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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秦-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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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翼亲卫带着韩公走了好些路,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看着韩公有些迷惑的样子,亲卫解释道:“前些日子韩信在城中捕杀旧臣,不少人都被随意安插了罪名杀了。午大夫全得周将军保全才幸免于难,不过府中的门客都被强制遣散了。为避免风头,才选了这一偏僻的院子。”
韩公点了点头,亲卫瞧了一会门,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露了一个缝,有人从缝里露出半张脸,问道:“尔何人?”
亲卫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晃了晃大门便打开了。韩公被人领进了院子,有一个头须花白的高大老者大步走出房门,他本是脸上带笑,当一看见韩公怀里的孩子之时,笑容陡收,一脸惊喜的问道:“这便是小公子吧!”
言毕,就伸手要抱小公子,韩公将小公子递了过去、老者逗了半响却不见那孩子醒来。老者见孩子面色红润,心中起疑,用手在孩子额头一摸,整个人都打了个啰嗦,有些艰难的问道:“小公子在发烧?”
韩公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老者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直跺脚,抱怨韩公道:“韩谈啊韩谈!让你好好照料小公子,你是怎么照料的?这可是我们大秦的根啊!万一要个什么闪失,你担当得起吗!”
韩谈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昨天中午喂了一点粥,见孩子吵得厉害就抱出去晒了晒太阳,哪知道一到晚上就发起烧来!”
老者向开门的那个老仆说道:“快去请王神医,将我屋子里的那一罐蜜饯送去,这一次哪怕是拖也把他拖来!”
吩咐完了,抱着小公子就向屋中走去,韩谈在身后问道:“怎么?请他来为小公子看病,您还要送礼?”
韩谈不提还好,一提这个老者就来气,气呼呼的说道:“哼!姓王的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自从攀附上汉军,现在小日子过得滋润呢!哪还记得什么旧情恩义?我要是不将这宝贝蜜饯送去,他说不定还以为我诓骗他呢!”
韩谈冷笑道:“受了新恩,又怎记得旧义?以后起事,这些人断然不能用!”
老者将孩子小心的送到了床上,这才向韩谈问道:“起事?什么时候起事?如今韩信正在北地剿灭伪王,内史又开始作乱,按理说这个时候我们就应该起事。不然等那韩信平了北地,或者是那伪王杀了韩信,到时候我们就更没有机会了!”
韩谈皱眉说道:“话虽如此,但经过韩信的清洗,如今我们的境况越来越不妙。我们这时候拿什么起事?你我不过一介匹夫,死了就死了,可小公子可是赢姓赵氏的唯一后裔啊!”
老者气呼呼的骂道:“要怪就怪北地那个伪王!如果没有他,凭借小公子的身份哪还不是从者云集?你是秦王婴的旧臣,秦王婴已死的消息可是您儿子亲自告诉你的!如今除了小公子,哪还有什么王族后裔?都是些狼心狗肺之徒,想诓骗秦地的百姓罢了!那些冒充秦王婴的贼子,吾恨不得食其肉!”
韩谈漠然无语,他想起了他的儿子韩则。如今他独身一人前往楚地报仇,到现在还没回来,想必也是死在楚地罢?
如果不是韩则告诉他秦王婴的死讯,或许他恐怕也会像那些不明是非的人一样,不顾一切的前往北地吧?毕竟秦王婴声望还在,这些人借着秦王婴的名头在关中胡作非为,这一切在韩谈看来,都是亵渎!
第二百六十九章 破咸阳(一)
屋子中有灯一盏,水一盆,鞭一只。捆绑了手脚的犯人被丢弃在柴堆里,有个面无表情的老妇提着一柄硕大的铲子在锅里翻动。锅上面热气翻腾,一股呛鼻的味道飘散在屋中。
因为没有堵嘴,所以还能说话,绑了手脚的铁鹰剑士向首领问道:“司马首领,他们准备干什么?莫非又是一种新的刑罚?”
