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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秦-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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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韩信对刘邦说道:“韩王信优柔寡断,纵然呈上书信也未必肯出手相助。与其如此,不如置之不顾,直接借道入魏,料他也不敢出城拦阻。”
刘邦闻言也宽心了,相送时只说了一句话:“勿负孤意!”
韩信带走了汉国大部分精兵,剩下的部队人数虽众,却都是些乌合之众,一不小心就会哗变叛乱,而刘邦带着这么一群乌合之众,却要信誓旦旦的灭掉临江国。犹如萧何此言,此行乃是弄险,稍有不甚就会粉身粹骨。
而促使刘邦下定决心之人,此时却面色难堪的看着自己面前的一人。那个人身穿白衣,目光炯炯有神,左手按在剑柄上,居高临下的逼问着陈平:“你这是何意?莫非我张良眼睛瞎了,竟然看错了你?”
陈平被其气势所夺,目光犹疑不定,过了良久方开口说道:“子房兄,平必不负主!”
张良听闻此言,气急而笑道:“哈哈!好一个必不负主。你胸中才学不下于我,明知此计太过冒险,又怎能向主公进言?你将希望寄托于秦国,若是子婴小儿胆怯畏战,或者想坐观虎斗,一旦痛失良机,那便是万劫不复!”
陈平强笑着说道:“秦国若不出战,等大王一败,嬴子婴又以什么来阻挡项羽的大军?我献给大王一条险计,也是给了秦国一线生机。若嬴子婴真如世人所说的那样,他一定会出兵的!”
张良一甩衣袖,冷冷的说道:“算我张良看错了人!若大王出事,我必然会取你首级以祭大王!”
言毕,也不告辞,转身便走。陈平看着张良离开,脸色也是稍缓。他知道张良必然会来逼问,但真的等他来了,才知道压力有多大。陈平给刘邦进言,让他趁此机会偕同秦国灭楚。这无疑是加速了决战到来的时间,此战若不胜,刘邦就再也没有卷头再来的机会了。
张良问他理由,陈平并未回答。然而在他的心底,却知道自己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只是因为一个人!那个人便是楚国的智囊、项羽的军师——范增!范增老谋深算,陈平深知其厉害。他在牢狱中渡过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想办法如何对付范增。陈平想出了很多的方法,却又一个个被他否决,因为他明白,如果按部就班必然会被范增识破!唯一的机会只有出乎意料,兵行险着。因为陈平很清楚,险棋最难猜测,范增在聪明,只要秦国能配合出兵,此次灭楚的机会就有五成!
五成的机会当能一搏,所以陈平想试一试。然而这些东西,张良、萧何等人都不会明白,他们虽然一样聪明,但困居在汉地多年,如今又有大好的形式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又怎么会去弄险?唯一陈平出乎意料却是刘邦,连陈平自己都没想到刘邦会这么轻易的被自己说服。
想起从以前收集的情报,里面对刘邦过往事迹的评论,陈平心中想道:“自斩蛇起义以来,汉王一直都在弄险。真要细数,楚王也未必如他!”
不过此计将希望寄托在秦国身上,任谁心里都不痛快。然而陈平心中却有隐隐的期待,观子婴往昔行事,他出兵的机率足有八成以上。不过秦国能出多少兵,嬴子婴又有没有胆量敢起倾国之兵相助,这又很难说了。
陈平在心中暗祝道:“但愿那郦食其真有本事!”
第四百一十七章 古荣之殇(一)
此值酷暑,天气炎热,人与牲畜都感觉口干舌燥,内心更是烦躁不安。就如华氲宫外面躺在屋檐下的那条老狗,此时伸长了舌头,不停的喘气。偶有动静,便伸出狗爪,抓刨面前。数次无果之后,更是心烦气乱,一纵身跳起,头咬其尾,在地上不停打转,做出一些让人嗤笑的动作。
蜀王曹松正百般无聊的看着这一切,心中恨恨的想道:“可恨那吕雉,将我困居此地。每日不见生人,却使一畜生来戏弄于我,当真气煞我也!”
