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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锦翠-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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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瑾也跟着母亲一道嚎啕大哭,一时间屋里的哭声压过了说话声音。
大堂嫂和芝瑾见躲不过去,只得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芝瑾信奉息事宁人,自是不肯多开口。大大嫂冷眼瞧着,“为人处世也许需要父亲教育,可礼数规矩皆应由母亲调教才是。方才蓝妹妹言语顶撞了如妹妹,该算是礼数不周。婶婶不检讨自己过失,怎将罪责推倒了七叔叔身上?若是七叔叔泉下有知,真不知该作何感想。”
七太太被一句话噎住,哭声戛然而止。
大堂嫂一副老庄入定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蓝瑾更绝羞耻,哭的声音更大。
芝瑾一双大眼里蓄满恐慌,伸手拉了大堂嫂衣袖一下,轻摇了摇头。大堂嫂匆匆瞥了她一眼,不做任何反应。
香瑾则笑声在芝瑾耳边嘟囔几句,而后芝瑾神色明显缓和。
如瑾则挑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七太太,静候下文。
七太太倒也不是所望,抹了一把眼泪,道,“我是出身庄户,哪里懂那么多规矩。七爷临死前,将一双儿女托于大房,礼数规矩,理应大嫂教导。”
这样的歪门邪说犹自说的如此流利畅通,令人叹为观止。
香瑾当即便要发作,却被大堂嫂一记眼神安抚下来。只听她声音温柔缓慢,“同样是学规矩礼数,香瑾有错母亲可以责罚大骂。可七叔叔于我们大房有恩,我们疼妹妹还来不及,哪里人心责罚?”
“你这话说的分明外道!”七太太尖了嗓子,黔驴技穷。
“上次蓝瑾姐姐抢了我头上的金钗,本是不合礼数。二嫂嫂训斥了她几句,七婶婶不是哭着说二嫂嫂欺负蓝瑾姐姐没爹吗?”香瑾一挺胸脯,决定加入战斗。“蓝瑾姐姐抢了旁人的东西,本就不对,二嫂嫂斥责几句起不正是当成嫡亲的小姑对待?七婶婶不高兴,闹到父亲跟前。如今我们客气对待,你又嫌我们外道。七婶婶当真不好伺候。”
七太太被香瑾慷慨激昂的指责,说的哑口无言,只等着一双眼睛不知如何开口。
大战以四房溃败结束,香瑾姑嫂默契的兑换了一下眼神,相视一笑。如瑾心中暗自叫好,芝瑾则取了帕子去擦额头上细密汗珠。
七太太母女尴尬不语,大堂嫂则歇了三个小姑的手,继续闲话家常。
午饭用过之后,有小丫头掀帘而入。说大老太爷醒了,请七太太去祠堂。大老太太则要香瑾和如瑾去祠堂内阁里去寻二堂嫂。大堂嫂则留下来,配来客。
如瑾知道,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而香瑾也是一脸兴奋。
“祖父难得醒,又开祠堂,必定是有大事要发生了。”香瑾拉着如瑾的手,不由分说便要往外走。
“仔细莫要闯祸,乖乖听你二嫂的话。”大堂嫂不放心叮嘱,唯恐香瑾冲动的从后阁冲入前堂。
开祠堂商量的都是族中大事,未出嫁的女儿按理不该出现。大老太太特许二堂嫂领了如瑾和香瑾躲在后阁,多半是想要让她们见见世面,涨涨经验。
经过大夫的奋战努力,大老太爷终于在几天的休息后,目光清明起来。
今日一早便将四房的人,都召集而来。花宅宗祠打开,大老太爷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第九十章 分家(一)
花家并非什么百年传家的大户,兴起至今也不过五代,祠堂虽大,排位却并不多。
如瑾和香瑾和大堂嫂坐在内阁厅内,将垂着的门帘,小心掀起一角,恰能将祠堂之内情景一览无余。大老太爷头发花白,身形枯槁。裹着一件猞猁狲大裘,端坐在首位。地下两溜八对十六张楠木交椅上,坐满了花家人。
大老太爷精神不济,总一副昏昏欲睡模样。强打着精神在大老太太耳边说了几句,却见大老太太脸色越来越沉。
四老太爷生的白白胖胖,保养极好。混在队伍里,倒好似只比大伯父大上几岁罢了。他最是个急躁性子,忍了半晌,哪里还肯在等。“大哥将咱们都叫来,却怎么只跟嫂子咬耳朵?若是分家,我便坐在这里多听听,若是旁的事情,我可没时间蘑菇。”
他摆弄着手上的墨绿扳指,吊儿郎当的样子令人厌恶。
大老太爷一脸的褶子险些被他气平,瞪眼瞧他,气喘吁吁开口便要骂娘。
大老太太冷静镇定,冷眼瞧着,哼了一声,“四叔这话有趣,即开祠堂便是化花氏大事,你不参与,难道只日日盼着分家不成?”
