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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破唐-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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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一增一减,李茂的居所仍旧堆成了一座小山。他把这些礼物分门别类后,或让青墨帮着发卖,或馈赠左右街坊,但大部却都到了薛戎家里。

薛戎为官清廉,虽是一县之尊,收的东西却不多,虑及州里许多地方都要打点,李茂就把自己收到的贵重物品和地方特产拿了出来,他开列了一份清单,又让韦氏做了补充,这才打发老顾和青墨一家家送去。

老顾既懒又好吃酒,吃醉了嘴上没个把门的,唠唠叨叨,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韦氏就跟李茂商量道:“曹州那边还是辛苦你跑一趟吧,让老顾去我着实是不放心。”李茂应诺,带上青墨和张栓、赵统去了曹州。

张栓和赵统是从宝鼎县带来的那十个挑夫中留下的,都是朴实、稳重、能干的汉子,来时路上与李茂相处融洽,又感薛戎待人厚道,李茂一劝他们便留了下来,现在后衙帮着薛戎处理一些家事。李茂雇了三辆骡车来到曹州,找了间客栈住下,按官职高低,关系疏亲,与张栓和赵统分配了任务,又打发青墨在客栈看守家伙,三人分头行动。

这日李茂将一份成武县特产和一盒首饰送往曹州城西的胡夫人处,胡氏是曹州刺史胡荣裕的妹妹,早年死了丈夫,带着儿子一直跟哥哥过活,兄妹关系情深,胡氏在胡刺史面前说话很有分量,许多人求胡荣裕办事都是走胡氏的门路。这样一个对刺史有影响的人,李茂自然不敢忽视。他跟韦氏道明缘由后,韦氏亲自挑拣了一副珍贵首饰让他带上。

胡氏见李茂长的高大魁壮、一表人才,心里喜欢,留着吃了一碗茶,打发管家送了他三个亲手烙的酥油饼为谢礼,这三个饼做的十分讲究,以头茬麦面作饼,以鲜羊肉、菜丁为馅,又灌了浓浓的酥油,精心烘焙而成,不仅真材实料,外表也十分好看,饼的两面都印有花纹,模子是胡氏自己刻的,雕工异常精细,当地官员富户无不以得这样一个饼而自豪。

李茂收了饼,谢过胡氏,出得门来。

天色已晚,灰蒙蒙的天空飘起了雪花,李茂吃不惯太油腻的东西,遂将这三个饼藏在了包裹里,正思去找间饭馆解决一下肚子问题,冷不丁身后有人喊道:“茂华兄,久违了。”

回头一看,却见一人排众而出,向他打躬作揖,原来是州参军事张掖。李茂忙还了礼,张掖道:“茂华兄,兄弟要说你两句,来了曹州连个面都不露,太不够朋友了吧。”一天前李茂遣张栓给张掖送了份礼,李茂在州衙就张掖这一个熟人,这份礼就比常例要丰厚些。张掖心里一直惦记着此事,这才赶着招呼。

李茂赔礼道:“奉差办事,忙的脚不沾地,怠慢了张参军了。”

张掖道:“嗨,什么张参军,你我应该以兄弟相称,走走走,我请你喝酒。”这话正合李茂心意,二人来到曹州有名的醉仙居,掌柜王十味认识张掖,赶忙过来奉承。王十味世居曹州,醉仙居从祖上传到他手里已有四十年历史,在当地也算是声名赫赫。与李茂通了姓名,便道:“茂华兄难得来曹州一趟,这顿饭我请,尝尝本店的拿手好菜,出去广而告之,扬扬我的名。”站在门口吩咐了下去,李茂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张掖劝道:“都是自家朋友,王掌柜是个生意人不假,却也是个急公好义的好汉,将来你有什么事,只管言语一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茂哈哈一笑,心里却想: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八个字来形容一个商人合适吗,怎么总觉得这里面有点败家的意思呢。

王十味整备了醉仙居最有特色的几样菜肴,陪着李茂喝了杯酒,便告辞去招呼生意去了。李茂和张掖对饮几杯,聊了几句闲话,王十味忽然狂奔而来,神色仓皇,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张掖说道:“于麻子来了,带了城南关的一伙军将,不知受了谁的气,一进门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你快过去帮忙劝劝吧。”醉仙居常向曹州州衙供应肴馔,都是由张掖具体操办,一来二往二人混的极熟,因此说话十分随意。

