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杀破唐-第7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第271章 别光站着看
威远军驻守在城南安善坊内,是南衙掌握的一支禁军,隶属鸿胪寺,现由鸿胪卿贾耽兼任威远军使。
唐初至开元年间,大唐实行府兵制,中央设十六卫和太子六率,地方设折冲府,盛唐后,均田制崩溃,基于均田制上的府兵制难以为继,到安史之乱后,十六卫和太子六率名存实亡,尚领有军队的仅金吾、千牛和监门三卫。
千牛卫已彻底沦为朝会仪仗,监门卫则被内廷宦官渗透控制,成为北衙禁军的附庸。
而今南衙所能掌握的禁军仅有金吾卫和威远军。
金吾卫负责京城、宫城内巡警,在城门坊角设武侯铺,掌管辖内治安。
威远军则是整个长安城的警备军,奉令可以迅速接管整个长安城的防务。
李茂一行出太极宫,绕过皇城,沿着宽阔的朱雀大街一路向南,飞马直奔安善坊,在距离安善坊不远的靖善坊西坊门,忽被一队金吾卒拦住去路,这一路上也遇到几拨巡夜的金吾卒,有突吐承璀的内宫令牌傍身,众人不敢过问。
“奉召办差,尔等让开。”
突吐承璀叫的色厉内荏,不知怎的,他觉得这队金吾卒有些怪异,他们虽然穿着金吾卒的军服,但看那眼神,却如旷野里的野狼,凶狠的让人不敢直视。
这队金吾卒的确是有些古怪,因为就在刚刚不久前他们还是纵横于京西戈壁上的马匪,他们的首领名叫丘亢宗,名震京西的飞龙帮大头领,实际身份是铜虎头凤翔都领,早前奉令进京,是要做一件大事。
李茂向突吐承璀解释说来人是自己的朋友,一起去安善坊,以便镇压不轨之徒。突吐承璀正求之不得,威远军有个副使叫陈中研,在军中甚有根基,又向来和舒王一派走的很近,只怕是个麻烦。
安善坊的四座坊门前各增派了二十名威远军士卒驻守,突吐承璀号打出大明宫的宫灯,宣称有事要见贾耽,坊吏和守卒不敢拦阻。一行人到了威远军驻军大营前,门卒以未接到军令为名,死活不肯开门放行。
摩岢神通劈手斩杀一人,厉声喝道:“陛下口谕,令内常侍突吐承璀、辽东经略使李茂监军,尔等再不开门,格杀勿论!”众人大惊,立即开启营门。
突吐承璀压低声音惊叫道:“你好大的胆子,这叫矫诏,是要诛九族的。”
摩岢神通嘿然回道:“事急从权,坏了大事,一样是诛九族。”
突吐承璀翻了翻白眼,无可奈何。
威远营使、鸿胪寺卿贾耽没有露面,出来迎接的是副使、知军事陈中研。
陈中研身披重甲,腰垮战刀,在他身后,一干别将亦披甲带刀,杀气腾腾,两侧的卫士则手挽长弓,对李茂一行虎视眈眈。
突吐承璀腿脚有些发飘,腰杆不知不觉地弯了下来。李茂伸手在他腋下托了一把,却搔到老宦官的痒处。
“嗳哟,呵呵呵……”
突吐承璀脸上露出的微笑,倒唬了陈中研一惊。
突吐承璀已知失态,危难时刻,倒激出了他的智勇,他干笑了两声,说道:“诸位无须惊慌,圣体恭安,差遣某家来此是抚慰军士,顺道嘛监督本军,这个……哈哈,只是例行公事。诸位休要多虑。”
南衙诸军本无监军,偶尔在重大庆典时设置临时监军使,并非常例,且事完即罢。
突吐承璀口衔天宪,便是奉旨的钦差,面见钦差如见天子,陈中研只得率众以全礼相见。
趁众人伏拜之机,突吐承璀面向李茂讨主意,口唇翕张,却没有声音发出。李茂含混地点了点头,老宦官急了眼,正要嚷出来,忽见李茂身边的亲随摩岢神通移步走到了陈中研身边。一只手扶在了刀柄上,这才稍稍心安。
口谕的真伪完全建立在对宣旨者身份的认可和对矫诏者的严酷惩罚上,陈中研起身后便要突吐承璀出示宣旨钦差的信物。
突吐承璀怪眼一翻,怒道:“你信不过我么?”