“家早该分的,大哥今日醒了,就该主持中馈,将这事情办妥。”四老太爷蛮横,不讲道理却不以为耻。
大老太太意欲反唇相讥,却被大老太爷扬手拦住。
他脸上泛着一丝病态红晕,闭目半晌,眼神渐渐清明。“老四,你别急。家要分,可帐也要算。”
大老太爷声音低沉,咬字清晰。方才的震怒已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沉着冷静。一双鹰眼,阴翳的盯着四老太爷。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死老太爷闻言脸色乍白。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算什么账?”
破音的询问,颇为喜感。
大老太爷懒得理他,只丢给他一记白眼,转头对花老太太道。“今日在祖宗牌位之前。也当着二弟、三弟的灵位。有些事情得做些了断。”
花老太太沉着脸,只将目光落在最后花老太爷的排位置上。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大哥!”四老太爷按耐不住,尖着嗓子叫道。抓着扶手的一双手关节泛白。“三思而后行。”
“我半截身子入土之人,何必瞻前顾后。只求个痛快。问心无愧便也安心去泉下与两位弟弟相会了。”大老太爷声音平缓,脸色从容。伸手从身后金姨娘手中接过一个锦盒,递到花老太太手中。“这是当年分家时,我吞没三房遗产,另有府上犯事邹姨娘身契,以及当年被她卷走之房产地契。今日皆归还于弟妹。也算我临终之前。做个了结。”
花老太太颤颤巍巍接了,凝视手中锦盒。心中五味交杂。只觉得喉咙处似被人用虎口卡主,如鲠在喉,眼眶发涩。
四老太爷不依不饶,继续搅局。“大哥昏睡了这许多年,越发糊涂了。邹姨娘是三房妾室,你如何有她的身契?”
大老太爷继续无视他,“邹姨娘乃是我名下青楼艳姬,是我将她送给三弟祸其心志,乱其家宅,并窃其产业的。当年,三弟之所以对邹姨娘之事不予追问,是因早已发觉是我所为。为全兄弟情义,方才一力承担,他并非是宠妾灭妻之人。一切,皆是我权力策划。我被欲念蒙蔽心志,嫉妒他仕途坦荡,又有权贵岳家。恐他有朝一日胜过我去,方才出此下策。……”
大老太爷继续滔滔不绝,老泪纵横。可花老太太却完全听不下去。直觉胸中震荡,喉咙紧瑟。新婚时的旖旎,新的麟儿之时的恩爱犹如昨日之事,历历在目。最后的恩断义绝,阴阳永隔也似梦魇一般。
花老天爷忠于兄弟之情,疏于夫妻之恩。不过一场误会,却永无开解机会。
死者能够忘却红尘,独留生者抱憾终生。人生就是这样讽刺。
如瑾躲在帘子后面,望着祖母老了纵横的脸。她庆幸自己有重生机会,不管齐玉衡之事,到底是误会还是事实,终有一天能够查明。不论是复仇亦或是和解,总能让一段红尘纠葛有个最终结果。
四老太爷坐立不安,连灌了两杯凉茶。神色越发惴惴不安起来。
大老太爷今日对于以往罪责已决定一力承担,并不想拖帮凶下水,对他的毫无担当也颇为无奈。自金姨娘手中有取了另一只锦盒,递给二老太太。“这些是二弟该得祖产。当年运货路上,确实是我事先安排了人,夺了那批官货,方才致使二弟冤死狱中。”
二房的二伯父咬牙接了,一双眼睛满是怒火瞪着大老太爷。
“呦,大哥今日当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二老太太圆圆脸盘,看着和善。开口声音确实刻薄刁钻。又转头对自己儿子道,“这是你爹的卖命钱,你可得仔细收好了。”
大老太爷脸色惨白,咳嗽不止。
金姨娘泪如断珠,轻拍着大老太爷后背。
“去把四房应得的也给四房吧。”大老太爷捉了金姨娘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有气无力。
金姨娘忍泪,领命。将其送到四房手中。四老太爷迫不及待打开,却是不满嚷道,“怎么就这么少?我儿可也为了你们大房荣华送了命!”
