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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人戏-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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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原定的那位男主角。大热青春剧的班底大多都是固定的人马,演员虽来来去去,但能扛起收视的鲜肉小花也就那些,彼此之间即使不曾合作,也多少打过照面。这次的三位绯闻主角都是熟人,剧组人员都能对此聊上几句,下戏后的话题总绕不开这桩事——比对正拍着的故事还上心些。这么一来,白薇的旧事便被渐渐遗忘了。
话题风向既转,先前她是如何行事的,依然如故。周念进组不过七天,其中有四天是见不着这位满身戏约的女主角的。这部开拍时她的上一部戏还未收尾,因此足迟了两天才进组。中间又有两天请假去拍了广告,生生将戏份都积了下来,打乱原定的拍摄计划不说,更使周念四天里只能先同配角对戏,碰上她在时才能将主角戏份一并补过,忙得几乎沾不上椅子。
白桦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俊秀的青年一人站在树下,正轻轻按着眉心。他是这场戏的男主角,却独自站着,同另一头的女主角形成鲜明对比。白薇的七八位助理都围在她身边,一人捧水,另一人拿着她的外衣,更多人只陪着闲聊,架势十足。
正在拍的这一场已足足拍了七条。其实不过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场景,刚受过恐吓的女主角从林荫道一侧走过来,捂着脸边走边哭,然后一头撞进了男主角怀里。这场的难点在于她发现撞到人后抬起脸的模样,分镜中给了这一幕一个特写,要求女主角演出从不设防的脆弱到强装无事的一瞬间。用意本是要体现女主的坚强与自尊,但白薇已在周念怀里撞了七次,看上去仍是女土匪在半路劫道,没半点柔弱动人的意思。
白桦掏出手机,拨了裴洵的电话。等了快三十秒,那边的人才睡意朦胧地“嗯”了声。
“这位大爷,”对着从小的玩伴没必要客气,白桦忿忿道,“您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十二点?”
“知道还不起?昨晚去干什么了?”他哼了声,“我今天来看周念的戏了,这演的都是什么……我觉得你要赔我的精神损失。”
裴洵睁开眼,点了点一旁小狗的鼻尖:“宝宝,有人说你主人坏话。”
“……你还在玩他那条狗?”白桦翻了个白眼,“我不是说周念,是他演的这戏……那个女主角是谁?简直糟蹋视力。你等着,我给你开开眼。”
导演正和执行导演商量着什么,说是取消白薇的近镜头,改为周念的惊讶特写。趁着剧组休息,白桦将通话调成视频模式,闻言拉近镜头,对准了周念。
那张久违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裴洵看了一眼,慢慢翘起了嘴角。
其他先不提,周念这张脸,他是很喜欢的。和时下流行的奶油小生不同,周念的好看是“清俊”那一路的,近看眉眼周正,远看风仪端凝。他站在梧桐树下,身着青春剧男主角标配的白衬衣黑长裤,硬生生地将校园一角站成了人间胜地。
屏幕上的场景逐渐开阔。裴洵听见导演喊了开始,镜头沿轨道尾随白薇移动,男女主角如期相撞。白薇的肩很夸张地耸了一下,僵住不动了。一双手随即进入镜头,稳稳扶住了她。
他听不清那边的台词,视线只得停在那双手上——周念的手倒是挺好看的,上次怎么没发现呢?