陈中研淡淡地说道:“今时不同往日,若无信物,恕末将不能从命。”
突吐承璀一时语塞,李茂咳了声,问道:“威远军谁是军使?”
陈中研道:“自是贾鸿胪?”
李茂道:“军使何在?”
陈中研脸一黑,道:“军使突然中风,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不能见钦差。”
突吐承璀道:“他不能见我,我去见他,陈将军,请你带路。”突吐承璀说完就走,陈中研左右一起拔刀拦住他的去路。
摩岢神通亦拔刀指向陈中研,双方剑拔弩张,一时僵持住。
一滴汗珠从突吐承璀额头上滚了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汗,干笑道:“火生的太旺,今年炭价这么高,生这么旺的火,额定的那点取暖费哪里够,回头我设法从内库里给你们再腾挪点,哈哈,大冷天的别冻坏了脚,哈哈,哈哈。”
见无人理睬,突吐承璀识趣地闭上了嘴。
这时,一名小校趋步进厅,鬼鬼祟祟站到了训练使张河中的身后,附耳言语了两声,张河中大惊失色,目视陈中研似有话说。
李茂黑着脸问:“突吐常侍与某奉诏监军,军中有什么事,是我们不方便听的吗?”
张河中嘿嘿冷笑道:“二位果然要听吗,听了脑袋可就不保了。”
他一脚踢翻桌案,破口大骂道:“皇帝已于丑时崩于会宁殿,你等还妄称奉诏监军,监个屁军?分明是矫诏!来呀,将这帮乱臣贼子即刻给我拿下。”
一道寒光闪过。
热血喷溅。
张河中的人头滚落在地。
老宦官再度面无人色,腿脚打软,若非李茂扶持,必要给这颗怒目嗔张的人头磕个头。
空气中除了血腥,还有一股尿骚味,突吐承璀的脚下有块水渍,水渍的面积在不断扩大。
“张河中拘禁军使,擅夺兵权,意图谋反,这便是下场!尔等吃朝廷的饭,穿朝廷的衣,享受着朝廷的名爵,朝廷有难却要做乱臣贼子吗?”
众皆骇然。
恰在此时,一伙金吾卒簇拥着威远军使贾耽和几个陈中研的死对头来到了军事厅。
贾耽从汾州刺史升任鸿胪寺不足一年,汾州并非边镇,战事不多,李茂怀疑贾耽不知兵事,有陈中研在下面顶着,他这个威远军使八成不能辖制全军。
而大变在即,贾耽身为军使料必也不敢擅离职守,他人一定在安善坊。因此在李茂进入安善坊时便派丘亢宗暗中去寻贾耽的下落。
李茂的判断没有错,贾耽的确做了傀儡,他和军中一群陈中研的死对头被陈中研软禁在后营军料库里,由陈中研的义子陈义监押。
陈中研也是军中老将,奈何时运不济,一直未得升迁,此番他得到了舒王李谊的承诺,又拿了俱文珍的好处,便决心赌上一把,帮助舒王李谊登上皇位。
他接到的命令是劫夺威远军兵权,必要时出兵控制整个长安城。
陈中研虽称不上老奸巨猾,却也非冲动愚蠢之辈,他看到六军辟仗使多是俱文珍同党,右神策军中尉第五守亮动作频频,公然站在了李谊一边,驻守麟游镇的李先奕部三千军马悄然离营南下,直抵开远门外十五里屯驻。
而手握重兵的左神策的杨志廉却意向不明,按兵不动。
内有俱文珍、外有李先奕,又有第五守亮坐镇军中,太子恶疾缠身,奄奄待毙,天子亦有心废太子而立舒王,陈中研判断这局的胜面很大,押上身家性命搏一搏。值!
