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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僚主义害死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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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不久之后,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受了伤的缘故,余飞明竟然好几次无缘无故漏了空档,害杨陶被狗咬了好几口。这一次,更是直接瘫倒在地,杨陶拼着被狗咬,赶紧将他挪进车中,关上车门。现在他一人面对狗群,那些恶犬似乎也知道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也不急着进攻,而是缓缓逼近,眼中迸发着骇人的红光。看来要死在这了……杨陶心中暗叹,真是倒霉的一生,最后竟然要落个被狗活活咬死的命运。只希望余飞明能顺利获救吧。还有那个人……临死之前,也没有机会再见一面,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偶尔想起我呢?
  眼前一花,刚才在思绪中闪过的那个人,竟然真的出现在眼前。他的头发比离别时稍微长了一些,依然是漂亮的亚麻色,身上还是那身黑T恤黑裤,也不知道多久没洗,皱巴巴还有股可疑的汗味。手中……是那天噩梦中所见的光剑,只是这次不是一对短剑,而是一把长剑,光芒比那日更耀眼。落地时惊动了狗群,十七八只恶犬飞扑上去,那人手握长剑只挽了一个剑花,光剑在空中画出一个炫目的半圆,剑芒所到之处骨断肉折,鲜血喷涌而出!只一剑,狗群死伤过半,其余恶犬呜咽着,再不敢向前,向后退了几步,齐齐四散逃去,那人也不追,踏着满地血肉向杨陶走来,信手将长剑向身后一掷,光剑顿时化作几十朵短匕,流星般射出,顷刻之间,野狗全部毙命。
  “姚,姚照?”杨陶看得呆了,“你怎么会在这?我又在做梦吗?”
  “这些可以等等再说,杨陶,过来,我带你出去。”
  杨陶怔怔,见姚照向自己伸出手来,便也伸出手去。突然之间,脚下刚才还坚实无比的路面凭空塌陷,杨陶啊了一声,直直向下坠落!姚照抢上前来,两人手指尖交错,还是晚了一步。
  “哈哈哈哈哈!”“余飞明”从车里坐起,疯狂大笑,“姚队长,你还是小瞧了我。真以为随便分一缕精神力出来就能困住我?杨陶已经被我送入他潜意识海中,那里广阔莫测,你还有多少精神力,可以用来边和我斗,边去找他?姚队长,做人莫要太托大,你还是乖乖让我带他走,我会好好待他的,哈哈哈……”“余飞明”还在仰天大笑,姚照理也不理,一剑划过,那□□的头掉了下来,在地面上滚了几滚。
  人头双眼一瞪,“姚照,给你指了通衢大路你不走,我倒要看看,你精神力枯竭之时,是怎么跪下求我不要杀你的!”
  姚照一脚将那头踩个稀烂,也跟着跳了下去。
  

  ☆、一片两片三次片,潜意识里好混乱

  那洞极深,开始时洞壁漆黑,过了一会儿,周围出现庞杂的光影与镜像,变幻莫测,复杂纷乱。姚照知道,这是已经到了杨陶的潜意识海了。
  人人都有意识,也被意识支配着冒出各种思想,做出各种行为,但是这种意识是浅层意识,真的深层意识是不受人自我控制的,而潜意识,往往会隐藏许多自己也不知道的奇怪想法。潜意识的形成,与人的幼年经历,身体状况,身边环境都有许许多多的联系,可以说人一生中所受到的伤害与心中的邪念,都会在潜意识中留下痕迹。在潜意识里,各种念头此起彼伏,随生随灭,无穷无尽,对于侵入者来说,这是一片毫无规律,极为复杂的未知领域。因此,将精神力深入到别人的潜意识中,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有去无回。有些人的精神世界非常丰富,那么他的潜意识海也会更加叵测,精神力不够的人,甚至撑不到进入潜意识深处就已经无力前行。
  镜像以极快的速度切换着,突然,姚照看到了一副自己非常熟悉的情景,他心念一凝,那幅镜像蓦然定住,并慢慢扩大,将周围依然在不停切换的镜像越挤越小,最终占据了整个画面,仿佛一张巨幅照片。
  姚照抬脚迈了进去。短暂的眩晕之后,眼前的一切都清晰起来。
