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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人戏-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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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着风流无度的壳,内里却要划好和每一任伴侣交往的“界”,是件挺累人的事。就算是在做戏,交往期间也少不得一同吃喝玩乐睡,这对极怕麻烦的裴洵来说,尤其考验耐心。
什么时候看着他的“狗”撤了,也就不必活得这么累了。
何况周念看着怎么都不像是会陪富人玩儿的类型——裴公子自小生长在名利场中,算是识人无数,什么样的人会对他抱着什么样的想法,看模样就能猜到大概。
他看过周念的戏。在戏里,演员虽披着角色的外衣,却总有一些源于本身的特质是藏不住的。譬如周念那双极清冽的眼睛,一望即知他人品端方,大约不齿于靠这些旁门左道上位。
裴洵清楚这圈子里的诸般龌龊,知道能不被淤泥所染的可贵,也知道这有多难保持。但周念日后是否会附上哪条高枝并不属于他的关心范围,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件顺手成就的小事,一时兴起的爱才之心。至于攀折这朵高岭之花……他暂时没有这样的雅兴。
但总有人喜欢替他操心。
张鹏是东宇娱乐的总经理,负责裴氏旗下在娱乐领域的全部事业。同每一位在裴洵手下干活的职员一样,他对顶头这位太子爷的业务能力完全不抱希望;但他比大多数人更高明一些的是,他能将裴洵对自己有利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尽管裴洵从不过问集团管理事务,但张鹏从不认为他是个草包——“花瓶”会更恰当。他在圈子里摸爬滚打数十年,从未见过哪位富家公子有裴洵这样的吸睛力。归国三年来,他为裴氏集团在媒体上博得了足够的出镜率,至少树立了“风度翩翩的海归精英”这样算得上良好的继承人形象。至于“风流”这类词语,当其出现在贵公子身上时,不过是无伤大雅的花边,从不会影响股价。
而对张鹏来说,最有价值的是裴洵身边的位置:站在那里所能得到的曝光度,毫不逊于一个设在大城市中心的广告位。
因此,他比任何人都关心裴洵的空窗期。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站在裴洵身侧能拥有这样的效应,那就要好好利用——恰巧,他手下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且裴公子极好伺候,不仅无所谓美人的长相性格,连美人的性别都无所谓……只要瞄准了他独身的空暇,有意无意地将人往边上一送,几乎从不会遭到拒绝。
只是裴洵虽对来者照单全收,却似乎从未对谁真正上心过。是,他看似没什么管理集团的才干,却绝不是什么蠢货。相反,这位学历颇高的继承人相当聪明,看人的眼力亦不容小觑——他来自裴家这样以私生活混乱著称的家庭,早已见过太多声色犬马。
人人都对他抱有某种企图,一些人想借他的声名,另一些人想要的更多,比如“裴家少夫人”的位置。多年来,各怀心思想要靠近裴洵的人,张鹏见得太多了,裴洵分辨和拒绝他们的能力,也没人比他更为了解。眼前的贵公子绝非是容易糊弄的人——至少不是匹真正的种马。他来者不拒的纨绔作风下,是冷醒的假意与虚情。
只是,纵观他这几年的“拉皮条”生涯——还从未见裴洵主动要过什么人。
裴洵来电问起周念,张鹏其实挺惊讶。按裴公子一惯的品味,喜欢的向来是快餐式的情人,最好知情识趣些,懂得捞完一笔就走人……这是他多年总结出的经验。至于周念,光看长相就知道是文雅清高的款,和裴洵过往简单粗暴的标准未免差之太远。
就像一个惯喝碳酸饮料的人,忽然爱上了品茶。
