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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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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隐瞒身份嫁给太子哥哥,无非是想要刺激他对么?你想方设法回东昭来,无非是想要报复他们对么?可是你凭什么报复?”晏倾云秀美的脸上浮起狰狞的妒色,嘲讽道,“不就是凭着子轩对你的那份情?他舍不得让你死,所以必须在你与奕家之间做出选择,在自己的原则面前做出让步!你这是无耻的利用!”

“利用又如何?”晏倾君站起身,轻笑,睨着晏倾云,“当初他设计我去和亲,何尝不是利用我仅对他有的信任?何尝不是利用我对他四年来的依赖?何尝不是利用我对他的情?那如今我利用他对我的不舍,何错之有?”

晏倾云见她还能义正言辞地反驳,气得满面通红,找不出措辞,高高地举起右手,一个耳光扇下来。晏倾君准确无误地将她的手腕擒住,甩开,讥笑道:“姐姐心肠好,懂得疼惜他人,怜爱他人。妹妹可没他人这么好的命,当初在战场上生死一线,没有任何人来可怜我疼惜我!妹妹奉劝姐姐一句,泛滥的同情心也得用的恰到好处!愚蠢的人,在这皇宫里,是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的!”

晏倾云无言辩驳,怒瞪着双眼泪水便流下来。她不明白,这样一个可怕的女子,为何会从小赢得父皇的宠爱,亦不明白,她失去父皇的宠爱之后,为何还能赢得太子哥哥和奕子轩的青睐,甚至到了如今,她不知廉耻地嫁给自己的亲哥哥,不择手段地陷害奕子轩,奕子轩还是要为了她放弃自己的原则……

“姐姐可以走了,妹妹要休息了。”晏倾君懒懒地扫了一眼晏倾云,赶人。

晏倾云擦掉眼泪,转身离开。

晏倾君略有失神地坐在桌边,半晌,面无表情地躺上榻。

只要皇后的毒与她无关,她又依着晏玺的意思给奕家使了绊子,任务完成,结果如何轮不到她来忧心。她该想的,是如何在三月内找到母亲。

本来唯一的线索只剩下晏卿那边的“白玄景”。她自信满满地以为晏卿会回国,毕竟身为皇子,还是一个没有太子的东昭国皇子,对他那种爱权爱势的人来说,这个身份再适合不过。否则他也无需苦心假扮质子,周旋在祁国两宫太后和幼年皇帝之间。

可是,眼看目的达到,只缺临门一脚,他却突然跑了!

这只无良心无节操的烂狐狸,又将她耍了一道!如果不是五皇子晏卿,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最重要的,他不回来,找母亲的最后一条线索都断了!

“倾君!”祁燕不知何时入房,一声轻唤里难得的带了点儿紧张的情绪。

晏倾君睁眼,问话还未出口,祁燕便将一张纸笺塞到她手里,“刚刚园内有人,我追了过去,那人便用暗器给我扔了这个。”

晏倾君疑惑地拿着纸笺,展开来,一颗心突然窜到了嗓子眼,双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那纸笺上,只有两个字。

——阿倾。

普通的两个字,很多人曾经这样唤过她。

但,那是挽月夫人的字迹,是母亲的字迹,是她永远不会认错无法被人模仿的字迹!

“落霞!”晏倾君觉得自己浑身都开始颤抖,连声音都止不住地带了颤音,紧紧地拽住祁燕的衣角,低声道,“落霞……快!我们准备去南临!”

第三十七章

祁燕一怔,扫了一眼那纸笺上的两个字,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不明白晏倾君为何突然决定去南临。

“东出云锦南出纸墨!”晏倾君将纸笺拽在手里,话刚落音便打算起身。

祁燕闻言,明白了晏倾君的意思。东昭盛产精美的云锦,而五国内所用的纸张几乎都出自南临。刚刚那纸笺纸面光滑,触感如丝,初时她未注意到,被晏倾君这一提醒,方才想到,即便是在祁国皇宫,也未曾见过的。

“而且‘下为南’。”晏倾君又补充了一句,面上是掩不住的欣喜。

祁燕颔首,“阿倾”二字特地写在纸笺的下方,既然是“南”,这纸质又如此特别,自然是直指南临了,但是……

祁燕抓住晏倾君欣喜地有些无措的身子,微微蹙眉道:“倾君,你冷静些。你要现在走?”

