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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筱筱-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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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北？”
穆北没有应。云音澜从来没见过他的这种表情。穆北好像天生就该是被宠大的，眉眼生下来就是弯弯的带着笑意，永远一副活泼开朗没有烦恼的样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整个人生气全无。看着可怕。云音澜：“我也有错。我不该和你说一些事情，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混乱，也不会没有去照顾穆心。。。。。。”
这些话穆北都没有听见。他的脑袋像是有一万个小人在尖叫，在撕扯，让他的心和五官都碎成无数片。眼前的人和景，都光怪陆离的，浓墨重彩的像一幅幅要吃人的画，张着大口对他说：“为什么是穆心呢？为什么丢的不是你呢？”
“你就是罪人！”
穆北蹲了下来，他剧烈地呕吐着，在他自己的视线里，好像是呕出了一朵朵鲜红的血，那是他见过的最后一抹彩色了。可是这只是他的想象，实际上他的情绪太过激烈，引发了胃痉挛，所以只是吐出了一点点的清水。穆明皋看见了他这样，只能赶紧和云音澜一起，把他送到了最近的小诊所里。
穆北在诊所里被强制打了吊针，他一个躺在狭小的单人床上，看着一滴滴流到自己身体里的药水，忽然发现自己看不见任何色彩了。天是灰的，地也是灰的。花草树木是灰的，电视碟片也是灰的。
一如现在，和未来。但这是自己该受的。穆北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偷偷拔了针头回了家。穆明皋和刘春玉都不在。往常看起来很小的家忽然空旷的可怕。
穆北做了穆心最爱吃的蛋羹，虽然有点黑糊糊的，但是他知道穆心不会介意。他把桌子擦了又擦，终于等到了穆明皋和刘春玉回来。
穆北迎上去问：“找到了吗？”
可是令人失望的，穆明皋摇了摇头。刘春玉哽咽一声，终于忍不住趴在丈夫的肩头哭了出来。自那天以后，云音澜就没怎么见过穆北。确切地说，穆明皋和刘春玉也很少见到他在家。他游走于各个街头，执着地拿着穆心小时候的照片询问每个路过的人，一天三次的去警察局，直到警局强硬地把他送了回去。
就像是一个陷在泥沼里紧紧抓着一根绳子的旅人。只要松开那一口气，整个人就要掉入深渊了。
刘春玉没有办法，只能找了云音澜：“你劝劝他吧。”刘春玉的眼睛红肿，状态也没有比穆北好多少：“我怕他这样下去，会把自己给折磨疯了的。”
最后云音澜在穆心丢了的那个饭店的后巷堵到了穆北。
当时他正在往墙上贴穆心的照片，一张一张的，裤子和鞋都踩在不知道腐烂了多久的垃圾里，臭不可闻。云音澜冲上去把他拎出来，穆北呆呆的任他摆布，直到听见说云音澜要把它送回家了，才拒绝地挣扎起来。穆北应该是很久没吃饭了，身上一摸到处都是咯人的骨头，他强烈地反抗，还试图张嘴去咬云音澜抓着他的胳膊。可是他没有力气，太疲惫了，非但没有咬伤云音澜还把自己的牙龈磕破了，一嘴的血。
云音澜只能用自己的上半身压住穆北。他顾不得穆北身上难闻的味道，紧紧地把他抱在了怀里：“北北，北北。”一直这么喊了几十声，穆北才平静下来。云音澜像给小动物顺毛一样摸着他的脊背：“回去吧，你这样只是在做无用功。你是在惩罚自己，可同时也在折磨着叔叔阿姨。他们已经够伤心了，你还要让他们再分心去担心你吗？”
穆北在他怀里剧烈地喘气，有热的烫人的泪顺着他的脸滑倒云音澜的脖子里。那么烫，云音澜觉得自己都要被这泪烫伤了，烫软了。他们两个抱在一起，像当年一样，时光错转，给了云音澜一种错觉。他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他比谁都渴望穆北长大，可也比谁都渴望穆北不要受伤。他的人生哲学里面没有后悔两个字，可是第一次的，他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错事，强硬而间接地导致穆北被迫从自己的小天地里走了出来，去经历着和他一样的痛苦，云音澜发觉，这并不好。
这不该是这样的。
“我要回去。”穆北说，他流了满脸的眼泪，胡乱地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爸妈还在等我。”
云音澜担心他的状态，跟着他站了起来。
穆北：“你别跟着我。”他转过头，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别跟着我了。”
