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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三千-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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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上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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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祸水 '
第一节 陌家孤孑人
一湾清潭碧波涟漪,风光旎绚,一抹烟熏蓝伫立在旁,青丝飞扬,凭添几许哀伤。
「陌离,你终究不属于这周武天朝。皇宫之大,也无一处立身之所。」浅浅呢喃,弯弯月眉皱出几许哀伤与绝望。
「听天由命吧。」一字一句,坚定与哀愁在绝美的脸颊铺展开来。
仁治二年,高宗病逝。
大唐天朝举国哀悼,高宗气绝前立下遗诏「今大唐天子驾鹤,然太子年幼,故令皇后听政,与朝臣共同辅佐太子从政。」
是年,年仅五岁的仁宗,便拖着弱小的身躯,高高坐在朝殿上,听着朝臣的奏呈、照着武太后的旨意下诏。
仁治三年,武太后废太子,持玉玺登基,改国号为大周,自号周武大帝,年号武周。{注}
武周元年一月,方才登基一月的周武大帝颁布新国法,废除后宫,宫中妃子皆驱逐。
国法一出,天下皆震,有赞同之,有反对之。
赞同者,称周武大帝一代明君,此令一颁,一来可免除宫中繁重的开销花费,二来可让宫中妃子不至于深居宫中坐待年华老去,出宫后可寻一好人家嫁了,平平静静、安生的过下半辈子。只是,此类人还有第三没说。
那便是宫中妃子多为国色天香,再不济也容貌可人。世人皆听闻宫中多美人,早已垂蜒已久,此刻周武大帝下旨废妃,宫妃势必流落民间,那些喜好美色之人,岂不乐哉。
反对者,本对周武大帝篡位深恶痛绝,如今更是连老祖宗立下的宫妃一世居宫的规矩都改了,怎让人不愤声怨怒。
当下便有数位朝臣联名上书,奏请大帝收回圣旨,保留先祖留下的规矩,否则以死谏言。
周武大帝震怒,对传报的内侍道「既然他们那么想死,那本尊便成全他们。午门斩立决!」将那几位对先帝忠心耿耿的朝臣斩首示众,其余臣子方才按奈住进谏的心,无奈的看着周武大帝颁布新国法、设立新官职、调整税率等。
表忠心被杀的几位重臣中,有位叫陌齐的军机使{注},陌齐执掌军务,手握重权,对先帝高宗忠心耿耿,属于大唐死忠,本就对周武大帝甚多怨言,只是碍于君臣本分不多言而已,但在正朝中却处处与周武大帝针锋相对,反驳其言论。
周武大帝原本就将其视为眼中钉,恰巧陌齐为新国号、国法出头,便顺手除掉这心头上的肉刺。陌齐,可谓死得其所,也死得不值。
同年四月,宫中妃子皆收拾行囊与珠宝首饰,带着身边忠心的丫鬟离开居住了甚久的皇宫,有不舍者,回首相望,眼眶湿润。也有不屑者,足出皇宫,傲然而去。
不舍者,宫中居住多年,有前帝之妃,也有先帝高宗后妃,毕竟生活了那么多年,宫中院落殿阁每处角落每朵花草,都倾注了她们的心血。
宫闱中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了许多年的妃子,在这离去的一刻,也语气温和、似情深交往多年的友人惺惺惜别,更有甚者幡然醒悟,自嘲自己浪费青春与热情挥霍在这虚无的盼宠与争斗中。
不屑者,高宗在位时选入宫中的妃子,有些未得高宗宠幸,有些被逼进宫。如今能逃离这深宫别院与那一城的幽冷与阴暗,重获新生对于她们来说,怎能不高兴。
毕竟,能重新开始生活,是件好事。
但对陌离,却只是痛苦的延续。
玄龠门。
一尊高傲的身躯凛然战立在高高的青石城墙上,冷漠地看着脚下后宫妃子从城门群涌而出的人流,望着她们脸上或喜悦或怀念或哀愁的神情,那抹孤傲的身影一直冰冷着。
身旁踱来一身着黑紫色军衙装男子,枯瘦的脸上隐藏不住的傲慢与冷漠,「圣上,那陌家要不要来个斩草除根?」说着手比划了一个斜劈的动作。