  这是杨陶的宿舍。仿佛一副立体的油画,光线呈现出奇异的质感,给这与姚照印象中一般无二的场景,蒙上了一层颓废的阴影。姚照在宿舍中走了一圈,仔细打量那些熟悉的物品,试着拉开每一扇柜门,每一个抽屉,却都徒劳无功。最终,他拉开了写字台第一层抽屉,里面是一件他从没有见过的物品。
  一本相册。
  姚照知道,自己找对了。
  翻开相册,姚照再次产生那种眩晕感,定睛时,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他来到了A大的实验楼外。
  这一次,周围的光线非常正常,与姚照的记忆没有什么差别,午后的阳光下,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不远处的操场经过,从温度与太阳的位置来看,这是盛夏的一个午后。姚照没有贸然行动,而是来到那棵老槐树下,爬上了自己熟悉的位置,朝那个实验室望去,果然,杨陶在里面。同时在里面的,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
  杨陶比记忆中高了些,壮了些,看起来无忧无虑。并不像平时那样心无旁骛,他边做实验还边与身边的老教授说着什么,似乎还因为不够专心被责备了几句,但他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吐出舌头笑了起来,那位老教授也跟着笑了。
  似乎是工作告一段落,两人的状态明显松弛了些,杨陶一边说话一边将窗户推开,躲在窗边树杈之中的姚照可以清晰地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总之他们烦死了,一天两遍电话地催我回家。我都说了要和老师吃小灶,人家师兄师姐哭着喊着要暑假补课还没有这个机会呢。我老爸老妈啊,真是没办法。这下好了,一定要过来看我,严老师你说我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有什么不放心的,还看得这么紧,没必要啊是不是?”
  “小杨,也不能这么说。父母对孩子的牵挂,不是你长大了或者有自理能力了就可以免去的,你要理解你父母。这几天咱们赶赶工,把实验进度加快些,你到时候好好陪陪他们。也请他们来我家里做客,让你师母露一手,做几个拿手好菜!”
  “哈哈哈严老师就等你这句话呢!那可说准了,我要吃师母那道红烧肉,还有狮子头,还有闷烧鲫鱼,哈哈哈,老师你想吃啥快跟我说,我和师母点菜去,平时师母满口高血压高血脂地管着你,这回我帮老师你开开荤!”
  “这孩子,没大没小的。菜啊倒在其次,你记得买壶老白干带去,我这都半年没尝到酒味了,真馋啊!”
  姚照没有再听下去。杨陶和自己相处了一个多月,几乎横跨了整个暑假。在那一个多月里,他从没有接到过任何人的电话,更谈不上一天两次的关心问候;每天的实验,他都是独来独往,从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指导。和肖扬在咖啡馆的那次谈话,肖扬明确点出了,杨陶是没有任何可以称为家人的人的。在潜意识里出现的这一幕,是杨陶的愿望么?
  “好可悲,是不是?”一个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正在沉思的姚照一惊,谁能够不声不响摸到自己身边来?转头一望,是一个小男孩,十四五岁年级,一身中学校服,长相清秀,娃娃脸,一脸不屑。
  “怎么讲?”
  “明知道都不是真的,偏偏要每天妄想自己根本没有的东西,还以为别人都不知道。这下被看光了,被外人看到了,真是丢脸啊。”
  “你又是谁?凭什么这样说?”
  “我当然有资格这样说。”那少年说完,头也不回地跳下树,朝实验楼大门跑去。姚照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跳下树去追,竟然追不上。那少年一路跑到三楼实验室门外,一把推开门,门里两人还在谈笑风生,一起扭过脸,惊讶地望过来。姚照这时赶到,拽住男孩,想要关门,可是那门似乎有千斤重,在姚照全力拖拽下纹丝不动。
  “你,懦夫,活在幻想中,有个屁用啊!你有爹妈吗!有导师吗!他们不是死了吗!不是死了吗!”姚照捂住男孩的嘴,然而声音还是清晰地,洪亮地,响彻了整间实验室。
  “你爸妈死于车祸!严教授死于癌症!别傻了!”
