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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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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壑布满皱纹的脸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颓然跪着,他明白,这一跪,他再也起不来了。

宫里的喜乐早便停下,邱婉亦是早便站在祁皇殿外,临门一脚,却是跨不过来。

“她……是我祁国的长公主祁燕!”璋华站起身,扶起祁燕,面色凛然。

满堂静谧。

***

晏倾君看了看渐渐黯沉的密道,不到房间入口处,不知会踩中几次暗器,运气好躲过两三次,可七次八次的,必死无疑!

怎样出逃?

晏倾君的一颗心几乎快从嗓子眼蹦出来,呼吸不畅带来的连连咳嗽并未影响她的思绪。事到如今,只有拼死一搏了!

她借着最近的稀薄烟雾,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越往前,烟雾越浓,光线也就越暗,她无需走完全程,只需走到一半便可!

孤岛虽说不在湖心,可也未与任何地方有交接。所以,这暗道必然有一部分是建在水中,如果她能打破暗道的墙壁……只需凿出半身宽的距离,她便能挤出去!

晏倾君一面思酌着,一面快速前行,直至实在看不清前路,两眼都呛出泪来,抽出袖中的匕首。

凭她一人之力,要短时间内将这铜墙铁壁般的密道凿开,几乎是不可能!她再次暗骂自己不会武,毫不犹豫地踩上一块砖!

寒气四面而来,破空之声响在耳边,晏倾君极力地压低了身子,暗器还是滑过后背,还有一支正好镶在她左脚的脚踝处。她忍住疼痛,摸索到刚刚暗器发出的地方。

既然藏有暗器,不可能一次只藏几枚。既然藏了许多枚,石壁必然比其他地方空薄,凿起来,也容易得多。

匕首是晏卿给她的,据说利可断金,晏倾君一刀一刀地砸在暗器所在的那块地方,这是……唯一的出路了!

***

祁皇殿内一个个瞠目结舌。

祁燕说的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璋华与邱壑说的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于是,掩埋了十八年之久的秘密被璋华亲自公布了出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代表的是什么,但……戏到如今,如何落幕?

封后大典变成了认亲大典,揭秘大典,自毁前路大典?

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出声,只静观还会有何变故。晏卿却在此时突然站出来,拱手恭声道:“太后,卿儿还有几处不太明白。”

晏卿一副极其苦恼的模样,未等璋华回话便问道:“太后的意思,是十八年前,您找来一名男婴将长公主调换?十五年前病故的皇长子并非皇室血统?八年前‘宫女燕儿’投湖自尽,实则是为了掩人耳目?”

璋华双目无神,只怔怔地回答:“是。”

累了,她累了。斗了大半生,争了大半生,她得到了什么?被夫君厌恶,被家族利用,一次又一次牺牲唯一的女儿,被她怨恨……

晏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未再多语。璋华拉着祁燕,面色决然,再次强调道:“她年满十八,她才是我的女儿,是祁国的长公主,是皇上的亲姐姐!”

“谁说她是朕的亲姐姐?”祁天弈的声音突然传到大殿内,带着浓重的讥讽与无情的冰冷。

璋华怔住。

“绍风郡主助朕查案有功,加封公主!”祁天弈不知何时回来,从偏殿走入,不疾不徐地走上台阶,坐回龙椅,悠悠道。

“阮疏叩谢皇恩!”祁燕甩脱璋华的手臂,跪下谢恩。

祁天弈示意眼前女子起身,目光死寂,冷声道:“祁燕在所居孤岛纵火,自焚……身亡!邱家蓄谋混淆皇室血统,虽事过多年,却是不争之事实……”

璋华不敢置信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沣水湖……自焚……身亡……

未等祁天弈的话说完,她急步奔出殿外,远远地瞧见沣水湖的方向浓烟冲天……

众人只见得她面色煞白地眺望远处,随即晕倒在殿外。

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场除了祁天弈,除了晏卿,除了祁燕,无不面面相觑。

***

三代繁盛的邱家私换龙种,混淆皇室血统,其罪当诛。十八年前的重罪因为绍风郡主惟妙惟肖地扮演祁燕,使得璋华太后近乎崩溃,自招其罪,重病卧榻,邱家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崩塌。而立功后被封为绍风公主的“封阮疏”就此名扬五国,民间纷纷传言,唯有当年白子洲白氏儿女方可模仿他人一言一行到难辨真假的程度,以至于璋华太后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未能认出。