陈中研的算计本也没错,若非李淳在危难时刻反戈一击,若非俱文珍贪功冒进,大意失了手,此刻的皇太子李诵只怕是凶多吉少,极有可能已经“暴毙”于少阳院。
李诵死,立舒王李谊为皇太子,继而监国,继而登基称帝,一切水到渠成。
贾耽的现身让陈中研失去了号令全军的名分,不过他在军中经营多年,故旧众多,实力尚在,眼见大事情不成,陈中研倒也没有装孬,他拔刀在手,大喝一声:“贾耽勾结李茂、突吐承璀阴谋作乱,诛杀逆贼,你我同享荣华富贵。”
有亲信死党鼓噪向前,李茂手出斩铁连斩数人,摩岢神通紧随其后,二人打了一个简短的配合,眨眼间到了陈中研面前。
擒贼要擒王,李茂和陈中研都是这么想的。陈中研已经看出来了,突吐承璀是名义上的首领,真正当家主事的是李茂,只需杀了李茂,一切便迎刃而解。
李茂和摩岢神通背靠着背杀入重围,厅中将士身披重甲,白刃加身并不能伤其要害。众将皆持有盾牌,步步紧逼,将李茂和摩岢神通的活动空间压缩到了极致,二人挥刀砍剁,刀刃在盾上空空作响,毫无建树。
千钧一发之际,李茂忽然虚晃一招,吸引众人目光跟随,摩岢神通纵身而起,踩着李茂的肩膀跃出人群,单刀直入,直奔陈中研的咽喉而去,他人在半空,脚下无处着力。顿时成了敌人的靶子,众将挺枪攒刺,钉穿了摩岢神通的左肩胛和右小腿,摩岢神通一刀刺穿一名别将的胸甲,再往前,力道已失。
陈中研抡枪当胸横击,咔嚓砸断了几根肋骨,摩岢神通口吐鲜血,翻身倒地。众人举枪乱戳,摩岢神通血流如注。陈中研怪笑一声,将枪抛起,锋刃朝下,枪杆朝上,准备把摩岢神通钉在石板上。
他动作稍稍有点大,将硕大的喉结露了出来。
抓住时机,李茂将手中的斩铁刀掷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洞穿陈中研的脖颈。
……
李茂和摩岢神通浴血对敌之际,丘亢宗冷眼旁观。
李茂调他进城时身份是西京都领兼京西监督,李茂人走茶凉,他无须奉令。
丘亢宗是拿了李茂十万贯好处才答应出手相助,既然是拿钱办事,就不能把本折进去,丘亢宗一开始就存了骑墙观望的心思。
此刻陈中研已死,党羽虽然众多,却是败局已定。
有机可乘啊。
丘亢宗一声令下,八十生力军亮刀加入。
……
第272章 我不想杀人
一盏茶的功夫后,青墨气喘吁吁地闯进威远军军事厅时,看到的是阿鼻地狱般的惨象。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肚肠肝肺流了一地,猩红的血液沾黏着脚掌……
青墨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屠宰场,可殿堂的门头上明明挂着军事厅的牌匾,地上躺着的分明是身着戎装的军将。
青墨捂着嘴跑了出去,此等情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李茂也有些心寒,丘亢宗一伙在凤翔恶名昭著,知道他们凶恶,却没想到他们会恶到这个地步,这满厅的军将分明是被他们一刀一刀虐杀的。
钢刀割开皮肉,钢斧撬开骨节,那种说纳齑丝倘跃苫氐丛诙摺�
贾耽和一群文职僚属已经吐的直不起腰,有几个胆小的直接吓晕了过去。
李茂扫量整个军事厅,除了祸首陈中研外,已无一个活着的人,遇害的军将中有陈中研的党羽,但绝大部分是无辜的。
丘亢宗的刀只管舔血,哪管忠奸和是非。李茂一度有些迷茫,把这个杀神请来,给他们下这样的命令当真合适吗?
反思到此为止,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容不得他在此悲秋伤风。
……
大获全胜的凤翔八十弟兄,此刻正按照老规矩在清扫战场,西北苦寒,物资贫乏,养成了他们勤俭节约的好习惯。他们将带走一切可以带走的东西,随身财物自不必说,衣甲战靴虽然破损了,被血玷污了,缝缝补补还是能用的。
若是有人镶了金牙……
青墨刚吐完回来,就看到一个马匪正踩着一名垂死的别将的脖子,在狠命撬他的金牙,血正一股股地从垂死之人的口里冒出来。
青墨忍不住当场呕吐起来。
摩岢神通被打断了几根肋骨,此刻只能躺着,望见青墨在那吐,便讥讽道:“某人不是自夸见过世面吗,这等场景就吓得受不住了吗?”