镜头与片场的摄影机器一同缓缓上移,对准了周念的脸。屏幕清晰的画面下,几乎可以数清他垂下的眼睫。
作为一部由大热言情小说改编的电视剧,《七度青春》有着各种各样常见的吸睛设定。白桦先前扫过一眼剧情简介,大致是说温柔学长邂逅了一名少女,发现这位样貌才学均不凡的姑娘竟相当自卑敏感,挖掘之下才发现她饱受校园暴力,于是逐渐帮助她反抗欺凌,走出阴影——期间当然还要经历一些国产青春片跳不脱的恋爱套路。被剧方拿来大力宣传的是,女主角曾饱受伤害,最终却能从苦难中直起身来走向光明——这又给剧情硬是套上了几分励志光环。
而周念饰演的男主角,则是名不折不扣的校园男神,温柔英俊成绩好,名字后边可以加上一所学校能提供给优秀学生的所有头衔。这样的角色设定,用日前网络上流行的词来说,就是“苏”。
苏得无所不能,苏得闪闪发亮,每个人都敬仰他,每个人都爱慕他。
——也正是这样完美到虚假的设定,为演绎角色带来了难度。
剧情已足够单调,人设更是如此。原作中的男主角即是由一个个形容词垒成,性格相当平板,像幅漂亮的剪贴画。他为何会对怯弱的女主一见即产生好感,之后又凭什么为这不过数面之交的女孩挺身而出,这类举动都是没有逻辑支撑的。即使剧本经过新编剧的润色,已比之前好上数倍,但因为原作的重要情节不能改动,仍是显得有些牵强。
但当周念出现在画面里时,一切都仿佛理所应当。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相信了这世上确有男主角那样的人存在。镜头里的他低头望向白薇,像望着一头稚弱的小鹿,起先是微微的讶然,神色随眉眼微弯逐渐柔化,与女主角的目光相汇,嘴角扬起,拢成温和笑意。
“不错啊,”白桦说,“微表情也过关。”
裴洵没说话。他的指尖拂过屏幕,停在周念脸侧。
他也没有发现,周念有这样一双多情的眼睛。
*原句为“因为在这些苍白的玫瑰花中,没有一朵像你那鲜红的理想”,作者为波德莱尔。
第6章
对周念来说,演戏从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无论是独立电影,正剧,还是青春剧——都一样。
剧本勾勒出了角色的皮,他要从字里行间里捏出魂,再将自己的一部分拆下来,装进去,成为支撑它的骨。他不是方法派的演员,往往也没有条件身临其境地体会角色处境,所能做的,就是将剧本吃透了,嚼碎了,烂熟在心里,最终与它融为一体。
剧本缺少逻辑,但他是有的;剧本感情不合理,他就让他合理化。从拿到这份剧本的第一天起,他就开始在空白处织补属于自己的情节,试着在脑海中将故事理顺磨圆。
故事里的学长在初见时即对女主角初具好感——他为人细腻,善于观察,可能先前他已见过她数次,见过她光彩耀人的时刻,已对她留下印象;
其后愿为她的事不断奔波劳走——他的性格一定是正直而热忱的,多年的好学生形象赋予了他责任感与善于体察同情的心,故即使不涉及私情,也能挺身而出。
其他演员或许是在拍摄中逐渐加深对角色的认识,而他惯于一开始便在心里将角色丰满圆融,待站在镜头前时,一切便都显得顺理成章。
这就是角色的“活气”。白桦望着他,在心里下了判断,演技上,周念或许还稍显稚嫩,毕竟刚毕业不久,比不得已融会贯通的老戏骨……但最难能可贵的一点“灵”,他却已经有了。
“演戏很灵”,这是周念出道时收获最多的评价,在他的第一部 电影上映时,曾频繁出现在各大电影周刊的评论版上。他在那部片中的戏份不多,但评论家作影评时,却总略不过有关他的这一笔。而他们笔下的所谓“风骨”,所谓“会说故事的眼睛”,其实都是靠着他钻研时的一点“灵”和“韧”,反应在角色上,就是“活气”。
栩栩如生。令人信服。
片场的镜头中,白薇饰演的女主角已匆忙拒绝了学长的好意,扭头往小路的另一侧跑去。周念站在原地,凝视着她的背影,眼神里有一点迷茫,和三分若隐若现的探究心。
“是个可造之材,”白桦只顾着看他了,快忘了电话那端还有个人,喃喃自语一声后才想起这事,“喂喂?你还在听吗?”