半月后,更有人放出消息,确定封阮疏为当年白子洲族长的外孙女,再半月,五国内几乎无人不晓,当年名声鹊起的白氏传人,便是祁国的绍风公主——封阮疏。

故而,有仰慕者纷纷到祁国皇宫求亲,祁国内的佳公子便不多说,求亲者中,最为抢眼的当数三人:商洛曾经的大将军、如今的睿王爷商阙;与世无争的南临第一大家殊家公子殊言;五国中国力最强的东昭太子晏珣。

第二十三章

深秋时节,冷风瑟瑟,枯叶飘零。

在祁国度过的第一个秋日,寒冷非常,这让在天气温和的东昭待了十几年的晏倾君非常不适,再加上一个多月前又是受伤又是中毒又是落水,身子显得格外怕冷,她几乎日日闭门不出。宜沣殿少见宫人出入,连思甜都只在送饭的时候入殿,接着被她打发出来,说是困顿,要休息。

待到一日秋阳明媚时,宜沣殿的窗终于被打开。

晏倾君斜倚在窗口,习惯性地眺望沣水湖面。

就在一个月前,那里一场大火,烧掉了皇宫里最大的秘密,烧掉了祁天弈满面的稚气,烧掉了一个女子惨然的前半生。

当日她好不容易从密道里钻了出来,身上中的暗器却是有毒的,几乎去了大半条性命才游回岸边,上了岸便晕得便不省人事。中毒、落水、受凉,她大病一场,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宣御医,靠着晏卿的药养了一个多月身子才渐渐痊愈。

一阵风吹来,晏倾君还是觉得冷,伸手正要关窗,一道黑影遮住阳光,木窗自行关上,随即眼前多了一人。

“白日里都敢来,胆子越来越大了。”晏倾君睨了晏卿一眼,伸着脑袋看了看殿门,确定她之前是关上的,起身缓步往桌边走去。

“哥哥这不是关心妹妹么?见你晚上精神欠佳,便挑了白日里过来。”比起晏倾君的苍白的面色,晏卿显得尤为精神,灵韵的双眼里像是蕴藏着无限生气。

晏倾君随手拿了桌上的一只梨,咬了一口,等着晏卿的后话。

晏卿见她满不在乎的神情,眯了眯眼,笑道:“妹妹没什么想问我的?”

“有。”晏倾君干脆而肯定地回答。

“那怎么不问?”晏卿打量着她啃梨的模样,笑。

“没好处给你。”晏倾君理所当然道,“干脆不问了。”

晏卿低笑一声,“今日不要你的好处。”

晏倾君放下梨,狐疑地瞟了他一眼,“当真?”

“当真!”晏卿一副谦谦君子的表情,回答地极为肯定。

“听说璋华最近病得糊里糊涂,在梦里大骂先皇?”晏倾君好奇问道。自封后大典那日,璋华一直重病,到了这几日,听闻兴华宫日日鸡飞狗跳,她好像……疯了?

晏卿嗤笑道:“她骂先皇懦弱无能,明知扶汝给他下毒,却不给越家定罪,还骂先皇伪善狡猾,知道祁燕活着是对她最大的惩罚,便假意成全她,将祁燕关在孤岛,再骂先皇只知吟诗作乐,任由邱家坐大,野心猖狂……”

“看来她是真疯了……”晏倾君摇头,即便她是太后,这种辱骂先皇的话,若不是疯了,怎么会说出口来……

“疯癫之人,才敢讲真话。”晏卿讥诮道,“虽说皇宫之事向来肮脏,可是,能乱到这个地步……祁国皇宫,怕是其中翘楚。”