司马首领冷笑一声,硬气的说道:“为了秦王大业,不要说些许刑法,纵然是粉骨粹身又有何妨?待会你们要是忍受不了,就咬舌自尽吧!”
“喏!”
四张脸一起盯着那烟雾缭绕的锅灶,老妇的大铲在烟雾中翻腾。没过多久,她便将水盆端起,将水倒入锅中。只听得“噗哧”一声,屋中烟雾更甚!在四人的注目之下,那老妇脸色无丝毫偏移,熟练的提起桶,用木瓢将锅里的东西舀进桶里。
司马首领冷眼观之,当看到那一瓢瓢东西哗啦一声落进了桶里,他终究忍不住问道:“你在干什么?”
话虽出了口,但无人回答。老妇双手提桶,摇摇晃晃的从四人身畔走过,在司马首领的大呼声中,跨出了房门。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老妇要干什么。没过一会,老妇又回来,她拾起侵水的鞭子,摇摇晃晃的又出去了。
往返两次,对四人的呼喊声都充耳不闻。司马首领心中起疑,说道:“很有可能是个聋子!”
“是聋子可眼睛没瞎,嘴巴张那么大,难道不明白我们在向她问话吗?”一位鹰士气呼呼的说道。
“明白又如何?她还不知道我们在说些什么吧!看来那些东西并非是拷问我们的,先静观其变吧!”
四人屏住呼吸,没过一会就听见猪的惨叫,鞭子的挥舞声。听了一会,老妇将木桶放在了墙边上,然后打水洗手去了。八只眼一起盯着那桶,桶里有糠,有煮得稀烂的菜叶,有回炉数次的饭粒。这些东西混合着馊水,冒着蒸腾腾的热气,让人一目了然。
果然是在喂猪!
司马首领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下的灰一样,眼中冒出一股按捏不住的怒火!这完全是没把我等放在眼里啊!
老妇洗完了手,吹了灯将门掩住,不知道去哪了。黑糊糊的房间,几只眼睛闪闪发光。心里有种感觉,叫不知所措。
接下来几天,门打开了数次,老妇也来了数次,每一次都是在锅灶边忙活。顺便给他们带了几张饼,那饼汇合了馊水猪食的味道,他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吃下去。在此期间,四人也想同老妇交流,但接果不出意外,果真是又聋又哑还老眼昏花。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吱呀一声关了。接下来的时间,便永远是黑暗。
在这破屋子里待了七八天,饶是心意坚定的铁剑鹰士,也一个个忍不住心浮气躁,开始大声叫骂起来,可是没有人理会。任凭鹰士伸着脖子,长大嘴巴朝老妇人大吼大叫,她看见了要么回以微笑,看不见就回以背影。说实话,她那张皱纹重叠的老脸,笑起来的样子还真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到了第八天,他们终于看见了第二个人,那姓周的将军。
周将军声音很淡,说的话很难听:“这里很少有人踏足,将你们关在这,我很放心。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或许能离开。回答不了,那就是一辈子。”
说完这段话周将军顿了顿,又道:“你们是铁剑鹰士,要自杀没人拦你。”
司马首领露出了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说道:“知道我们是铁剑鹰士,你却将我们弄到这么偏僻的角落隐藏,想必也不是真正的汉军将军?你问吧,能答的我自然答你。”
周将军冷笑了一句:“看来铁剑鹰士也一样怕死。”
似乎看见了司马脸上的讥笑,周将军没有再废话,直接问道:“我不明白,你们为何能聚集起那么多的民夫!这两年内史虽遭到了兵灾人祸,但百姓只要有一口吃的,想必也不会反。汉军虽然搜刮了不少的粮食,但至少还是留了一口食物给他们。告诉我,你们是用什么妖术迷惑了百姓?”
“哈哈哈哈!”司马首领仰头大笑。
在他的笑声之中,有着无尽的讥讽。周将军的脸一下变得很难看,他冷冷的看着这四人,等司马的笑声平息过后,方才问道:“很好笑?”