原来吕雉坐镇王宫,得刘邦示意,传令蜀国大臣前来汉中听命。等蜀国大臣到来之后,却将他们分囚在各处,使得君臣不能相见。曹松明知道这些都是吕雉的诡计,心中更是愤恨那些臣子没有头脑,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跳。如今蜀国君臣都被困在汉中,蜀地已成刘邦的囊中之物,曹松心中如何不苦闷?
正心烦间,门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曹松心中诧异,转身望去,却见一群宫女结伴而来。手里端着许多木盘,盘中盛有喜服、金冠、璎珞、香囊、垂饰、玉器……等物。
一看这模样,曹松就知道怎么回事。一时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声吼道:“我要见王后!我不想取公主!快放我回去!”
看到蜀王暴躁的样子,宫女也不害怕,更有一女官出身轻声劝慰道:“蜀王不必焦虑,待良辰到来之时您自然能见到王后。您与公主的婚事乃是蜀汉二国大事,如今整个南郑传遍了,您又何必反悔?”
听闻此言,曹松气得更是咬牙切齿。他怒火攻心,一步抢到女官面前,扬起手本想一巴掌扇过去,可看到女官那一副从容的样子,他的手又不自觉垂了下去。目光触及木盘上的喜服,心中的火气再次点燃,双手扯着喜服准备用力一撕,哪知道那女官在旁摇头轻叹道:“蜀王您这是何必?纵然撕掉了这身喜服,又有何用呢?”
曹松果真丢掉喜服,一声大叫,抱着头蹲在地面,却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众女官见他如此模样,相互对视一眼后,却放下木盘等物,依次退了出去。曹松哭了一阵,听见脚声渐远,却突然止声,慌忙的跑到门口,朝远处大声叫道:“不要走!带我离开此地!”
门口两名甲士拦住其去路,一人拽住一只手臂,却又将曹松拖了回去。回到原处,曹松呆呆的看着屋内摆满的红装首饰,心中更是悲切。他喃喃说道:“我有大臣千人,甲士数十万,为何却遭此囚困?这天下又有何人能救我?”
大殿内悄无声息,唯有烛光摇曳点头,不知是否明白了曹松的心声?
瘫坐于地,不觉困惑。一觉醒来,已是天明。发了一会呆,又有一群宦官前来,看到曹松披头散发的样子,有人拈花俏指般笑道:“君王岂能不知礼仪?且让咱家帮您洗一洗!”
言罢,招呼手下的两个阉人,一人执其一臂,一人脱衣,一人拔裤,不过一眨眼就将曹松脱得精光。一群宦官像围观牲口一般打量,不时还啧啧感叹,直羞得曹松无地自容。只好用手捧着胯间那活,羞愤的大叫道:“竟连阉贼也敢戏弄于我!”
言毕,双眼乏红,直往柱头上撞去。一群阉人大惊,哪敢让曹松自杀?一人拽胳膊,一人提腿,又生生的将曹松拉回来。先前说话那宦官眼睛里凶光一闪,低声怒吼道:“不知好歹!小的们给我狠狠的揍!”
一群宦官撸袖开弓,对着曹松一阵拳打脚踢,还有人指导道:“朝肉嫩的地方下手,可千万别打脸。”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过后,那群宦官才骂骂咧咧的停手。一群人扛起曹松,又将他扔进了木桶,有人抓着又粗又硬的刷子,就如洗衣服一般使劲开刷,曹松刚被打得皮青肉肿,哪又禁得起这般洗刷!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后,声音才慢慢消停下来。
宦官走后,曹松已经穿戴整齐,愣愣的坐在榻上。临走之前还被那群宦官告知,一个时辰之后,他便要迎娶公主。
浑身酸疼一阵阵刺激着曹松的神经,他喃喃的说道:“若非吕雉授意,这群阉人又怎敢欺我?刘邦老贼、吕雉贼妇……我曹松与你们誓不两立!”