“在。”
“我跟你说,他还挺有意思的,”白桦压低了声音,“有点天赋。这次算你推荐有功,回去请你喝酒。”
“嗯。”
“就给这点反应?”这场戏结束了,导演喊了“卡”,演员们走出镜头,其余工作人员们一拥而上,调整灯光和布景。白桦往外走了两步,避开嘈杂人群:“这年头,有灵气的年轻人挺难得的,你也别给我糟蹋了……”
裴洵笑了一声。
他这几天为了选角到处跑片场看演员实际表演,一到剧组休息时间就得撤,不然就会被人抓着问候个没完。白桦用手和电话挡着脸,贴着墙根匆匆地往场外走:“得了,你也走点心吧,别耽误人家……”
他因此错过了周念的目光。
方才拍戏时,周念就感到场外有道陌生的视线格外专注地望着自己。同他受惯了的热情注视不同,那人的目光带着审视和批判的意味,像挑拣的买家,在掂量他的斤两——自来到松散的青春剧剧组猴,他已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神经为之绷紧了,下在戏里的力气都大了几分。
谁来看他?某位演员前辈?或者是哪位对他有兴趣的导演?
或者……他不愿承认的是,有几个瞬间,他想到了裴洵。
镜头甫一离开,他便立即向那边望去,却只见到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后脑勺。那人将全身都裹在一件过于宽松的大衣中,正鬼鬼祟祟地往场外溜去……这和精雕细琢的裴公子显然天差地别。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也没心思去想,心里只剩下些被细针扎过似的酸与麻,警醒着他的自作多情。
足有两周音讯全无的人,怎么会突然来片场看他?
一有空暇,他就会想起裴洵。那人像成了他脑海中的一片影子,总在他不设防时浮现在心上,仿佛无处不在。
大热的青春剧里总少不了富二代,集合了各式套路的《七度青春》自然也没能免俗,剧中的男二号即是位富家少爷,和女二号凑成了一对欢喜冤家,承包着本剧的笑点。这个角色的设定也是校园剧里一惯的标配:平日里张扬跋扈,谈起恋爱来小心笨拙,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说,就叫做“反差萌”。
刚拿到剧本时周念只觉得人物的台词浮夸得有些过分,但也没如何放在心上。遇上裴洵之后,但凡是能和他沾点边的东西,周念都少不得要多看两眼。灯光师穿了件灰色的长大衣,和他那天穿着的款式相近;搭戏的男配角低下头时,侧影和他很像……就连看到剧本中虚构的贵公子角色时,都会下意识地想从其身上找到与裴洵的相似处。
他此前从未与裴洵这样的人有过什么交集,对那人所属的阶层毫不了解,因此重读剧本时有心留意了剧中富二代的台词,会不自禁地想——裴洵难道也会这么说话行事么?
——“该死,我喜不喜欢你难道你感受不到么?”
——“骗你的。我会看上你?做梦吧!”
——“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以为你是谁?”