晏倾君怔了怔,反手握住祁燕的手,点头道:“现在!马上!”

“可是……”

“落霞,现在绝对是我们离开的最好时机!”晏倾君毫不犹豫地道。

祁燕见她如此坚定的神情,未多问,拨亮了灯芯,随着她一起收拾东西。

晏倾君凝神,今夜走,便是想走得出奇不意。

今夜自己的罪名还未完全洗脱,结果需等明日续审,晏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她会在即将成功的时候出逃吧?

但是她不得不逃。

逃走之后还可去找鬼斧神医解毒,若不逃,即便她出宫找母亲,晏玺知晓她的行踪,必定找人盯着,不仅是自己,将来找到母亲也是处处受制于人!

“栖云殿失火,倾云就在隔壁,禁卫军今夜遇过一次刺客,一次失火,忙碌过后应该会精神松懈,你带着我出宫……有几成把握?”晏倾君一面换上黑衣,一面与祁燕低声道。

祁燕并未回答,只是拉着晏倾君,踏着轻缓的步子便往外走。

月已下中空,刚刚“热闹”过的东昭皇宫显得尤为静谧,月光清亮,树影婆娑。

晏倾君被祁燕背着,趴在她耳边低声指路。祁燕之前便在皇宫里探过几次路,这次二人的动作明显比第一次娴熟且更有默契。而经过大半夜折腾的禁卫军,也都有些精神不振。

二人顺利地躲过禁卫军,到了偏西的一处宫墙边。晏倾君皱着眉头,仰首看了看那暗红色的高墙,勉强见到暗光流淌的琉璃瓦,低问道:“你背着我……翻得过么?”

祁燕未语,同样抬首看了看宫墙,抓紧了背上的晏倾君,深吸一口气,运功,发力。

噼啪——

两人险险地落在了宫墙上,却是踢下一大片琉璃瓦,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响亮。

晏倾君暗叫糟糕,祁燕背着她一跃而下,接着传来禁卫军大唤“抓刺客”的声音。

“我们被人盯上了!”祁燕低声道。

晏倾君正想着她不是聋子,当然听见了,祁燕又加了一句:“不是禁卫军。”

晏倾君本能地回头,心下一惊。她们身后跟了几名黑衣人,动作轻盈,身手敏捷,个个都盯着她二人急速奔过来。

是谁的人?晏玺?奕子轩?

无论如何,既然逃了,还被发现了,干脆竭尽所能地逃一次!反正被抓回去的后果都是一样!

“落霞……”晏倾君正欲对祁燕说什么,余光扫到她们正在行进的方向,怔了怔,忙道,“落霞,你去哪里?”

祁燕难得的有些羞赧,略有歉意道:“我只记得这条路。”

这是往城西的一条路,当初“鬼斧神医”待的就是城西破庙,可偏偏,也是往奕家所去的方向。晏倾君脑中灵光一现,既然到了这里,说不定躲在奕家反倒更安全!

“我们去奕家。”晏倾君做出决定。

祁燕点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奕家的大门自然是入不得,晏倾君指着路,让祁燕在大小胡同里来回穿梭,虽说无法将身后那几人完全甩掉,可是也能拉出点距离来。待到二人七弯八绕地到了奕家后门,晏倾君再次回头,见无人跟上,稍稍吐了口气。

晏倾君正要唤祁燕越过一处院墙,祁燕突然放开她的手,让她从她肩头滑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腰间长剑倾身刺了过去。晏倾君不是习武之人,五感比不得祁燕,待到看清祁燕的动作时才知道发生何事。

就在她们停下来时,一只黑色的人影从奕家的墙头窜了出来,虽不知是否是冲着她们来的,可两人在此,必定会被人发现,因此祁燕抽出剑来先下手为强。

但是……

晏倾君看着互斗的两人,低唤到:“落霞!住手!”