稳如磐石的大老太太此刻也按耐不住,冷哼一声。“他机关算尽,却反害自己性命。这些年来,大房对四房照顾有加,并非是因他所谓恩德。不过是老爷垂帘四房孤弱,念及手足之情罢了。”
大伯父和善面庞,也带怒色,“当年他买凶作案,不过是想故技重施夺我性命,却不料被歹人误认,丧命黄泉。他是何等龌龊居心,四叔不知?恐这刁钻法子,还是四叔言传身教罢。”
“你……你竟对长辈不敬。”四老太爷一张俊逸犹存的脸,涨了通红。一掌击在桌上,震的茶盏乱颤,茶水四溅。
“是四叔为老不尊。”大伯父云淡风轻,一步又退回到父亲身后。
四老太爷依然想要胡搅蛮缠,却被大老太爷急促咳声打断。“今日,我将过往统统和盘托出,哪个要取我性命,或夺我钱财,我皆不抗争一下。我多年作恶多端,不洗手足之情。合该领罚。”
四老太爷听大老太爷并未将自己供出,稍稍舒了一口气。拉了一把想要开口搀和的媳妇一把,四房默然,静候下文。
二老太太夫妻恩爱,当年新寡之时,不知流了多少眼泪,便是一双秋水剪眸也为此哭的毫无神采。
她对大老太爷恨之入骨,恨不能将其粉身碎骨。“便是千刀万剐,也难恕大伯之罪!”二老太太声音尖锐,字字掷地有声。
大老太爷神色颓然,老泪纵横。
“虽父亲曾做过许多错事,可今日已幡然醒悟,且他已恶疾缠身,二婶不能网开一面吗?”大伯父虽也厌恶父亲,却不忍见旁人如此对待。
“我父亲又有何辜?要冤死狱中!”二房三伯父挺身而出,义愤填膺。
大房大伯父默然无语,垂首而立。大老太太扫了继子一眼,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花老太太沉默半晌,哑了一口茶,缓缓开口。“死者已矣,今日便是我们将大哥千刀万剐,也不能令死者生还。二位已故老爷,之所以命丧黄泉,皆因其想包庇长兄。他们想要全了兄弟情义,我们总不能在他们死后逼死大哥。”转头又看向神色依然愤愤的二老太太,“且花家不过历经五代,正该是繁荣昌盛之时。我们若在此逼死大哥,孩子们日后该如何兄友弟恭,团结一致?”
“三弟妹说的不对。孩子们今日既然知道他们大伯将自己父亲害死,若不讨个公道,日后也难相处!”二老太太依然不肯松动,势必要亲手了结了大老太爷。
花老太太意欲开口,却被大老太太抢了过去。“二弟妹既然想讨公道,必定是要老爷一命相抵。我也觉得如此才算公平。”
话音一落,众人皆是倒抽一口凉气。为花老太太目光沉沉,似是又些许赞许之意。
大老太太瞥了一脸震惊的丈夫一眼,又道,“只是,我花家断没有取人性命的权力,这事只能击鼓升堂去衙门中解决。县衙老爷量性判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这样一来,恐整个菏泽,乃至兖州府都将知我花家出了如此丑事。军营领差的杉哥儿(二房二伯父之子)、科举在即的杨哥儿(二房三伯父之子)和松哥儿都将受到牵连。我们栋哥儿如今乃是皇商,信誉最是要紧,如此闹开,恐花家基业不保。更拖累了在朝为官的四堂侄。我们四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二弟妹觉得,二弟也希望以毁了花家祖业为代价替自己伸冤,那便去衙门告我们老爷谋害亲弟姓名罢!”