那袭高贵与冷傲的身躯微微一颤,英气的声音从口中飘出「那陌齐一家不是都死绝了么?」陌齐一家在被斩首后便被周武大帝隐藏于世人的暗杀组织灭了满门,此时那男子的话,让周武大帝有些诧异。
男子微躬身道「陌齐在都城中的家人确实是被杀尽了,但惟独剩下一人。」
「还有谁?」周武{注}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居然能在她手下的暗杀组织下逃脱,这怎能不让她有些气恼。
「陌齐的妾室所生的女儿,因为是旁室,而且在她八岁那年便进了宫,所以陌家族谱上并没有记载,这个消息还是从陌家一位老仆人的口中得知的。」一口气说完,男子便不再言语,微闭着双眼,似在闭目养神。
「她现在在哪?」
「唔。那。」修长的手指划过一道绚丽的弧线,指着脚下城门处的一抹烟熏蓝的身影。
顺着方向望去,周武眯着双眼,脸上笑意甚浓,身旁的空气蓦然一寒「抓住她,杀了她。」
短短几个字,就草草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此类人,不是一代枭雄,便是一代恶人。
陌离顺着人流向皇城外走去,原本伺候她的丫鬟小蝶在她的严词厉语下分道扬镳。
满门尽灭,自己何去何从,前方,是一片未知的黑暗,身后,则是不可抗拒的死亡。
所以,她不能害了小蝶。
背着简单收拾的一些私物,陌离幽静的眼眸望着前面陆续从城门口设立的稽查府办通过的妃子,一张张略有印象或陌生的脸庞,带着她厌恶的神情与稽查府办眉来眼去,以期能蒙混过关,带走藏身的皇家珠宝首饰。
陌离收拾包袱的时候,小蝶也曾劝过她偷偷藏些值钱的珠宝首饰出宫,以便能在宫外生活。陌离淡然不允,她不愿像那些妃子般将钱财看得如此之重,她陌离,在乎的不是钱。
小蝶见主子不肯,也罢了,为她收拾好东西,两人相拥而泣。
陌离思绪流离,暗道小蝶是否平安出城,以后,她的生活是怎样的。而她自己,又会遭遇什么。
简单的翻查了下包袱,见是些平常的衣物,稽查府办摆摆手让她离去。
身后穿来悉唆声,有些杂乱,陌离回头一看,脸色煞白。
十几名身着黑灰衙衣的官差急步行来,众人纷纷躲闪一边,怕惹怒了这些官差。
陌离煞白的小脸上,眼眸中浮现出怨恨与恐慌,那是杀她全家的凶手。
身着黑灰衙衣不错,但却不是官差,他们只是易容过的杀手,因为官差不会将刀握在手中,走路也绝不会如此整齐肃穆。
陌离若是没有超常洞察力,决不会还活着,早已死在宫中的争斗中。
陌离虽惧,却并不慌乱,转身挤入潮涌的人流中,似水中游鱼般穿插在人潮中。官差虽气势汹汹而来,却对眼前如海人群束手无策,只得一点点拨开人群,找寻着那袭身影,引来一阵阵低声的叱怒。
陌离虽算计到了杀手的意图,甩开了杀手的围捕,但却逃不出城墙上的双眼,因为她并没有远离城门。
被人盯着的感觉很不舒服,起码在陌离看来,因为她感觉到了隐藏在身边的眼神,像饿极了的狼一般。
如鱼般滑溜的身形穿插在人群中,看在城墙上,却不过只是让眼睛飘忽几许而已。打着旗语,伪装成衙差的杀手们便按着城墙上的指示前进着。
衙差的经过,并没有让原本拥挤的玄龠门更加混乱,对于那些从宫内倾泻而出的妃子们来说,不过是多看了几眼除却宫内太监与侍女外的人,或带着自命清高的不屑,或带着春心欲动的妩媚,更多的是无动于衷的冷漠。
一段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
「死胡同!」
陌离绝望的看着前方,眼眸中是掩饰不住的黯然与不甘,衣袂翻飞,如蝴蝶死去的哀伤。
「跑啊,怎么不跑了?」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陌离转过身,魁梧的身影占据了整个小巷,隔绝了阳光,也隔绝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面如死灰,陌离喃喃道「你还是不肯放过我么。既然你那么想我死,那我便遂你的愿罢了。」漆黑的眼眸,深邃中掩藏着的痛苦与绝望肆无忌惮的宣泄而出。
蓦然,巷子外传来一阵马车声。
清脆的车轮声在这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神秘,没有人知道这马车是路过还是冲着这来。陌离眸中带着一丝喜悦与期翼,是他么?