他默默地阖上了剧本,脸上烧得慌。看来现实有时还能高于艺术,无论怎样,裴洵总该不会叫他“磨人的小妖精”……吧。
青春剧剧组,主演大多是当红偶像,档期是一个赛一个的满,能凑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流量担当们能配合拍摄的时间少,身价却是颇为吓人,片酬以日计算,为了不增加投资负累,摄制进度便跟着一点不能耽搁。譬如白薇,她起先积压的戏份都得在这几天内补回来。
这就苦了与她对戏的演员。周念清晨六点即要赶往片场,夜戏结束时往往已近凌晨一点。幸而明早白薇又将请假外出拍摄广告,导演只得将配角的戏份往前提了提,开始走剧中的第二条感情线。他也总算得了闲,可以休息一天了。
夜晚的影视基地极空极荡,周念同众人告别后便走出了摄影棚。外边是搭好的布景,光怪陆离的建筑一幢接着一幢,这边还是校园,前方已穿越到了古代。剧组里的配角都有助理陪着回酒店,他却孑然一身,走在月下寂寥的空城里,颇有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感觉。
经纪人陈莉手下同时带着三四位当红明星,分给他的注意力自然就少了,只给他派了位临时助理小黄,负责打理他在剧组的日常生活。这天小黄一早就说家中出了事事,需要请一天的假回去看看。按理说公司是不允许拍戏时艺人孤身在外的,但他说的恳切,周念又向来不擅长拒绝他人,当下点了头,小黄便欢天喜地地走了。
如今看来,还是有些欠妥。
暮春的夜风尚显料峭,薄凉得很,吹刮在无人的街道上。白薇已先他一步离开,就算附近有蹲拍明星的狗仔,也早追着她离开了——何况在这样的深夜里,会等着的人本就不多。
一天中难得有这样清净的时刻,他心里松快,将手插在兜里,慢慢地往前走。
道路两旁停着长长的车列,夜色下,仿佛沉默的现代雕塑群。周念闲来无事,目光一寸寸地移过们,漫无目的地想着,这辆颜色漂亮,这辆很罕见,这辆……
很像裴洵的车。
他顿住脚步,又仔细看了看。
那夜他记住了裴洵的车,是个全球限量发售的型号,外表却很低调……周念向后退了一步,看清了那辆车的牌号。
“……”
理智仍控制着神情,心却怦然跳乱了一拍。他甚至来不及考虑那人是不是来找他的,在原地调整了呼吸,就向那边快步走去。
车窗紧闭,天窗却敞着,逸出缕缕灰白的烟气。随他脚步渐近,车窗也徐徐降下,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裴洵在朝他微笑。
他没注意到自己也早已笑了起来。周念在他窗边低下头:“你怎么来……”
不等他说完,裴洵已将他拉了下来,仰着头,在他唇上很响地亲了一下。
第7章
周念僵在窗边,眼睛直直地看着裴洵,呆住了。
裴洵放开了他的领子,向后退了些许:“惊喜吗?”
周念说不出话来,只能傻站在那,有些似梦非梦的恍惚。裴洵笑了,在他耳垂上捏了捏:“上来。”
他的手指分明很凉,被其碰到过的地方却立刻烧了起来。周念坐到副驾驶上,揉了揉发烫的耳垂:“等很久了吗?”
“没多久。”裴洵说。他从后排提出一个保温罐,问他:“饿了吗?”
银色的罐盖下是喷香的汤水。莲藕和排骨都被炖得很烂,泛出微微的粉色。盖子一经掀开,浓郁的香味和白汽便全都冒了出来,驱散了车内隐约的烟味。周念捧着它,让热汤的暖意透过不锈钢壁烘着手心,像抱着一个小小的暖炉。
“谢谢,”他说,“不过……最近在节食。”
他的表情正直极了,胃却随着香味微微缩了缩——剧组提供的盒饭味道很一般,负责给他开小灶的小黄今晚又请假离开了,他一整夜都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但拍摄时期不比平常,顾不上这么多需求,他也算是饿习惯了的,想不起这事时忍忍也就过去了。但此时猝不及防地闻到了食物的香气……被亏待已久的胃立刻就很不争气地抗议了起来。
裴洵看了看他:“好像是,脸都尖了。”
……不过两个星期不见,这也能看得出来吗?周念很怀疑裴洵是在配合他的话,但却也忍不住为他的观察细致开心。他拿起罐盖,想把那缠人的香味藏起来,裴洵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口不一, 拉住了他的手。
“手太冰了。”他皱了皱眉,“而且现在已经够瘦了——多少喝一点儿,暖暖胃。”
周念本还想再挣扎一下,裴洵已拿起了一柄瓷勺子,径直舀了瓢汤喂到他唇边:“来。”
周念:“……”
“乖。”裴洵弯着眼睛,笑了。
周念心里一动,低头将那勺汤喝了。丝丝甜味化在热汤中,刹那间润透了周身。他手心里渗了些汗,耳垂更是红透了:“我……自己来。”
他伸手想去拿过勺子,却被裴洵拉住了。那人似乎觉得他不好意思的样子很有趣,又向他靠近了几分。
“让我试试。”裴洵嘴角噙着笑,又盛了一勺,“我还没这么喂过别人呢。”
他挨的太近,发梢一荡一荡地扫在周念耳边。距离的缩近带来了压迫感,压迫感又催生了暧昧。分明是春寒未褪的深夜,车里却已悄然升温。
这次汤里浸着块碎莲藕。周念推避不过,红着脸张口去咬,虎牙不小心刮到了裴洵的手指。裴洵指腹上沾了汤汁,也不恼,低头将其舔净了。
他的舌尖在唇边一掠而过,看得周念微微一怔。裴洵一手撑着下颔,含笑看着他:“好喝吗?”
