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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能庶食-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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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那陶善品却不想就此罢休:“反正也得等着,这位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哪?”

“我姓姚。”

“听你的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士,打哪来啊?”

“我是润州人。”

“哟,润州是个好地方啊!”陶善品一拍桌子,“我六七年曾去过一趟,那里水清人秀,饮食也别具风格。你从润州来,又姓姚……可知道城中有个名叫珍味楼的酒楼?他们的老板也姓姚,叫……叫姚江烈!”

姚织锦倏然瞪大了眼,但很快又垂下眼帘,极不情愿地道:“他,是我大伯父。”

“哎哟,天底下还真有这么巧的事儿!”陶善品一下子乐了,“我在那珍味楼吃过一顿饭,菜品之中京城味道浓郁,又带着本地特有的鲜嫩口感,真是令人食之不足啊!你大伯父如今可好,珍味楼生意也不错吧?我说,你们家大业大的,守着一间珍味楼吃老本都能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你为什么要跑到外头来受苦?”

“我很久没回去了,什么也不知道。”姚织锦不耐烦起来,“你不就是在珍味楼吃了一顿饭吗?好像跟我家很熟一样,我不想谈这个,行不行?”

陶善品见此也就明白其中必有蹊跷,一甩帕子道:“嘁,我不就是觉得要等那么长时间,闷得慌,跟你聊聊闲篇儿吗,不愿意说算了,小里小气的!”

话毕,也就不再言语,玉馔斋中登时一片安静。

等了足有一个时辰,其间,陶善品的手脚就没停下来过,掸了衣裳的灰尘,又照了照镜子,甚至拿出一把竹锉子将手指甲修了一遍,俨然是整个大堂里最忙碌的人。厨房里渐渐传出一阵混合着药味的浓香,他吸了吸鼻子,道:“哟,敢情儿你做的还是药膳?我记得珍味楼可不擅长这个啊!”

姚织锦走进厨房掀开锅盖看了看,猪肚已经炖得软烂,溶进汤水中。因为添加了药材的缘故,汤汁并不发白,而是有些浅浅的黄褐色。闻起来味道很不错,就是不知吃进口中又会如何。

她在汤里搁了些盐,舀出一碗来端到屋中,对陶善品道:“喏,你尝尝吧。”

后者往碗里一瞧,笑道:“咿,你这丫头,误打误撞竟正好做了我喜欢的猪肚汤,殊不知,我越喜欢的东西,要求就越高,你今儿可要倒霉喽!”

说着,娇滴滴地捏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口中,眉毛突地一挑。

☆、第八十话 品评

这陶善品举止虽然做作了点,但平心而论,也算不得特别讨厌。更何况,从程清泉的口中姚织锦已然得知,在京城饮食界,他实在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随便动一动手指头,某间酒楼就会得道升仙,也随时有可能埋葬于黄土中。因此,当那碗四神猪肚汤被他放入口中的刹那,说她不紧张,那一定是假的。

她擅于自省,知道那天在望月轩门口,自己犯了大忌。当着矮人不说短话,就算陶善品对自身的状态很满意,那也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将自己那些不太入耳的话照单全收,并泰然处之。

如果他说出什么对玉馔斋不利的话该怎么办?如果这苦心经营的小饭馆当真再开不下去,今后自己将何去何从?哎哟,这个陶大爷,喝个汤而已,需要品那么久吗?她是不是该趁这功夫上楼收拾细软准备逃命?

陶善品闭着眼睛,热腾腾的猪肚汤在他舌尖滚动,咸淡适中,浓郁稠滑,整个口腔里都充斥着鲜甜的滋味。中药的香气恰到好处的夹杂其中,多一分则味道太重,仿佛久病饮苦药般难耐;若少一分,所谓的药膳又还有什么意义?

良久,他终于将口中的汤吞咽下去,缓缓睁开眼。面前那个口齿伶俐的小姑娘此刻正满眼惊惶地瞧着她,将心中的惴惴不安在他面前透露得彻彻底底,他忍不住微微一笑。

还真是个有趣的姑娘,实在算得上一棵好苗子,假以时日,还不知会在厨艺界翻出什么风浪来呢!!