“云音澜，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不喜欢你，我没有带着穆心去找你有多好，穆心就不会丢了。我真的恨我自己，我怎么能丢了他呢，他是我的亲弟弟啊。我喜欢你，可我一点都不快乐，我变得不像自己，我每天都在猜测你喜欢谁，你想和谁在一块，我已经不是我了，我只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会嫉妒的发疯的人。”
“所以老天爷也在惩罚我，我宁可是我自己丢了，自己死了，只要穆心平平安安的就好。可是没用啊，我现在每天一闭上眼睛就是穆心在叫我，你知道吗？他在叫我啊！可能那天有人抱走了他，就在我的背后，他可能哭的那么惨，那么害怕，但我都没有回头望他一眼，我怎么能这样呢？我真的该死啊。”
“我不能喜欢你了，云音澜。我看见你，就想起那一天，就觉得穆心他在叫我。”
“我不配幸福的，我是个罪人，我活该就一个人这么痛苦的活着。你不会理解的。”
“咱俩别再见面了吧。我不想再看见了你了。”
“我真的后悔遇见你。云音澜。”
穆北回了家，他在刘春玉的注视下平静地吃完了饭，然后说自己想洗一个澡。刘春玉答应了，她心疼穆心，也心疼穆北，两个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每个都是一样的疼爱。
刘春玉抱着给穆北准备的衣服在浴室外面等。穆明皋问她：“都洗多久了，怎么还不出来？”
刘春玉：“他累了，让他多泡一会儿吧。”两个人互相注视了片刻，忽而都变了脸色。穆明皋使劲敲了几下浴室的门：“北北，北北？穆北！”没有人应。刘春玉抖着手拉了拉穆明皋的衣服，穆明皋一脚踹开了浴室的门。
里面雾气缭绕，热气腾腾的水汽迎面就打了上来。跟在后面的刘春玉抢先一步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血。弯弯曲曲的，染红了小半个瓷面。然后就是倒在浴室一角的穆北，他赤着上半身，面色很平静，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有一只手臂斜斜地搭在地上，手腕上是刺眼醒目的两道割痕。
第二十六章
刘春玉尖叫了一声，手里的衣服哗啦啦散了一地。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脸色惨白，看着比昏迷不醒的穆北还像个病人。穆明皋也吓的心跳都停了一瞬，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冲上去把穆北还在流血的手腕抓紧了：“快点打电话叫救护车！”
刘春玉腿发软，几乎爬不起来。穆明皋一心两用，正急的不得了的时候，穆北却慢悠悠地醒了。
“爸？妈？”
刘春玉哭着推了穆北一把：“你这是要干什么啊，你这是要我和你爸爸的命啊。”
穆北恍惚了一秒：“不是的，我没有想。。。。。。”他想解释，自己并没有想自杀。但这样说也不确切，穆心丢了以后，他是觉得生不如死，可他也明白，现在穆明皋和刘春玉已经够伤心了，即便自己怎么想，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再往他们两个人身上划一刀。
他只是太疼了。
心里太疼了，像是有头野兽在咬，反反复复的，没有一刻能停下来。穆北只是觉得，再不发泄出来，他就要被憋死了。所以，他就轻轻地在手腕上划了一下。也许是麻木了，这能让平时的穆北鬼哭狼嚎几个月的一道伤口，现在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在穆北的视线里，就像是看见了一条灰色的脓，从自己的身体里流出来。很恶心。
“我没想自杀。真的，我只是。。。。。。”穆北停顿了一下：“妈，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穆明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出事之后，他心里虽然难过，但是也强撑着，不表露出来，就是因为觉得自己如果倒下了，刘春玉和穆北也撑不住，这个家就彻底垮了。但只要自己还在，穆心就有希望能找回来，穆北也能振作起来。所以他压下胸口翻腾的怒气和哀伤，拍着穆北的肩说：“我和你妈没有怪你。你的确是做错了，没有照顾好弟弟。你伤心难过那都是应该的。但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更要振作，好好地去弥补。我相信穆心会找回来的，也许是明天后天，也许是十年二十年后。我希望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家里总有人是在等他的。如果将来我和你妈不在了，还有你。你会等着他回来的，对吗？”