晏倾君当然明白,凡事皆有因果,祁国皇宫的“因”,很大一部分就在那位“宽厚”“仁善”“赋才”的先皇身上。若是换作晏玺,被冤枉的越贵妃得死,真正下毒的扶汝同样得死,再趁势削越家大权,而祁燕与璋华,一样是死,还能借机收邱家权势……但再往前推一点,如果是晏玺,根本不会给越家与邱家猖狂的机会。

晏卿翻开茶杯,两眼注视着慢慢倒下的茶水,低笑道:“其实也多亏璋华,这几年若非她一心辅政,祁国……恐怕更乱。真是可惜,这样一个英明一生的女人,被你整得疯了。”

晏卿一脸的惋惜与同情,晏倾君鄙视地白了他一眼,也不知是谁顶着“晏卿”的名头骗了她这么些年。

“祁燕呢?”晏倾君转了话头。璋华是疯是病是死,她不在乎,皇宫里的女子,哪个没有故事?哪个不可怜?她还没有闲情去同情一个扇过她一耳光的女人。

“好好地在宫外。”

晏倾君满意地颔首,当初她所说的让晏卿捏到祁天弈的“把柄”,当然就是指祁燕。

她二人互换身份,一人对付璋华,一人对付祁天弈。璋华面前的祁燕是真,所以只需少量的迷心散,让璋华情绪更加激动而已,也不容易引人怀疑。而祁天弈面前的“祁燕”是假,用量自然要大得多,晏倾君再将脸上的妆容稍作修饰,在中了迷心散的祁天弈面前,不容易露出破绽。

两个人都事先服下解药,再将迷心散撒在衣物上,只要璋华和祁天弈接近二人,就不怕不中毒。

除了迷心散,那日晏倾君的颈窝里还有让人浑身无力的毒。祁燕说祁天弈最喜靠在她颈窝,只要她不反抗,他必定会老实安静地靠在她身侧。是以,那毒下得不着痕迹。

拐了这么多弯,无非是想让“祁燕”死在祁天弈眼前。对祁燕而言,唯有如此,她才能真正的自由。对晏卿而言,有祁燕在,就是拿着祁天弈最大的弱点。对她晏倾君而言嘛……

让她去扮“祁燕”,绝不可能扮得毫无破绽,她借着祁燕名扬五国,而且……

“祁天弈选的人,是晏珣吧?”晏倾君笑眯眯地问。

晏卿学着晏倾君的模样对着她撇嘴笑了笑,优雅地拿过她手里的梨,咬了一口,挑着眼皮懒懒地道:“你早便估算好了,多此一问。”

商洛的商阙,南临的殊言,东昭的晏珣,对祁天弈而言,“封阮疏”的出嫁,便是他镶在他国的一颗棋子,东昭国力最为强盛,晏珣又是太子,“封阮疏”日后或许就是东昭的皇后,这比去商洛或是南临,好处自然是多得多。

“你确定……要嫁给晏珣?”这会换作晏卿凑近晏倾君,眯眼问道。

晏倾君又拿了桌上一只梨,咬下一口,随意道:“不嫁他,我如何回东昭?”

“南临殊家呢?”晏卿注视着晏倾君,眼神突然深邃起来,几点光亮在眸中似明似暗,“南临向来不参与其他四国的任何争斗,明哲保身也好,养精蓄锐也好,实力不容小觑,或许……还在东昭之上。妹妹可知,这南临殊家的殊言,是什么人物?”

“上次祁天弈说过了。”晏倾君一边吃着梨,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南临殊家,短短十年内在南临迅速崛起,根基不够牢靠,潜力却是惊人。那殊言,就是殊家的当家人,据闻年轻貌美多才,可惜外人从不曾见过。”

“哥哥以为,这般神秘的人物,有挑战性的南临,会更合妹妹胃口。”晏卿笑似春风。

晏倾君剜了他一眼,嗤笑道:“未有人见过就说他貌美,年纪轻轻就身为当家人……莫非还是八九岁的黄口小儿时便打理殊家?民间这种以讹传讹的谣言多的去了,我可不信。更何况,我的目标向来是东昭。”

晏卿恍然地颔首,笑着用他油腻腻的眼神将她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才缓缓开口道,“原来如此。其实……你为何一定要回东昭?”