祁燕一怔,收住招式,连连后退到了晏倾君身边。

从奕家出来的黑色人影显然不是祁燕的对手,祁燕收手后她仍是向后大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封姑娘!”晏倾君眯眼看着眼前女主,虽说用黑色纱布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眼,她不会认错。

封阮疏闻言,身形一滞,见到是晏倾君,尖锐的眼神方才柔了几分,收起长剑正要向两人走过去,漆黑的夜空蓦然亮如白昼,奕府内人声吵杂,可听见凌乱纷杂的脚步正向后门涌来,夹杂着着急的低唤:“姑娘不见了!快找!”

晏倾君看了一眼封阮疏,不知她今夜为何会想要逃出奕家,可是现在这个状况,奕府她是不能躲了。

正在此时,刚刚尾随晏倾君与祁燕身后的几名黑衣人再次出现在视野里。晏倾君与祁燕对视一眼,互相点头,祁燕便迅速地揽住晏倾君,两人再次行起轻功。只是这次,二人当真是毫无方向地乱闯。

晏倾君自小便养在皇宫,偶尔与晏珣出宫,熟悉的也就是奕家这一块。去南临是要出南面城门的,便任由祁燕带着她往南面逃。而封阮疏不知何故的,也跟上二人的步伐。

是以,她二人身后跟了三批人。

一个封阮疏,几名皇宫里追出来的黑衣人,大批奕家追出来的家丁。

晏倾君只觉得面风如刀,割得她眼都睁不开了。祁燕刚好背着她在一处高楼的瓦片上行进,她心中不安,忍不住的回头。这一回头,让她本来悬在嗓子眼的心剧烈地跳了跳。

从上往下看去,追她们的可不止三批人!

大批的禁卫军,不知从哪些角落里涌出来,由四面八方向中间靠拢,也不知追的到底是不是她二人。

“落霞,折向北面。”晏倾君记得,北面有一处广无边际的静兰湖,是都城著名的烟花之地,她曾磨着晏珣与奕子轩让他们带她在白日里去过一次。

祁燕不着痕迹地换了方向,可她带着晏倾君,速度始终是受些影响,那几名黑衣人身手也不差,眼看离热闹的船舫聚集地还有短短半里路程,硬是被那几人拦下来,团团围住。

封阮疏突然拉住晏倾君,低声道:“挟持我!”

晏倾君一愣,再仔细看那几名黑衣人,其中一人的身形分外眼熟,是……商阙?

他追着她们做什么?

晏倾君管不得那么多,抽出匕首扣住封阮疏,低问道:“几位侠客紧追不舍,不知所为何事?”

黑衣人中的一人站出来,正是晏倾君觉得眼熟的那人。他摘去脸上的黑布,轮廓分明的脸在月色下散出几许寒光。

晏倾君垂下眼睑,扫了一眼封阮疏,追着她们的人果然是商阙!

“让开!”晏倾君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冷喝道。

“杀了我。”封阮疏突然低声道,“杀了我或许能让他分神一小会。”

封阮疏的声音里是止不住的哀伤,被夜风一吹即散。

“上次我让他带我走,他不肯……”封阮疏继续在晏倾君耳边低语,“倾君公主,他这次有任务在身,不会轻易放过你,莫非你会在意我一条小命?”

晏倾君心中一亮,原来如此。

商阙有任务在身,因此带着人深夜潜在皇宫内。刚刚她与祁燕出逃,引来禁卫军,刚好暴露了他们的存在。禁卫军一向是奕家管制,所以商阙追着她们,想抓到她威胁奕子轩。

奕家人是冲着封阮疏而来,大批的禁卫军,恐怕是冲着商阙来的。凭着晏玺的能耐,商阙的动作,他不可能毫不知晓。事先便做好准备,瓮中捉鳖才是他的行事作风!

但是,为何封阮疏会在今夜刚好出奕家?为何封阮疏要帮她?

“奕公子待我很好……若非他,我早在一年前便死了。”封阮疏继续低语道,“我不想继续背着你的名头接受他的好。今夜本是想就此离开……可是既然撞到了,倾君,我欠奕公子的,一并还给你了!”