但有钱人喜欢换口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外表禁欲的明星也不乏有比谁都浪的先例,最重要的是,周念即将开拍的新剧有大半是东宇投资的,他火了,对东宇只有好处——这就足够张鹏主动为主子“分忧”了。
他给陈莉打了个电话。
周念站在酒店门口。
前天接到陈莉的来电后,他几乎连着两夜没睡。这对他来说是相当罕见的事:非拍摄期间内,他的作息一惯良好,早睡早起,严谨自律得像个老年人。过往的杂事向来不能如何困扰他,尤其是从那年和父亲摊牌后起,他已很久、很久不曾有如此多的杂念了。
只是因为——陈莉让他去主动联络裴洵。
那天他读完《山鬼》的剧本,已有了“无论如何都想出演”的愿望;和父亲谈过之后,更使他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之前拒绝王太太,已经让他沉寂得太久,如果这次再拒绝裴洵……不管多么不甘心,但事实就是,他的演艺生涯已无法承受第二次打击了。
他知道其后等着他的会是什么,也做好了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讨好裴洵的准备。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需要支付报酬。
“我问过了,”即使是说着这样的话,陈莉的声音依然毫无波动,听在他耳中,依稀有了冷漠的意味,“白桦这次一共邀请了五位男星试镜,先不说演技怎样,其中三位都比你有名——你自己好好想想。”
她留下了裴洵秘书的联系方式。
光是盯着那行数字发呆,周念就用了近一个小时;重复按下数字再删掉,又耗去了三十分钟。积攒最后点击拨号键所需的力气,几乎用尽了他毕生的羞耻心——然而这都只是开始。
接他电话的正是那天的Eva,听到他希望见裴洵一面的请求,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她还记得裴洵对周念出人意料的兴趣,只在心里感慨裴洵将人弄到手的效率,当下翻了翻日程表,同他定下了两天后的傍晚。
选择地点时,她停顿了片刻。周念以为等着他的会是某家餐厅的地址,毕竟什么关系都至少该从一次谈话开始——但她报出了一个酒店的名字。
那是市中心一座以奢华著称的酒店,离裴氏总部的大楼挺近。周念尚存着“酒店的餐厅或许也不错”的侥幸,Eva已继续说道:“十二楼。”
……那家酒店的餐厅是在顶层吗?周念只去过一次,记不太清了。但女秘书随即贴心地补充了一句:“没有房号哦,整个十二楼都是裴先生的套房,他就在那儿等您。”
“……”
都是成年人,事情的开端又这样暧昧,约在酒店房间见面代表着什么,实在是不言而喻。周念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燥热却固执地滞在脸上,灼得耳尖都微微发烫。这实在是……
他没想到裴洵这么直接——但这句话本身就很好笑:裴洵将是他的金主,金主对明星的企图,不就是这个么?
但他别无他法。
酒店旋转门后的一切,都在他眼里显得愈发荒唐。看见的所有东西都陌生而不怀好意的,连侍应生脸上公式化的微笑都显得讽刺——他自知这是他的心理反应在作祟,却没法抵抗这股从心底传来的耻意。
直到他站在顶层的套房门前,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周念屏住呼吸,却发现面前出现的是位年轻女子。她向他很甜地笑了笑,声音熟悉,正是和他通过电话的那位秘书:“裴先生在洗澡,还请您稍等片刻。”
……洗澡。
周念低头道了声谢,Eva便满面笑容地离开了。他无心探究她的微笑有什么含义——每多想一分,都让他深深感到自己此刻的卑劣。
套房很大,他循着淅沥的水流声向里走去,一直走到卧室门口。
水声停了。
裴洵推开浴室门,将湿发捋到额后。他往床边走了几步,才发现门口立着个蜡像般僵硬的人——还有点脸熟。
他过了会儿才想起今天确实安排了见面,对周念点点头:“来了?”