二老太太一脸震惊之下,又有不平和愤怒。“大嫂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大老太太轻轻摇头,“我只是讲道理罢了。”
☆、第九十一章 分家(二)
大老太太以退为进,沉着镇定。二老太太徒有愤恨,却无力回旋。花家几代家业,如今大房声音兴隆,三房仕途顺遂,二房又在积极自商场反登仕途,无论怎么看都是前途无量。若是此刻因这段往事闹到衙门,怕是要毁了百年基业。
二老太爷的冤屈平了,三老太爷的清白也还了,可花家只怕又要白手起家了。这样的代价,二老太太也不想付出。
躲在内阁的花如瑾忍不住对大老太太露出钦佩之情。香瑾却是对祖父所作所为十分不耻,愤慨道,“祖母自己才是徇私枉法,祖父明明做的不对。”
二堂嫂慌忙悟了小姑的嘴,压低声音道,“我的小祖宗,若是要外面听见你们藏在这,可白费了老祖宗一番心意。”
香瑾挣扎不休,自二堂嫂葱白玉手之下挣脱开来。贪婪呼吸新鲜空气,一张俏脸涨的通红。水汪汪的大眼睛圆瞪,清明目光中皆是愤慨和不平。“祖母让咱们听这些做什么?没得让人恶心。我本不知祖父竟是这般龌龊之人,如今要我如何对他心存敬仰。”
二堂嫂娇目圆瞪,一时被呛的哑口无言。大老太爷作恶多端,手足相残,的确令人不齿。
花如瑾轻轻笑着拉过香瑾有些燥热的小手,缓声道,“妹妹断定大老太爷是坏人?”
“他为保荣华,手足相残,自然是坏人。”香瑾连连点头,这世界非黑即白,人非好即坏。
在花如瑾还是罗诗诗的时候,她便也这么认为。可如今,用不一样的心态重新活过一次时,很多观点就同过去不大相同了。
“他待你如何?”花如瑾继续追问。
“自然是极好的。”因香瑾乃是大房独女。大老太爷对其宠爱有加。不若新式玩意,还是特色小吃。哪怕是丫头小厮。但凡是香瑾流露出喜爱之情,大老太爷都会设法送到香瑾手中。大老太爷对她,已达溺爱。
“你可知,从前他为何要做这些迫害手足。追名逐利之事?”
香瑾摇头。自她记事开始,大老太爷已经不大管家中之事。他闲来下棋听娶,纳妾买婢,含饴弄孙。她认得的大老太爷。不是叱咤风云的奸诈商人。而是一个退隐江湖,颐养天年的老人。他平和、温润,除了对女色并无明显爱好。香瑾自然不明白,为何当年他会丧心病狂的追求名利和财富。
“他待你极好,你又不曾真正了解他的过去。所以,无权评论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如瑾轻轻拍了拍香瑾的手。“嫉恶如仇是好事,可不分青红皂白。便不妥了。有些事情,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香瑾看着如瑾,只觉一阵恍惚。却也很快释然。如瑾身上有和她年龄不符的见解与沉稳,在她们看来,那不是因一个人经历过死亡又获得重生后的释然和成长,而是花奕教女有方的功劳。
书香门第,合该出这样开口便是大道理的大家闺秀。
此刻外堂沉默半晌,众人皆个怪心思,心中飞快算计利害关系。
二房三伯母,穿着海棠红对襟褙子,可谓是同辈中最耀眼夺目一位。她一直和三伯父并肩站在二老太太身后,这会儿见众人都不言语。眼珠一转,便首当其冲,一步上前,对着大房两位老人行了一礼,幽幽开口。“长辈们商讨要事,照礼我不该开口。可大伯母这般杀伐果决,全不给旁人喘息机会。侄媳妇儿总要站出来为已故公爹说几句公道话,若这分家之事和公爹蒙冤之故皆由大房裁决我们不得置啄,三房和四房岂不要笑我们二房两位老爷不孝?”