神情正恍惚的时候,又有人进得屋,曹松也不理睬,直到有人轻声提示道:“木盘之下有便条。”曹松这才回过神来,目光向走出去的宦官身上一瞅,心中一阵犹疑之后,却真的翻找着木盘。曹松不知哪个木盘底下有东西,只得一个个翻看,找了一阵后,果真找到一纸帛书,打开一看却忍不住面露喜色。
原来此信乃武阳君古荣所写,上面写道:“……刘邦已经领兵出征,南郑城里兵微将少,吾王且先忍耐一阵,臣已经在城里安排人手,到时候可如此如此……,然后夺门出城!”
曹松看后忍不住大喜,心中想道:“诸臣之中,唯有古荣忠心。若能出得城池,前番侮辱我必然会加倍讨回!”
心中虽然犹疑古荣是如何用计,但事到如今却不得不相信古龙。曹松强做镇定,整理好衣冠暗自等待。等了好一阵子,屋里又进来了几波人,进来要么是检查衣冠,要么是教导曹松礼仪,曹松都一一记住。他心中虽然着急,却也无可奈何。等到吉时一到,曹松被一大群人推着离开了屋子,他才开始心慌起来。曹松扭头四望,试图找到古荣,不过很快就被人推着前行。
一路上浑浑噩噩,曹松心里七上八下。他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古荣所说的行动未何没有开始?直到进入偏殿,拜见吕雉的时候,曹松才蓦然惊醒。他抬头一打量,只见吕雉面上含煞,左右护卫无不是按剑佩刀,一个个虎视眈眈。
“此间情形暗含凶煞,莫非古荣之计已遭败泄?”曹松心中开始胡思乱想,正忐忑间,一身盛装的吕雉突然开口问道:“蜀王可是身体不适,为何面目如此苍白?”
听见吕雉那淡漠威严的声音,曹松一个激灵,额头上竟然掺出了一层汗迹。正喏喏间,吕雉一拍桌案,厉斥道:“莫非你有事瞒着本宫?”
“噗通”一声,曹松已经双膝跪倒,心中已经乱成一团,脑子里嗡嗡的只剩下一个声音:“事已败泄,吕雉莫非想杀我?”
“来——”
吕雉口边的话还未说完,曹松已经在地上嘭嘭的磕起头来,他慌忙大叫道:“王后饶命!此事都是古荣一人所为!我什么都不知啊!”
吕雉心中一惊,刚到嘴巴的话又被自己咽了下去。她将才本想恐吓曹松一番,免得他日后欺负自己的女儿。将才更是因为曹松在殿前失仪,竟然连自己头冠歪了都不知道。哪知道还未开口提醒,那曹松就已经开口求饶!
一刹那,吕雉就明白了事有不妥,她凤目一瞪,怒喝道:“你究竟有何事情瞒着本宫?”
曹松在地上张口大叫道:“王后息怒,这一切都是古荣所为。我其实并不知情,并不知情啊!”
几句话后,曹松已经将事情交代清楚,并且呈上了古荣的书信。吕雉看完信后,脸上还挂着一丝笑意,嘴里却冷冷的说道:“好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如此煞费苦心,不知他若是知道自己被自己的主公出卖,又会作何感想?”
听完吕雉之话,曹松已经张口结舌。吕雉看着他呆愣的样子,面上喜色更浓,竟然亲自离席走到曹松面前,伸手为曹松扶正了头冠。转身之际,温言依稀在耳:“今日乃你与滢儿的良辰吉日,切勿心焦。”
曹松愣愣的点头,等吕雉走后,方似被抽取了浑身力气一般,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第四百一十八章 古荣之殇(二)
曹松瘫倒于地,犹如木偶土埂,任凭周围人施为。有宦官掐其人中,有宫女捶其胸腹,亦有医师断言:“必是引动了痰,迷了心窍,只需打他几个巴掌,必然清醒!”
言毕,撸袖跨腿,蹲在曹松上面,接连几个巴掌下去,只听得“哎哟”一声,曹松翻身而起。旁有宦官喜极而泣:“还好未曾耽误吉时!外有百官等着证礼,当真急死咱了!”话说完,几只手伸了过去,一手拍灰、一手拂尘、等那玉珠戴好,冠冕扶正,就听得外面钟鼓齐鸣,遂有宦官唱喏:“勿误吉时,百官见礼!”
过了一会,又有宦官唱道:“迎娶新人,祭天地父母!”