“那你又为何要回东昭?”晏倾君反问。

晏卿不语,晏倾君亦不再问,两人突然沉默下来。

他二人之间,本就是互相利用,没有谁必须对谁坦诚。这种利用关系,或许仅限于祁国皇宫之内,或许在东昭还有机会延续,即便是延续下去,他们之间的,也仍旧是利用,只是利用而已。

“倾君,既然你执意回东昭,有些话,哥哥便不得不与你说。”

这是晏卿第二次这么正经地唤她“倾君”,晏倾君不由地也正经起来,问道:“什么?”

“你行事,有两大缺点。”晏卿一笑,刚刚的正经烟消云散,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第一,自负。第二,急于求成。”

晏倾君的眼睫颤了颤,等着他继续。

“封后大典当日一计,虽说一举数得,可环环紧扣,无论哪个细节出了问题,你的结果——只有一个‘死’字!”晏卿看着她,面上是揶揄的笑,眸子里的神色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单说最后,若非我及时到湖边把你捡了回去,被人发现你晕倒在沣水湖边,会是什么下场?若非邱壑刺杀祁燕未果,几次要求璋华灭口未果,有自知之明地暗中疏散邱家势力,邱家要倒,也非一夜之间的事。若璋华没有重病,手握邱家余力,她捏死你,轻而易举。”

晏倾君垂眼,上次被奕子轩除去的三名杀手是邱壑的人,她一直以为是璋华的人。而邱家的动态,晏倾君是之后才想到,当时她只是想当然地觉得祁燕暴露,邱家必倒,却未想过时间的长短问题。她有些心虚,晏卿说的,不无道理,但她面上还是不肯服输,笑道:“但是我成功了。”

“留着性命,想回东昭,你的脑袋能想出的法子多的是,无需急于冒险。东昭皇宫……”晏卿一声低笑,“你该是比我清楚。这祁国只有两个不太精明的太后和一个刚刚长成的小皇帝,可东昭……单单一个晏玺就不易应付,还有六名皇子,两名公主,三大家族,你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幸运……”

“你这是在担心我?”晏倾君眉眼一挑,打断了晏卿的话。

晏卿面上的笑容突然明媚起来,“妹妹知道就好。哥哥可不想下次再见,见到的是一具尸体。”

是怕在东昭少了个得力的利用对象吧?

晏倾君白他一眼,手里却是一空,刚刚咬下几口的梨又被晏卿抢了过去。

“你手里不是有么?为何要抢我的?”晏倾君自知抢不过他,只能不满地瞪着他。

晏卿不语,笑意盈盈地对着晏倾君刚刚咬下的地方咬了一口。

晏倾君一句“无耻”正要骂出口,突然想到什么,面上的怒气化作温柔的笑,往晏卿身边挪了挪,诺诺道:“哥哥啊,说到东昭,妹妹一直忘了一件事。”

“什么?”晏卿惬意地尝着梨。

“英明神武的哥哥,使了什么法子让奕子轩居然没有怀疑我的身份呢?”晏倾君脸上是天真而好奇的表情。

“其实很简单……”晏卿笑得莫测,将刚刚咬过的梨递到晏倾君嘴边。

晏倾君怒火中烧,又想知道下文,极不情愿,却是面带笑容地咬了一口梨,晏卿才缓缓地开口道:“若你是晏倾君……正常女子,谁会嫁给自己的亲哥哥?”

拐着弯说她不正常?

不对!

晏倾君突然站起身,怒瞪着晏卿。她是在知晓祁燕的存在之后才想出的这一策略,可奕子轩早在封后大典前半月便到了东昭,还见过她。也就是说,早在她之前,晏卿便与奕子轩商量,说她会嫁回东昭!

也就是说,即便她没有冒着生命危险救出祁燕,想方设法名扬五国引来晏珣求亲,晏卿也已经想好了让她嫁回去的办法!

又被他愚弄了!

晏倾君气得捏起了拳头,面上表情却是不变,反倒温柔地笑起来,坐回晏卿身边,“妹妹还有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

“嗯?”