“当然好笑,不怕告诉你,我们既没有用妖术,也没有迷惑。所谓民心向秦,就是这个道理。秦王将政令散布于民间,他的智慧又岂是尔等庸俗之辈所能明白的?”司马脸上写满了嘲笑。
“民心向秦?”似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周将军也开始哈哈大笑。笑声停息过后,周将军忍不住鄙夷道:“区区一个伪王,又岂能代表秦国?”
……
王神医还是被请了过来,他身材矮小,面目猥琐。站在韩谈身边,就跟一个侏儒似的。
经过王神医诊断下药,两天过后小公子的高烧便退了下去。看到韩谈、午函对这小儿如此重视,王神医想不知道这小儿的身份也难。毕竟,当初他也知道一些实情的。
看着屋中的二人,王神医哼鼻子冷笑道:“怎么?治好了人就要杀人灭口?”
韩谈漠然道:“小公子的身份不容有失!”
王神医看见韩谈拔剑,他脚步后移,向韩谈说道:“现在天下人都视北地的秦王为正统,不管北地那个秦王这一次是死是活,他那一脉终究会成为秦国真正的王室一脉。这样想来,小公子的身份除了你们几个老东西当紧外,其他人怕也不怎么关心吧!”
说到这里,韩谈鼻子重重的哼了一声,却也不得不认同王神医的观点。王神医急忙说道:“你越怕小公子的身份暴露,那小公子的复国的路就越加艰难!等他长大后,不明身份的人,又有谁会助他?如果你只想让小公子成为一个平凡人,那么我知道不知道也就无所谓了。如果你要让小公子重新复国,那更应该让我知道了!”
王神医的话说完,午函便道:“王神医所言有理,韩谈,还是放过他吧!”
韩谈还剑入鞘,看着床上酣睡的小儿长叹一声。正当他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下人通报,周翼将军来访。
三人将周翼迎进了屋中之后,环视了三人一眼,周翼突然说道:“我欲助城外的兵马入城!”
“什么!”韩谈大惊!午函亦惊道:“周翼?你想干什么?”
周翼瞟了床上的小儿一眼,冷冷的说道:“与其将希望放在他身上,还不如让北地的那个伪王一统关中!至少,他也是秦人!”
“混账!”韩谈勃然大怒,拍案急呼道:“你这么做,对得起你父亲吗?”
周翼沉默了下,突然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韩谈,他拱手说道:“韩公,您是秦王婴身边的旧人。你应该明白,我们这些人,心中所服的,只有秦王婴一人而已。可床上的这个,并非秦王婴的血脉!我父亲临终前,是让我效忠于秦王婴,而不是咸阳城中那个卖国投诚的秦王博!如果他不是王室的最后一点血脉,我是看都不会看他一眼的。”
韩谈张了张嘴,最终无力的说道:“可是,可是秦王婴已经去逝。”
周翼冷笑了一声,突然问道:“您是忠于秦王婴还是忠于秦国王室?”
韩谈听闻此言,如雷轰顶,脚下一个踉跄,几欲摔倒。午函赶忙用手扶住韩谈,向周翼厉斥道:“你到底中了什么风?敢如此跟韩公说话!”
周翼吸了一口气,拱手朝午函说道:“我并没有中风,只是去见了几个人而已。韩公是长者,我心中自然敬佩!但这不能阻碍的我的决定。床上躺着的小儿,不是秦王婴!或许,真正的秦国在秦王婴去逝之前已经没了。我们坚持的,又是为了什么?”
韩谈深吸了两口气,缓过了劲来,朝周翼问道:“你是听了什么?突然要助那个伪王?”
周翼说道:“他的政令!”