  老教授一脸震惊,伸手想说什么,然而只能看到他的嘴在动,却没有任何声音。在午后的阳光下,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空气中。而杨陶对于这一幕,似乎毫不惊讶,甚至笑了起来。
  “你又追过来了。让我再和老师喝一顿酒,之后再揭穿这一切都不可以吗?真是严格啊。”
  少年与青年对视着,微风从窗边吹来,将二人的头发吹起一般无二的弧度。突然,从实验室的边缘开始,一切都迅速地碎裂开来,消散成尘。
  ……
  姚照回到了那间油画般的宿舍。低下头,第一层抽屉大开着,那本相册却再翻不开了。姚照心里清楚,那相册代表了回忆,对于杨陶来说,却是虚假的回忆,这是他的梦想,一个永远难以实现的梦想。不知道他有多少次在潜意识中想要得到梦中的一切,却不能如愿。虚假的回忆难以持久,而杨陶也并没有沉溺其中,看来,他并不在这一层潜意识中。
  姚照拉开了第二层抽屉。其中有一个敞开的糖果罐,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彩色糖果,晶莹剔透。姚照拿起一个,剥开放入口中,甜甜的。
  猛然间,他再次被拽入杨陶的潜意识之中。
  一抬眼,是“猫爪楼”的黑色招牌,面前是它那大大的落地窗。透过咖啡馆周围那些植物高大的茎叶,姚照终于找到了那个人。他坐在中间的一个卡座上,对面那个女孩,似乎是姚照代班那天,在便利店里与杨陶谈笑的那一个。
  姚照走进店里,并没有引起二人的注意。他绕到吧台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真是太谢谢你了,贺师妹。这下可帮了大忙了,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最近开销有点大,真的等不及下学期的奖学金,如果不是你录用我,我还不知道下周的饭钱在哪里呢。”
  “都是师兄妹,杨师兄你不要这么说嘛。虽然你是研究生,我只是个本科生,但是我选修过严教授的课,他的人真的特别好,他还总拿师兄你给我们举例子呢,说你又勤奋又聪明。师兄我也……多少知道一点你的事情,我觉得你特别坚强,又乐观,又是学霸。这次能做同事我也超级开心。钱的事情你也别担心,我在这里做了一年多了,和老板关系很好,我去和他说,看能不能先给你按周结算,救个急,等开学你拿到奖学金再改成按月算呗。”
  杨陶闻言,似乎很是惊喜,连声道谢,还要请师妹去吃饭。贺晴爽朗地一摆手,说先记在账上,等开学一起算,说罢连今天两人的咖啡点心钱都顺手结了。两人边说边走出了咖啡店。姚照想要跟上去,走到门口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堵在外面,怎样都冲不破那层屏障,只能眼看着那两人越走越远。
  “别追了,你过不去。”
  “又是你?”
  “不然呢?”那少年一副理所应当,跳到卡座上一脸挑衅地看着姚照。姚照也坐到他对面,直直瞪回去。就在这里,咖啡店的场景也慢慢消散,不见,只留下两人所坐的这一间卡座。
  海鸥鸣叫,海风徐来,碧海蓝天,金黄沙滩。周围场景变成了海滨沙滩。这片沙滩无边无际,仿佛延伸到了世界尽头,海天之间,除了一条海岸线外似乎一无所有——除了那个突兀出现的咖啡厅卡座。
  男孩跳下了卡座。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空玻璃罐,他就地蹲下,开始捡贝壳。本来一无所有的沙滩上也就真的出现了许多贝壳。捡着捡着,不知何时,玻璃罐变成了铁皮罐,正是姚照在抽屉里发现的那一款。姚照也跳下了卡座,几乎是一瞬间,卡座也消失在了海天之间。
  “你的罐子可以给我看看吗?”
  

  ☆、我是他来他非我,因非因来果非果

  “你怎么还在?”
  “我为什么不能在。”
  “你不应该在。”
  “你的罐子可以给我看看吗?”
  “我为什么要给你?”
  “因为我还在这里。”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因为你允许我在,你希望我在,你的潜意识容纳我的存在——杨陶,把你的罐子给我看看。”  
  那男孩站起身,瞪着姚照,但还是将怀中罐子往姚照手里一递。二人传递的瞬间,里面满满的贝壳摇身一变,再次化为晶莹剔透的样子,却并非糖果,姚照伸手接过,是一罐玻璃珠。他拈起一个,凑到眼前,能看到里面有个小小的杨陶在说话。
  “这个给你。”少年在地上抓起一把沙子,倾倒在姚照手中时化成一只海螺。姚照将海螺对准耳侧,果然听到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
  “谢谢阿姨,真好吃。”
  “小陶,以后你要是晚上没事,就来阿姨家做功课,然后在这吃饭吧。你和大成是同学,以前也没少给他复习功课,现在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阿姨也帮不上什么忙,管你顿饭也是应该的。”
  ……
  来来回回,就是重复这两句话。姚照换了一只玻璃球,继续听起来。
  ……
  “杨陶,这是全校师生给你捐的钱,不算多,但是也是大家的一点心意。杨陶你的学习一直都很好,现在是初二,正是两极分化的时候,希望你能够坚强起来,你的父母一定也不希望你一蹶不振。有什么事情可以和老师说,老师能帮你的,都会尽量帮助你,你看好吗?”