“……嗯。”真是太失态了……周念侧过头,小声说:“好喝。”
“是吗,”裴洵笑了笑,“我尝尝。”
他吻了周念。
这是个轻柔的吻,力度不会比一片羽毛扫过更重。裴洵按着他的后颈,将舌头探入他口中。
周念却在这温和的触碰下不知所措。而不等他闭上眼睛,裴洵已微微退开了一寸,将温热的呼吸拂在周念脸侧。就这么隔着极近的距离,他低低笑着,额头贴着周念的额头:“好甜。”
即使知道车内足够昏暗,裴洵大约看不清他的脸色,周念还是突然有了想捂脸的冲动。他的呼吸乱了,声音很哑:“……别这样。”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理智正层层崩解,摇摇欲坠,耳边仿佛也有警钟鸣响,提醒他现在的状况不对,很不对……胸腔里有什么正疯狂鼓动着,生平第一次这样激烈,让人根本无从忽略。
他知道他不该这样轻易地被裴洵撩拨。裴洵随意的几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让他丢盔卸甲,溃不成军。他们之间不过是利益关系而已……这样太危险了……
但裴洵正饶有兴味地凝视着他。他微笑的的模样,就仿佛诱惑本身。
从车窗降下的那一刻起,他便处在这意外带来的眩晕感中,仿佛身在雾里,什么都看不太分明。裴洵对他不闻不问近一个月,却在这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片场,刚刚看见他的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这又是自己的绮梦——
但到了这时,他仍然把控不了自己的心,却清晰地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想吻裴洵。
不是刚才那样的浅尝辄止。他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吻,像那一夜曾发生过的一样,撬开他的齿列,缠住他的舌尖,再顺势把这个人抓进怀里锢住,叫他再也做不了挠人心肺的小动作……周念越想越远,忘了他们还在深夜的车辆里,也忘了这里和他平日工作的影视基地不过一街之隔。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想把座椅放下来,压在这人身上,像曾经那样吻他。
人一旦动了欲念,什么珍馐都将食之无味。周念三两口解决了小盅里剩余的排骨汤,趁着裴洵低头收拾东西的片刻,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头也不甘示弱地靠了过去,深深嗅着他颈侧的气息。
“这么急?”裴洵玩味般地看了他一眼。
“嗯。”
裴洵笑了: “稍等。”
他左手指间夹着支细长的女烟,前端烧着一小团亮光。他将它送到唇边深吸了一口,略显困倦的眉目一下舒展开来,呼吸间都泛着隐约的薄荷气息。
他垂眸吸烟时,周念就将头埋在他肩上轻轻蹭着,是雄性间隐秘的求欢讯号。
裴洵将烟捻灭了,抬手去关车内灯。他摸索着扭动座椅下的小旋钮,周念本跪在他身侧,此时便随椅背一起向后倒去,将手撑在他发间。
这一夜黑极了,只有稀薄的星光透过天窗流下来,点亮了裴洵的头发和眉梢。
周念就凑着这点星光低头吻他,啄他的鼻尖和唇角,一边问:“有润滑么?”