晏倾君一听,唯恐她又会自行撞向刀口,来不及思考,手中的匕首已经离开封阮疏的脖颈。

封阮疏微微一愣,笑容如秋日凋零的野山花,萧瑟而凄凉,“既然你不肯杀我,我替你拖延时间。你看好机会,逃便是!”

说罢,封阮疏一手抢过晏倾君手里的匕首,指向自己的脖颈,对着商阙大声道:“商阙!放了她们!”

商阙幽冷的眼神突然闪烁起来,直视着封阮疏,并不言语。

晏倾君与祁燕交换了一个眼色,祁燕微微摇头。这几人,武功不差,她只身一人都难以对付,更何况加上一个晏倾君?即便是侥幸胜过了,刚刚那批追着她们的禁卫军恐怕也就到了。

“商阙,承人之情,必竭力还之,这是以前你教我的。”封阮疏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哽咽道,“她们不过是两名女子!阮疏欠她们太多,我不怪你杀了爹爹,不怪你一年来对我不闻不问,不要求你带我走,也不奢望你为了我舍弃你的商洛,现在,就算是念在你我十年的青梅竹马,放过她们好么?”

封阮疏被浓烟熏过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在急烈的夜风中如同断断续续的割木之声。

商阙黑色的衣袍被风刮起,坚毅的脸上表情隐忍,眉头渐渐皱起,握着剑的手突然放松,从腰间取了枚暗器向封阮疏投过去。

封阮疏手上的匕首被打落,那暗器一个弧度,连带着她腰间的长剑也随之落地。

就在商阙动手取暗器时,祁燕看准时机拉住晏倾君,举剑刺向刚好拦住她们二人的黑衣人便打算逃,晏倾君顺势洒了一把刚刚偷偷握在手心的毒药。

商阙见状,运功欲要追上,封阮疏突然取下了掩面的黑布。

银白色的月光斜倾在封阮疏面上,狰狞的伤口,凹凸不平的面皮,如同枯老的树干,偏偏那是一张人脸,被烈火灼伤的脸,还渗着伤口愈合后的黑红色,整张脸上,唯独那双眼清凉透彻,如同旱地里的一泓清泉。

所有的杀气瞬时收敛,无论是商阙身上的,还是随行几名黑衣人的,他们齐齐看向封阮疏的脸,惊诧不已。许是夜风太大,商阙的步子不稳,往后退了几步,本是紧紧握着长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眸子里的坚冰如同干涸龟裂的地表,一分一寸地裂开,破碎。

也就是众人这一个失神,祁燕带着晏倾君飞快远离。

商阙却是站在原地,不再打算去追,只怔怔地看着封阮疏,满目通红,半晌,才从牙缝里飘出两个字来——“阮疏。”

封阮疏的眼泪顺着凹凸不平的脸大雨般落下。她撇过脸,不再看任何人,面无表情地向着来时的方向离开。

晏倾君带着祁燕到了湖边,一望无际、数不胜数的船舫,不绝于耳的丝竹之声,莺燕温柔的缱绻唱调,往来不息的商客,无不昭示着东昭的繁华。

“走。”晏倾君拉着祁燕,随便找了间船舫就想上去。

祁燕扯住她,她回头一看,刚刚奕家的那群家丁,不知为何没有追着封阮疏,反是将她二人围住。

晏倾君轻笑,看来奕子轩来了。

祁燕再次抽出长剑,让晏倾君待在她身后,眼神冰冷地扫向众人。

奕家的几十名家丁毫不怯弱,不带犹豫地冲了过来,祁燕将晏倾君往后一推,只身迎上去。那一推,却是将晏倾君推到一人怀中,淡淡的兰花香扑面而来。

晏倾君被奕子轩扣住,飞身离开一片混乱的静兰湖。

***

夜色如墨,不知何处来的一片乌云掩住星月的光辉,山林间一片漆黑,隐约可见山头上相视而立的两个模糊人影。

晏倾君一手挡住狂风,眨眼看向山下。

这山头,她来过。晏珣与奕子轩曾偷偷地带她出宫,到这山头来看日出。

“你想拦住我?”晏倾君偏头看着奕子轩,风太大,使得她的话有些断断续续,“你昨夜不是还要送我走么?现在我走,只要你放我出东昭。”