前天听秘书说周念想见他时,他还挺惊讶,经提醒才想起自己不久前曾帮过周念一次,他这次大约就是为这来的。多半是要当面道谢,或者想借此和他攀上关系……裴洵对他有些好感,不至于直接拒绝,想着见一面不过就是几分钟的事,就让他过来了。
没有客人要接待时,他长期住在酒店套房中,偶尔与人见面都是在这里的会客厅中。这次本来也该是这样,只是他衣服都没穿好,就见周念直接进卧室里来了,也不知道想干嘛。
而且他的样子……怎么不太对劲?
从他迈出浴室起,周念就一直看着他。
裴洵身材不错,细腰窄臀,皮肤很白,在浴袍衬托下也不显暗淡。他们此前从未正式见过,这人却坦然地露着锁骨和前胸,似乎也没有要遮一遮的意思。他还没来得及吹头发,有水滴从发梢滚落,沿着胸口线条间一缕缕滑下去……
周念不好意思再看了。他别开脸,却一眼看到了床头柜上的安全套。
“……”
这无疑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裴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有些尴尬。他刚才在房间里找东西,把柜里的东西全翻到了面上,也没注意中间有些不好见人的东西:“我……”
“我不当零。”周念截断了他的话。
“……嗯?”
周念向前一步,捏住了他的下颔。裴洵睁大眼睛,只见周念缓缓低下头,接着,唇上一热。
那人闭上眼,吻住了他。
第4章
——裴洵的嘴唇很软。
不管不顾地吻下去时,周念心里只冒出这一个念头。
人的嘴唇都这么柔软么?还是吻过不知多少人的唇才这样?像凉透了的奶冻,软而韧,含住了,就不想放开了。
裴洵则是被他吻懵了。
闯进他卧房的人不好好说话,上来就压着他啃,这种事对裴洵来说还是头一遭——更何况周念接吻水平之差,也是他生平仅见。与其说这是个吻,“啃”会更贴切——周念吻技糟糕,显然经验不足,青涩却又强硬,虎牙连着几次咬上了他的嘴唇……但趁着裴洵发愣的片刻,他已无师自通地将舌头探了进去,沿着上颚一路翻搅。
裴洵被他逼得后退两步,膝弯抵在床边。于是周念干脆直接将他推倒在床,跪在他身侧,低头继续噬咬。
“唔……”
周念垂落的额发扫在他眼睫上,有些痒。裴洵难耐地偏过头去,动了动手腕,想从这莫名其妙的处境中挣出来。但他只略微一动,周念就一把扳正了他的肩,手指往下滑了几分,扯开他的浴袍。
哇哦。
裴洵睁大了眼睛,颇有几分不可思议。身上的青年正俯首激烈地吻着他,右手固定住他的脸,左手一路向下探,爱抚得很不熟练。裴洵慢慢从起先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忽然啼笑皆非——天,他还是头一次被人抓着强吻,已经觉得足够神奇;结果这人不仅强吻了他,还想强上他……?