刘春玉已经哭的说不出话。她从小家境好，又在年纪很轻时就嫁给了穆明皋，然后顺顺当当的有了穆北穆心，这前半辈子丈夫体贴，生活顺遂，自己又是个不争不抢的温柔性子，可以说从来没经历过什么风浪。这几天的事情已经把她击垮，要说之前有七八分埋怨穆北的心思，现在也不敢有了：“你答应妈妈，以后不能再这么做了。北北，你和穆心一样，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已经没有了穆心，如果再没有了你，我该怎么活啊？”
穆北被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手和心都在痛，但这反而让他心里踏实了一点，彷佛就像穆明皋说的那样，生活有了点盼头。而自己，就在这一点点的光中，生出了再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假期接近尾声的时候，穆北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家里的气氛因为这一个喜讯而略微活泛了一点。穆北看着那薄薄的一页纸，想起自己在填最后志愿的那一刻，那时想的是什么呢？大概有云音澜。那时候一起商量着上同一所大学，互相陪伴，一起长大的愿望，就像是隔了好久远的事情了。
还有几个星期就要离开家去上学的时候，穆北去了一次山里。就是之前陈鸢带着他们一起，说是求姻缘很灵的那间。
穆北去的时候暑气正盛，可里面还是熙熙攘攘的挤满了游客。他站在正中间的大殿前，看着前面陆续上香的男女老少，每个人的脸上都很虔诚。也许就是因为有凡人做不到的事，才只好求助于无所不能的佛吧。
穆北在这檀香缭绕中，有点儿明白了“众生皆苦”的含义。轮到他的时候，穆北跪下了，恭敬地磕了三个头。他双手合十，心里默念：“我从前是不信神不信佛的，总觉得这世界上的事没什么过不去的。可我错了，错在任性自大，冲动莽撞。佛祖，如果您真的有灵，能不能让我有个弥补的机会？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换。穆心无辜，他不该承受我的错误，所有的错都让我一个人来担吧。”
他上了香，最后在殿门口又拜了拜：“求您保佑穆心早日回来，保佑爸妈身体健康如意，保佑。。。。。。保佑云音澜事事顺利。若能成真，必来还愿。”
下山的时候穆北回头看了一眼，因为离得不远，居然还隐约看到了那颗姻缘树。远远的就是一片红，想必是挂满了游客的心愿吧。就是不知道那解签的和尚还在不在了。到家的时候，穆北发现有辆大车停在后门那，一个带着头麾穿着深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说，云家后面的那片地要拆了剪成养老院，所以之前居委会留下的那颗石榴树要砍下拖走了。
穆北看的时候，半边墙都已经被扒开了，那颗树被起了大半，歪歪斜斜的，看着有点可怜。“我能再进去看看吗？”
中年男人有点犹豫：“就一颗树，有什么好看的。”穆北给他递了支烟。“唉，要看就抓紧啊，下午之前就得拖走了，不能耽误工夫。”
穆北谢过了他。进去一看，树叶落了满地，碎砖块很零散地堆着，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中年男人不放心地在外面喊：“你出来吧，太危险喽。”他看着穆北钻出来，好奇地问：“是不是以前经常来玩啊，这么舍不得？”
穆北点了点头，太阳太大，晒的他眼睛有点发酸，涨涨热热的：“嗯。”
就如同那颗不会回来的石榴树一样，慢慢地，很多东西都变了。云家二楼的房子也被租了出去，在有一天穆北不经意地发现隔壁居然住了陌生人的时候，他才知道，云音澜为了凑够大学的学费，准备要把这栋老房子卖掉了。再比如，拍高中毕业照的那天，他和云音澜都没有去。
这是穆北很多年以后才知道的。一个班级里那么多熟悉的面孔，每个人都或伤感或开心或不舍地挤成一团，唯独没有他们俩。
那时候的穆北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带着鼓鼓囊囊的一大包提前一天离开了家。他坐在车站的候车厅里，挤在一群风尘仆仆的人里面，好容易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正在发呆的时候，面前忽然站了一个人。
穆北低着头，觉得这双鞋款式特别的熟悉，和自己脚上的一模一样，甚至连打的结的样式都分毫不差。
他抬起头，看见了云音澜。
几个月不见，云音澜好像更瘦了。他剃了很短的头发，显得眉毛和眼珠更黑了。身上也只背了一个包，左手还拎着一瓶水。穆北有点局促地站起来，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还是云音澜先问：“要去学校？”穆北点了点头，把自己的车票示意给他看。