曹觉只觉得晕晕沉沉,随着众人做过诸多礼节,又前往华清殿迎接了公主,等到了外殿之时,看见数位蜀国老臣,方才惊醒。二人祭拜天地之后,又祭拜了先祖父母,随即与百官见礼。汉国的丞相、九卿、国公、候伯……一一前来敬贺。蜀国的数十位大臣亦是脸上挂笑,嘴里说着跟汉国官员一样的吉祥话,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又都退了下去。曹觉瞪大眼睛盯着他的臣子,心中暗思:“岂能如此?”
没有人高呼亡国,没有人撞墙碰壁,没有人以死明志……岂能为臣子?
曹松一目望去,却见国中那些大臣与汉国大臣一个个把酒言欢,脸上都是红晕喜气!心中气急:“难不成这里就我一个人愁闷?”想了想,转头瞥了一眼旁边的公主,却见她目无表情的站在那,也不曾含羞害怕,也不曾喜悦悲伤,看上去跟自己倒差不多,完全似个木偶土埂。不过那张往常看着明艳动人的脸,如今怎么看都讨厌。因为不论怎样,那张脸上都有与刘邦、吕雉相似的地方,端的可恶!
犹如浑浑噩噩般,曹松不知道怎么过来的。值到天黑之后,大臣们才一个个告辞离宫。那些丝竹管乐停止后,一大群舞姬、伶人随之离去。曹松伫立了半响,抬头看了看天色,却将心中最后的那丝侥幸熄灭,摇摇头向服侍自己的宦官寻了个由头,让人带着去茅厕出恭。
入得茅厕,下人在外面等候。曹松正闭着眼睛舒爽间,突然听见一阵声响,心中一惊,手指一用力,掐得自己痛嘶了一声。转头一看,却见自己身后站着二人,皆是宦官打扮,一人低声急道:“大王勿惊!我乃古荣!”
“古荣?”曹松当真是又惊又喜,连忙将那活塞进了裤子里。
却听古荣在那飞快的解释道:“混进王宫颇为不易,前行寻不到机会面见大王,所以一直潜伏在此地等待。我已经寻得一面目与大王相似者,现在与他立即调换衣裳,到时候由他代替你回去。”
古荣说完,却将身旁那人引见过来,曹松注目一看,其面目果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心中一动,正准备开口,旁边古荣急忙催促道:“事不宜迟,大王可速速换衣!”
曹松将话语吞进了肚子,果真开始换起衣裳。那人早有准备,手脚当是飞快,一会就将衣冠穿戴妥当,临走时向曹松拱手作别道:“大王保重!”,说完便出了茅厕。等到那人离开,曹松方问其姓名,古荣苦涩的一笑道:“此人乃我胞弟,前几日方至汉国。”
曹松一怔之后,方勉强开口说道:“武阳候果真忠肝义胆!”
古荣默然不语,过了一会才带着曹松出了茅厕。二人身穿宦官之衣,古荣走在前面,一路过去皆畅行无阻。曹松跟在背后,一路走走停停,其中亦有人帮忙遮掩。穿过一偏殿,进得一园林,曹松大老远就闻得一股马屎味,耳朵里还听见一阵马嘶之声。随之走近,果然见到一间马厩,里面养着好些骏马。看见二人进来,马厩里那些抱草料的、喂马的都围拢过来,齐齐跪倒于地,低声参拜道:“见过大王!”
曹松心中又惊又喜,问古荣道:“这些人都是我们的人?”
古荣点头说道:“值此盛宴之下,方能安排这些人手进来。吾与汉国廷尉师堰有旧,得他相助方能将人手藏于御马菀!此园颇大,沿着西边走有一条河流,渡河之后便是西门。西门之旁我也做了安排,到时候我们直接夺门而逃!葭萌关副将黄附懿子亦是忠诚于大王之人,只要大王一到,黄附懿子以作内应,先除掉曹沛那个贼子。然后带兵回国,到时候只要肃清汉国的贼子,蜀地必然会回到大王掌控之中!”