这是什么展开……他笑了起来。
周念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笑了。裴洵想要的不就是这个么,为什么却一副意外的样子……难道是嫌他技术太差?他不愿多想,像是想制住身下的人一般,手在裴洵腰侧捏了几下。
“嘶!”这仿佛孩童间逗趣的抓法倒歪打正着地正克裴洵,他猛地一缩,腰上一阵酸麻,伴着丝丝缕缕的痒意,像泡了水的面,整个人都软了。
有点难办啊……他心想。
先前的几个身边人都没到能带上床的程度,算来竟然快半年没做过了。熟稔情事的身体经不起撩拨,在周念臂弯里化成了一滩水。唇上的吻,腰上的手,和周念那急切又生涩的动作,都似乎无声催化着情欲,让他很快就有了反应。
他不知道周念什么意思,但这并不难猜,谁会没事爬他的床?说到底不是为了这些那些东西。但他不介意,他给得起,也给惯了。
只是这人也真新鲜……他模糊地想着,话也不说,上来就干,真是直接。
裴洵闭了闭眼,脑子里一时转过很多念头,然而每次刚起了个头,周念的手一碰上来,立刻又能让他无心多想。这小子也是有能耐,明明生涩紧张得很,却能凭着这生涩紧张驱动下的本能准确照顾到他每一处渴望被抚摸的地方。情欲的热意烘透了他的全身,什么事也想不了,裴洵干脆不想了,抬眼望向周念。
除了听到笑声时偷看过他一次,周念一直闭着眼,吻得相当专注。他眼睫纤长,此刻正微微颤动着,汗滴从额上滚下来,将它濡湿了,有种清新的性感。裴洵伸手攀上他的脸,摩挲他的额头与鼻梁。这张脸是他喜欢的,清秀周正,像张工笔画。
——反正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他揽着周念的脖颈,将他按了下来。
裴洵一旦接管了主动权,就没周念什么事了。两舌一经缠绕,在相触间便分出了高下。裴洵一面热切地回吻他,一面施了个巧劲,将周念放倒在身下,跨了上去。两人贴得太近,足够周念闻到他身上沐浴液清爽的气息。
裴洵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桃花眼里蓄满笑意:“我也不喜欢当一。”
他湿润的气息吹在周念耳廓,像放了一把火,滚烫炽热。周念张了张嘴,任他将舌头再探进来扫荡,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话和自己的意愿并不相左——他昨晚才恶补了相关术语,应用得还不熟练。
不待回应,裴洵已伸手去扯他的纽扣。周念的衬衫扣子系到了最顶上那颗,模样十足禁欲,这也是他喜欢的。
裴洵的双手白皙修长,衬得脱人衣服的动作都像弹琴般优雅。这双手很快将周念剥了个干净,他低下头,在周念小腹上亲了一口:“啾”。
“……!”周念浑身一颤,脸一下就红透了。
真是好久没见过……这么纯情的人了。
裴洵笑了。他当然能感到有什么悄然顶上了他,不由吹了声口哨。“真热情。”他说。
周念臊得恨不能立刻堵上他的嘴,猛一翻身将他掀了下去。裴洵的浴衣本垒在腰间,这下也被他扯开了。裸露出的躯体柔韧修长,瘦削,但也矫健。他躺在雪堆般的浴衣上,戏谑地仰头望着周念,像浪花间的塞壬。
这是他的主场。
裴洵勾起小腿,脚趾踩在周念胯下,像是在估量他的尺寸。约莫是满意了,他又吹了一声口哨:“厉害。”
周念只觉脊背过电似的一阵麻,立刻抓过他不安分的小腿,搭在自己肩上。同时,手一刻不停,就要探向他的身后。
“等等,”裴洵终于叹了口气,“你……是第一次?”
周念被他抓住了手,怔了一下。就像一个正朝着欲望界点奔跑的人,忽然被抓住了脚踝。他茫然地看了裴洵一眼——所有床上的知识都是他昨天现学的,更是直到刚才,才知道自己能对男人起兴趣……除了“怎么做”之外,他对这事其实还一无所知。
“……”裴洵拉开床头柜,丢了支润滑剂给他。
周念接过就要给他抹上,却被裴洵再度拉开了手。裴洵像在忍着笑:“等等——还有一样东西呢?”
见周念仍是一脸茫然,他终于笑了出来:“套呀宝贝儿,你还想射在里面?”