张掖吃了一惊,道:“八成又是为了地皮的事,行,你先去应付着,我这就到。”

打发了王十味出去,张掖拧着眉头跟李茂说道:“这个于麻子就是大名鼎鼎的于化隆,现任军府衙前兵马使兼曹州城南关镇遏使,以前一年也不来几趟,以后怕是要天天打交道,这人脾气暴躁的一塌糊涂,真是头疼!这回八成又是因为征地的事没谈拢,唉,前天在州院吃了一肚子气,我以为他走了,至少要翻过年才来,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又来,这不是明摆着找茬吗?”

张掖正没头没脑地唠叨着,猛然听得外面一声惨叫,二人忙出门查看,却见一个传菜的伙计抱着脑袋往外跑,碟子、碗从头上呜呜飞过,砸的噼里啪啦。

张掖脸色发青,脸颊上肥肉直抖,左顾右盼似有跑路的意思。此时王十味也抱着脑袋跑了出来,一把捉住张掖的手,哀求道:“天下大乱,救火,救火。”张掖被逼无奈,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跟了过去。李茂恐张掖吃亏也跟了过去。

这是醉仙居最大最奢华的一间包房,二十个人坐下来,仍觉得宽敞。来客是二十三名军将,半数身上都穿着铠甲,一个身材瘦高,面容僵硬的麻脸大汉端坐上位,左右各陪着一个戎装军将,其余的军将或坐或站,却是个个阴沉着脸。一个年轻的卑将正揪着一个白白胖胖的伙计,吹胡子瞪眼地训斥着什么,用的是当地土话,说的太快,李茂是半句也听不大懂。

张掖两腿打着颤儿飘进了包房,惨白的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他哈哈地干笑了一声,朝正座上的那麻脸大汉迎了去,似多年未见的亲人一般打躬作揖忙个不停。

麻脸大汉显然是认得张掖,也显然是不大待见他,张掖满脸堆笑又是打躬又是作揖,他也只是略略抬手回礼。

第032章 你不能把醋当酒喝

李茂悄悄问王十味是怎么回事,王掌柜哭丧着脸道:“据说是去跟济阴县谈军镇地皮的事,被人顶了回来,闷了一肚子气,就跑我这撒来了,你说我招谁惹谁了。唉,真是晦气。”

刚说的这,忽听“砰”地一声响,却见一个戎装军将立身而起,指着张掖的脸破口大骂道:“用得着俺们时就当老子供,用不着了就一脚踢开,这些年俺们帮你们曹州剿了多少匪盗,流了多少血,多少弟兄死了在这鸟地方?现今找你们要块地皮筑城安营,你们就推三阻四,都他妈的是什么玩意儿!”

军将骂完,掀翻了一张案几,杯儿碟儿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张掖强作镇定,拱手赔笑道:“尚将军息怒,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个……他……那个,有事好商量嘛。自家弟兄喊打喊杀的总不大好吧。”一个穿常服的军官出言讥讽道:“谁敢跟你称兄道弟,俺们高攀不起啊。”众人纷起附和。

张掖窘迫的满脸通红,讪讪道:“尹将军这话严重了,严重了。”一个矮壮的军将忽地窜上来,哈着腰歪着头盯着张掖的脸,嘻嘻笑道:“张参军既不嫌弃做俺们的兄弟,就请张兄弟赏个脸,陪俺们同去济阴县找陈明府把地皮的事给办了吧。”张掖双手乱摆,支吾道:“黄都头不要拿张某取笑,张某职卑位微,岂能做得了陈明府的主。”

众人哄堂大笑,唬的张掖心惊肉跳,满头的热汗擦怎么也擦不尽。

一个黑面络腮胡子军官将手中红漆酒碗恶狠狠地摔在张掖脚边,怒喝道:“他娘的,既然做不得主,你跑来干个屁!搅扰老子喝酒的雅兴,你吃罪的起吗?!”