二房三伯母声音爽脆,明眸皓齿。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比之其他几位嫂嫂的木讷,却是多了几分灵动。
大老太太面黑如锅底,大老太爷眉头紧锁。大房大伯父和大伯母也是一脸不悦。花老太太低头啜茶,看不出喜怒。四房则是抻着脖子,等看好戏。就连二房老太太和二伯父夫妇面色都有些沉郁。
三伯父上前,轻拉了媳妇袖子,狂打眼色。可三伯母却是置若罔闻,将手臂轻轻一拽,躲开三伯父的拉拽。继续笑容可掬,声音平缓。“大伯母为求家族长兴,要求我们不追究过往,对大伯父网开一面。可我公爹总不能这么枉死了。大伯父一句分家,便硬说这点子房产地契是我们的。这些年来,大房利用本属于我们二房的庄铺赚了多少钱?这些难道就不拿出来算算吗?大房赚够了银子,又想图心安理得,便拿这点子钱财来糊弄我们。大伯母打的真是好算盘。只可惜,我们二房不答应。”
大老太太鄙夷的看了一眼,慷慨激扬的三伯母。对儿媳妇点了点头。
大伯母见此,对着婆婆屈膝行了一礼,缓步上前,和三伯母相对二战。“三弟妹入我花家大门也有五载,虽是填房,可也该懂花家规矩。祖祠之上,若没有长辈允许,晚辈不得置啄所商讨之事。今日你公然在祖宗牌位之前,冒犯长辈已犯家规。我身为长房长媳,理该要你明白明白,什么是家法!”大伯母笑容可掬,然却是一字一顿,声声掷地。
三伯母神色一凛,求助的去看二老太太。“娘!”
这是家法,二老太太也无权置啄。且二老太太对这个边缘女子做三子填房,本就不满。只将脸别过一旁,不做理论。
三伯母怒急挣扎,推开被大伯母挥手叫上来的婆子。不顾形象,吼道,“你们大房难道就这么容不得旁人说话吗?先是大伯父害了公爹和三叔,如今见事情败露,二房有所行动,就将银子拿出来,想买个平安?还说什么忏悔改错,明明就是力图自保,欺人太甚。”
大老太太一扬手,令婆子们松了挣扎中的三伯母。缓步上前,直抵着三伯母的脸问道,“你说,二房有所行动,是什么意思?”
三伯母脸色骤白,停住整理衣物的动作。直直的望着大老太太深邃双眸,一个趔趄向后,险些栽倒。
“还能什么意思?二堂哥早知大伯父体力不支,还要送上扬州瘦马,不是盼着大伯早死是什么?”四房七婶婶阴阳怪气,再添一把柴火。一双眼睛满是精光,直直盯着对峙二人。
二房众人脸色骤变,三伯父上前用力给了媳妇一记耳光。“上不得台面的贱妇,只知盯着银子,心口胡诌。”又转头对大老太太抱拳作揖,“大伯母勿怪,她戏子出身,戏文唱多了,难免好无中生有。”
三伯母被打的脸皮红肿,委屈的捂着脸庞。犹自还想争辩,却被三伯父以及狠辣颜色打了回去,只得恹恹回到二老太太身后站着。
二伯母难掩心中厌恶,挪动一步,以图与她拉开距离。
大老太太目光紧随三伯母,冷哼一声,“我们老爷诚心悔过,可偏却有人只谋钱财,不顾亲情体面。将无价性命,与铜臭相提并论。”
二房众人无地自容,三伯母成为众矢之的。四房还想在看好戏,四老太爷精神大振,正欲插嘴,却被花老太太出演阻拦。“这家,其实二十年前便以分过一次,真相也已大白。死者得以沉冤,生者也受应有惩戒。大家总归是一家人,切记今日教训,日后要更加团结才是。我替三爷领了大哥忏悔之意和本属我们三房钱财,二房、七房自便。”
说完,便起身,对着大老太太和大老太爷行了一礼。“我替三爷领了大哥歉意,却不能带他原谅你。若大哥能原谅自己,觉得今日所做弥补,能挽回别人痛失幸福,那从此后,便柳暗花明,再不受良心谴责。我失陪了。”
花老太太转身离去,脚步稳健,神态决然。
祠堂外面阳光刺眼,花老太太抬头迎上日光,直觉眼眶温热。