“什么政令?”韩谈苦涩的问道。
第二百七十章 破咸阳(二)
黑夜里潜伏着无数的黑影,他们露出如狼般的眼睛紧盯着城门边的带甲卫士。
掌中的火把燃烧得正旺,都尉候冶按着剑一步步走上了城墙。披风抖动,守卫城墙的军候拱手来见。手微微一抬,示意无须大礼,候冶走到了垛口边,张目四望,原野里是一片漆黑。
夜风流动,使得人心境微凉。候冶一扫周围,然后看着天空静思:今夜无月,如果贼寇夜中行军,必然要点起火把。城楼上的瞭望手只要一看见火光,便会鸣金示警,想来还是多虑了。
心思稍宽,候冶便按着剑下了城墙,临走之时他吩咐了一下军候,让儿郎们打起精神,一定不可懈怠!军候抱拳应喏,答应得极为精神。
候冶下了城墙,让随从牵来了马,翻身上马准备回府。路过街道的时候,火光中一彪人马突至,马上一将扯住马缰,抱拳呼道:“候将军!”
候冶还礼道:“周将军。”
二人作礼罢,周翼便邀候冶同行,二人边走边诉话。谈了些无关紧要之事后,周翼突然说道:“家有美酒,埋入桃树之下已有十年,如果将军赏脸,不妨入寒舍一起饮酒诉话?”
候冶手指身上甲胄,为难道:“今日当值,甲胄未离,恐怕不能同周兄共饮!”
周翼手指天上,向候冶说道:“天上无月,地上无光。贼寇众多,怎能摸黑夜行?况且城楼上甲士依在,候兄还担心什么呢?”
候冶想想也是,在说周翼乃主将周勃的义子,也不好拂了他面子。二人策马扬鞭,一起携手进府。
咸阳城外,胡树林中。
黑暗中走出一个黑暗的影,庞大的身躯一点点蠕动着,一柄锋寒的大刀重重的杵在了地上。一双散发幽光的眸子望着远方如巨兽潜伏的城池,鼻孔中呼出了两道淡淡的白气。
司马首领站在将军身侧,夜风虽冷却被前面那个庞大的身影挡住。他朝那黑影说道:“城中火起,就是入城之时!”
黑影点了点头,提刀坐回了树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红烛摇曳,窗上两道人影同时举杯,然后仰头痛饮。
城墙之上,军候那如刀砍斧削的脸上是说不出的冷静,两只虎目不时扫射,注意着周围的情况。望楼之上,两个瞭望手已经有了困意,靠着木柱打盹。
初夏来临,晚上的夜风越刮越有精神,天空中乌云散合,地面上树影婆娑。
不知道过了多久,候冶趴在了桌案上,鼻孔中打起了呼噜。烛光之下,酒樽中的美酒倒映出一道锋芒之气,长剑出鞘,周翼一脸冷漠的挥剑斩落。
“咔嚓”一声,桌案上的呼声嘎然而止。酒樽之中沾染了几滴鲜红的血液,周翼持樽仰头,然后提了候冶首级大步走了出。
房门外面,捉刀在手的韩谈目光一肃,院中三百黑衣剑客已经整装待发。周翼将首级一举,厉声喝道:“出发!”
院子外面,战马齐备,周翼、韩谈翻身上马,三百剑客打着火把尾随飞奔。途中遇上巡夜甲士,不由分说便被周翼杀散,一行人直往城门奔去。
到城门时,城中钟声大作,城里有无数喊杀声传来,城楼上的军候厉声喝问,周翼咆哮吼道:“诛杀汉贼!”
长剑一指,麾下士卒赶紧去抢占城门,城下守卫不多,哪是黑衣剑士的对手?军候大急,带着士卒赶紧从城楼上下来。韩谈冷哼一声,带着几十个持盾的士卒将楼梯堵住,这些士卒手里扛着的盾牌足有一人多高,显然是特意准备的。几十人提盾堵住,城楼上的士卒一时之间也攻不破。城门下的汉军渐渐不支,一位汉军屯长拼死力战,舞者一柄重剑连杀数人,周翼看见,纵马飞枪,一枪刺死于马下!不多时城门告破,一位手提重刀的士卒赶紧砍掉了吊桥的绳索!城门大开,冷风吹进,城外的原野之中,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夜黑风高,正是杀人时!