马车在杀手们身后停下来。雕刻精致的车窗缓缓挑开,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从华丽贵重的衣袖中伸出,末指套着一枚古朴的戒指,镂刻的花纹婉转如一条细细的蛇身,吐露出慑人心魄的寒芒。
杀手们大惊,齐齐半跪下身,恭声道「参见武穆王!」
{注}释:
武周:武则天登基,改大唐国号为大周,因本姓为武,因此年号为武周。
军机使:大唐军机督,大周后改为军机使,一品文臣,主掌军事要务,军需等,并无兵权,但对军队的管理权限很大。
周武:大周皇帝武则天。〔后文称周武,以后不再介绍。〕
第二节 含笑饮毒酒
陌离眼中寒光一闪,脸上阴晴不定。
武穆王周俊,周武大帝的侄子,也是她手下最得力的战将之一,周武大帝篡位并非一帆风顺,单是驻守洛阳的五万御林军就让她头疼十分,但在周俊的率领下,单单三万周武铁血军就攻破了洛阳的铁桶壁垒,为周武大帝的登基开辟了畅通无阻的道路。
横空出世的周俊,让周武大帝极为看重,夺取大唐天下后,周俊被册封为武穆王,意为武功韬略皆为上乘。而周俊也无愧于武穆两字,超绝的指挥才能与统率能力,更让人敬佩的是他的兵法与步阵。相传周俊偶遇一白发老翁,习得老翁亲传的〈兵法计谋〉与〈行军步阵大解〉。
此时此刻,武穆王来这里干什么,这是除来人外,所有人心头不得其解的疑惑。
「平身吧。」温婉如风的声音飘进众杀手耳中,也包括伫立在巷尾的陌离。
马车上下来一位长相斯文的青年,一头如墨长发束在脑后,脸上始终挂着让人心中胆寒的温婉微笑,如鹰般锐利的眼神穿过杀手的身旁,落在那抹烟熏蓝上。他正是如今大周风头最劲的武穆王,周俊。
「你就是陌离?陌家最后的一个人?」轻柔的声音从那两瓣薄唇中吐出,带着不容忽视的逼问。
点点头,陌离脸一扬,带着慷慨赴死的决心「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哈哈,好一个忠烈的女子。本王倒有些舍不得杀你了。」周俊仰头大笑,蓦然阴沉着脸,一字一句道「但你必须死。」寒气逼人,惹得身旁的杀手们无不倒退几步,脸上大汗淋漓。
陌离不紧不慢,一步步行来,杀手们欲有所动作,武穆王一伸手拦住,道「让她过来。」
娇艳的脸庞上带着视死如归,心中却凄婉绝望,为何她的命这么苦,生于旁室,送入宫中,不得恩宠,被驱出宫,满门尽灭,凶手追杀。如今也将要落入黄泉去找爹娘。
泪水从眼眶中滑落,湿润了胸前的衣襟,脸上留下两道哀伤的痕迹。
行至武穆王身前,陌离仰着头,长发翻飞,眼中蓦然闪现一丝仇恨与嗜血,或者,还有那么一点点不屑。
寒光闪烁间,只听得一声「锵」。陌离脸上浮现绝望的神情,眼眸中再也装不下任何伤感。
「你以为你这点小把戏瞒得过他们,也瞒得了我么?」轻吐柔言,武穆王带着蔑视与不屑扫了一眼呆站在那的杀手。
杀手们一愣,随即扫了一眼武穆王与陌离之间的一丝缝隙,尴尬的红着脸,不敢言语。
武穆王手中,捏着一把锋利至极的小刀,上面闪烁着寒芒与一抹幽幽绿色。
是的,早在杀手们回头看向武穆王前来时,陌离就把藏在身上的利刃握在手中,那抹绿色,是她在宫中调制的毒药「幽冥散」,也在众人没有注意到她的时候偷偷抹在上面。只是,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周俊。
从一来到这条死无人迹的小巷,他就发挥了他超常的感知力,身边的一草一木,众人细微到连本人也无法察觉到的动作,都尽收眼底,何况是陌离那粗陋的伪装。