孔妈妈扶着老太太的手,也不禁潸然泪下。
“哭什么?不过是红尘过往,来去皆是缘分罢了。”花老太太仰着头,紧闭了双眼。泪流入心中,才最苦涩,能使人铭记。
孔妈妈泣不成声,想想老太太与花老太爷竟因如此误会抱憾终生,当真不值。
花老太太拍了拍孔妈妈的手,“我不该一味逞强好胜,不懂体恤他的苦衷。我半世凄凉,皆是咎由自取,若泉下相聚,空也无颜见他。”
孔妈妈泪如断珠,回握住老太太的手。“老太太忘了昔日新婚恩爱吗?他最懂您的,怎忍心不原谅你的不理解。”
花老太太目光悠远,终掉下泪来。“罢、罢、罢,往事不可追,只求我花氏一族能兴旺发达,也好全了我们一世夫妻情谊。”
老太太默然垂眸,见前方槐树下亭亭玉立少女,提着裙摆跑来,一头扑进自己怀中。声声祖母,叫的人心头温热。
她半世凄苦,晚年得乖巧孙女相伴也属幸事。
分家余波,震荡多日,直到大老太爷撒手人寰才算结束。这一年的除夕,过的压抑难捱,二月中旬,花之横中榜消息传来,老太太自是喜不自禁,决定带着小孙女上京探望长孙。
☆、第九十二章 定情(一)
奔丧而来的花奕,收到儿子高中消息,喜不自胜,却还要极力让悲伤情绪压过欣喜。起码,在大房众人面前要做出一副痛失长辈,悲痛欲绝的样子。
花如瑾见父亲表里不一,悲喜交加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每日要跟着香瑾跪在大老太爷灵前挤眼泪,也不是很悲惨。
三月新春,本就料峭。一路行船,如瑾只愿意整日腻在船舱之中取暖,不想去甲板上多走动。
花奕常拉着女儿出来溜溜,以便提高她的免疫力。好让她能一直抗战在第一线,让老太太的余年过的热闹幸福一些。也为了日后嫁入夫家,能够有一个强健体魄与婆婆和姨娘以及妯娌、小姑斗法。
这日风和日丽,却还是有些寒风习习。
如瑾裹着一件挖云鹅黄片金里大红猩毡昭君套,亭亭玉立于身姿挺拔如松的花奕身边,时不时的搓动一双微微有些冻红的小手。
花奕看向滚滚江水,文艺思潮翻涌,对于之前同女儿的诗书切磋,并不觉得十分过瘾。很想再吟诗一首,来为女儿做进一步文学培养。然侧头见小女儿冻得双颊微红,便只好收住澎湃诗意。道,“昨日将你大祖父排位请进祠堂时,你祖母已将你记在你母亲名下。从此,你便和若瑾一般,同为嫡出。”
如瑾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儿。当初她那么努力养在老太太跟前,也不过是为了这个嫡出名分。她不甚惊讶,却是十分感激。又有一些迟疑,道,“太太她……”
“日后要叫母亲了,你母亲很乐意将你记在自己名下。你乖顺可爱。知书达理,又同姊妹相处和睦。你母亲自是极喜欢你的。”
对于海氏的慷慨和毫不犹豫。花奕只当她是真心喜欢如瑾。笑容满面的看着懂事乖巧的小女儿。只觉心中一真愉悦。
其实,海氏是知道如瑾对若瑾没有威胁。她用了几年时间,表达了自己对若瑾的姐妹情深,虽不是十足的毫无算计。却是八分出自肺腑。
比之似瑾的尖锐聪敏,盛瑾的善妒不容。若瑾偶尔无伤大雅的骄傲和任性是多么的令人安心。不论是出嫁之前,还是出嫁之后,如瑾都需要一个能够帮衬自己的亲姐妹。这个人选。只有若瑾最适合。也只有同她建立革命友谊。自己才能稳扎稳打的得到这个名义上的嫡出身份。
而反观若瑾,她骄纵任性,心高气傲。不若是在闺宅之中应付盛瑾母女,还是日后嫁人整顿内宅,都需要一个脑子清明,却毫无贪念的姊妹相互帮衬。或是挡住冷箭,或是出谋划策。这最好的人选。便是如瑾。
两方利益驱使,不得不成为联盟。而所幸,两人甚为合拍。