云音澜一眼看见了终点站，意料之中的笑了笑。穆北也看清了他手里的。完全相反的地方。
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像两条永不交汇的平行线。
“挺好。”云音澜说：“这学校挺好的，离家也不算远。以后你可以经常回来陪陪叔叔阿姨。”穆北：“对。”云音澜：“可能你也听说了我打算卖房的事情，现在还不确定，不过以后可能回来的机会也不多了，穆叔叔他们一直对我都很好，我走的匆忙，也没机会当面说声再见，很对不起他们。”
穆北：“啊，不会的。他们不会介意的。”
云音澜点了点头。他的车次在前，候车厅里已经响起了检票的提示声。云音澜就挥了挥手：“那我就先走了。”穆北不由自主地往前跟了一步。他看着云音澜的背影，就像很多年前云音澜第一次到他家来一样。
从那么小，变成了那么高大的云音澜。占据了他人生的一半还要多的云音澜。
“南南！”
云音澜停住了。他在不断向前的人流中站定了，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过身来。就像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声呼唤一样。
穆北哽住了。他的眼眶发热，仅仅是要抑制住流泪的欲望就已经耗掉了他所有的力气，以至于他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云音澜看着他。每当他用这种眼神望着自己的时候，就好像不管穆北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一样。
穆北张了张嘴：“你要好好的啊。”
来来往往的人流中，穆北看见云音澜点了点头，然后汇入了灰色的人群中。
旁边有个带着收音机的大爷晃荡过来，看见穆北吓了一跳：“呦呦，你这孩子哭什么呐，丢东西啦？是不是丢什么东西了啊，你别哭啊，说出来大爷帮你找找啊。。。。。。”
丢了自己的弟弟，还有自己的爱情。
第二十七章
牟小走进食堂的时候，人已经不多了，稀稀疏疏地坐着，因为天冷，还都缩着脖子，像一个个拔了毛的秃鸡。她张望了一下，在最后边的小角落里看到了袁冉。袁冉也看见了她，缩着手招呼她过来。等牟小走进了，袁冉也看清了她手里的暖壶，很丧气地说：“就知道你不是来找我的。穆北，你师妹来送爱心了。”
穆北从他右边转过身来。
他生的很白，虽然确实是常年呆在研究室里不见阳光的，但并不是很孱弱的白，反而透着点瓷光。眉眼都很秀气，嘴巴也薄，十分文秀。袁冉也曾自认为是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在他们一众研究生中算得上相貌出众的，但穆北一来，自己就被比下去了。好在穆北个性低调，在导师面前也不爱出风头，所以两人相处还挺融洽。谁知毕业之后两人又分到了同一所研究所，住的还是一间寝室，算的是朝夕相处，关系也就逐渐亲厚了。
牟小羞涩一笑：“师兄你胃不好，我早上煮了养胃的粥，现在还热着，你趁热喝了吧。”穆北昨天因为课题熬到了凌晨才睡觉，现在还模糊着，听到她这么说才清醒点，鼻子里也嗅到了粥香，于是有点饥饿地咽了口口水。
袁冉酸溜溜的：“小师妹你这粥都煮了好几年了，怎么不想着你袁师兄啊？”
牟小：“袁师兄有美人心疼，我可不敢僭越。”袁冉的女朋友是他们科院出了名的“母老虎”，性格强硬，脾气一点就着，袁冉闻之色变，嘀咕了一句小姑娘家嘴皮子可真厉害就不说话了。穆北：“不用了。我和袁师兄已经吃过了早饭。”
牟小被他拒绝习惯了，起先觉得尴尬，后来发觉他对人都是这样不冷不热的，以为他本性如此，就不在意了。等牟小走了，袁冉叹服着说：“人家一漂亮姑娘，心灵手巧，业务又过硬，追求你好多年了，你就愣是不动心？穆北啊穆北，你这心是什么做的啊？”穆北没回答，刘春玉给他发了条短信，问他十一回不回家。他正忙着回复，袁冉瞄见了：“还是不回去？”
穆北点点头。
袁冉：“强！你这过年也不回去，放假也不回去，说出去玩，又一直憋在实验室，说你对实验有兴趣吧，也没看出来。真是猜不透你。”穆北：“十一真有事。”
他们研究生时的导师拉了个赞助，因为和穆北现在做的研究所项目相关联，所以就给穆北他们科也争取到了几个名额，就在十一的时候，去隔壁市的度假山庄。要依穆北现在的心思，这些觥筹交错的未必不让人烦，何况他在学校里呆久了，思维固化，在社交上总显得束手束脚的。但这个导师当年帮过穆北不少忙，他特意打电话给穆北，要求自己的得意学生来助阵，穆北就不好拒绝了。
回到寝室的时候穆北看见了自己桌上摆的暖壶。碎底花，很轻巧的瓶子。他犹豫了一下，第二天特意绕了路去牟小的部门，把壶偷偷还给了她。