没有几下手脚,武穆王有愧于那封号之武字,所以他有自信能在陌离离她近之又近的地方接下她的暗杀。的确,他做到了,在陌离眼中露出那一丝不依察觉的神色时,他便出手了。不得不说他的感知力是极强的,出手刚刚好,力度也拿捏到极至,不会让那柄小刀再进半分,也不会让小刀能抽出一寸。
陌离因为情绪而致用力过猛,身体向前倾斜,眼睛中看到的,是周俊那轻扯的嘴角,带着一丝讥讽,一丝嘲弄。
「咣」陌离松开手,周俊也在刹那间放开了手中的小刀。
小刀落地,那袭烟熏蓝身影也瘫软在地,脸上尽是让人怜惜的落寞。
「臭婊子,竟然敢加害王爷。」一杀手领头怒骂道。手中长刀一挥,正欲砍来。
「住手。」武穆王喝道。众人皆是一愣,周俊道「她的生死,自由本王做主,还轮不到你们发落。滚一边去。」一丝怒容浮现,众杀手皆是一惊,缩了缩被周俊冰冷的目光扫过的脖子,乖乖退到一边。
周俊蹲下身,修长手指伸出,抬起那张苍白的小脸,望着那眼眸深处的绝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你还是个被驱逐出宫的妃子。」
「要杀便杀,哪来那么多废话。」陌离涌出一滩泪水,故作坚强。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会死,却迟迟不死。这便是等死。
「你会死的,心急什么。」周俊故作轻松的一笑,阴沉着的脸转头朝身后道「把东西拿上来。」
马车上的下人应了一声,捣鼓了一阵,端着一青瓷杯行来,立于陌离身旁。
周俊望了眼那杯中酒红液体,缓缓道「圣上本要将你凌迟处死,但本王却不忍你这俏丽佳人死相惨不忍睹,加之你父亲陌齐也算是个忠臣,所以奏请圣上能留你一个全尸。」
停顿一下,本以为陌离会有所反应,无奈周俊发现她似行尸走肉般,一语不发,便道「圣上胸怀宽广,便赐你一杯毒酒,留你全尸。」
陌离缓缓道「说完了么?」周俊怔了怔,遂道「完了。」
陌离回过身,端起托盘上的酒杯,望着那杯中殷红,笑了笑。
是的,她笑了。诡异至极的笑,包含了太多忧愁与绝望,在临死前解脱的笑容。
那张娇靥如花的脸庞,如烟花般绽放。
那一瞬间,周俊感觉万花齐放,心闻芬芳。
一仰头,陌离将那毒酒喝入腹中,手一挥,青瓷小杯摔落在地,应声碎裂。
阳光照射在碎片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入陌离眼中。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周武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举义师,驾长车,踏破周武贼营。借我三千铁骑,复我浩浩大唐,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第三节 流落莺花楼
站起身,陌离摇曳的身影渐行渐远,那豪迈的诗句,那入眼柔弱的身躯,留给周俊深深的震撼。
身后的杀手们见陌离离去,欲上前拦住,周俊伸手拦下,道「她已服下毒酒,必死无疑。」
杀手们愣了愣,随即笑道「王爷出手,自然是手到擒来。」
不予理会他们的尔虞奉承,周俊望向那身影消失的方向,眼中是一抹隐藏着的淡淡期望。
泱泱大周,除却原属大唐的后宫,天下聚集国色天香、花容月貌女子,当属京城天香楼、魏郡落鸯阁和楚郡莺花楼。
这等场所并非民间的妓院,而是如云美女献艺于酒客的艺所。
食客品美味佳肴,听悦耳音色,赏国色天香,如此奢华生活,夫复何求?