花如瑾屈膝对父亲行了一礼,念道,“多谢祖母、双亲垂怜。”
花奕看着如瑾红扑扑的小脸,却又感叹盛瑾凄苦。“日后你要谨守本分,莫要恃宠而骄。依旧应如先前一样,姊妹和睦,尊长爱幼。你盛姐姐没有姨娘依靠,又没有嫡出名分,委实可怜。她本性好强,你要善待她。”说着又看如瑾一张小脸紧绷,神态似有一些伤心。又道,“为父知我儿懂事,定不会令为父失望。”
如瑾突然觉的有些委屈,眼眶发热。“盛姐姐姨娘虽不在身边,却依然在这世上。哪一日父亲气消了,或许还会将她接回家中。姐姐算不得没有生母可以依靠。这嫡出庶出身份,不过是了胜于无,我们都是父亲骨血,不若嫡庶本该和睦。父亲过于忧虑了。”
花奕也觉自己似乎偏心有些过,面色有些难看。
“海风极凉,女儿身体有些不适,先行告退。父亲也莫要吹着冷风,早些歇息吧。”如瑾低垂眼眸,规矩行礼。不等花奕准许,便转身几步上前,扶了等在寒风中不停跺脚搓手的蜜桃之手,往船舱走去。
她纵然是再如何努力尽孝,都不及盛瑾在父亲心中地位。她不想争宠,却也不知为何会如此落寞。
也许,这几年下来,她早已经将花家的人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所以,当身为父亲的花奕,对别的女儿宠爱尤过于她时,她心里会有落差。
她开始日渐变的贪心,不再是最开始醒来时想的活下去,而是要活得好。
花奕看小女儿落寞背影,也觉胸口一顿闷涨。偏心的有些过了,只希望盛瑾莫要辜负他这样的偏爱罢。
一到京城,老太太便领着花如瑾住进了京中故宅,据说这是花老太爷和花老太太新婚之居。
京城贵胄极多,纵然是离皇城较远的边远地区,一套四进的大宅也要花上好些银子。更不要说,花家这套靠近天朝心脏,又临近繁荣商街的地段,那可是寸土寸金。
花老太爷当年能够高中,恐也不见得是一人之力,花家果真财大气粗。难怪大房腰缠万贯,花奕官运亨通,原来都是有猫腻的。
可当彭妈妈说出这是花老太太陪嫁时,花如瑾彻底绝倒。原来,是她想多了。
花奕一到京城,即刻将应战后精疲力尽的儿子,从被窝里挖了出来。量身做衣,佩玉冠金,疲于奔走于各个清流名士之中。
花之横连中三甲,高中状元。殿试之上颇受赏识,圣上又在之后召其四次入宫对策,可谓是圣眷正浓,前途无量。
别说是花奕有心结交,纵然是无心攀附,这些人也会前仆后继巴结花家。
花之横一直淡定处之,只是偶尔疲惫不堪,在如瑾面前频频唠叨。酒席之中那位大叔的咸猪手摸了他纤长玉手,哪个文艺愤青强要了他手中折扇。
京中贵族,龙阳之好者颇多。花之横眉清目秀,直觉眼里很大。
如瑾笑的前仰后合,夺过北静郡王送的一串白玉扇坠,拍手笑道,“母亲在家不知敲坏了多少木鱼,绞尽了多少脑汁,就为给大哥哥求个贤惠妻子。今日是姚阁老的孙女,明日是襄阳侯的侄女,后日又有程天胄的外孙女,母亲正摇摆不定。现下看来,却都是白费功夫。大哥的有缘之人,原是那北静王爷。只不知,是哥哥嫁进王府做王妃,还是北静王嫁入花家做大少奶奶。”
那北静郡王,最好男色,荒淫无度,这几日对卖相甚好的花之横求追不舍,让其叫苦连连。按花之横的性子,本该扔下冷言冷语,教训一番,然后冷艳转身。可偏这位是皇亲贵胄,其父是当朝铁帽子王恒亲王,其长兄袭爵,因身体羸弱不得入朝参政,皇帝便施恩又赏了他一个郡王,增补朝奉以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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