姚织锦见他似有话要说,往后退开两步,皱着眉头嚷:“你等等啊,稍待片刻,让我做一做心理准备。”说着转向谢天涯,可怜巴巴地道,“谢大哥,要是我玉馔斋开不下去了,你能让我到清心药庐当几天小工挣点零花钱么?”

谢天涯“啧”了一声:“咄,好个没出息的丫头!你做的菜老子天天吃,香的了不得,你怕个啥?这姓陶的要是敢颠倒是非,我这就回药庐取银针来扎废了他!”

“哼,山野村夫!”陶善品瞟了他一眼,从牙缝里轻鄙地吐出几个字,“我陶善品跟你的舌头长得可不一样,像你这种人,一顿饭怕是要吃三大碗吧?只求填饱肚子,给你山珍海味你也尝不出滋味,和你说话,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你奶奶的,找抽哇?”谢天涯登时怒将起来,幸亏被方立死死抱住了腰,否则看那架势,简直会让这娘娘腔立毙当场。

“不过……”陶善品话锋一转,“我这个人,一向最是公道,绝不会为了一点私人恩怨就冤枉谁,欺负谁。”

姚织锦实在是忍不住,跺着脚道:“你别显摆了,到底如何,你给句痛快的吧!”

陶善品从碗中捞出一条猪肚,在众人眼前晃了晃,道:“这丫头刀工实在是差得要命,瞧瞧,连个肚子都切不好,歪歪扭扭的,难看死了!还有哇,这盐搁得可太晚了些,咸味虽然合适,却只浮在表面上,并没有与汤融为一体。需知,做菜嘛,什么时候放盐什么时候落糖,那都是有讲究的,凭你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有点三脚猫功夫,就真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天真!”

姚织锦想死的心都有了。当初自己是发的什么疯,为什么要得罪这个不男不女的京城第一饕客啊?他说过从不来玉馔斋这种小饭馆吃饭,只要不引起他的注意,就算生意差,总还可以想想办法改善,现在呢?一切都毁了!

她脑海里甚至已经浮现出自己身无分文,披着一张破毡子在京城沿街乞讨的惨状,胸臆中顿时涌出一阵悲凉。

幸好红鲤和凌十三没有搬到这竹林巷来,否则,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同他们交代!

陶善品见她一脸灰败,用手帕遮住嘴,嘻嘻嘻地笑了起来。

“笑屁呀你!”姚织锦一嗓子吼了过去,“我知道自己做的菜入不了你的法眼,但你也不要太得意,本姑娘命硬得很,想让我的玉馔斋关门,没那么容易!”

“哎哟,你作死啊,喷我一脸口水!”陶善品捏着手帕擦脸不迭,“身为一个厨子,被顾客挑剔是常有的事,我不过说了两句你就受不了,今后怎么在京城立足?我又没说你这小破饭馆开不下去了!”

听他话中有话,姚织锦本已如死水的心登时活泛起来,连忙放低姿态问道:“陶爷,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痛快点一次说出来吧,别大喘气了行吗?我年龄小,经不住刺激。”

陶善品又是一个白眼:“倒还挺会见风使舵,你也就这点儿出息了!我问你,你肯不肯静下心来听我说两句?”

“肯,您老快说呀!”

“一个大厨,无论厨艺怎样出神入化,都不可能完美无瑕毫无破绽,他必然有自己薄弱的一环。我一试便知,你的刀工从来没有经过训练,一塌糊涂是很正常的,但可贵的是……你对食材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敏感,仿佛你天生知道如何将某种事物烹调得最美味,这甚是难得。”

呃……其实,这都是屠艳娘和那本《玉馔集》的功劳哇!姚织锦在心中默默道。那本书不知参杂了多少人的心血,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食材几乎都有详尽记录,自从得到它,她便坚持每天都翻上几页,若不是这样,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熟知各种食材的灵活运用方法。