  画面中,还是那个小小的男孩,哭得一脸鼻涕眼泪,接过了对面那位年轻温柔的教师手中的一个信封。
  ……
  姚照接着看下去。画面中的杨陶有十三四岁的样子,有十四五岁的样子,也有十八… 九,乃至二十多岁的样子。内容也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有在咖啡馆复习到忘记时间,店员没有催他,而是在他所在的那个角落单独留了一盏灯;生病缺了课,同学特意把笔记记好复印一份送到宿舍;每天都去的早餐铺,在期末考试那天早上,老板给卷饼里加了双份蛋,却只收了一份的钱;研一期末考试似乎成绩并不理想,但是古板的教导主任找他谈话之后还是决定特事特办保留他的奖学金资格,等等。有只出现了一次的陌生人,也有常常出现的面孔,之前见过的严教授更是常客,陪他做实验,测数据,带他回家吃饭,帮他确定研究方向、批改论文,为他争取机会,搜集用得到的资料著作……
  那少年一直在观察姚照,见他看了一小半就停了下来,便开口道,“这些,都是杨陶所收集到的“善意”。他将别人对自己的善待收集起来,一遍遍回味,用记忆将它们打磨成浑圆的宝藏,然后收藏在潜意识里。如果遇到了困难,想要放弃,想要消极以待的时候,他会将这些善意拿出来,在心里默默品尝。”
  姚照没有做声。过了片刻,他才说道,“为了不辜负这些人,所以才要努力是么。人活在世上,要做什么、选择什么,难道不是为了自己的原则和立场?你这样,会不会太累了。”
  “但是对于杨陶来说,有这么多人还在看着他,期盼他过得好一些,这是他继续前进的全部动力了。”
  是为了不辜负别人,所以才要努力。除此之外,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如果只是为了自己的话……其实怎样都好。少年没有说出口,姚照也没有,但是他们两人眼神交汇间,一切都无可遮掩。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如果要这么努力地去给自己动力,那么内心深处的消极想法,是不会轻易对别人说出口的。这些话,你不是在为自己说,而是在替杨陶说。你是杨陶……但你又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杨陶。对么?”
  男孩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可以称作笑容的表情。虽然转瞬即逝,但是从这个浅浅的笑容中,姚照看到了自己所熟悉的那个成年的杨陶的影子。这一刻,对于那个杨陶的思念无可遏制地在他的心中蔓延。
  但现在并不是可以让感情放肆的时候。
  姚照随着那少年一同在海滩边坐了下来。
  “我是杨陶的潜意识。一个多月前,甚至并没有我,我就是这整片海洋,整个天空,我是杨陶心中所有不知名的念头和思绪,随意生长,随意消亡,在混沌中存在,也许一直到杨陶生命的尽头。但是一个多月前的一天,我突然产生了“我”的意识,知道了我是什么,也就在那一刻,我被排斥出了他的潜意识海最深层。我能看到许多事情,也能听到许多事情,但是我什么都不能做。一直到今天,你进入了这片海洋,我意识到,你就是我——也是杨陶——在等的那个人。”
  “是谁将你排斥出来?是不是……肖扬?”
  “你说余飞明?那个伪君子,只有杨陶那个傻缺才会相信他。这件事情要怪你,如果不是你,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地上当。能够封锁……”少年突然顿住,不知何处冒出来的道道枷锁将他的嘴巴完全封住,甚至扼紧了他的喉咙!姚照下意识地祭出光剑,但他的手被少年一把抓住,面露痛苦的少年摆了摆手,还安抚似地拍了拍姚照的肩膀。过了一会,枷锁慢慢松开,少年将它们扯落地上,化为砂砾。
  “你没事?”