“既然哥哥早便打算让我嫁回东昭,想的法子,也是对外宣称我是白子洲族长的孙女对吧?可是,即便如此,哥哥如何可以确信,晏珣会来求亲呢?”

白子洲族长的外孙女,代表的是夜行军的敬让。倘若如晏卿所说,除了祁国,贡月、商洛、南临、东昭,四国的夜行军都已经游离皇族的掌控,那么,谁能娶得白子洲族长的外孙女,便极有可能聚拢夜行军这一强大而神秘的力量,这股力量,想要的人会很多。但是,聚拢夜行军,娶了“封阮疏”,是极有可能,却不是绝对肯定。东昭三大家族,六位成年皇子,晏卿凭什么认为会是晏珣来求亲?凭什么认为晏珣会冒着危险把太子妃的位置给一个邻国公主?

她使出这一计的时候只能估算到东昭必定会有人来求亲,具体是谁可是想不到……

“其实原因很简单……”晏卿又将刚刚咬过的梨放在晏倾君嘴边。

晏倾君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晏卿笑眯眯地道:“告诉你的话……好处?”

晏倾君的嘴角抽了抽,“你刚刚说今日不讨好处。”

“嗯,对,我刚刚说过。”晏卿诚恳而正经地点头,咬重了“刚刚”二字,脸上浮起无赖的笑。

晏倾君恨得牙痒,趁着晏卿还未行着轻功走人,一脚踩上他的脚背,用尽全力绝不放开地踩。

踩死你踩死你踩死你!踩死五国内最卑鄙最无耻最无赖的禽兽!

***

名扬五国的绍风公主,最终决意嫁与东昭太子晏珣。祁国皇帝为表歉意,送南临殊家、商洛睿王各十名美人。

十月十八,冬雪初落,公主出嫁,十里红妆铺都城。

从开始上妆,晏倾君嘴边便是掩不住的笑意,人生苦短,她何其有幸,竟能风风光光地出嫁两次。

不过这次与上次略有不同,祁国去东昭,最快最方便的是走水路,一条坞溪横穿两国。晏倾君只需坐船,从上游行至下游,到了营城再转马车,最快七日便可到东昭都城。

此刻晏倾君拿出一套衣物,转身递给身侧的女子,眉宇间尽是欢愉之情,乐道:“燕儿果然好身手,只是天气阴冷,快些换身衣物为好。”

祁燕面上一片淡漠,接过衣物,转身到了屏风后。

“将我扮作宫女?”屏风后,祁燕的声音轻轻地传过来。

晏倾君颔首道:“是。届时我会说是特地找晏卿要了名熟悉东昭的女子做贴身丫鬟,因为来自民间,事后才上船。你出逃一事,晏卿可有察觉?”

“现在应该是知道了。”祁燕淡淡地道。

晏倾君满意地点头。当初在孤岛上,祁燕既然主动说骗祁天弈说那十二名夜行军是她杀的,可见她武功也不差。只要晏卿不在,应该是没人可以拦住她。

至于她为何带走祁燕,一来自己身边缺一个会武的人,二来,祁天弈这个弱点拿在自己手中,可比拿在晏卿手中让她安心。因此最初与祁燕谈条件时,她便与她说好,不仅救她出宫,还救她出祁国。

“燕儿,你今后留在我身边,如何?”晏倾君说出自己盘算已久的话来。

“燕儿只喜自由。”

“我会给你最大的自由,你只需用你的武力保我平安,我保你不被祁天弈找到。”

“他亲眼看着我死,怎么可能会找我。”祁燕冷笑。

晏倾君悠悠道:“当初我从孤岛出逃,想必你也听说了,中毒、大病,因为在出逃途中出了意外,破坏了密道才危险地逃了出来。”

自从封后大典之后,祁天弈几乎半步不近沣水湖。但谁都说不准他日后会不会突发奇想地到孤岛上去看看,若是发现密道被毁,必然会心有疑虑……

祁燕也听懂了晏倾君的弦外之音,顿了顿,道:“既然如此,你让我从晏卿身边逃走,岂非陷晏卿于不义?”