她只管在心里想着,表面上却仍旧是恭恭敬敬。陶善品见她态度端正了许多也很满意,接着道:“还有一点更难得。许多有点名头的厨子,都会将食材当做自己手中的玩物,胡搞瞎搞,将其原本的味道弄得面目全非,我最是不喜。而你,你既有初为厨子的本真淳朴之感,同时,更将食材放在烹饪过程中最重要的一环,愿意将自己当成它们的配角,做出来的菜,自然诚意十足。所以……”

“所以我的玉馔斋,其实还是挺有前途,能在京城立足的对不对?”姚织锦越听越兴奋,等不及地接嘴道。

“啧,你要搞清楚,哪家饭馆能在京城开下去,从来不是我说了算。”陶善品俏生生点着她的鼻子道,“我只管如实评价菜品的味道,其他的,我一概不关心。至于你——我瞧着还有那么点天赋吧,只要能不断精进厨艺,也算是个可造之材。”

姚织锦这才算松了一口气。这陶善品真不会说话,明明是夸她,为什么非要把人吓个半死?

陶善品见她表情放松,突然疾言厉色起来,霍然站起身道:“照你现在的水准,在京城混口饭吃不难,但莫非你为厨目的就只是为了挣钱?不说别的,刀工、基本功、调味料的配制……这些都是你的硬伤!”

姚织锦叹了口气:“我难道还会不明白吗?只是,我原先不过在别人家的厨房帮忙打杂,后来跟着一个师父学了三四个月——她本来也不是正经厨师,就算我清楚自己的毛病,也不知该从何改起啊!”

她不可能永远靠着那本《玉馔集》和雷劈出来的异能开饭馆,一开始或者能吸引人,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然而,屠艳娘现在早不知去了哪里,她又能从哪里给自己再寻到一个擅厨的高人学艺?

陶善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冲身旁小厮使了个眼色,背着手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了。

“我家在城北,出了城穿过一个水塘,门前有一大片竹林的便是。”他没头没脑地撂下这句话便飘然而去,徒留一个袅袅婷婷的背影。

☆、第八十一话 不挂名师父

陶善品前脚走,久未出声的程清泉后脚就蹦了起来,连连拍掌道:“这可好了!姚姑娘,陶爷寥寥数语,明摆着对你的厨艺很是欣赏,今后咱玉馔斋再不愁生意,肯定会客似云来的!”就连方立也是满面喜色,低头憨厚地打哈哈,他妹妹在旁边捶了他一下,咯咯笑了起来。

姚织锦低头思索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道:“程掌柜、方立,我来到京城没多久,对你们这里的规矩也不大懂。依你们看,陶善品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他家住在何处?该不是暗示我上门给他送银子去讨好他吧?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再说,我是个穷鬼啊,怀里拢共没几个钱,小心翼翼抱着几两散碎银子送过去,人家还瞧不上眼呢!”

程清泉像看怪物似的紧盯着她,过了好半天才转向谢天涯,哭笑不得道:“谢大夫,你这妹子脑袋里装的究竟是些个啥啊?我怎么听不懂她的话了呢?陶爷若真个要害她,犯得着那么麻烦吗?只需走出去吆喝一声‘玉馔斋的东西吃不得’,谁还敢来?我看,人家是打算提携她呢!”

这一层姚织锦又怎可能没想到?只不过她心中还塞着疑问。那日在望月轩门口,她明明白白听见陶善品对女人下厨这回事嗤之以鼻,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一时不忿,冷嘲热讽了两句,他又怎么会忽然转了性子,对自己这个“基本功奇差”的小姑娘上起心来?

谢天涯跟着程清泉呵呵笑了两声,道:“我这妹子脑子里怪想法挺多,有时候会把自个儿给绕进去,你别介意啊。姚家妹子,我大略知道你心里是什么想法,你也不用思虑太多,我估摸着那陶爷虽然女里女气的,看样子也不像什么坏人,特地留下住址,必然有目的,多半还是好事哪!我看,明天你索性就去他城北的宅子走上一遭,你要是不放心的,老子陪着你,这总行了?”