  “没事。那个话题不能再谈,之后你就知道了。总之,我能告诉你的就是,当我成为“我”,杨陶的潜意识也随之分层。第一层,本应该是回忆的部分,却满是虚假,替代回忆的是他的梦想,里面他不但父母双全学业顺利导师健在还取向正常交了如花似玉爹妈喜欢的女朋友,就那么想做人生赢家么?简直可笑;第二层,本应该是希望。但你也看到了,在乐观积极的图景下,底色其实是虚无与绝望。别人给与的善待,对于别人来说只是一时兴起的随手之举,再美丽也只是玻璃,但他却当做宝贝一般用来取暖。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这么脆弱,这么孤独。而第三层……本应该是他心中的恐惧与爱,但现在,连我这个他自己的潜意识都不敢给看,我真的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样子。”
  “那么,你还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么?”
  少年闻言,笑了起来。
  “你真的很聪明,不愧是他看中的人。没错,这次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作为他的潜意识,我知道他的一切,但是他却不能知道我的所思所想。我的心愿也罢,渴慕也罢,随他而生,能否如愿也只能听从于他的行为。那么这一次,我也为了我自己任一次性    …吧。让我的心愿成真。至于他的心愿能否成真……就要看他自己了。”
  说罢,少年走上前去,拥吻了姚照。
  海风徐徐吹来,吹动了少年柔软的额发,拂过他紧闭着的,微微颤动的睫毛。姚照没有迎合,也没有反抗,淡然的眼神描摹着少年的眉眼,最终,也只是将双手轻轻环绕在少年身后。
  一吻作罢,少年定定凝视对方的脸,最终只说了一句,
  “姚照,你一定要带他出来。”你一定要救他,只有你,才能救他。
  “好。”
  姚照转身投入那一望无际的深海之中,越潜越深,将沙滩,海风,少年与唇角尚余的柔软触感,都留在了身后。
  ……
  这片海洋没有生物,没有光线,甚至没有洋流。它通向的,将是杨陶的潜意识海最深层,将直达杨陶心中最深的秘密,或者恐惧。
  少年其实说得已经够多了。排斥他的人,正是杨陶自己,封锁住他的人,同样是杨陶自己。而他作为潜意识却诞生了自我意识,这只是一个意外,说明在杨陶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里,已经承受不住更多的压力,即将崩溃了。继续下去的话,也许他会成为一个人格分裂者,由另一个人格去承担他所不想承担的一切,而主人格则藏身于自己潜意识里,不再出来。少年将挽救这一切的希望寄托在了姚照身上,如果姚照成功将杨陶带离潜意识海,少年也会随之消失,一切都将恢复常态。而如果他做不到……
  这一次肖扬的诡计只是歪打正着,就算没有他将杨陶推入自己的潜意识,这一切也会不知不觉地发生。杨陶会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生活,但他的内在,却在悄悄枯萎。想到这个可能性,姚照的心整个缩紧了。
  一个多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间,姚照大脑中嗡地一声,几乎支撑不住,呛入几口水,无数飞旋的纷乱的意识流刷地流入他的大脑,他用尽全力才排除这些干扰。这是杨陶潜意识海中的念头。再来一次,他可能就将彻底溺死,再难回归。
  大脑中嗡嗡声更甚,吵得自己头痛欲裂。姚照悬停于海中,定住心神,将一小部分精神力迅速抽离出去,飞出海面,飞跃几层潜意识海,直直通过黑洞,从破碎的幻境迅速回到现实。
  现实中,以保护的姿态半跪在杨陶面前的他,左眼微微睁开。余光中,能看到一把漆黑无比的光刀正劈向自己身后,刀刃之上,映照出手持光刀的肖扬那张扭曲狰狞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一章的时候写的很开心。不知道大家看得可开心?
杨陶内心其实一直有一个悲悯而清醒的自己在看着一切。中学时的变故,让他一夜之间不得不长大,但也就有一部分的自己永远停留在了那个时候。
他确实是用尽全力努力地去热爱生活。有时候,坚强乐观并不是一种品格,而是一种选择。
说太多啦。总之大家遇到挫折都一定要坚强哦,生活会回报你一个完美的未来的!拇指!

  ☆、康忙北鼻赖思够,男神就要带你走

  左眼之中,是肖扬在疯狂地攻击保护光罩,每砍一刀下来,光罩就黯淡几分,那嗡嗡声正是精神力告急的体现。右眼之中,是一望无际的潜意识海,杨陶正被困在其中某处,等待着自己的救援。
  姚照心中暗暗计算,从光罩暗淡的速度来看,肖扬也不过攻击了几十下,看样子再扛个十几下也没什么问题。看来,在杨陶的潜意识海中,时间的速率是现实的许多倍。如果现在全力抵御攻击,的确可以生擒肖扬,但杨陶困在其中,能够安然等到自己再次出现吗?自己又能够像这次这么顺利地层层深入吗?