即便这不是穆北第一次表示拒绝，牟小还是觉得伤到了。她自认为自己条件不差，和穆北关系也不错，一路从学校到单位，都知根知底的。外加上穆北又从来没有对别的女生表示过亲近，所以就总觉得自己是有机会的。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嘛。可这纱，不仅不透明，反而密封的严严实实的，裹得像个茧，时间越长就越厚实。牟小再怎么好脾气也有点受不了：“穆师兄你老实讲，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穆北一愣。
牟小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他，一副不得到答案就誓不罢休的模样。
“是。”
牟小意料之中地“哦”了一声，又不死心地问：“那你跟她表白了没？”穆北点头又摇头，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抢先一步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并且自始自终我都只喜欢他一个。也许我们俩不能在一起，但我心里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这话太过决绝。但牟小就此死了心，再也不成天地送汤送饭了。也许是受了打击，直到大家集合去度假山庄的时候她才再次出现，穆北看她神色还好，像是已经调节过来了，才轻舒一口气。他旁边的袁冉把这些看在眼里，长吁短叹地感慨“造孽哦。”穆北不理他。
他们一行人先是高铁，然后长途，中间还兼是步行了几公里，连几个年轻人都有点吃不消。穆北担心导师的身体，问他：“季老师，还好吧？”季若源：“我就比你大那么几十岁，还年轻着呢。”晚上在酒店休息的时候，穆北才直到季老这么兴奋的原因。说是这次的赞助商是个有名的富二代，手里下好几个庄园，中间一个正在做气候分析和空气过滤，有意把这几个都给季老的研究室，这要是成了，真是一个大项目，难怪季老这么不辞辛劳，带着自己的学生千里迢迢地过来了。
“既然是庄园做这个，为什么不直接过去，到这个度假山庄干什么？也是他家的地产？”
袁冉说：“那不是。是这个富二代包下来的，要给个什么画家办展览。”他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听说这画家可厉害了，年纪轻轻就办了巡回展，才貌双全！我还听说，这富二代对人家有意，追求了好几年没结果，上赶着给人包场地办展，姿态低的不得了。”
穆北：“那拉我们过来干什么？他玩他的风花雪月，我们谈我们的生意。”
袁冉：“说你就不懂吧。追求人嘛，当然得讲点面子。我们季老一拉出去，也是业界响当当的大牛啊，到时候人姑娘一看，呦，这小子不仅有钱，还懂科研，低调又内涵！啪！这不就成了嘛。”穆北知道袁冉擅长夸张，十分的话只能信三分，所以只当他胡说。可等到第二天一行人到了山里的时候，穆北才知道袁冉说的话可能是真的。
别墅的三层整个被包了下来，挂满了风格各异的风景画。一层留出来做了大厅，二层就是自助餐厅。穆北在二层碰见了好几个以前的学长学弟，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点尴尬的微笑，穿着笔挺的西装在寒暄。袁冉算是其中最自如的那一个，头发梳得锃亮，正优雅地举着高脚杯和一个穿连衣长裙的女士碰杯。
穆北定睛一瞧，还是个经常出现在电视里的熟脸。看来这富二代为了抱得美人归，真是没少下血本。
季老从人群中挤出来，拉着穆北朝一众人中心走过去：“来来，曾影啊，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穆北。我的学生。”
这个曾影，就是袁冉说的那个富二代了。
但他并不像穆北想的那样浮夸的样子，反而很沉稳，虽然貌不惊人，但是嘴角含笑，身材高大，看上去很有气度。曾影伸出手来和穆北相握，很含蓄地夸赞：“季老门下，果然是人中龙凤/”穆北听季老和曾影寒暄了一阵子，就听到二层楼梯旁的时钟咚咚的响声。
十二点了。
按说该是上楼参展的时候了，曾影却并不着急，他越过众人朝二层的入口处望去，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他是这场聚会的主角，自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现在见曾影这样的表情，所以不由自主地都朝门口望了过去。
穆北也不例外。
他听见了有人上楼的脚步声，很轻，但是很沉着。一步一步的，胸有成竹。
然后就是乌黑的头顶，再然后是墨羽般的眉和眼。只看见了这上半张脸，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惊叹了一声。眉目含情，若山若水。
穆北在看见那人的一霎那脸色变的煞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的袁冉全未察觉，还在小声说：“我的个乖，长的可真好看。这不会就是那画家吧？是个男的啊？啊，还真是他，你看曾影那样子，这谄媚的跟中了蛊似的。不过要是这人，我觉得曾影喜欢他也没什么出奇的，跟天仙似的，看着都赏心悦目。再说了现在这社会，他们这些有钱人玩的就是个刺激，是男是女有什么重要的，反正又不娶过门，是吧？”