“……”
周念有生以来,还从未听过这样直白的描述。这次,他毫不犹豫地堵住了裴洵的嘴。任那人怎么笑着求饶,都再不放开了。
在裴洵身体里的感觉好得像做梦。
进入的过程异常顺利,两人很快就能从彼此身上得趣,相望时,眼中俱是意乱情迷。明明此前还是两个陌生人,除去长相外对彼此一无所知。但滚在床上,两具身体却像天生相吸,如对嵌的拼图,又如绞紧的齿轮。
周念此前从未尝过情欲的滋味,直到这天夜里,才知道原来那些对于性爱感受的描写都所言非虚。他不知道裴洵是怎么想的,于他而言,这样过度的契合几乎要叫他在一瞬间相信了宿命论:这具身体天生适合我,这就是我走失的另一半。
裴洵将手圈在他颈间,头靠在他肩上,不提他的名字,只低声叫着宝贝。让不知情的人听了,可能会真以为他们是对如胶似漆的情侣。
而这只是一段利益关系的开始。
想到这点时他们刚结束了一次,裴洵靠在他肩上,轻轻喘着气。这念头让周念没来由地一阵恐惧,他又抓过一个套子,再度将自己埋入对方身体中,说:“再来。”
年轻人……精力就是好。裴洵将手插入周念汗湿的刘海间,看着上方这张被情欲征服的面容。周念一贯清冷的眼睛此刻正灼灼发亮,满眼都是他的倒影,烫得惊人。
裴洵低低地笑了。他伸出舌头,舔净周念鼻尖的汗水。肌肤相抵,亲密无间,他感到青年的身体骤然紧绷起来,像蓄势待发的狼。裴洵衔住他的嘴唇,在周念烧灼般的视线下,再度与他滚成一团。
……
连着两夜几乎没睡,又在床上花了大力气,身体空了,心却很满。周念抱着裴洵,将人紧紧贴在自己怀里,精疲力竭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他先听到了笔尖在纸上划出的轻响,像雨落时的沙沙声。
厚实的窗帘遮死了落地窗,昏翳里只亮着盏床头灯,橙黄的暖光织成锥形光晕,将两人拢在其中,如一方独立天地。他在看裴洵,裴洵则坐在床边的布沙发上,正捧着本子写画什么。
周念安静地望着他。
人一旦从疯狂中拔出,少不得要迷茫一会。他倒不觉茫然,只是心里一阵荒唐——这件事就这么发生了。过程远不如他想象中那么艰难,甚至是享受的……而一切结束后,竟也没有应有的负罪感,更没有后悔的念头。
他甚至觉得满足。像是有热水流在他的血脉里,润透他的全身,最终注满了心腔。
弱光下,裴洵那张瓷般冷白的脸多了几分柔和,眼睫微垂着,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五官轮廓深刻,在灯下愈显得光暗分明,周念想起以前见过的关于裴洵家族成员的传闻,说是他的祖母来自东欧。现在看来,传言可能是真的。
同几个小时前彻骨的欢愉相比,现在的静谧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周念注视着裴洵的脸,目光从额头移到下颔,每经过一处,都能发现他以前没来得及注意的小细节。
这是张年轻俊美的脸,他曾在新闻配图中见过很多次,但从未这样仔细地亲眼观察过。裴洵的鼻梁挺直,嘴唇和耳垂都很薄,左耳嵌着一颗细小的黑钻。这些都是他之前不知道的,这些“不知道”随即惊醒了他:他其实完全不熟悉这个人。
——他们甚至今天才见了第一面。
而他们的以后……如果有的话,会是什么样?
突如其来的认知像不经预测的积雨云,在心上投下大片阴影。他开始头疼了。
裴洵低头专注地在纸页上勾勒着什么,错过了周念复杂而长久的注视。他在边角处补了两笔,才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周念没挪开过的视线。
他怔了怔,随即笑了:“醒了?饿了吗?”
“……还好。”周念坐了起来,“几点了?”
“九点半。”裴洵说。他指了指一旁桌上倒扣着的银色圆盖:“我叫了客房服务,一起吃吧。”
周念点点头。他准备翻身下床,等下意识地想揭开被子,才感到了尴尬。情热时不在乎裸裎相对,清醒后的他却不能若无其事地在裴洵面前赤裸身体。他看了看地上丢着的衬衫,其上满是皱褶,显然不成型了。
裴洵注意到了他的不自在。他没有点破,只走进衣帽间给周念找了身衣服,递给他:“我们身材差不多,应该都能穿。”
周念脸上一红,连忙道:“下次……”
下次见面,我再还你。他想这么说,开头的两个字却如同喉间的小刺,卡住了所有后续——下次?