  必须冒险一搏。是用自己还是杨陶的安危去冒险?答案不言而喻。
  姚照再次闭上双眼。
  ……
  潜意识海。
  姚照悬停其中,终于彻底迷失了方向。上下左右,目之所及,全部是凝滞的黑。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没有波动,没有味道。
  杨陶,你在哪?你到底在哪?姚照心中默念。潜意识海中,意识即为现实,现实无非意识。姚照心念所动时,四周突然有了层层骚动,仿佛石子入海,搅动涟漪层层。
  瞬间,声,波,味同时出现。
  那是惊恐尖叫的声音,杂乱恐慌的波动,血腥刺鼻的味道。潜意识海突然变作一片血海!
  姚照不为所动,静待片刻,光线终于出现了。
  似乎到了海底。目之所及,处处残骸。人的尸骨扭曲变形,层层叠叠压在一起。周围堆积如山的,是各种变形扭曲互相倾轧的汽车残骸。在这样的血海中,残骸竟然如真实海洋中一样被侵蚀殆尽,有些车只剩下金属框架,上面长出了层层藤壶,但是与真实的海底不同的是,不论是藤壶还是珊瑚,都只剩下化石般的外壳,毫无生命迹象。
  似乎是无数车祸现场被挪移到同一个空间中,尸山血海在无边的寂静中,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
  姚照闭上双眼。右手凝结出光剑。剑芒到处,四海皆清!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血海已经一分为二,尸堆与残骸也迅速失去了自身的立体感,塌陷为平面图画般的质感,最后,仿佛只是一张拙劣的画作被从中劈开,潜意识海依然是漆黑如墨,浓郁凝滞。但这一次,似乎有了一些蠢蠢欲动的东西隐藏其中。
  姚照唇边讥讽地一笑。继续下潜。
  这一次,他双脚踩到了实地。周围的海水褪去了原有的质感,慢慢升空,最终化为青灰色的天空。太阳悬挂成一轮破旧的光晕,勉强能借以视物,却带不来任何温度。
  姚照正落在一户人家门口。这一家门户紧闭,青砖高墙,高大的牌楼之上,悬挂着无数白灯笼,门柱缠绕层层黑纱与白布。街道狭窄,两旁是或高大,或低矮的房屋,无一例外都紧紧关着门,一点烟火也无。每路过一扇门,都能看到门上高悬着白纸灯笼,白蜡烛在其中燃着阴冷冷的光。
  唯一的这条路,前不知往何处去,后不知从何处来。昏暗的光线下,朦胧的雾气将一切来处与去处统统隐没其中。
  姚照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不知多久,走到了一间大门洞开的人家。他径直闯了进去。绕过影壁,迎面而来是一间高大的灵棚。一个人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是杨陶的背影。
  灵棚内没有挽联,没有花圈,没有陪葬。一对棺材突兀地停放其中,棺前停满白蜡,已经燃烧过半,烛泪点点滴滴落在地上。灵前摆放着遗像,是一对男女亲密的合照,眉眼间与杨陶都有几分相似。此外,就只有一个蒲团,和那唯一跪着的一个人。
  杨陶磕了三个头,起身,直直望向姚照。他很瘦,面色憔悴,眼圈青黑,和背后黑白遗像比起来,说不出哪个更像死人些。
  “你是谁?你来拜祭我的父母么?”
  “其他人呢?”
  “没有其他人了。所有人都不在了,这里只有我,只有我自己。”
  “他们都死了?”
  “也许吧。我不知道。有的死了,有的可能走了。总之大家都离开了。”
  在杨陶说话的时候,背后的遗像迅速增加。严教授。师母。贺晴。教导主任。许多在玻璃珠中姚照曾经见过和没见过的人都一一出现,最后一张,赫然是姚照自己。
  杨陶咬着嘴唇,似乎有点想哭,最终只是红了眼眶。最后,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来带我走的么?”
  姚照抿紧了嘴唇。右手指尖凝出一道蓝光,对面的杨陶几乎惊慌失措了起来,“你,你要在我父母的灵前做什么?”
  “不觉得用力过猛了么——肖扬?如果真的有血海尸山那样的不甘,有凶灵小镇这样的怨愤,杨陶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就算为了改善不相干的外人的伙食需要去辛苦打工,他也没有抱怨过一句,而是不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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