奕子轩并未看向晏倾君,而是面无表情地看向安静沉睡的都城,衣发翻飞。

“刚好,我走了,你继续将罪责推在我身上,说是被我设计今夜才会说出那些不着边际的话来!”晏倾君说着,从袖间掏出一个瓷瓶,扔给奕子轩,“呐,这是迷心散,可迷人心智,届时你就说被我暗算中毒了。干脆我再亲自写封信,说毒是我下的,刚好我今夜‘畏罪潜逃’,无需连累你的奕家,也无需你想尽法子脱罪。”

晏倾君微笑,她相信奕子轩已经想好了法子脱罪,但是,有哪个法子比再将罪责推在“绍风公主”身上更方便?

“将罪推在‘绍风公主’身上,东昭便有了讨伐祁国的借口。”奕子轩仍是看着夜色,淡淡地道。

晏倾君轻笑道:“晏玺真要‘讨伐’,借口多的是,不在乎多我一个。”

“你就此离开,太子妃无故失踪。”

“会有人找么?会有人关心么?”晏倾君仍是笑,她晏倾君也好,“封阮疏”也好,这世上无亲无故,没有人会在意。

“你将罪揽在自己身上,便伤不到奕家半分,也伤不到我半分。”

“那不是正好?”晏倾君笑得更欢,“不伤你,又能如我所愿,再好不过了。”

“阿倾。”奕子轩突然转过脸,看着晏倾君,微微皱眉,眸子里闪着不解的暗芒,低问道,“你回东昭,究竟是为了什么?”

晏倾君一怔,突然吃吃地笑了起来,“奕子轩,你莫不是与其他人一样,以为我是回来报复你们?”

狂风渐弱,不过片刻便消失无踪,半点儿风声都无。奕子轩淡淡地看着晏倾君,看不出眸中神色,半晌才道:“阿倾,我承认,晏珣说得对。我只认识最近四年的你。所以现在的你,我认不出来。”

晏倾君撇开眼,看向无边夜色。

“我认识的阿倾,善良贤淑而安静,偶尔调皮,喜欢出宫玩闹。”奕子轩的眸子里泛起柔光,看着晏倾君,却像看着别处,缓声道,“所以我以为你与我一样,是讨厌身份束缚的。年轻气盛时我对所谓的家族,所谓的身份极为不屑,自负地以为只要我想要的东西,便能争到手。可是,阿倾……后来我才知道,我娶不得你,给不了你幸福。而你一人在宫中的生活,会更为艰难,所以我才会同意晏珣的计划,送你去和亲,想要借机送你出宫。”

“可是中途出了意外,晏珣想要杀我,所以你和他反目?”晏倾君笑问。

奕子轩垂下眼睑,并未回答,而是继续道:“三月初三,我去皇宫找你,我想带你走……可是阿倾,父亲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我身上,若没有我,奕家元气大损。那时我以为,送走你,是对你,对奕家最好的法子。”

晏倾君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静静地听奕子轩的话。

“我以为,你懂的。”奕子轩再次看着晏倾君,略微一笑,“当时那张纸笺……”

“我知道。”晏倾君抬眼,含笑对上奕子轩的眼,“细如尘的奕大公子怎么会将那么重要的东西遗漏?多亏了那张纸笺我才知道你和太子哥哥的计划。所以我就该对这施舍的纸笺感恩戴德?”

奕子轩眼神一闪,沉默不语。

“你以为我会恨你的欺骗和利用,想要报复才回到东昭?”晏倾君逼近一步,凝视奕子轩,目光灼灼。

奕子轩闭上眼。

“你以为我愿意帮你,是为了报复晏珣?而昨夜的设计是为了报复你,报复奕家?”晏倾君再逼近一步,已然到了奕子轩跟前,笑道,“其实我从未恨过,我沦落到那般落魄境地,谁都不能怨。”

要怨只能怨她自己信错人,要恨只能恨自己不够强大,错的是她,所以被任何人欺骗利用伤害都是自找的!