公孙越拖刀纵马,一马当先冲进城去。
城门边,汉军已经抬来撞木将堵路的大盾撞开,城墙上的汉卒蜂拥而下,周翼等人只好结成一个圆阵,死死的将城门守住,待城外之兵涌入之后,他麾下的黑衣剑客已经十不存一。公孙越飞马直入,庞大的身躯一声呼喝,如雷轰鸣震得士卒耳朵发麻,手中大刀一舞,数颗人头飞落。
周翼看着这个庞大如山的将军,如犀牛一般横冲直撞,仅凭一人之力就将堵在城门口的汉卒撞开了一条大道!在他身后,是一个个手提剑戟的重甲士卒,他们身披数十斤重铁铠,跑得比轻装上阵的民夫还快,他们头带着鹰盔,随着公孙越杀进汉军之中,手中剑戟翻飞,眨眼间城门口的汉卒已经被屠戮一空!在这些人当中,周翼看见了那位姓司马的鹰士!
城中军营,主将周勃亲自擂鼓,震天的鼓声将军营之中的士卒震醒,部将王参整兵已毕。周勃弃掉鼓槌,在亲卫的簇拥之下翻身上马。旁边王参急报:“叛贼周翼勾结城外贼寇,打开东门,贼势浩大,城门已失!”
周勃双眼一眯,咬牙切齿的骂道:“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用力的呸了一声,朝身后诸将吼道:“城外的贼寇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城中甲士过万,皆是精锐之士,诸将努力,将入城的贼寇赶出咸阳!”
“喏!”众将齐声大吼。
霎时全军出动,无数的火把在城中亮起,将咸阳城照亮如白昼!
风起云涌,成败尽此时!
秦军阵中,公孙越在大声咆哮!褚辽在奋勇杀敌!周翼带领士卒火烧了衙门,韦陀领军抢占城墙。
一夜风紧,死了无数的人。直到天明之后,城中那疯狂如虎的喊杀声才渐渐消褪。入城的秦兵在有条不絮的搬拖尸体,韦陀身边,几个脸上堆笑的华服之士正围绕着他拍着马屁,这些人都是昨晚助秦军反戈的世族族老,他们改弦易帜很快,府中已经有人将秦国的旗帜献上。
咸阳宫中,周勃披头散发的跪坐在石柱边,任凭鲜血一滴滴溅落到地面。宫门外隐隐还有喊杀之声,没过多久,一个士卒捧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慌忙来报:“禀报将军,王参将军已经身陨。贼寇投掷首级劝降!”
“劝降?”周勃呵呵冷笑,他环视着这富丽堂皇的宫殿,脸上带着凄厉的惨笑,喃喃说道:“汉王啊汉王!周勃听从您的吩咐,一直未曾踏进宫中半步!没想到临死之时却进了宫殿,想来冥冥间也自有天意!这么奢华的宫殿,不是子婴小儿能享受的,这是您该享受的地方啊!”
言毕,呵呵嗤笑起来。偌大的咸阳宫,经历了六国联军的抢劫,司马欣又重新修整了一般,想必也费了不少心力,不过可惜的是,如今要付之一炬了!
周勃提剑下令:“将这宫殿烧了!儿郎们,我们为汉王尽忠,何惧死耶?”
当冲天的大火燃起的时候,周勃这位跟随刘邦一起南征北战的将军,随着大火一起飞灰湮灭。入宫的八百汉卒,封闭宫门,至死都无一人逃出。
嬴子婴苦心积虑安排的后手,终于在他的旧臣周翼、韩谈的帮助下取得了成功。然而,内史初平,子婴却在哪呢?
第二百七十一章 追随
清晨下了一会细雨,弄得路面都是湿漉漉的。对于起早的人来说,这可不是好的消息,很容易弄脏鞋子和裤腿。雨停之后,又吹来一阵风,翠绿的树枝被吹得啪啪作响,水滴从树杆上不住的下坠。
子车景的屋子坐落在小村的北面,门口种了一颗碗口粗细的榆钱树,树上面绿叶葱郁,一簇簇如花般盛开。榆钱树下摆着一口石缸,树上水滴落下,水面散开一圈圈的涟漪。子车景刚从外面归来,裤脚和鞋子沾满了泥巴,头发衣服都已经被打湿,线条分明的脸上有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水光。他走到了屋门口,将搭在肩膀上的布袋放在了石缸旁的石头板上,弯腰从缸里舀水洗手。
屋外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老妇人,她穿着灰黑色布衣,头发花白,额头布满了皱纹。她用手摸着门框向子车景唤道:“景儿,你回来了?”