来这就是干这个的,怎么会没带。裴洵将东西放在他手心,没忘了嘱咐他:“这儿窄,轻点。”
同上回相比,周念的手段显然有了长足的进步。裴洵今天穿的是件丝绸衬衫,衣料柔软光滑,周念用牙叼着下摆往上扯,顺利将他的上半身剥了出来。裴洵刚想将它一把拽下,周念却拉住了他的手。他将这衣服拉过裴洵面上,堪堪盖住他的双眼,扯起两边袖子,在他脑后打了个结。
“哟,”裴洵有点惊讶,“长进了。”
原本黯淡的光线一下被抹杀殆尽,陷入彻底的黑暗。周念没有回答,但低下头咬住了他的乳首——这也是上次的他不会做的。
“回去补了多少片子?”裴洵摩挲着他的肩颈。他不能视物,手指却是一样的灵敏,从锁骨一路抚摸到背后,顺着他的脊柱沟往下探。手上动作分明轻柔得很,不比一片羽毛拂过更重,却带着强烈的情色意味。
周念微微弓起身,嘴唇贴着他的胸口向下移,直到皮带下那鼓囊囊的一团。
第二回 就想这么玩?裴洵挑起眉,向后缩了缩,从善如流地脱下了长裤。周念拉下他的内裤边,试探着舔了舔他早已硬起来的下身,再轻轻将它含了进去。
“唔……”裴洵低低叹了一声。
周念的口腔湿热、柔软,动作虽然生涩,但至少没有出现犬齿刮擦之类的事故——以第一次的标准来说,算是用心了。随他的舔弄得愈加卖力,裴洵快要抓不住他的肩,手颤颤往上移了移,伸进他的头发里。
周念的头发细碎柔软,如同初春刚抽芽的嫩叶。与此相反,他的身体滚烫炙热,像血脉里埋着岩浆,碰一碰都要怕被灼伤。清爽与灼热造成了奇妙的反差,就像外表那样沉静清雅的人,现在也会埋首在他身下,吞吐着他的性器……
裴洵忽然很想看着他。没费多大力气,他便从丝绸的禁锢中挣了出来,微眯了眯眼,看清了他的模样。周念的睫毛濡湿了,两颊也滴着汗,像被水淋过一般。这样的湿意让他看上去顺从而乖巧,甚至还有几分……可怜。
裴洵忽然想起,今早白桦还让他不要“糟蹋”周念,现在看上去,周念就正像是被“糟蹋”过的样子。可怜又可爱。
他起了些玩心,想逗逗周念,小腹却猛地绷紧了——周念用力吮吸了一下。裴洵猝不及防,叫出了声:“啊!——”
周念忽然往后一撤,呛了呛;颊边流下一行白浊。裴洵顾不上腰软,扯了张纸巾给他:“快吐出来。”
他看着周念,心里一时软了:“宝贝,你可真是……”
周念低头吻住了他。他一言不发,手下的动作却片刻不停,一手扶着裴洵的腰,一手沾着润滑往穴内探去。裴洵搂住他的脖颈,低低呻吟了一声。
上回在床上让裴洵占尽主权,他总觉得心里有几分不服气,回去恶补了些“知识”,又足足等了这么久,这才有了在这人身上找补回来的机会。果然有些攻略还算可信,发泄过一次后,裴洵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再没了作弄他的力气,只懒懒倚在他臂弯里。
“进来……”他舔了舔周念的耳廓。
而放开后的裴洵主动、热情。待他进入,便挺腰迎上。他平时的声音已低沉好听,情热时更是格外招人,几乎酥进人骨子里去。毕竟还在车里,不好闹出什么动静,愈显得嗓音柔软沙哑。
周念听着他在耳边一声声低吟,下身动作愈来愈急。随着他的动作,裴洵叹息般喘息了一声,随即又释放了一次。
……
他们搂着睡了一会,天亮前才醒了过来。裴洵精疲力竭,没力气像上次一样送他回去,枕在周念膝上睡了。周念握着他的手,一直等到他的司机抵达才匆匆赶回酒店。
清晨五点的天仍阴沉着,像套了张灰蒙蒙的罩子,将天地人都兜在里边。周念本以为这个点遇不上人,谁知刚进了酒店大堂,就在电梯前撞上了白薇。