“既然无怨无恨,为何……”

“为何对你不再有情?”晏倾君又一步逼近,挑眉讥笑,“真是抱歉。这都怪那坏事的纸笺和你漏洞百出的计划了。倘若当时你一心骗我到底、将我推上绝路,我会欣赏你的狠绝无情,心无旁骛方可成大事;倘若你为了我不顾奕家带我出宫,我会欣赏你的情深意重,倾心相报,不负真心。可惜你一边放不开家族利益,一边斩不断私心挂念,这等优柔寡断之事,只会让我——瞧不起!”

第三十八章

夜风徐徐地刮了起来,卷走晏倾君话末的余音。

乌云恰好在此时散开,清幽的月光由上而下倾泻而出。星光闪烁,奕子轩的眼里却是黯沉死寂。

衣翻飞,发缭乱,他沉静得好似要融入夜色中,凝视着晏倾君,不言不语。

晏倾君退后了几步,轻笑道:“如此说来,你可明白了?此番回东昭,我不为报复。今夜那一出,不过是配合父皇。我没有你与晏倾云那么好运,背后有家族为倚靠。我要在父皇眼皮底下活下来,就必须是一颗有用的棋子。现在我不想做棋子!要么你放我走,要么你抓我回去再次置我于死地,你选吧。”

奕子轩凝视着眼前女子三分娇柔三分妖娆的笑脸,眼神几番变幻,最终,空洞无底般的黑色眸子隐去一切情愫,他侧过身子,撇开眼,轻笑道:“你明知道结果,何须让我来选。”

“那麻烦奕公子快些送我下山!”晏倾君的这句话里没有揶揄,她是当真想快些下山,晏玺不知何时会发现她出逃,拖延一刻便多一份危险。

奕子轩再次看了晏倾君一眼,伸出双手将她揽住,行着轻功下山。

山间树影婆娑,枝叶沙沙作响,奕子轩一路不语,晏倾君嗅着曾经熟悉且让她安心的兰花香,微微阖目。

今非昔比,往事成灰。

从山上往下看去,可以看到大批禁卫军正往北面聚集,想是追捕商阙而去。刚刚还繁华热闹的静兰湖已经一片慌乱,隐约可见细小的人影四处逃窜。

直至下山,凄迷的夜色中好似一切平静。

奕子轩放下晏倾君,背过身子,淡淡地道:“今夜大批禁卫军抓捕宫中刺客,你要走,明日吧。四个城门口,我会打点。”

话刚落音,抬脚便走。

晏倾君抬眼看着他很是削瘦的背影,眨了眨眼,无言。正要离开,那背影突然停下来。

奕子轩转过身子,又折回来,从袖间掏出什么,挂在晏倾君腰间,未等她反应过来便翻身离去。

晏倾君垂首,见自己腰间多了一串微弱的光亮。月光下折射出五彩的芒光,夜色里清亮透眼。

是五彩琉璃珠。

晏倾君摘下来,放在手里看了看。被她砸碎的五彩琉璃珠,奕子轩不知用什么东西一块块地粘了起来,表面不再莹润,如凹凸不平的地表,可那五彩的荧光并未减弱,照亮晏倾君微湿的手心。

禁卫军几乎尽数聚集在都城北面,晏倾君往南走,街道空旷,了无人烟。

这个时候城门已关,之前是想着有祁燕在身边,可带她出城。可现在,也不知祁燕可有顺利逃脱。莫非真要等到明日再出城?

虽说奕子轩说他会去打点,可自己的行踪,她不想被任何人知晓。

晏倾君小心翼翼又漫无目的地走在静谧空旷的街道上,琢磨着还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她这个时候出城。夜风有些冷,晏倾君抱紧了双臂,加快了脚下动作,却是脖间一疼,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晏倾君摸了摸后颈,风不大,挂不起沙石才是,环顾四周,也未发现什么人,她凝神,继续加快动作,腰间又是一疼。

这么被砸一下,倒不会特别疼,可刚好砸到穴位,全身都像被刺了一下,分外难受,晏倾君只当什么都未发生,继续向前。

“谁?”这次晏倾君眼疾手快,将砸过来的东西接了个正着,是枚被啃过一口的野果,晏倾君一眼扫到,嫌弃地扔下。

野果还未落地,她的人便被拥在温软的怀里,随即耳边是许久未曾听到的揶揄调笑,“妹妹很冷?”