漆碗在地上跳了一下,撞在了张掖小腿上,张掖吓得膝盖一软,就要跪下。斜地里却伸过一只粗壮的大手,将他稳稳托住,是李茂出手了。眼见这伙军将蛮狠凶霸,李茂暗中向前迈了一步,与张掖并肩而立,戒备着随时可能飞来的碗碟。

扶稳张掖,他朝座上的麻脸将军躬身施礼,不卑不亢地说道:“将军在此饮宴,某等不便打搅,请恕擅闯之罪。”言罢暗暗给张掖丢了个眼色,张掖回过神来,忙举手辞道:“不敢打搅将军雅兴,卑下告退,告退。”

一个高高瘦瘦的白面军将伸手拦住二人去路,那人手托着一只漆碗,笑嘻嘻道:“既然来了,怎好就走,不该向于将军敬碗酒吗?”回身向那个白面伙计招招手:“上酒。”

伙计在桌案上摆开三只大海碗,抱起陶罐倒了满满三海碗。白面军将望着李茂和张掖,微笑道:“两位谁先来?”张掖舔了舔嘴唇,眉头蹙了起来,三大海碗酒足足有三斤,莫说他来醉仙居前已经赶了两个场子,即便是滴酒未沾也够呛。

李茂双手捧起一碗酒,面向高座上的麻脸军将,举过眉梢,咕咚咕咚吞下肚去,亮了碗底,又从容端起第二碗,如长鲸吞海,一时又亮了碗底。满厅军将见李茂如此海量,不觉面面相觑,白脸军将名叫桑容,因平素爱设计捉弄人,又有个绰号叫“桑小鬼”,他摆下这三碗酒水阵,存心就是要让李茂和张掖难看,这三只碗一只能盛一斤酒,连喝三碗而不当众丢丑的,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一个。

眼见李茂已经端起了第三碗酒,桑容喝了一声:“且慢。”他笑盈盈地夺了李茂的酒碗,将酒水泼在了地上,指着那个白脸伙计道:“把你们店里的成年老酒塞一碗来。”

白面伙计愕怔了一下,脸上便露出了哀求的表情,似在向桑容告求什么。“叫你倒酒,你耳朵聋吗?”那个脾气暴躁的黑面络腮胡子军将劈手薅住白面伙计的衣领,劈脸扇了一耳光,白面伙计嘴角流血,不敢违命,凄凄惶惶地从角落里抱过来一个坛子,揭了泥封,向碗里倒酒,因为紧张,他的手抖的格外厉害,酒水淋了满桌都是。

一股刺鼻的酸味弥散在空气里,李茂吸了吸鼻子,拧起眉头。

“这是醉仙居的祖传佳酿,喝了它,咱们就是兄弟。”桑容笑咪咪地将碗塞到李茂手里,四周忽然死一般的宁静,二十多双眼睛齐盯着李茂。白脸伙计倒酒时,李茂就觉察到这酒有些古怪,那股味不是纯正的酒香,倒像是未窖成的酸醋。现在碗捧在手里,酸味更浓,还真的是醋。他望了眼那个白脸伙计,那伙计满脸愧色,目光躲躲闪闪,不敢与他对视。

李茂心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这伙人憋着一肚子气而来,偏偏这个不长眼的伙计误把醋当酒搬了上来。在充满火药味的当下,这坛醋就像那一点火星,随时能点爆二十三颗响雷,把这醉仙居炸个底朝天。

没有犹豫,李茂一口饮尽碗中醋,醋是好醋,只是当酒喝,太酸,酸的透心。

喝完,他将碗底亮向麻脸将军于化隆,用袖子抹抹嘴,笑着把碗还给桑容。

“这酒味道如何?”

“好酒。”

“再来三碗如何?”

“将军吩咐,岂敢不从。”

桑容盯着李茂的眼睛,李茂也盯着他,二人大眼瞪小眼,僵持着。

有人用指节在桌子上轻轻地敲了一下,沉寂片刻,就有人敲了第二下,第三下,渐次敲击桌案的声响连成了一片,节律齐整而庄重。这是击节赞赏的声音,是对李茂的表现做出的肯定。

桑容最后一个加入击节者的行列,他用手指在桌案敲击了三下后,举起手来,击案声戛然而止。

二十二个军将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高座上的于化隆。

麻脸将军站了起来,背负着双手踱向李茂,问道:“我来曹州几次都没见过你,你是那衙的官员?”