子车景甩了甩手,又放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抱着布袋走到老妇人面前,欣喜的说道:“母亲,孩儿从吴老爹那换来了粟米,您赶紧生火煮饭吧!”
老妇人高兴的点头,接过布袋说道:“好咧!你将鞋子上的泥巴刮掉,进屋把裤子换了吧!裤腿都脏掉了,吃完饭后,我好拿到河边清洗。”
等子车景将身上收拾干净后,厨房上才刚升起炊烟。他步入了屋子,向里屋走去。屋子很简陋,但很干净。四周的墙壁挂着不少动物的皮毛,左边墙壁上还悬着一张黑色的大弓,靠里的角落有一张桌案,上面摆着数十个灵牌,灵牌前有一只四足小鼎,上面插着几拄烧至末稍的香。子车景回屋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从桌案旁点燃香,恭恭敬敬朝灵位拜了拜,然后才向后屋走去。
后屋很黑,很闷,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药味。
随着子车景脚步接近,黑暗中转过一双幽深发亮的眸子。子车景脚步一收,惊疑的问道:“你醒了?”
“嗯!”说话的人的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完话又轻轻的咳嗽了两声。
子车景推开了窗子,让外面的光线透进屋里。清凉的风一下子驱散了屋中沉闷的药味,屋中人闭眼好半天才适应了窗外的光线,待眼皮微开,便看见窗外那一汪葱绿。用力吸了吸窗外的清新的空气,屋中人又长吐了一口气。子车景转过身,看着躺坐在床边的年轻男子,他的脸很苍白,菱角分明,眉毛英挺,眸子如深潭中的水一般,深邃而幽深。
看着这个自己费了好大劲才救起来的人,子车景早已经知道他身份不一般,既然他已经醒了,自然要问个清楚。所以子车景迟疑的开口问道:“你是?”
病人微微一笑,用目光打量着面前这个高大的年轻人,张口说道:“既然不知道我的身份,你为何又要救我?”
子车景一愣,疑惑道:“你既然未死,我又为何不救?”
病人见他这么回答,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灰布衣服说道:“我落下之时甲未离身,我的身份应该也不难猜。”
“你是秦国的将军?”子车景问。
“不是。”病人摇了摇头,说道:“我是秦王婴。”
子车景一愣,突然笑道:“也是,从你的佩剑和铠甲来看,你并非普通的将军。”
嬴子婴见他这么容易的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就将一些事情与子车景说了。而嬴子婴通过了解,也知道了子车景的身份,明白他乃子车氏的后人。然而,出乎嬴子婴的意料的是,子车景既然得知嬴子婴的身份也没有叩首跪拜。从子车景的眼中可以看出,他怀揣着一种非常复杂的心理。
嬴子婴不明原因,也没有贸然相询。子车景告之嬴子婴道:“您晕迷了三天,这三天有数拨人马沿着河岸搜查,也来过村子数次。不过我们瞒过了搜查的部队,您并未暴露身份。”
嬴子婴不知道为何村中人都能守口如一,但没被汉军抓住当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不过一想起泾河之败,他就有一种揪心之痛,不知道自己麾下的将士又逃出了多少。
看到嬴子婴郁郁寡欢的样子,子车景也想到了什么,他说道:“通过几波搜查的人看,他们并非一路人。秦军虽败,但还有残余兵马留下。”
嬴子婴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没过一会,子车景的母亲便来唤子车景出去吃饭。老妇人看着苏醒后的嬴子婴,脸上一喜正欲说话,就被子车景拉出房门。嬴子婴默默的看着窗外的榆钱树,看着树枝上几只燕子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他脸上流露出一股劫后余生的欣喜。
能活着,也是好的。
等屋门再一次被推开的时候,进来的人不是子车景,而是老迈的妇人。妇人端来了米饭,用木盘端到嬴子婴的炕上,然后坐在一旁也不说话。嬴子婴看着老妇人正襟危坐的样子,也看出了有些问题。
他脑中稍转,心思莫非是自己的身份?