姚织锦晃晃脑袋:“不用了,那陶爷将地址告诉了我,他在桐安城里又名头响亮,哪怕龙潭虎穴,我也得走上一遭了。谢大哥你药庐事忙,不用陪我,我自己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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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姚织锦睡得不好,第二日起床就觉得头疼身重,还时不时有两声咳。勉强延挨着忙过午饭,便忐忐忑忑地去了城北。

出城之后,又顺着大路朝前走了约莫半里路,眼前出现一个种满莲花的池塘。这时候还是早春时节,花没有开,只隐约能看见水中窜出三两支嫩绿的莲叶,小朵小朵的,甚是可爱。荷塘后头是一条木板子铺成的小桥,踩上去嘎吱作响,通往一片竹林。

应当就是这里了,姚织锦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了打气,一脚踏上桥,走了过去。

此处的竹子青翠挺立,直指天空,茂密地一簇簇立在泥地中,隐约露出掩藏在后面的青瓦白墙大房子。院子里好似有人在演奏乐曲,似有若无地传出来,呜呜咽咽,悠悠扬扬,衬得四周愈加清幽。

嚯,这陶善品还真会享受呢!她暗暗嘀咕,走上前去叩了叩门,不多时,便有一个穿着天青衫子的小童探出头来。

“你是姓姚么?”那小孩儿看上去虎头虎脑的十分可爱,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一张口便问道。

“是啊!”姚织锦点点头,“借问一句,陶爷可在家?”

“你咋现在才来?我们爷都等你好久了,快进来!”小童不满地嘟囔一句,打开门将她让了进去。领着她在宅子里七弯八绕,踩着石板路来到一个小而雅致的院落中。

“陶爷在书房里,你直接进去好了。”小孩儿说完转身就走,姚织锦在后头急得直叫,他根本连理都不理。

这一屋子都是些什么人啊,古古怪怪,那陶善品该不会设下什么圈套了吧?一个大男人——虽然外表不太像——至于那么小气吗?

她走上前,拍了拍门板,不情不愿地叫道:“陶爷,我是玉馔斋的姚织锦,我来了。”

“进来吧!”里头传来娇滴滴地一声轻喝。

推开门,就见那陶善品今日穿着一件鲜亮的石榴红锦衫,立在窗台前侍弄一盆春菊,听见门响,他便回过头来,抿唇一笑道:“我算准了你今日会来,却不知竟这么晚。你这是对待一个长辈应有的态度吗?”

姚织锦在心里学着他的样子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十分敷衍地冲他福了一福,道:“陶爷,您也知道我开着一间小饭馆,是脱不开身的,只能等忙过了才来,还请不要怪责才是。”

陶善品随便点了个头,放下手里的花剪,忽然飘飘荡荡地原地转了个圈,问道:“你瞧我今日这身如何?”

这问题还真不好回答,是应该说英气逼人好呢,还是干脆赞他美艳不可方物?

“嗯……挺、挺喜庆的。”姚织锦磕磕巴巴地道。

“哼,狗嘴吐不出象牙,我听说那姚江烈家也算润州大户,你既然是他侄女,总该认得几个字吧,连句夸赞的话都不会说?”陶善品十分不满地嗔了一句,接着道,“知道我今天叫你来干什么吗?”

“我……我不知道。”姚织锦轻易不敢瞎猜,只装可怜道,“陶爷,您看昨儿我都给你道过歉了,我就是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姑娘,您大人大量,就别为难我好不好?”

“屁话!”陶善品气得抖了三抖,“敢情儿你以为我找你来还是为了公报私仇,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小气?咱们之前的恩恩怨怨,在我这里已经翻篇儿了,你不用再想。我也懒得跟你啰嗦,昨天吃了你那猪肚汤,我觉得你还算是一个可造之材,你恐怕也瞧见了,我这儿满屋子全是与饮食有关的书籍,所以……你跪下叫师父吧!”