“卑下李茂,现任成武县捉金使,是流外吏员。将军没见过我,这不奇怪。”

“捉金使?哼。”麻脸将军似听到了一件很好笑的事,他在李茂面前立定,两人个头相差不多,于化隆比李茂略瘦,看着稍显单薄。于化隆在打量李茂的同时,李茂也在打量他,这个人瘦硬、刚直、威严,典型的军人形象。

第033章 我要恭喜你

“明知是醋,为何还要喝下去?”

李茂道:“为息众将军雷霆之怒。”

于化隆回身瞟了眼那个缩头缩脑的白脸伙计:“出了这等篓子,不该责罚吗?”李茂道:“将军威严太甚,李茂一个局外人见识了将军的虎威尚且胆颤心惊,何况是他这个相关人,请将军原谅他的无心之失。”

于化隆点点头,淡淡地说道:“你既是成武县的捉金使,想必对成武县的地理民情十分熟悉,明日我去成武县,烦请你做个向导。”

李茂道:“遵命。”

于化隆对李茂的态度很满意,主动抬手送别,慌的李茂和张掖赶忙大礼回敬。

出了客房,那个白脸伙计扑通给李茂跪了下去,咚咚地磕了两个响头,说道:“小人崔让多谢捉金使搭救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李茂忙搀扶起那伙计,笑道:“将军们心情不佳,发发脾气而已,不值得什么。”崔让道:“捉金使有所不知,这些驻军素来无法无天惯了,常违犯禁令入城吃酒,吃醉了酒就闹事,打伤人那是家常便饭,上个月我们这里就有个伙计让他们打断了腿,至今还躺着起不来呢。”

正说着话,一个管事冲过来,指着崔让的鼻子骂道:“还闲在这磨牙,都火烧眉毛啦,还不快去搬酒!”崔让不敢停留,说声告退匆匆忙忙地跑了。

张掖望着崔让的背影,摇摇头,叹息了一声,笑着跟李茂说:“你看他今日落魄,可人家以前也阔过。他本是清河崔家登州房的嫡长孙,从父母手里承继了十万贯家资,守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去学人家跟海外做生意,业务不精,用人不察,吃了小人的哄骗,没几年就把祖业败个精光,没脸在登州待下去,这才搬到曹州来,又丢了盘缠,无依无靠的流落在街头,我见他可怜才养他在这,可你看看,干啥干不成,竟能把醋当酒往上送,也活该他倒霉,碰到这伙杀神。”

唠叨了一圈,张掖向李茂打躬说道:“茂华兄我要恭喜你啦。”

“喜从何来?”

“这不明摆着的嘛,你想想看,若是新军镇建在了成武,你老兄可不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李茂听的云里雾里,一脸的茫然。张掖进一步解释道:“你或许还不知道,近来有传言说朝廷要把淄青道一分为四,淄、青、登、密、莱、齐、郓、兖八州为一道;把曹州划给汴宋,在汴州建宣武军节度使;把濮州划给郑滑,在滑州建义成军节度使;海州、沂州划给徐泗,建武宁军节度使,治所在徐州。唉,怪只怪咱们淄青太大太富庶啦,朝廷里总有些人要找咱们的茬。”

李茂眉头一皱,心里并不十分相信,李氏经营淄青五十余年,根深蒂固,李师古任节度使后,广积财货,训练士卒,势力正旺,其不反叛朝廷,朝廷已念阿弥陀佛,怎还会主动来挑事?只是虑及初来乍到,对内情不了解,李茂也就没有争辩。

张掖见李茂不说话,心中得意,便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下去:“你想想看,若曹州被划给宣武军,于化隆想在曹州新建军城那岂非痴心妄想?耗费了大量的财力、物力、心力把新城筑起来,到时候朝廷一纸公文,却给别人做了嫁衣,不仅城没了,弄不好还要贴上几千军队,这等蠢事谁愿意去干。”