曹松大喜,立即让古荣安排逃脱。十来人取了御马菀中的骏马,一路向西驰骋,果真如古荣所言,一路畅通如阻。奔驰了一个时辰,方见到古荣口中的那条河流。早有人安排好了小舟在岸边等待,等曹松一到,即有人放索撑船前来迎接。
由古荣扶上了小舟,等到船夫撑槁击水之时,曹松依然尤不自信,喃喃开口道:“竟然如此简单就逃出了汉王宫?”
古荣在船上早已经换回了他那一身红衣白鞋,此时正按剑站在曹松身侧。听到曹松感叹,古荣笑道:“等出了城门,大王便是出笼之鸟、脱困之龙,必当翱翔九天!”
曹松喜不自禁的点头,连道了几个好字!
等船靠了岸,岸边也安排了人手马匹,在一堆草垛间还藏有刀剑器具。一行人寻剑拿刀,爬上了马背,护着曹松便冲西门而去。此时夜已深沉,天空繁星密集,又有皎月为伴,竟无须照明之物,一行人扬鞭吆喝,奔驰在官道之上。
在夜间,小山高楼就似一个个匍匐酣睡的巨兽,一行人动静虽大,却也未曾惊醒它们。行不多时,一行人已至西门,上有护门甲士在井栏上大声质问,古荣一马当先仰头大喝道:“师堰何在?为何不打开城门!”
言刚毕,一声雷霆似的吼声就在耳边炸起:“师堰人头在此!蜀王又欲前往何处?”
井栏上竖起无数火把,一将威风凛凛的站在垛口上,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话刚说完,人头就已经飞下。古荣朝地上一看,见果真是师堰,当真是又惊又急。旁边曹松一见那人头,忍不住浑身一啰嗦,幸得护卫搀扶,不然就差点栽倒在马下。古荣见曹松面色难看,一咬牙道:“大王毋惊!待微臣强攻一次!”
说完招呼手下,跳下马匹直奔石梯。井栏上那将见到古荣行动,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武阳君,我知道你武艺高强!不过你剑法再快,又快得过我的强弓硬弩吗?”话未落,两侧墙壁垛口间便探出不少弓弩手,古荣赫然止步,不敢轻易造次!
等古荣回到马队前,曹松的脸上已有斗大的汗滴坠落,他结结巴巴的问道:“武阳候可有计策?”
古荣脸色难看,恨恨的说道:“必然是有内奸走漏消息,如今强出城不能,只能逃进城中潜伏起来,再寻时机偷出城去!”
曹松结结巴巴的道了一声好,一行人掉转马头又往黑暗中行去。城头上那将脸上挂着冷笑,对予曹松的逃窜也不予理会。曹松等人逃了一阵,不久就看见到前面火光冲天,不知道有多少人马奔来。古荣当机立断,让曹松弃掉了战马,一行人徒步往田野中跑去。
官道上人马沸腾,有大将在火光中勒马扬戈。身后大队人马分成无数支,向着田野间分散而去。
曹松早已经不能行走,如今正伏在古荣背上。古荣背负着一人,可脚步丝毫不减停缓,竟然还有力气安慰背上的君王道:“大王毋忧,离此不远我曾闲购下一处农庄,里面暗藏死士机关,还有地道可通往别处。到时候凭借农庄抵挡一阵,大王便可从地道潜伏到城中,然后再想法离开!”
曹松在背上暗暗喘气,手心里捏了一把汗。走了一会,果真找到了古荣所说的农庄,果如其所言,里面暗藏劲弩强弓,屋里还豢养了一批死士。曹松落地之后,勉力笑道:“素闻狡兔三窟,武阳候果真聪明!”