这样的关系,还要保持多久?像今天这样的事,还要发生几次?——还有下次么?
裴洵还什么都没有说,他却说出了这两个字,像是对此抱有期待一样。周念顿住了,不知该怎么接下去,却听裴洵说:“不用还。”
“我衣服不少。”他提了提嘴角,“没关系。”
他说完便走了。周念怔在原地,觉得他似乎话里有话,却不愿深想。
第5章
解决完餐盘里的食物,已将近十点。周念摆好刀叉便要起身道别,裴洵看了看他,客气地挽留了一句:“这么晚了,不留下来?”
“……不了。”周念说,随便找了个借口,“家里有狗,要回去喂。”
“是你屏保上那只吗?”裴洵问。
周念怔了怔,才说:“是。”——可能睡着时有人给他发了短信,屏幕亮了。
“真巧。”裴洵笑了笑。
“嗯?”周念没明白他的意思。
裴洵也没有解释。他披上大衣,走到门口:“太晚了,我送送你。”
周念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毕竟刚刚被他折腾了那么久,裴洵看起来有些疲倦,方才用餐时就会偶尔用手按腰。裴洵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摇头笑了:“没事,我不至于那么脆弱。”
——我也不需要送,他想。但裴洵已准备妥当,此时再拒绝便显得他不懂事了,周念于是“嗯”了声,说:“麻烦了。”
他心里其实有些别扭。点餐,衣服,送回家,这套流程,裴洵做起来熟极而流。这些事他做过多少遍?对之前的每一位女伴——还有男伴——都是这样么?
他又想起裴洵在床上游刃有余的样子。这人经验是有多丰富,又是在多少人身上练出来的?周念想着,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
但这些想法都是要不得的。他摇摇头,将其一并甩了出去。
他们行驶在城市璀璨的夜色里。正是繁华初歇的时间,尽兴归巢的车辆片刻不停地从城内返回城郊,在身侧密密并行着。近光灯氤氲成波澜光海,灯柱则像一列列笔挺的橡树,树梢上结着月亮。
裴洵没有说话,车里的气氛静默得几近尴尬。他的衬衫袖口挽在手肘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偶尔会轻轻地敲击边侧,像在跟随着某种韵律。
他生了一双工艺品般的手,在昏黑的车内白得显眼,像是会发光。半晌,周念才发现自己竟然看得出了神,忙掩饰般地找了一个话题:“之前卡片上的字,是什么意思?”
忽然听到他的话,裴洵怔了一下,才想起他指的是什么:“……哦,是一句诗。”
“‘在这些苍白的玫瑰花中,只有一朵像你那红色的理想’。”他念道,笑了笑:“敬你的演技——你以为是什么?”
“……没想到是这个。”周念真心实意地说。
一位金主给他看中的明星送花,附赠的卡片上竟然题都是这样的句子——这微妙的不协调感,就像青年上姑娘家里求爱,不提风花雪月,只谈人生理想……他本以为那至少该是一句情诗的。
敬我的演技,他琢磨着这句话,现在的金主,难道还在乎演技的么?
同时,他也有些莫名的开心。像心尖有支羽毛轻轻扫过,一瞬间熨帖了。
“在笑什么?”裴洵从中央后视镜中看着他。周念没答,只笑着摆了摆手。过了片刻,他听到裴洵问:“你和白薇合作的那部剧,是不是马上就要开拍了?”
周念点头:“下周进组。”
他只当裴洵问他的日程,是要为下次见面作安排。谁知,不待他多想,裴洵竟将话题转向了小白:“那在你拍戏时,那只小狗怎么办?”
“……”周念猜不准他问这个的用意。现在的金主,不仅关心演技,还关心宠物?