啥?陶善品原来真的是打算收她为徒?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哇!要是在从前,她肯定非乐疯了不可,但问题是,她好像已经拜过屠艳娘为师了吧?

姚织锦吭哧了两声,道:“陶爷,您愿意教我这个不成器的丫头,我真是欢喜得很,但昨天我也已经说了,已经拜过师。我师父对我很好,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如今虽然已不在我身边,但并未曾逐我出师门,我再另拜他人为师,这不太好吧?”

“啧,小小年纪,哪里来这些迂腐思想?你也知道我在这桐安城里是何等样人物,心心念念想拜我为师的人从城东头能排到城西头,你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陶善品骂了一句,但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怎样凶恶,问道,“我记得你说过,你师父并不是正经厨子,那么他是什么来头?”

“您真想知道?”

“别绕弯子,快说!”

“她……她是个老鸨……”

“你再说一次试试?!”

陶大爷差点没背过气去:“拜一个老鸨为师,你还真有出息啊,我看你就是要活活气死我!”

姚织锦嘟了嘟嘴,喉咙一阵发痒,咳嗽了两声道:“老鸨怎么了,只要她有本事,哪怕她是个要饭的,我也会拜她为师的。陶爷您锦衣玉食,自然不知生计艰难,我师父,她的经历也很坎坷的。”

“我不管那些个!”陶善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几年,我身子一直不好,很想寻一个聪明伶俐的人,将自己对食物的理解认识全都教给他,免得死后失传,看来看去,竟偏偏看上了你这个性子古怪、满嘴胡言乱语的小丫头!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那天在望月轩外我说的那番话,并不是针对所有女子,只是那‘弄雪阁’的老板娘,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人,故此一时怒火攻心,这才脱口而出。反正虚名的东西我也不甚在意,你愿意的,就叫我一声师父,否则,只称陶爷也使得。你过来,我问你,你想跟我学吗?”

姚织锦眨巴着亮闪闪的眼睛,眼前女里女气的陶善品瞬间变得慈祥起来。这可是如假包换的京城第一饕客啊,会吃的人必定对食物有独特的认识,若能得他随手点拨一二,厨艺必将收获质的飞跃哪!

她双颊和嘴唇都兴奋得一阵发红,使劲点头道:“我想,当然想了!陶爷,您真肯教我?”

“别让我翻来覆去说没用的话,还有,别对着我咳嗽!”陶善品皱着眉头,用手中锦帕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道:“既这样,咱们也不用多说其他的了。你现在对做菜的感觉很好,只是基本功差了些,不努力打好根基,今后可够你受的。”

“这就要开始上课了?那咱们第一天学啥?”姚织锦满脸堆笑地问道。

陶善品高深莫测地一笑:“莫急,做厨子,要想学会做菜,先得学会吃。”

☆、第八十二话 食不厌精

“啊?所以,我们现在要吃东西?”姚织锦愣了愣,“眼下不过未正时刻,我哪里吃得下!”

陶善品恨不能掐死她,痛心疾首地差点把脑袋晃下来:“蠢材啊蠢材,你可知城中人有多少人对我这里的吃食痴心妄想?哪怕尝上一小口,他们都能欢喜大半年,你还跟我唧唧歪歪的!唉,我真是……怎么偏偏就看你顺眼?”

“陶爷,我知道您喜欢我,不用老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姚织锦见这位不挂名的师父仿佛很好欺负的样子,便大着胆子调侃道,“你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哼!”陶善品抬头用鼻孔看着天花板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中午忙着给客人做菜,饭肯定是糊弄吃的吧?身为厨子,对自己的嘴巴和舌头都不仔细照顾着,长此以往,味觉必然退化,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孔夫子有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精细!”

说着,拍了拍手掌,高声道:“送进来吧!”