青墨擦了擦,嘴回道:“这哪是人干的,这分明是……”
他后面的话没敢说出来,几道如饿狼般凶狠的目光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
李茂把丘亢宗叫过来,道:“把你的人撤下来。”
丘亢宗道:“规矩不可破。”
话刚说完,李茂的斩铁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李茂苦练的刀法已有小成,出刀之快,让自诩快刀手的丘亢宗也吃了一惊。
“这些人是你付钱杀的,咱们两不相欠。”
丘亢宗说完这话,打了声呼哨,正在尸山血海里翻检战利品的马匪,闻呼哨如闻军令,迅速停下手上的活集合起来,丘亢宗打了个响指,众人便乐呵呵地扛起了兵器,背起了战利品,踏着血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军事厅。
“果然是匪性难改,呸。”
青墨冲着众人的背影吐了口吐沫,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件金光闪闪类似如意的东西,递给了突吐承璀:“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忘,你能活命当真是运气好。”
此物名叫金龙杵,是内廷宣旨宦官用以证明身份的信物。突吐承璀欲哭无泪,此物若是早一步到手,何至于弄的死去活来?他陈中研胆子再大又岂敢抗旨不遵?
突吐承璀接过金龙杵,摸了又摸,连叫宝贝儿,亲的不行。
有此物在手,便坐实了突吐承璀天使的身份,他刚才说的话自然也就是圣旨,加上有贾耽在下面维持,威远军上下莫不心服口服。
见镇住了三军,突吐承璀悄悄对李茂道:“某家要先去如厕,你先顶着。”
方才那番惨烈搏杀,让突吐承璀裆里又添新物,此刻大局已定,老宦官觉得是时候清理一下了。
李茂扯住不放,打发青墨把吐的死去活来的贾耽请来,让其召集军中剩余将领,贾耽望了眼满厅残缺不全的尸体,不觉泪下,令左右将各营实际统兵的正将以下校尉以上军官集结起来。
军事厅的大混战早已惊动了各营,诸将聚拢在厅外,无令不敢擅入,又不忍离去,正惊惶不安时,忽听贾耽传召,众人一起涌入,却被眼前这惊悚的血腥场面惊的目瞪口呆,他们中的许多人尚未经过战阵,自也无从见识这等惨烈情形。
贾耽训令众人列好队伍,领衔参拜天使突吐承璀和李茂。
突吐承璀只得硬着头皮,向众将说道:“陈中研勾结奸佞,阴谋作乱,业已伏诛,作乱的是他一人,与尔等无涉。尔等但持忠义报国,朝廷自要犒赏。”
贾耽高声应诺,展颜欢笑,军心粗安。
突吐承璀目视李茂,哀求放心,李茂挥挥手,突吐承璀如遇大赦,跳跃着走了。
李茂令将诸将拘在院中不让走,又对贾耽道:“陈中研谋反被诛,与各营主将无涉,请军使即刻晓谕三军将士,勿使惊惶。”又将李淳所赠天子剑塞在贾耽手上,暗嘱道:“有抗命者可就地处决。”
贾耽道:“祸首陈中研已伏诛,将士正惶恐,亦安抚,不宜再行诛戮。”
李茂道:“陈中研党羽众多,不斩杀几个,何以立威?”
贾耽叹道:“作乱的就那么几个人,今已然伏诛,大局即定,何必再杀人?”李茂也不想多杀人,却也不愿因心慈手软而失大局,心里祈祷道:“千万莫有那不长眼的自己撞将过来。我不想杀人,不想杀人。”
到底担心贾耽心软误事,嘱咐青墨随行前往。
青墨陪着洋川王李纬在西内苑转了一圈,眼见李纬脸色白的怕人,手脚又冰凉,怕他死在自己手上,连忙将他背回了太极宫。
李茂和突吐承璀去了安善坊后,李淳在杜黄裳的辅助下调派了几个亲信朝臣和内侍宦官去六军和左右神策军抚慰。
六军辟仗使多和俱文珍好,对俱文珍的诡计也心知肚明,见其失败,皆惊恐不已,恐惹祸上身,只是左右神策中尉皆按兵不动,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正是惶惶不安之际,宫里的安抚使到了。
安抚使声言皇帝驾崩,枢密使俱文珍自杀相殉,做了忠臣。太子已受遗诏前往太极宫,准备天明在太极殿昭告百官,以定天下,要各辟仗使务必监押本军,不起祸乱。
待军心粗安,安抚使又及时宣布了太子对六军将士的善意:六军将吏各升一级,军士每人赏钱三十五贯。
首鼠两端的辟仗使们至此方才暗暗松了口气,而今军心已被太子收买,他们再有什么想法,就要冒着极大的风险,而顺从天意,则仍不失富贵荣华,权衡之后,谁还有作乱之心?