但并非所有人能进出这些地方,除却腰缠万贯或朝臣权贵外,还有谁能随意进入和挥金如土?
楚郡。
大周权宦蒲原涯的封地,蒲原涯原本是周武身前的小太监,在周武为登基为帝前就已是其身旁的红人,对其言听计从,不时出谋划策,周武篡位,有三分之一的功劳归属于他。
周武登基后,封其为楚涯侯,赏黄金万两,绢匹千米,封地楚郡。
从未有过宦官能封侯赏地,这蒲原涯竟能开了先例,可见他在周武的心中是何等地位。如此一来,前来巴结相交、拉拢的人自然是多不胜数,就快要踏破楚侯府的门槛了。
对于这些前来拜贺的人,有的是皇亲国戚,有的是手握一方重兵的将帅,有的是富甲一方的豪门,既不能得罪,可又不想整日被这些琐事烦扰,蒲原涯无奈,只得上书周武,希望能伴在大帝身旁,伺候、出谋划策。
周武自楚涯侯前往封地后,总觉身边空落落的,此时蒲原涯修书前来,周武顿时龙颜大悦,大笔一挥。蒲原涯便动身回到周武身边,掌握着朝中不小的势力,为周武肃异己拉拢人心。
蒲原涯不在,楚郡也有其家人与手下打理,楚郡倒也管理得条条紊紊,民生繁富,每年上缴朝廷的赋税年年翻番,周武也乐得其所,对蒲原涯更加恩宠。
洛丹城。
来来往往的行人穿梭在这条并不宽广的街道,只因毗邻官道的莺花楼而吸引了众多行人的来往。
街上小贩的叫卖声与店铺内掌柜与客人商讨价钱的声音,街上相遇熟人互相打着招呼,还有从街中不时飘来的香味,洋溢着这条名为樱花的街道。
樱花街的后面,则是清冷的小巷,一方繁华,一方落寞。
堆着垃圾的潲水桶旁,一袭旧麻粗衫身影颤颤巍巍蜷缩着,长发披头散落,干枯凌乱的发间还夹杂着几根杂草和树叶。
「嘎吱」一声开门的声音摇曳,一位矮胖的女人提着一桶剩食走出来,倒进门口旁边的潲水桶中。
身影蓦地扑过来,细长的手伸进桶中打捞着里面的残饭剩菜,而后塞进嘴中,舍不得咀嚼便强行咽下肚子。
妇人见状,忙抢过伸入桶中的手,「姑娘,莫要吃这些,莫要吃这些。」一张显露皱纹的脸上,满是心疼与怜惜。
呆滞的脸看向妇人,口中还含着半口米饭,「大婶,这些不能吃么?求求您行行好,我饿了好几天了。我,我,我就再吃一口,再一口,行么?」泪水打湿眼眶,颤抖着声音,惊慌失措的看着眼前能决定自己饥饿和生死的人。
妇人俯下身,拉起那双干枯开裂的双手,道「姑娘,不吃这些,大婶给你做新鲜的好吃的。跟大婶来。」言毕拉着她走向屋内。
踌伫了些许,「大婶,我能进去么。」缩回手,细长的手指绞着身上粗陋的衣服下摆,脸上尽是犹豫与自卑。
「没事,来,跟大婶来吧。」妇人笑笑,满脸横肉的脸庞如春风拂过,温暖入心。
厨房内雾气袅绕,阵阵香气禁不住锅盖的掩盖钻出来,吸了吸鼻子,喉间抖动几下,「大婶,真香,您做的肯定很好吃。」
「呵呵,姑娘真会说话,不过大婶这手艺可不是吹的,但凡来过莺花楼的客人,可从没挑剔过我做的菜,无不赞不绝口。」妇人手执大勺,忙碌着说。
「对了,姑娘,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妇人蓦地转过身,望着露出浅浅笑容的身影。
「我叫陌离。」
躺在热气腾腾的浴盆中,陌离舒服得呻吟了一声,好久没这么洗过澡了,虽然比起宫中的条件差了许多,但比起前些日子的流浪而言,这种待遇简直就是天堂。
从大婶口中,陌离打听出了关于这莺花楼的一些消息。
莺花楼的老板没有人知道是谁,有关莺花楼的一切事物全部都由掌柜打理,值得一提的是,莺花楼没有一个男的,清一色女性。原因除了响应莺花楼的名字之外,保护楼中女子不被侵犯才是最重要的。