说到这,李茂打断了张掖,微笑道:“张兄这是前话吞后话了,既然他在曹州受人掣肘建不成,去成武县又有何用,成武也是曹州治下,只要郓州不放行,我们又岂敢造次。”

张掖道:“不然,成武县早年是归兖州管辖的,划归曹州名下不过十年,果真是要拆分淄青的话,兖州大可以把成武县再要回去嘛。那时成武县境内的这座新军城就是最好的说辞!我敢担保只要于化隆肯把新城建在成武,郓州那边一准就能答应。”

李茂点点头,张掖这番话倒也入情入理,却又道:“我有一事不解,于化隆既然是衙前兵马使,应该是相公的亲信才对,在这等大是大非面前为何会猜不透上官的心意?”

张掖微微一笑道:“他是衙前兵马使不假,却不是节度押衙,咱们淄青的规矩是无论文官武将名前不兼押衙者那就算不得亲信。他这个人嘛本事是有的,就是出身有些不大光彩,他原来是个海盗……”

从张掖口中李茂得知于化隆原本是纵横于东海之上的一个海盗,以密州为基地,向东寇掠新罗、日本,向南寇掠海州、扬州,向北则延伸到辽东一带。后被李师古父亲李纳用计困于密州,不得已归顺朝廷,李纳将其所部整编为淄青清海军,任命于化隆为兵马使,专门清剿沿海海盗。于化隆善于用兵,又出身海盗世家,对付海盗自有过人之处,十余年间或剿或抚,把淄青沿海的海盗收拾的服服帖帖,这是他在淄青的立足之本。

这两年淄青境内的海盗基本肃清,清海军也在剿匪中日益壮大,拥众超过万人,成为淄青境内唯一一支能与平卢军分庭抗礼的外镇军,这引起了李师古的不安,两年前李师古用了一顶衙前兵马使的官帽将于化隆拘在了郓州,动手裁减清海军。

于化隆自然不愿意束手待毙,暗中唆使清海军“怠工”,致使沿海的海盗又死灰复燃,朝廷降旨严斥李师古谎报军情,弄的李师古十分难堪。

几轮交手后,二人达成妥协,李师古答应放于化隆回清海军,以衙前兵马使的身份兼任曹州城南关镇遏使。于化隆则同意将清海军进行一次大瘦身,兵额从一万减少到四千,并从密州调防曹州。清海军擅长海战,弃船登陆,战斗力受到极大遏制,对李师古的平卢军便不再具有威胁。

曹州城南关本来只是一个戌堡,地方狭小,城防破败,根本无法屯驻四千大军。于化隆便提出在曹州新建军镇,理由合情合理,李师古不便拒绝,但围绕着选址问题二人却又开始了一番角力。

春末夏初时节,于化隆与淄青节度判官李公度、节度参谋贾直言来曹州考察筑城地点,三人各看中一块地皮,于化隆看中的地皮位于济阴县城东的曹南山,贾直言看中的地点位于成武县的苏晓渡,李公度则看中了曹州城西北南华县的大牙山。三人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回郓州请节度使李师古决断,李师古派族弟、节度巡官李谊到曹州来实地查勘,李谊倾向于把新城建在曹州城东的曹南山。

不过与当地官府见面会商此事时,济阴县却哭起了穷,称府库空虚拿不出曹南山下的拆迁补偿款,要军府拨付拆迁款。曹南山下需要动迁的居民有三百户,拆迁款无疑是笔很大的费用,李谊坚持不肯,会谈无果而散。

在济阴县受挫后,于化隆转而主张把城建在南华县,地方官员倒不哭穷,而是暗中鼓动大牙山附近的百姓起来反对,上千百姓堵在路上要求考察的军将补偿被马蹄踩坏的麦苗,态度十分恶劣,两方骤起冲突,彼此都有人受伤。

郓州以军民不和为借口否决了在南华县建城,供于化隆选择的只剩下成武县苏晓渡一地,这是贾直言中意的筑城地点,于化隆并不满意,新城选址问题就此搁置。

入冬后,郓州盛传朝廷要拆分淄青,于化隆觉得脱离李师古的机会到了,这才又火急火燎地跑来曹州活动,想尽快把新城选址的问题定下来,他带着满满几大车礼品去见济阴县令陈虎,好话说尽却碰了一鼻子灰,随行军将盛怒之下锤碎了陈虎的公案,陈虎也不甘示弱,叫齐满衙捕快,又调来土兵,双方百十号人持械对峙,闹的剑拔弩张。若非曹州司法参军汪洵及时赶到调解,险些酿成火拼之祸。