杨志廉、第五守亮领衔六辟仗使遣使向李诵表白了忠心。
第273章 褐金吾
李淳心思稍定,杜黄裳又劝道:“六军将士服膺内官,全因有利可图,而今威福出自太子,他们便是被捆了手脚的蟹,想有所作为也不能了。倒是南衙的威远军、金吾卫要尽快拿到手上,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李淳道:“但不知老先生说的作乱是什么意思?”
杜黄裳道:“大王可知褐金吾的来历?”
李淳沉吟道:“昔日泾卒作乱,大行皇帝避难奉天,朝臣、禁军溃散,随驾的只有数十内侍。有长安无赖绰号‘黄金眼’的,率三十小儿随銮护驾,生死不弃。朱逆围迫奉天,城中粮草耗尽,内侍难为无米之炊,羞愤触柱而亡。黄金眼闻得消息,雨夜出城,凿冰捕鱼,为大行皇帝觅得一条鲜鱼,却在回城的路上被叛军斩去一条臂膀。皇帝感其忠义,赐予官爵,他功成不就,飘然离去。令我天子好生思念。”
杜黄裳道:“黄金眼本是京城有名的赌徒,手下豢养着数百义子,号称‘四海会’,在京城横行不轨,累被京兆府打压。泾师之变前,京兆府请得密旨,欲会同金吾卫、威远军将其拿捕归案。他藉护驾之功逃脱此劫,京兆府再也无法管束他。此后十数年,他在城中势力日渐壮大,徒子徒孙不下数千人,一呼百应,当真是声名赫赫。名相李泌、陆贽知其危害,累次规劝大行皇帝予以拘束,奈何皇帝仁厚,不愿加罪功勋。
“黄金眼倒也知趣,主动向京兆府投案,声称要剪去羽翼,回乡养老,不问俗事。因此又被他逃过一劫。贞元十七年,黄金眼病危,朝中有议论趁机取缔四海会,当日动用了上千京兆逻卒,数百金吾、威远卒,又从神武军借调三千禁军,准备毕其功于一役。
“恰在此时,裴延龄代他向天子进了一份奏表,黄金眼在表中剖白自己的忠心,说四海会是为互助自立而设,他的徒子徒孙虽有作奸犯科之辈,却无一个逆反之臣,他说他就是一块赃抹布,替朝廷把脏水臭水尽皆吸附过来,污染自己身,却使朝廷和百姓受益,若朝廷一声令下,四海会可立即解散,但被他吸纳的乌合之众却从此要散布天下,污染视听了。
李淳摇摇头道:“这分明是饱含威胁之意了。”
杜黄裳道:“但这话也不无道理,果然取缔了四海会,那几千鸡鸣狗盗之徒无人约束,反倒也是个麻烦。大行皇帝斟酌再三,决心再次赦免他。但要他忠诚于朝廷,随时听候朝廷的调遣,为朝廷出力,做朝廷教化天下。”
李淳点点头道:“这是迫不得已之举。但这褐金吾之名却又是怎么叫出来的?”