第四百一十九章 古荣之殇(三)
黑夜之中人声鼎沸,不知多少火把照耀,却将天映得跟白昼似的。往来穿梭的人群中,时不时听见马嘶人喊,惊得临近几个村舍无不湮火熄灯,只剩下几只不知死活的老狗狂吠不止。
农庄之中,众人皆凝神准备。在明晃晃的烛光下,武阳候古荣正屏息按剑。他目光沉重,双眉紧锁,手掌一直紧握着剑柄。蜀王曹松站在他的身侧,脸色青白,目光犹疑。
后院之中,几名黑衣死士正在费力搬石。几人合力之下,那方掩盖枯井的大石正缓缓移动。就在此时,外面穿来一阵动静,随即有脚步声接近,接着便闻得弓弩声响起。庭院之中,已有数十名死士起身相阻。汉军围着院墙高声叫骂,有许多火把从院墙上飞了过来。
古荣的部下或站在木梯上张弓射箭,或聚集在院墙下用长杆拍打。汉军叠成人梯攀墙,刚上了院头又被长杆扫了下去。正门前数十人挤成一团,个个肩靠肩互相堆挤,一方试图凭借蛮力撞破大门,一方准备用身体将门堵住。两方较劲间,只听后院一声闷响,久候多时的古荣脸色一喜,急拽曹松向那口枯井走去。
枯井里有古荣安设的长梯,人可以沿着长梯下去。然后后面的人再砍掉绑梯的绳索,再把大石推回去,想必有这些手段拖延,足以使曹松借密道逃离。
古荣在前面走得飞快,却完全没注意到曹松的脸色。随着越来越接近那方枯井,曹松脸上的挣扎之色越浓!直到枯井边时,曹松用力挣脱古荣的手掌,声音嘶哑的对古人荣说道:“这密道不能通往城外,到时候依旧会被困在城里!外面到处都是汉国的军民,只要我们走出去就会被人告密!我毕竟是蜀王,又迎娶了汉国公主,不如开门投降,或许还能保全性命!”
古荣未曾想到事到如今蜀王竟然还有反悔之心,急忙劝阻道:“只要逃出此地就有机会!如果不趁此机会逃脱的话,大王您将终身被囚禁于此!到时候任杀任剐,完全就随汉人心意了!”
看到曹松还在犹疑不定,古荣再也顾不得了,拽住他就往里走!哪知道一拽之下,只听得“撕拉”一声,手里仅余一截袖口!古荣呆了一呆,正待说话,曹松顺手拔出了旁边一护卫的佩剑。
在那晃悠的火光间,古荣恰似见到了一双猩红的眼睛。那双眸里充斥着些许疯狂和悲伤,古荣一扫之下竟然大为震动。
就是出神这霎那,一道寒光陡然而至,古荣那略显阴柔的脸上出现不可置信之色,说不清是颦是笑,是悲是痴,纵有千般外相,此时却突然凝固。那一剑从后背刺入,透过前胸,古荣蓦然回望,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字:你……
鲜血沿着那红衣沾染了白鞋,宛如血玉雕成的莲花在刹那间绽放,锋寒的剑尖从莲蕊中透出,竟呈现出一种无法言述的美丽。
看到古荣下栽的身躯,曹松的眼里尽是悲怆和恐惧,他一抹脸上的鲜血,失声力竭的大吼起来:逃不出去的!这地方是逃不出去的,想死你就去吧!可别拉上我。
吼了一阵,他又嘿嘿的开始傻笑,血水混杂着泪水从头脸上坠落,就连手中的剑是何时掉落的也不知。直到大批的甲士冲进后院,持着长戟将他团团围住,他才恍然间醒转,只是喉咙滚动着发不出一丝音节。
汉将周胜背负着巨阙剑缓步入内,周围士卒纷纷让路。曹松闻声转头,啪啦一声跪倒在,嘴里叫道:“饶命!”
周胜站在曹松的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蜷缩如狗的身子,眼睛里是说不出的嘲讽和痛恨。打量了一阵,周胜终究按捺住了内心的冲动,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身旁的亲卫吩咐道:“赶快搀扶起蜀王,他乃汉王之婿,岂能轻怠?”
亲卫应喏,伸手扶起曹松。曹松脸上透露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随即挂着谄媚的笑容,向周胜拱手作揖道:“多谢将军不杀之恩!多谢——。”
周胜伸掌制止了曹松的讨好,对其淡淡的说道:“蜀王趁夜逃离,想必是对汉王不满。今夜之事,还得请王后跟公主发落!”