门吱呀一响,立时便有两个俏丽的丫头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陶善品走到窗边,在墙壁上随便碰了碰,一道暗门顿时开启,外面是一个临水而建的木头小凉台,上置一张紫檀小桌和两三张矮凳,旁边栽着几支竹子,异常风雅。

“你过来,看看我这里如何?”陶善品冲姚织锦招招手,她立刻走过去,扒在门边,眼睛就像钉住了一般拔不开,半晌才笑道:“陶爷,你这里自然是极好的,该怎么形容,我也不敢说,省得回头你又数落我没见识。”

那两个丫头从二人身边掠过,轻手轻脚在桌上搁下两杯茶、三碟小菜以及两双乌木镶银筷子,含笑退了出去。经过姚织锦身边时压低声音道:“姑娘真是好福气,除了我们爷,还未曾有第二个人在此用过餐呢!”

“多嘴!”陶善品斥了一句,招呼她在桌边坐下,道,“你瞧瞧,这几道菜你可见过?”

姚织锦连忙低头仔细看了看。桌上的所有杯碟皆是最简单不过的青白釉,干净清爽。茶杯中飘着三四朵花瓣,那三个碟子最多不过女娃儿的手掌大小,分别盛着水煮过的鲜肉、面筋和鱼干儿样的东西。

这几样菜品外观看起来平淡无奇,凑近了嗅闻,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香味,这老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陶善品先用一张湿帕子擦了脸和手,挽起袖子泰然道:“在我这里,用食不为果腹,而重在一个‘品’字,你既然来了,就当守我的规矩。在我这儿,先吃哪一样,后吃哪一样,都得由我做主。你先端起那盏茶来试试。”

姚织锦依言端起茶杯送到嘴边,细细抿了一口。她很明白,这一餐,与其说是在品尝菜肴之味,倒更像是一场试炼,如不出意外,很快陶善品的问题就会接踵而来,一定得小心应对才行。

这杯中物饮进口中,才发现它其实并不是茶,里面既有一股爽甜的滋味,又隐约带着几缕花香。水中飘着的是梅花,奇异的是,竟栩栩如生,像新摘下来的一般,十分可爱。

“尝出来了吗?”陶善品微笑着问道。

“唔……”姚织锦有些迟疑地道,“这杯中之物好似是用梅花浸泡而成,里面混合了蜜糖,既开胃,又爽口,当真清新得很!”

“不错,这东西叫做‘暗香汤’,是将腊月盛开的梅花采摘下来,连蒂带把儿地收进瓷瓶里,再加入一把炒盐,以箬叶封口收藏三五个月。吃之前先在杯底抹一层蜜,放入三四朵花,再倒入滚水便可饮用。”陶善品点点头。

“一杯茶,竟这么费工夫?”姚织锦咂舌道。

“这算得了什么?你再尝尝这道用‘腌雪’煮成的鲜肉。”陶善品说着拈起一片颜色鲜嫩的肉片搁进她的碗中。

“腌雪?”姚织锦好奇地夹起送入嘴里,“名字虽然奇怪,却又有两分写意呢!”

“嗯!”陶大爷满意地点点头,“果然孺子可教,逐渐开窍了。这一回我却要考考你,你来说说,这腌雪是个什么东西?”

姚织锦细细咀嚼口中的食物,初入口时有些像腌肉,但细细品尝,就会发觉它并没有腌肉的油腻感,反而极其清冷绵密。肉在烹煮时似乎没有加入任何调味料,却自然而然五味皆全,沁香满口。

她忍住咳嗽,唇边勾出一抹笑:“陶爷,我试着说两句,要是有不对的地方,你可别吼我啊!我猜想,所谓的‘腌雪’,即是将雪收集起来,和盐混合在一起密封储存在大缸之中。时间一长,雪自然融化成水,然后用它来煮肉,就会特别味美,对不对?”