张掖官虽不大,却是曹州刺史的亲信,有机会了解这些内幕,他喝了几杯酒后嘴上就没了把门的,加之他本性轻佻爱显摆,倒让李茂了解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内情。

第034章 好运要来你挡不住

弄明白了这一节,李茂说道:“苏晓渡那地方我知道,除了距离兖州近,其实并不适合筑城,别的不说,苏晓渡乡只有八百户,四千军马驻扎在那,吃穿用度都成问题。”

张掖听了这话呵呵一笑,道:“适不适合筑城不是问题,距离兖州的远近才是关键,一个心生去意想走,一个心生猜忌却又抓着不放手,你说争到最后会是个什么结果——把你晾在荒郊野地里,给你自在,但你想走,门都没有。”

李茂道:“这倒也是,不过军政两条线,他去成武县筑城与我扯不上关系吧。”张瑶摇手道:“不然,军队里头讲究山头、派系,他在成武县筑城,没有地方的协助如何能成事,循惯例是要从当地官府里抽调一个熟悉当地情况,有人脉,能干事的人过去做走引使。这个人他绝不希望与郓州有什么瓜葛,必须是个底细干净的人,最好是个初来乍到像茂华兄你这样的人,所以我说茂华兄你的机会来啦。”

稍顿,张掖又道:“他这样的人自视甚高,两眼长在头顶上,他若对你没点意思,岂肯跟你说话?你忘了临别之际,他还主动抬手送你来着,休要小看这一举动,在整个曹州除了胡使君没人受的起他这一抬。有了这个铺垫,你只要跟他稍示亲近,眨眼间就是袍服加身,走引使是军府的差使官,向来由幕职充任,他要拉你做走引使,就得先请郓州辟你为幕职,吏员入幕,府主循例是要给你请官的。茂华兄,你说,这样的好事不值得恭喜吗?”

这一说李茂不觉有些心动,人们常将“官”“吏”两个字连在一起,混在一处,但实情是官吏的身份、地位是相差很大的,官掌政务,对事有权做决策,吏只有具体事务的执行权,一个高高在上发号司令,一个辛辛苦苦埋头干事,地位相差悬殊。

就拿他现在充任的捉金使来说,表面看风光无限,实则事无巨细都要向薛戎禀报,自己做不了任何主,只是薛戎对他比较信用,才赋予了他一定的决策权,否则他也就是一个跑腿办事的小角色。

李茂自知自己一无学识,二无军功,三无家世背景,薛戎再重用他,他也只是一个吏,想越过官与吏之间的那道鸿沟真是难于登天!

而今在不经意间改变人生命运的机会就来了,这让李茂一时有些恍惚,他在心里再三叮嘱自己:天赐良机,可得紧紧抓住,抓住了才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二日一大早,他就赶到城南七里的城南关去接于化隆。

几番碰壁后,于化隆也认清了现实,跟李师古斗,他还不够实力。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得先与郓州方面达成妥协把城建起来,有了这座城自己才有本钱跟郓州讨价还价。于化隆穿了身便装,骑着一匹健硕的河西马,那马皮毛油滑水亮,缎子一般。与他同行的两个军官,一个叫尹牧,现任清海军副兵马使,因为兵马使是李师古的人,且已被架空,尹牧便是清海军的实际当家人。另一个则是昨天逼李茂喝醋的“桑小鬼”桑容,他是于化隆的随军,地位类似于后世的警卫队长。

同行的还有一个儒雅的文官,姓文名书丞,是镇南关的城局使兼粮料判官,也是于化隆身边最亲信的谋士。除此之外,还有六个精悍的护兵随行警卫。众人一色都着平民打扮,但那一身精悍的勇武气息,还是彻底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十个人带了十二匹军马,多出的两匹马,一匹是于化隆的备马,另一匹是给李茂骑的,到成武县这三个月里李茂已经学会了骑马,虽然骑术一般,但骑马赶路不同战场厮杀,李茂还是能应付的来。