他一扭头，看见穆北白的没有血色的脸和唇：“你怎么了这是？”
云音澜。
穆北在心里一遍遍地念这个名字。
云音澜。
那个无数个日日夜夜里都萦绕在他心头，让他痛苦，又让他难以忘怀的那个人。
云音澜。
这大概是天意吗？兜兜转转的数十年，居然又再次碰见了。
云音澜抬起头，两个人隔着数人，忽然就对视了。
其实穆北想过很多次，以后再碰见云音澜的时候会是什么样。他设想过，可是云家卖掉了，云音澜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穆北在外求学的这么多年，每次回家的时候都只能看见他送来的礼物，后来渐渐地，礼物也少了，穆北回家的次数也少了。
也是啊，这世界这么大，中国又这么大，两个人天南海北的，如果不是刻意，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见到的呢。
可穆北还是忍不住想。他想，见到云音澜的时候自己该是怎样的，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甚至该穿什么等等等等。但都不是今天这样，两个人就这么淡淡地望着，只是会心一笑，就各自错过了视线，一如错过的那些年的时光。
第二十八章
画展开始了。袁冉问他要不要上去。穆北看着众星拱月一样被围在中间的曾影和云音澜，摇了摇头：“你去吧。”
窗外的竹叶梭梭作响，穆北站在透明玻璃前看着，心绪不定。就好像隐隐约约地觉得，从这一次的重逢开始，有什么事情变了。也许是脸色太过不好看，一路上都没有和他说过话的牟小也跟了过来：“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
牟小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你带药了吗？是不是在车里，我去帮你拿？”她还记得穆北上次把自己反锁在研究室里的样子，整个人萎靡到不行，把当时的教授都吓了一跳。牟小查了他曾经吃过的药，在网上搜了一下，抗抑郁的。牟小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在她看来，穆北聪明能干，长的得好脾气好，天生的好人缘，听说家境也不错，这样的人，为什么总是平平淡淡的，好像什么事都不能让他开心一样呢？
“你是。。。。。。穆北？”
穆北和牟小一同转过身去。说话的是一个拎着很精致的皮包的女人，画着很淡雅的妆——牟小记得是现在最流行的裸妆——但是五官极其的美丽，一头烫成卷的长发轻松地挽着，又妩媚又清纯。
穆北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邱耐冬？”
邱耐冬惊喜地“啊”了一声：“我从楼上就看见你了，看背影像，下来一看，果然没认错。”穆北：“好久不见。”他不太热络，牟小并不意外，反倒是邱耐冬觉得他性格完全不像之前那样活泼好动，有点意外：“音澜，你的好朋友在这里，你不来打声招呼？”
离穆北近的牟小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穆北的僵硬。
等云音澜走过来的时候，穆北就觉得耳朵发鸣，手脚冰凉，像是他第一次把自己锁在柜子里那样，又沮丧又暴躁。和他所设想的和云音澜的见面完全不一样，没出息极了。
云音澜说：“你也来了？”牟小吃惊地在两人之间来回张望，似乎是没想明白自己这个足不出户的师兄是怎么和这个新秀画家攀上关系的。穆北：“有个项目，跟着老师一起来的。就是没想到这个画展原来是你的，真好。”
真好，现在的你已经实现了当年的愿望，长成了你希望的模样，真好。
云音澜：“也不算是我自己办的，还是曾先生帮忙。”说曹操曹操到，那个高大的曾影隔着老远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哪里哪里，是我看你的画特别好，非常有意境，心里向往啊。再说也是音澜你肯赏脸，想要帮你承办的人何止我一个，我还是捡了个便宜的。”
这姿态可就太低了。曾影好歹是他们圈子里有名的富二代，这样的和云音澜一个没有背景的小画家说话，要说他全无企图，连最不经事的牟小都不相信。但大佬交锋，她一个小姑娘只好看热闹，拉了拉穆北的衣角示意撤退。但穆北纹丝不动，他的目光和曾影一样停留在云音澜的脸上，像是要看看他怎么答复。
云音澜：“曾先生太客气了。曾先生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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