不过小白是一月前刚捡回来的,还没遇上过他进组拍摄的时段。“在宠物店寄养吧,”他说,“怎么……?”
他顿住了。身旁的人忽然翘起了嘴角,像是为什么事忽然开心了起来。
“别那么麻烦了。”裴洵眉眼弯弯,“借给我养好不好?”
直到多年后,周念都会觉得,这更像一个目的是加深两人间的联系借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毕竟裴洵是见过小白照片的,一只出生即被人抛弃、碰巧才被他捡回来的小狗,血统自然高贵不到哪去。带去打疫苗时,兽医都无法判断它的品种,只说是只不知混了多少血统的串串。这样的小奶狗,怎么却偏偏入了裴公子的眼?
但他最近确实也在为这事操心。他这几天行程安排得紧,没有时间一一考察宠物店的寄养条件,但是裴洵……也未必会对这样普通的小狗上心。他看着倒是兴致挺高的样子,让人不禁觉得他这一路的沉默可能都是在思考怎么开口提这件事——说不定从他看见屏保上的小白时,就在打这个主意了。
虽然潜意识里知道这大概只是裴洵的心血来潮,但一对上他殷切的眼神,总是很难让人说出拒绝的话。周念没能迟疑多久,就在他的目光下缴械投降。
他本以为裴洵只是随口一提,可能过不了几天就会忘记这件事。他在进组前不抱希望地给女秘书打了个电话提醒,Eva却表示裴总早已吩咐过了,这两天一直在等他的电话。她的办事效率颇高,当天就派来了两辆车,声势浩大地将小白接走了。
那时他已足足两周没见过裴洵,裴洵也没有再联络过他。他不知道裴洵是否对每任情人都是这样,不冷不热,睡完就离开,似乎完全没有后续“合作”的意向。这么看来,好像裴洵对小白的兴趣,都比对他的兴趣更大。
倒是周念不断地梦见着他。
即使理性知道这样不对,身体却食髓知味。白日里尚能控制,到了意志松懈的晚上,那一天的情状就会在梦里反复播放。即使是在初步发育的少年时,周念都没有做过这样频繁的春梦,而裴洵像是有种让人欲罢不能的魔力,即使这么久不见,对他的吸引力却从未衰退,反而一天比一天更清晰地出现在他梦中。
这一夜也是如此。那人躺在他身下,双手勾着他的脖颈,身体白皙得像一尾鱼。他看见那双让人看不透的眼睛里泛着一层被情欲蒸出的雾气,嘴唇开阖,像有爱语将落未落。他低头去听,却在此时忽然醒了。
醒来后眼前只剩四面漆黑的墙壁,梦里能将人溺死的欢愉与温柔全都不见了踪影。周念与天花板对望片刻,忽然用力地将脸埋在了枕头里。
——真是……太糟糕了。
进入拍摄期后,诸事繁杂,周念全身心都扑在戏上,终于不再那么频繁地想起裴洵了。他是头一遭参与青春剧的拍摄,之前听林宸抱怨过数次此类摄制有多么潦草敷衍,还以为是他过于夸张。实际参与其中,才发现确实所言非虚。
本剧的女主角,白薇,在开拍前闹出过不小的丑闻,风评一时恶劣。但她团队的危机公关做得不错,先让同她订婚那位天王公开晒钻戒示爱,连着几条微博夸她平日里如何温柔友好,又开除了几位负责外宣的工作室人员,将过错全部推到他们身上,一时指责她的声浪便小了不少。
而圈中最不缺的就是夺人眼球的新鲜戏码。前日狗仔刚爆出大料,去年刚摘下金龙影帝的宋宇真被爆戴了绿帽,女友趁其外出拍摄时勾上了当红小生——不是别人,正是《七度青春》原定的那位男主角。大热青春剧的班底大多都是固定的人马,演员虽来来去去,但能扛起收视的鲜肉小花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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