曹松一听这话,只好讪讪而止。一行人押着曹松走上了官道,直往王宫而去。
半夜子时,汉王宫中依旧是灯火通明。有端着玉盆、面巾埋头小跑的宫女,有敲着铜锣昂首报时的宦官,也有持戈往来巡视的禁卫。吕雉依旧穿着盛装走在最前面,所过之处跪倒一片。路过今夜安置公主的寝宫之时,却突然停住,问门口的守夜宫女道:“公主可曾休息?”
宫女行礼答道:“未曾。”
吕雉下令道:“让公主熄灯安睡,不许踏出这房门半步!”
宫女领命答道:“喏!”
吕雉随即离去,走到明华殿前,看见蓬头散发的曹松正战战兢兢跪倒在殿中,旁边一将按剑守候,正是周胜。吕雉双手一抖凤衣,缓步走入大殿。大殿众人跪倒于地,高呼王后。曹松亦扭头回视,布满汗液的脸上透露出一丝希翼和恳求。
随着吕雉面无表情的走近,曹松身上就跟抖虱子似得,等到吕雉走到了面前,却再也坚持不住,浑身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道:“王后、不,母后!都是。……都是古荣那个贼子让我逃的,我……我不想逃的,我……我从未想过离开啊……”
吕雉寒着脸,冷声说道:“你是君,古荣不过是你的臣子。你岂能受他慵惑?”
曹松趴在地上,伸头仰望着吕雉,急忙分辨道:“儿臣已知悔改,已将此寮杀死。还望母后开恩……”
吕雉脸上蓦然转暖,笑道:“这样做就对了嘛!你身为是蜀王,我又怎么不会放你回到蜀国呢?不过做母亲的终究想多留留自己的女儿,毕竟随你一去又不知是多少年才能见面。”
曹松闻言心中一定,知道今夜算是保住了性命,说道:“孩儿知道错了!”
吕雉点了点头,又道:“知错能改便好,你先前举报有功,今夜又亲手斩杀了古荣那等逆贼,母后一定好好赏赐你!”
曹松咧了咧嘴巴,想配合着笑上两声,哪知喉疼难耐,竟然发不声来。吕雉在上说道:“我看你今夜失了发冠,现在赏你一方崭新的远游冠!”
言毕,就有宦官端着木盘走到面前,为其理发束冠。曹松垂首视地,任凭宦官施为。等远游冠束好,吕雉略显困意的挥手道:“大半夜了,我也倦了。今夜是你和滢儿的良辰吉时,又岂能耽误?”
转头又吩咐一宦官道:“带他回寝宫吧!”
等宦官送走了曹松,周胜提着一个木盒向吕雉跪拜道:“此乃古荣首级,王后可要一观?”
吕雉此时困意连连,哪想看那东西,挥手说道:“肮脏东西,看它作甚?丢出去喂狗吧!”
第四百二十章 郦生入秦
当郦食其所乘的青铜轺车驶过了狭长的武关道时,一路上山峦起伏,绿荫成林。感受着清凉的微风,郦食其取下了发冠脱掉了丝履,盘膝坐下后忍不住抱坛痛饮,时不时击坛而歌,惊得一路鸟雀四散。
尾随其后的是镇守武关的大将南宫望,他镇守秦国南关,自然对周边诸国的情形有所了解。比如这郦食其,南宫望早就听说此人的名头。有人赞他口舌如簧,满腹才气。所以在入关之后,南宫望才亲自相送回咸阳。一路走来,郦食其所言所行却让南宫望大失所望,其人肆意疏狂,不知礼节,脾气暴躁,嗓音如雷。一路高歌,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偏还自得其乐,声音越吼越大。
“这般人物,我看那腹中只有酒气,哪来的才气?”南宫望在后面恶狠狠盯着那颗花白的人头,口中嘀咕着向地上吐了一口啜液。
身旁跟随的亲卫也是个有见识,见此情况忍不住忧虑道:“汉王以前派的那个陆贾不是挺不错的吗?如今派这么一个老头子,要是到咸阳还是这模样,岂不是要耽误两国的大事?”
亲卫如是说,也是因为心里对郦食其大为不满。郦食其脸皮颇厚,一路上对南宫望一行人呼来喝去,每日都要向他们讨要酒肉,南宫一行轻衣简出,身上只有干粮,哪来的酒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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