莺花楼共有三十二位艺女,琴棋书画,萧鼓乐舞各有精通之人,而莺花楼更是出重金聘用了三位身手高超的女侠士,一来可保护莺花楼,二来也可作为一种才艺表演。
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争斗。
莺花楼也不例外,但凡有些才华的人,都会恃才傲物,而这些花样年华的女子也不例外,谁都想成为莺花楼的头牌、红人。
成为头牌的益处,自然是出场的费用水涨船高,所得到的待遇也相应提升。与民间妓院相差不多,唯一有区别的地方就是,这里,只卖艺不卖身。
而要成为头牌,除了才艺的一较高低外,客人的买场也是极为重要的。
所谓买场,则是每晚客人下彩头,买当晚的才女出场表演,有些类似拍卖的流程。由掌柜挂出当晚出场的才女牌子,客人下彩头,哪个牌子的彩头最多,则这个牌子上的才女便出场表演。
上一届头牌已赎身嫁入豪门,头牌之位自然便在那空着,其他才女见姐妹嫁入豪门,下半生丰衣足食不必忧虑,便想着也抢个头牌当当,嫁入豪门为后半生打算。
第四节 暂居莺花楼
莺花楼头牌争夺已有数月之久,迟迟未能选出头牌的原因,则是楼中女子耍了些心计。
客人下彩头,艺女不出场,客人就加重彩头,艺女这才姗姗来迟,不情不愿,幽怨的盯着客人「小女子就值这么点彩头么。」
客人闻言,下次哪还敢下那么少彩头,于是,每次下彩,都是一掷千金。
莺花楼有个规矩,当彩头超过所有艺女中的最高彩头时,则该艺女则需单独陪该客人。
如果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子,软玉在怀,莺声燕语,你怎能容忍她在别的男人怀中,所以,莺花楼经常出现下彩头时产生纠纷乃至斗殴事件,好在楼中本就有三位身手剧佳的才女,楼中倒也不会发生些大事,都在发生时制止平息了。
「陌离,我帮你拿换洗的衣服来了。」门来响起轻叩声,大婶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大婶,拿进来吧。」陌离微微一笑,看着大婶开门进来、然后转过身合上门,这才走过来将衣物放在木桶旁边的凳子上。
「姑娘,换洗的衣物我放在这了。」隔着袅绕的水雾,大婶那张慈祥的脸庞温暖如春。
陌离点点头,看着大婶踱出门去,快速梳洗了一番,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吱呀」门被拉开,一袭暗黄身影缓缓步出澡房,娇润的脸庞,一湾清泉碧波流转,暗藏忧伤与沧桑。
「春风渡,花满楼,淮江江水向东流;一卷青丝愁上头,白了头,盼郎迟迟不归头;凄凄切切,娇妻待闺望穿眼;只待明日花月圆。」
「好,唱得好。」台下宾客拍手叫好,满眼惊羡的望着台上怀抱琵琶凄凄婉婉的唱着小曲人儿,每次来莺花楼,艺女们都会带给他们不一样的精彩。
隔着大堂那堵厚实的墙壁下,站着一袭柔弱的身躯,淡绿的身影痴痴的望着生长在墙上的一株小草,翠绿嫣然,似融入到那袭淡绿之中。
「这姑娘好生俊俏,不知道有没有上台表演的兴趣?」一道柔风般的声音飘入耳中,挑逗味十足,陌离暗道幸好自己是女儿身,不然怕是要被这声音勾去魂了。
陌离转过身,一副丰满的身姿摇曳在眼前,能勾起所有男人欲火的身躯,薄如蝉翼的紫纱,若隐若现的丰腴让人看了血脉贲张,更令人惊艳的是那张绝色的容貌。
陌离看得呆了,怔怔地站在那。
见陌离的样子,那人心中更是得意,掩嘴轻笑,更显风情万种。
「哎,我在问你话呢。」娇嗔一声,杏眼圆瞪。陌离这才回过神来,「呃,我……我叫陌离。」言毕忙低下头去,生怕那夺目的绚丽花了自己的眼。
在她面前,自己只是一只卑微的丑小鸭。