她显然也彻夜未归。听到他的脚步声,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片刻,随即心照不宣地扭开了头——彼此脸上专属于情欲的满足与疲惫,都是瞒不过人的。
他们都未开口,沉默地按了楼层号,再沉默地一同向上升去,在电梯口分别岔向左右两侧。周念也没想太多,他的身心都还轻飘飘地浮着,像走在梦里……一直到倒在床上,才想起两件事都忘了做——既忘了问小白的情况,也忘了要裴洵的联络方式。
一见到那人,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8章
裴洵懒洋洋地踱到客厅时,宋宇真已窝在他家沙发上,打了一早上游戏。
“早上好啊裴少爷,”他头也不抬,只盯着投影上扛着巨斧的游戏角色,“您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裴洵给自己倒了杯牛奶,走到他身后:“你和白桦打招呼的方式倒是挺像。”
“哎哟,原来您还记得我俩啊!”宋宇真凉飕飕地说,“我以为您脑子里只装得下那位小情人了——今儿一大早才舍得回来,昨晚浪哪去了?”
“你快死了。”裴洵捧着马克杯,注视着投影屏,“三,二,一。”
随着他的倒数,屏幕上的狂战士被幽灵骑士一击爆头,血条飞退,一行大字随即砸下:“YOU DIED〃。
宋宇真骂了声“靠”,把手柄往后一扔,转头瞪他:“姓裴的你可真是个灾星……我去,你能不能把领子给我拉上?知不知道你这样子有多伤风化?!”
裴洵刚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只简单洗漱过,半长不短的头发向后拢起,扎成束滑稽的小辫子,像摇滚歌手。在自己家里,他也懒得打扮,仍套着睡袍——领口随意敞着,露出大片胸腹,从上至下,尽是紫红的吻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遮掩的意思。宋宇真啧啧两声,凑过来觑着他:“看不出来,那小子牙口很好啊?体力也不错?看着像个正经人,实际伺候的很卖力呀?……哎,他叫什么来着?”
“周念。”裴洵说。他把脚下乱窜的小狗抱起来,以便向意图靠近的宋宇真膝上踹去:“去做早饭。”
“嘶!”宋影帝捂着膝盖跳了跳,骂骂咧咧地走进厨房:“要不怎么说地主是冷酷的阶级敌人呢?随便压榨无家可归的劳苦大众……”
哪家媒体都没想到,这些天来一直身在舆论风口的宋影帝原来竟躲在裴洵家里,且一赖就是一个月。狗仔爆出他女友出轨的那天下午,这位青年影帝正在开车回家的路上,远远见到自宅前黑压压的长枪短炮,立即扭头开向另一个小区,兴高采烈地敲响了裴洵家的门。
裴洵打开门,便见这人两手空空,一身轻松,装作没看见他要放狗咬人的架势,沉痛地表示,“借你的地方一用,风头过了就回家”。
他脸上哀莫大于心死的神色在裴洵盯着十秒后便宣告破功。与此同时,在舆论中的形象却一路走向伤情男神的吸粉设定。在这时候玩消失,本意是避开麻烦,有利公关,裴洵只当他是呆个两天就走,也不再管他。
……而谁想,一场风波牵出另一场,起初是“当红小生互撬墙角”,热度稍消停些,扒皮对象成了“三位主角的漫长情史”。劲爆的是后边,顺藤摸瓜之后,网友翻出了他前女友与张承轩用来秀恩爱的微博小号——里头藏着的黑料足够写一年的新闻……
其间种种,足称精彩纷呈,好戏连堂,是以宋宇真门口的狗仔持续流连忘返,他也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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