那只拥住她的手正好顺着她的手臂停在她胸口,晏倾君心中一恼,抬脚重重地踩了下去,“你不是死了?还回东昭做什么?”

“妹妹生气了?”晏卿欠扁的笑容出现在晏倾君眼前,未等晏倾君踩上他的脚背,双手一动,已经将晏倾君打横抱起。

晏倾君深吸一口气,拖长了尾音笑道:“没有……哥哥没死,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呢……”

“哦?”晏卿笑得温煦,凑到晏倾君耳边低声道,“你看看我们正去向哪里?”

晏倾君这才抬起埋在晏卿怀里的脑袋,眯眼看去,自己正离着大批禁卫军聚拢的静兰湖越来越近。晏卿带她去那里,送羊入虎口?

一颗心虽是悬了起来,晏倾君脸上的表情却未露出破绽,仍是微笑着,往晏卿怀里钻了钻,柔声道:“我们去那里做什么?”

晏卿低笑,“看戏。”

二人在偏北的一家民宅屋顶落下,周围火光闪耀,民宅下甚至还有举着火把的禁卫军。晏倾君本还略有紧张,见晏卿一副悠哉模样,坐在屋顶上啃野果,便随着他身边坐下,又想想,万一被人发现了,他扔下自己逃跑可就糟糕了,反正便宜早被他占过了……

晏倾君笑得温柔,往晏卿怀里钻,紧紧地拉住他的胸前的衣襟。晏卿对她这一动作毫不反感,笑眯眯地拥着她,还往她手里塞了个野果,房屋下剑拔弩张,房屋顶上两人真似看戏一般。

晏倾君没有晏卿那么好的眼力,努力眯眼看着前方才瞧出端倪来。

商阙几人已然在一只大船上,几千禁卫军虽说将他们持弓围住,可是倘若他们出逃速度够快,应该可以顺着静兰湖到坞溪。但目前的局势看来,商阙并未行动。

晏倾君转眼看向禁卫军这边,密密麻麻的火把里,从持弓的那一对人里,清晰地看到一人出列,手里还挟持了一人。

出列的那人,应该是奕承,奕子轩的弟弟。而他挟持的人,是封阮疏。

难怪奕子轩明知道封阮疏并非晏倾君,仍是带她出宫,原来……另有所图啊。

“如果是你,救封阮疏,还是自己出逃?”晏倾君窝在晏卿怀里,话刚刚问出口便觉得自己失言,晏卿不会有什么“心爱”的女子,即便是有了,这个局势,自己不逃也未必救得下封阮疏,他的答案是毋庸置疑的。晏倾君干笑两声,“你当我没问。”

晏卿掏出一枚野果,堵住她的嘴,低笑道:“那如果是你,希望商阙救你,还是出逃?”

“留下一个封阮疏,一步受制,步步受制。如果是我,宁愿商阙杀了我算了,要么不被人发现弱点,一旦被人发现,还是尽早解决了以免处处受人威胁。”晏倾君拿下野果,笑看着前方对峙的两方人马。

“你不会怨他?”晏卿眸中闪过几抹光亮,含笑看着晏倾君。

“沦落为他人手中人质,是自己无能,怨不得别人。”

夜风清徐,吹散晏倾君话中的讥诮,此时她含笑看着他人两难抉择,轻言生死,却未料到有朝一日,时过境迁,今日这一番对话,一语成谶。

“商阙!快些把东西交出来,否则莫怪佳人香消玉殒!”奕承比奕子轩长得更为清瘦,眉眼与奕子轩还有些相似,只是显得太过青嫩,且话一开口,便能辨出此人性情暴躁。

封阮疏掩面的纱布早已不在,残陋不堪的脸生生露在他人眼前,她颤抖着双唇,却是说不出话来。

商阙立在船头,双手背后,湖风轻柔,衣发纷乱。

四目相对,十年青梅竹马,往昔岁月如过眼云烟在二人之间蒸腾,消散。

商阙薄唇微动,封阮疏噙着泪,微微摇头。

奕承的剑就在封阮疏颈窝边,见她还敢动,将长剑逼近了几分,封阮疏却是趁此机会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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