身后木门「嘎吱」一声轻响,大婶推开门一看,笑容堆满了那张臃肿的脸庞「哎哟,老板娘怎么来了。厨房这地方太脏,可别弄脏了您的衣服。」
陌离抬起头,眼前这人竟然是莺花楼台面上的老板。暗杵一番,陌离心中也就释然了,既然名为莺花楼,老板怎么能是一般的庸脂俗粉。
「前面太忙,孙公子点的那盘泡椒凤爪满堂红催得急了,我这不是来你这看看做好了没嘛。」陌离更是对这老板心生佩服,既点明了生意太忙,大婶忙不过来,又点清了她是来催菜的。处处为下人着想,既不凉了人的心,也慢了手脚。
看来,这老板娘还是个角色呢。陌离暗暗思忖。
「这就好。」大婶转身进厨房端出一盘制作精美的小菜,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接过盘子,眼角从陌离脸上扫过,笑道「这小妮子是哪家的姑娘,竟生得这般水灵。稍加脂粉,怕也是沉鱼落雁吧。」
大婶脸上闪过一丝不快,道「这是我远方的一个亲戚,家里发了大水,全家人都死光了,来投奔我的,我见她没处落脚,就让她在我这暂时住下了。老板娘,您不会介意吧。」虽然有些不快,但大婶还是将话说圆了,既不让老板娘对陌离的身份起疑,又能为陌离争取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哪里会,姑娘爱住多久就住多久,就把这当家里了。」老板娘伸出细腻光滑的手,拍了拍陌离的手背,道「你是叫陌离吧。别怕生,我红娘的地方还没人敢乱来的。你就安心在这住下吧。」
陌离点点头,「谢谢老板娘。」
红娘笑着摇头示意不用,道「我先把菜上上去,孙公子怕是等急了。」
言毕转身离去,眼眸却在离去时陌离身上多瞅了几眼。
大婶长舒一口气,道「可算是解决这麻烦了,我还怕老板娘不许你住在这呢。」
陌离走过去挽着大婶的手臂,呜咽道「大婶,谢谢您。」
从素不相识到出手相救,再到现在的争取一个安身之所。大婶已经为她做了太多太多了,这样的恩情,她陌离怎么报答得清。
大婶似看出她的心思,粗糙的大手轻轻抚着陌离乌黑的长发,道「傻姑娘,有什么好哭的。」
陌离更忍不住,埋头在大婶怀中,肆无忌惮的宣泄的泪水。
大婶望着有些灰际的天空,喃喃道「哭吧,把心里面的东西哭出来就没事了。」
陌离便在这莺花楼后的厨房旁的小木屋主了下来,每日洗漱完毕后便坐在一张小凳子上,写写画画。有时她也会帮大婶干些活,大婶怕她累着,粗活都不让她做,只许她做些轻松的事,譬如帮她递些酱油、拿下盘子之类的。
陌离若是抢着干活,大婶便会凶神恶煞吼她,陌离并不生气,因为她知道大婶那样对她只是怕她累着或不小心受伤。陌离那娇弱的身躯,确实不适合干些重活,无奈之下,陌离闲来无事便帮红娘的那些艺女们写些曲子,或填诗作词。
陌离淡若出尘的气质,让人很生好感,因此楼中的女子闲下来便会到后院找她,要么一起写曲填词,要么嬉笑打闹,或者带她去山上采风。
莺花楼不远是一座小山,毗邻官道,山上生长着一些不知名的高大树木,还有一些芳香诱人的花。风景迷人的山顶,可以看到楚郡洛丹城的大片风光。雾气袅袅,微风阵阵,让人心旷神怡。
第五节 莺花楼前堂
陌离听他们说这座山名叫红颜山,故事的由来是一双情侣,男的被朝廷征召到千里之外的落阳河修大堤。临行前,男的对女的说,让她等他。女的说好,无论一年、十年、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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