杜黄裳道:“贞元十年,黄金眼病死,他的义子向忠国成为四海会的当家人,四海会在他的统领下成了不拿朝廷俸禄的差吏,着实办了几件好事。某年上元节,群氓殴斗于相国寺外,金吾不能禁,向忠国率八十褐衫小儿出面平息了混乱,天子龙颜大喜,赐号褐金吾。
“到了贞元十三年,中原大旱,徐州漕运不通,昭武九家趁机胁迫朝廷授予其西京绢马贸易特权。朝廷的绢马贸易旨以利固结盟友,岂可假手商贩?故而驳回了他们的无理要求,昭武九家遂联手哄抬粮价,以逼朝廷就范。致使斗米千钱,惹得民怨沸腾,官府供应中断。朝廷软硬并用,终究奈何不了他。后来也是向忠国出面才让昭武九姓让步的。”
李淳道:“传言华州朱家连环灭门案是向忠国指使人干的。”
杜黄裳拈须微笑道:“那是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与朝廷无涉。”
李淳不再追问。
昭武九姓本是月氏人,旧居祁连山北昭武城,因被匈奴所破,西逾葱岭,支庶各分王,有康、安、曹、石、米、史、何、穆等九姓,皆氏昭武,故称昭武九姓。
昭武九姓人善商贾,和中国通商很早,唐代在中国的外商,以昭武九姓人最多,其中又以康国人、石国人为主。
大唐对外来移民一向宽厚,昭武九姓人多心齐,抱成进步,把生意做的极大,趁建中年间政局混乱趁机控制了河洛地区几乎所有重要城镇的米粮供应,成为朝廷的一大心腹隐患。
名相李泌辅国时曾力推驻军在京西营田,以减少西京官军对漕运米粮的供应,借以打破昭武九姓对粮食的垄断,待时机成熟,将这一威胁关中腹心地区经济命脉的毒瘤铲除。此事因李泌为相时日太短,上下敷衍塞责,最终功败垂成。
“吃了褐金吾的教训后,昭武九姓对朝廷十分恭顺,再不敢有非分之想。”
“虽然如此,但数千乌合之众潜伏在京城终究是个祸害。尤其在这个时候。”
昭武九姓借机发难,让整个朝廷束手无策,却被向忠国摆平,这岂不等于说若是向忠国向朝廷发难,朝廷也无招架之功?李淳眉头不展,十分忧虑。
杜黄裳道:“是啊,是啊。自前年天子病重,禁内曾有明旨,约束他们不可轻举妄动。去年又让向忠国把他的徒子徒孙、鸡鸣狗盗之徒遣出长安,不许进城。向忠国倒也老实,竟真的约束徒子徒孙们不进城,不惹事。这一年,长安城内太太平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竟有了些上古小康时代的景象。
“故而前些日子,京兆尹李实奏请动用四海会协助查访谋害太子的元凶,禁内就准了。当日老臣曾要宰相代呈不予核准折,却无人理睬。京兆尹一声令下,数千褐金吾涌入城内,散布于各坊,他们意欲何为,却是谁也不知道哇。”
李淳忧心忡忡道:“这的确是个麻烦。”
杜黄裳道:“为防他们被奸人利用,必须得尽快把威远、金吾两军拿在手里,加上京兆府的逻卒,谅他们也翻不出什么大花来。”
正是出于这个计较,李淳才冒险将金龙杵交给青墨,由他带给突吐承璀,尽快拿下威远军的统兵权。杜黄裳反对将金龙杵交给李茂的人,在拥立太子登基一事上淄青和李淳一党有共同的利益,可以同心协力,而今大局已定,难保李茂不趁机搞出点小动作。
毕竟淄青和河北三镇一样,割据自雄,对朝廷有不臣之心。
这恰如新婚夫妇,如胶似漆的蜜月已然结束,吵吵闹闹势不可免。
李淳没听杜黄裳的谏言,他到底还是选择信任李茂,他有自己的计较。
第274章 天下太平
贾耽巡营一圈,无人敢质疑诏令真伪,贾耽暗松了口气,回禀李茂知道后,交还了天子剑。李茂道:“军队既已在掌控,请军使下令,以都为单位各路并出,立即接管京城各城门各衙司和皇城防务。”
贾耽为难道:“宫中无圣旨,老臣岂敢造次,这是要杀头的。”
李茂笑道:“万事有监军使和我顶着,鸿胪卿只管放手去干。”
贾耽也知自己无路可退,此刻再首鼠两端,只恐落个里外不是人,将来死无葬身之地。便一咬牙,一跺脚,原封不动地传达了李茂的命令。
威远军下辖左右两厢,每厢各辖五营,每营辖五都,每都一百人,以营为单位分屯于长安城内五个战略要点,得令后可就近控制长安城内的各重要衙司、军事要塞和交通咽喉。