陶善品丝毫不掩饰面上的欣赏之色:“瞧你这丫头,明明长了条好舌头,怎么尽着亏待它?以后可得好好照料着,知道不?你说的没错,这腌雪同样取自腊月,搁进大缸里,采用一层雪一层盐的方式按紧压实,再封好盖子。待得天气回暖,便能取出来使用,烹煮鲜肉或用来调制各样酱料,都非常好。”

姚织锦咂舌不迭。她以为自己生在饮食之家,总该有些见识的,然而陶善品口中的“腌雪”、“暗香汤”,她根本闻所未闻,实是又惊奇又赞叹。

接下来,二人又一同品尝了另外两道小菜——响面筋和鱼鲊。前者用猪油和香油分别炸过,拌上花椒粉和绍酒,入口咀嚼时咯吱有声,既有趣又好吃;而后者用生矾泡汤,凉透之后,把切成薄片的鱼肉搁进去浸泡,沥干之后,鱼肉便又紧又脆,之后再加上盐、莳萝等调料腌制。特别的是,保存时需要将瓦罐倒过来摆放,待里面的料汁控完,鱼也就熟了。

这几道菜,外表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但吃过很久之后,依然回味无穷,唇齿留香,虽是用最简单的材料,但滋味却实在非比寻常。同它们一比,普通饭馆里那些佳肴美馔,瞬间变得平庸起来。

姚织锦彻底傻了眼。她总以为《玉馔集》里的记载已经算作包罗万象,却没料到,陶善品家这些东西,比之又生生高出一头去。学厨,果然是一件永无尽头的事啊!

陶善品见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知道这小丫头今日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便呵呵笑道:“我知你现在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不要紧,慢慢来,我早说过,在我这里,有一大箩筐的东西还等着你一点点学。你若真个有天分,将我生平懂得的东西都学了去,我便也就心满意足了。”

姚织锦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抬头满眼感激地看着他。

“得了,若是要谢我,就省了这口气吧,说到底,我也是为自己找个传人,你碰巧对我的胃口,没什么大不了。”陶善品舒开臂膀稍稍活动了一下,埋怨道,“都怪你,我原本每日雷打不动的午睡今儿算是泡汤了,这会子我可得上床歪一歪去。你青春少艾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我可不敢跟你比,若休息的不好,脸上又得添皱纹咯!你且去吧,也不用日日来,我要找你的时候,自会派人去传话。赶紧回你那劳什子饭馆去,我还准备了另一样礼物在等着你呢!”

说罢,挥了挥手。

姚织锦这次才算是真心实意地冲他施了一礼,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

☆、第八十三话 生意爆满

从陶善品的宅子出来天色已经不早,被风一吹,姚织锦就觉得浑身发冷起来,直担心自己这是要生病,连忙快步走回城里,穿过几条街道,不经意间一抬头,却见凌十三站在一片木头栅栏前,眼睛直往里瞅。

姚织锦顺着他的目光也朝里望了望,那栅栏之中倒像是一个园子,荒草疯长得足有半人高,实是没甚可看。她本待过去打招呼,想了想,又觉得犯不着这样上赶着讨嫌,便一扭身打算离开。

没料到,凌十三却瞧见了她。

他远远看着那个葱绿衫子的姑娘正气鼓鼓的疾步往街里走,不时掩着嘴咳嗽两声,站在原地想了想,终是忍不住追上去唤道:“姚姑娘。”

姚织锦蓦然停下脚步,回过身讶异地瞥了他一眼:“干嘛,这会子你又不躲着我了?我还以为从今往后,咱们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呢!”

记忆中,这好像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姚姑娘”这三个字,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用任何称呼唤过她,姚织锦甚至怀疑,他会不会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凌十三对她浑身上下透出的怨气视而不见,只道:“好些年未回京城,这里竟是大变样了。我与妹子归来,身上无甚钱钞,总得想法儿养活自己,这几日便一直在外寻觅挣钱活计。”

姚织锦不由自主地朝他拖在身畔的左臂望了望。

胳臂动弹不得,这意味着那些搬搬抬抬的粗重活他是决计做不了的。红鲤又是个姑娘家,找事更难,莫非还去大户人家做丫头?他们俩虽然是桐安城的旧人,但如今却已物是人非,京城人多地贵,要在此安顿下来,匆忙中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些话只能放在心里想想,说出来,无疑是伤人的。她用手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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