他心中虽有疑惑,但也没问,只是沉默的端起饭碗,将碗中的食物一口口下咽。等吃完饭后,老妇人就开始利索的收拾碗筷,在她走出房门的时候,嬴子婴朝老妇人说道:“能否让令郎将我的消息带回秦营?”
老妇人深深的看了嬴子婴一眼,然后的点了点头。
于是子车景从墙上取下黑色的大弓,大步走出了房门。
一去就是两日,两日过后,一个带着一脸伤疤的将军就来到了村子。当将军看到树下站立的嬴子婴之时,他急忙翻身下马,飞奔到嬴子婴面前,屈膝跪下,抱拳哽咽道:“秦王!”
看到这熟悉的人,嬴子婴脸上一喜。如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用手拍了拍冯英的肩膀,双手将他扶起。
冯英将嬴子婴接出了村子,村外有一大队士卒跪在地上。看着他们身上那熟悉的甲胄,嬴子婴突然仰头大笑。谁也不知道他为何发笑,他只是想笑而已。
临别之时,嬴子婴朝子车景说道:“子车氏一直忠于秦室,你身为子车氏的后人,不如随孤出去,助孤收复关中,逐出汉贼如何?”
看着嬴子婴殷切的目光,子车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就大步回去。
冯英眉目一皱,看着子车景离去的背影说道:“此人既然救了秦王,又为何相拒?”
嬴子婴勒转马头,朝冯英说道:“回营罢!韩信未除,不可久留。”
老妇人默默的站在榆钱树下,看着路口等待着。当看见儿子那高大的身影回来之后,老妇人忍不住红着眼睛责备道:“你知道他是秦王,又为何不随他去?”
子车景摇了摇头,说道:“母亲已经年迈,景儿岂能弃母而去?”
老妇人将子车景抱进怀里,老泪纵横的说道:“傻孩子,害死你父亲的是始皇帝,又不是他。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呢?我知道景儿要当顶天立地的英雄,又怎能陪在我这个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身边呢?拿上秦王的剑,去吧!”
老妇人将放在石板上的宝剑递给子车景,说道:“秦王故意将剑留下,怕也是猜到什么。去吧!”
言毕,用手拭去了眼角滚落的泪水。
在这榆钱树下,子车景跪辞了老母,怀揣着秦王的宝剑,离开了居住了十三年的村庄。
第二百七十二章 食人
韩信在大帐中研读兵书,书名《吴子》,乃卫国人吴起所著。吴起用兵堂皇而大气,他认为用兵之道以正合、以奇胜。这种思想颇合韩信的心思,韩信对兵书涉猎极广,心中自成韬略,他虽然研读了不少兵书,却从未觉得孙武、吴起之辈就是他人生的目标,在他看来,单凭用兵来说自己绝不逊色于他们,只是恨不生同时啊!
不过当世兵家也有值得韩信重视的几人,如章邯、项羽二人,还有与他对战于泾水的秦军统帅李左车!李左车虽败于自己,但也让韩信感觉到有点棘手,对他而言李左车虽有才华,但还是差自己一截。章邯未死之前就已经被项羽破了心志,此人不管是死是活都已经没有挑战性,唯一让韩信能提起精神来的就只有那不可一世的项羽了!
韩信领兵一万八千人与秦王婴战于泾水,此役虽然将秦军击溃,但韩信自己的损失也不少。秦军的士卒和弩船还是给汉军带来了六千多人的伤损,所以此役在韩信看来远远没有达到大获全胜的目的。最主要的秦王子婴尚未擒获!入北地这么久,韩信自然明白,只要这秦王婴不死,到时候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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