昨日和张掖分别后,李茂就交代青墨和张栓先回成武县向薛戎禀报于化隆将到成武的消息,而留赵统一人在曹州城分发剩下的几份礼品。

成武县城距离曹州约一百里,苏晓渡在县城东北六十里外,于化隆一行绕城而过直接去了苏晓渡乡,一百六十里地跑下来,李茂的嘴唇咬的见了血,浑身的骨头也颠的像散了架,这一路他是咬牙切齿强忍着才勉强没掉队,说是向导,却每每落在队末,思来常觉惭愧。

从苏晓渡庄向北走三里地就是草湖,向西北走五里则是一片低山丘陵,山丘上葱葱郁郁长满了杂树灌木,于化隆打望着那片低矮的丘陵,问文书丞:“此地如何?”文书丞手拈三绺须,眯着眼睛打量了一圈周围地形,说道:“此地依山含水,视野开阔,西北通濮州,东北接兖州,东南与徐州、宋州相接,向西则是曹州首县济阴,山丘上杂木可充柴薪,草湖水面平阔可以练水军,入秋后湖底可以牧马,过冬的草料也有了。筑城驻军乃是十分恰当,只不过……只不过……此处地理偏远,征调民夫怕是不易。”

众人一起笑了起来,人人都知道文书丞不满意的是什么。苏晓渡什么都好,就是离兖州太近,摆脱不了李师古的钳制。

于化隆仔细询问了苏晓渡乡的情况,对有多少居民,能征集多少民夫尤其感兴趣。李茂早已做足了功课,回答起来信心十足,在简要介绍了苏晓渡乡的概括后,又答道:“苏晓渡乡有百姓八百二十三户,人口四千三百人,成年丁夫九百四十人,半男和健妇一千两百人。以此为圆点方圆五十里内有民户约一千三百户,人口六千人,丁夫约千二百人,半男健妇约一千七百人。”

于化隆对李茂能答出如此精确的数字十分满意,他对尹牧、桑容说:“与其像个无头苍蝇到处碰壁,不如就选定这吧,年内把关节打通,开春就动工。”尹牧沉吟道:“若按照兵部和工部批复的筑城方略来筑城,怕是要五千民夫干上一年才能完工,就算把方圆五十里的人都召集起来,尚缺近四千人,怎么解决?”

桑容斜眼望着李茂,不怀好意地说道:“民夫怎么解决是地方官要操心的事,咱们只管筑城。捉金使,你说呢。”李茂道:“若新城定在此处,地方必鼎力相助。”文书丞夸张地喝了声彩,尹牧也啧啧称赞。于化隆略一思忖,便下了决心,他目光炯炯地望向李茂:“你负责从地方征调一千男女,不足的人手我们自己来。”

李茂脸颊一热,心里通通直跳,忙施礼道:“将军抬举,本不敢推辞,然李茂只是一介小吏,这征调民夫的事,将军是不是与薛明府商议一下?”于化隆道:“不必了,我回郓州就呈请相公辟你为走引使,勾连军政,为我营建新城出力。”桑容道:“哈,走引使,这可是差事,至少是个九品官。”

李茂没理睬他,向于化隆深施一礼,道:“多谢将军栽培,卑下定不辱使命。”于化隆满意地嗯了一声,翻身上了马。李茂吃了一惊,忙也往马背上爬,两条腿僵麻的像根木头,待他爬上马背,一行人早已走出去半里地。

李茂左赶右赶,总算在成武县城外追上大队,他气喘吁吁地说道:“请将军入城歇马,成武县好尽地主之谊。”

于化隆道:“时近年关,还有许多关节要打通,恕不能入城拜会薛明府,待来年开春,某再登门拜谢。”文书丞则叮嘱李茂:“筑城一事尚属机密,还请茂华守口如瓶,免得横生枝节。”桑容则靠向李茂,耳语道:“那块地并非是无主之地,你可筹点钱将这地皮买下来,将来倒手倒卖给郓州,过手就是万贯利,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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