一旦祁天弈生疑,必然找到当初策划一切的晏卿,若能交出她便罢了,若交不出……

晏倾君嗤笑一声,“与他那种老奸巨猾之人讲义气?燕儿,我现在遗憾的可是没法看到晏卿知晓你出逃时脸上的表情。”被他算计了那么多次,也该轮到他被算计一次了,祁国的烂摊子,就算她送他的临别礼好了。

祁燕没有回应,晏倾君又道:“我既然有能力将你从孤岛上救出皇宫,再从皇宫带你出祁国,必然有能力保你不被祁天弈找到。即便是找到了,也能保你不被他抓回去!”

“好。”祁燕坚定道,“日后奴婢便是公主身边的落霞。”

晏倾君托腮,看向船坊外奔流不息的河水,笑得两眼弯弯。

一个武功高强、脑袋不笨、忠心耿耿的丫鬟,可遇不可求。

东昭啊,越来越近了,比起晏卿发现被她算计后的表情,她更加迫切地想知道,她的太子哥哥,掀起盖头的那一瞬,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

第二十四章

你说,如果没有欺骗,如果没有背叛,如果没有阴谋,如果没有家族,如果没有利益,如果没有爱情,我们还是我们。我说,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晏倾君。

第二十四章

冬季坞溪水量涸少,水流却仍是湍急,再加上雨雪之后狂风大作,船刚好是顺风而行,从祁国上流到东昭下流,行船速度比料想中快了许多。但是也因为偶尔的风雨使得船只搁浅,如此算来,还是耽误了回东昭的日子。

而且,因着不太好的天气,晏倾君本想看看沿途风景的心情被破坏殆尽,只能每日窝在坊内,好在有个祁燕在,和她详细讲讲东昭的风俗习惯,时间也不算太难熬。

思甜她并未带着,虽说那丫头也算机警聪慧,可自己在她面前一直是懵懂柔弱的“封阮疏”,东昭一行,她是不打算再装下去,留着一个什么都不清楚的贴身丫头,还是略有麻烦。

祁燕无从知晓她的真实身份,每每对她说到东昭,她眼底滑过狐疑,却从不多问。

晏倾君对她这个习惯很是满意,免了她又捏造些原因来瞒住身份。

船行至第五日,再次遇到狂风,临岸停下。晏倾君不曾走过水路,久在船上还是有些许不适,本想趁夜让祁燕带着她到岸边的小镇上玩转一圈,哪知船上来了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商阙一身黑衣,发髻高挽,精神抖擞,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祁燕早便察觉到了来人,将晏倾君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眼前人。

“落霞,去厨房拿几样小菜,再拿一壶好酒来。”晏倾君推开祁燕,话是对祁燕说,双眼却是含着笑意看着商阙。

“是。”祁燕虽心有疑虑,却是不加犹疑地俯身行礼,退下。

晏倾君淡淡地笑着,在商阙对面坐下。商阙倒出的茶水热气腾腾,映得他的眸色都带着水漾的暗纹。他并未喝茶,而是从腰间取出一件物什,五指摩挲着,沉声道:“倾君公主……果然好胆识。”

晏倾君的眼睫颤了颤,不露声色地柔笑道:“不知王爷今日到我船上做客,有何指教?”

“商阙前来,有一事相求。”商阙直截了当道。

晏倾君敛目,笑道:“倾君与王爷之间,何需用上一个‘求’字。倾君用了王爷心爱之人的身份,王爷非但没有戳破,还很是配合的去祁国求亲,倾君感激还来不及,哪里受得起王爷的‘求’。”

商阙轻轻一笑,面上的表情却并未柔和,笑意未达眼底,他将右手放在桌上,摊开五指。

晏倾君抬眼,见他刚刚捏在手中摩挲之物,是一块羊脂玉。

玉色温润,凝白如脂,在烛光下发出微微荧光。

晏倾君摸了摸自己挂在腰间的“封”字玉佩,虽说是不同的玉种,可乍一看去,竟是与这个极为相似的,连“封”的字迹都几乎一模一样。

她不解地看着商阙。她记得思甜说过自己身上的是封家的祖传之物,那商阙手里的,又是什么?