李茂让青墨辅助突吐承璀坐镇安善坊,自己带着贾耽外出督阵。到三更末,除几座城门,整个长安城都在威远军的控制中。
贾耽做军使近一年,还是头一次指挥这么大场面的军事行动,想到偌大的帝都此刻就在自己的手中,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李茂心里却仍旧沉甸甸的,长安城尚有十二座城门不在掌控中,西北方的开远门外十五里正驻扎着麟游镇兵马副使李先奕的三千军马,李先奕和第五守亮的关系非同寻常,其心难测,不可等闲视之。
长安的城门由监门卫、金吾卫和京兆府三家共同掌管,以监门卫为主,三家分工不同,各有侧重,既互相配合,又互相监督。
监门卫眼下控制在俱文珍义子苏成的手中,二十二日酉时,苏成接到俱文珍手令,抢先一步下手夺取了诸门控制权。
事关重大,李茂不得不亲自督阵。
第一站就是开远门。
驻守开远门的监门卫士卒得到上峰命令,不放任何人靠近城门,警告无果,监门卫首先发难,两家就在黑夜中对射起来。
监门卫承平已久,看看城门,搜搜百姓尚可,打仗却是外行,奈何威远军也是米做面揉的豆腐军,战斗力甚至还不如监门卫。
两军隔空对射,消耗箭矢无数,却无一人伤亡,谁也压不倒谁。
李茂持盾向前,隔空喊话道:“我等奉旨接管各处城门,尔等若不奉召便是反叛,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城头瓢来一支冷箭,正中李茂手中盾牌。
青墨恨道:“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杀吧。”
遂取一面盾牌在手,一口气点出三十名军士,率队冲锋。
青墨呐喊在前,众人尾随在后,冲出十几步远,忽听得城头守军哈哈大笑,青墨回头一看,惊出一身冷汗来:身后空空荡荡,竟无一人跟随。
青墨狼狈退回本阵,劝李茂道:“这伙狗屁兵能成什么事?我看还得把丘亢宗那伙人叫回来。”李茂笑道:“抓一手好牌谁都能赢,抓一手烂牌能赢才见本事。”喝令将溃散的三十人就地正法。
军中虞侯站着不动,李茂手起刀落,斩了虞侯,呼军使亲兵动手拿人,众人皆望贾耽,贾耽无奈闭上了眼,他虽不知兵事,却也知道临阵退缩是重罪,若不斩首示众,一旦军心溃散,后果将不堪设想。
亲兵将逃兵三十人捆了按在地上跪下,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本是市井人家子弟,寄名军籍不过是混个出身,谋份口粮,何曾想过会上战场效死。
有人嚎啕大哭起来,有人当场尿了裤子,有人瘫作一团,有人则拼命挣扎试图逃跑。
李茂提刀挨个儿杀过去,三十颗人头滚滚落地。
李茂提着血淋淋的斩铁刀,阴狠地叫道:“朝廷拿民脂民膏养着你们,不是请你们来吃饭混日子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奋勇杀敌者重重有赏,临阵脱逃者,这便是下场。”
青墨道:“斩首一级赏钱三百贯,擒拿敌将赏钱五百贯。”
众军轰然应诺。
李茂招募百人为敢死队,分作两队,与青墨各领一队,众人卸去铠甲,一手提刀,一手执盾,喝过壮行酒,鼓噪向前。
威远军这次冲锋来的凶猛,监门卫卒眼见守不住,忙绑缚监守官仇士良出降。
仇士良这个名字李茂似乎在哪听过,一时记不起来,便问道:“你身为内官,为何会在开远门城头,来此意欲何为?”
仇士良道:“有人阴谋叛乱,小臣奉命讨逆。”
李茂笑道:“谁是逆,谁是忠?”
仇士良道:“谁手中有圣旨,谁便是忠臣。”
青墨将战刀架在仇士良脖子上,喝声:“我等奉诏讨贼,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说我们是忠臣还是奸臣?”
仇士良道:“若无圣旨,便是奸佞。”
青墨觉得这个宦官很有些意思,刀架在脖子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