商阙将那玉块放在桌上,笑容涩涩,道:“封佐从来不肯承认阮疏是封家的女儿,阮疏自小的愿望便是得到父亲的认可。祁洛山一战,正是她十五岁的生辰。她去找我,我以为……”商阙低笑一声,带着三分自嘲,三分酸楚,继续道,“这玉块,本是我做来哄她开心。那块真正的‘封’字玉,在你身上吧?”

晏倾君想了想,点头称是。

“今夜我来,想让公主割爱。”商阙垂下眼睑,眸中的哀色被掩了去,低声道,“公主想用阮疏的身份完成心愿,商阙不愿多问。但那“封”字玉,是阮疏毕生所求之物,我只是不希望,落在她人手里,成为争权夺势的工具……”

“很肮脏是吧?”晏倾君嗤笑,打断他的话,利落地从腰间抽下玉佩放在桌上,“还你。”

不伤利益之事,让一让,无所谓,更何况,这的确不是她的东西。只是,商阙今夜过来,目的不会这么简单吧?

“还有什么话,王爷直说便是。”晏倾君看了看天色,她可不是坐在这里听他怀念封阮疏的,人都死了,拿块玉回去又能如何。

商阙自嘲一笑,“公主如此干脆,我直说便是。”他抬起眼来,直视晏倾君,“既然倾君公主已回东昭,是不是……该把阮疏还给商阙了?”

晏倾君心下一惊,他这是何意?

“王爷自可说得直白些。”

“阮疏毕生心愿,得到封佐的认可,做回祁国人。她的尸身,怎可留在东昭?”商阙语调平淡,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晏倾君觉得,自己又碰上了一个疯子。

第一个是祁天弈。将祁燕锁住、伤害,却又口口声声说爱,说听她的话,为了她几乎半个江山都丢下。可是,既然爱,又为何要伤害?逼迫她生下孩子,最后为了自由连幼时拼命袒护的璋华都背叛。

第二个就是眼前的商阙。明知封阮疏的毕生心愿是得到封佐的认可,封佐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他既然爱她,何以当着她的面,亲手杀了封佐?待到她死了,再来讨回她的心爱之物,甚至连尸身都想要回去。

“好。”晏倾君的沉吟不过片刻,便答应了。

商阙爱也好不爱也好,要求合理也好无理也罢,暂时她还需要用封阮疏的身份,当然得答应。至于能否将封阮疏的尸身还给他,要看日后“封阮疏”这个身份,能带给她多少好处了。

商阙许是未料到晏倾君会回答得如此干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收起晏倾君放下的“封”字玉,“公主行事,果然干净利落,商阙静待佳音。”

晏倾君看着他毫不犹豫地投身落在坞溪中,打了个寒颤,随手拿了件披风便往外走。

祁燕自然是知晓晏倾君的备菜拿酒只是想打发她走开,因此见晏倾君一人出门,便跟了上去。

“你为何会背叛璋华呢?”晏倾君正走向船头,寒风凛冽,吹乱她的发髻,她突然回头问祁燕,眼底是孩子般的单纯不解。

祁燕苍白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淡淡地看了一眼晏倾君,冷声道:“即便不是我,她亦只有死路一条。孤岛上,那么多次刺客,全是邱壑派来的,可见他想除掉我,她却不肯。长此以往,邱壑必然想办法架空她的权利,说不定会直接倒向祁天弈,以求自保。”

说到“祁天弈”,祁燕的声音颤了颤。晏倾君只装作未发现,缓步到了船头。

祁燕所估无误,邱壑的势力倾斜,晏卿也与她说过。

“落霞也想问一句,若公主认为我不会背叛母亲,也就不会有此一计,既然一切都在公主算计中,为何还要多此一问?”祁燕走到晏倾君身侧,侧首看着她。

晏倾君对上她的眼,想了半晌,摇头道:“有时候,推理是一回事,感情是另一回事。很多事情掺杂了感情,便不可用常理来推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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