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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谜-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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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的味道,使人昏昏欲睡,张若菡于是也很快就睡着了。
  蓝鸲应当抓好了药正在熬,不久便会送来。张若菡不舍离开,沈绥便让她留在自己屋内。无涯和千鹤来看过一回,见三娘睡着了无事,便又离开。沈绥本想将无涯和千鹤留下,告知她们关于自己身份的事情,但想想还是作罢了,她有别的考虑。
  张若菡沉沉睡着,沈绥与沈缙展开了一场影响往后决策的对话。
  “这些日子,很多事已经开始脱离我们之前的部署计划了,我想,是时候向解决咱们内部的问题了。”
  沈缙不无担忧道:
  【阿姊,千羽门内究竟是什么时候出了问题,我恐怕时日已不短了,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送给暗鸦堂堂主的秘信应该早已到了,只是她暂时还无回音,我推测应该还在调查中。不过我自己有猜测,问题有可能出在长安。”
  【长凤堂?鹭云楼?还是平康坊?】
  沈绥望了她一眼,没说话。沈缙读懂了她的意思,道:
  【是平康坊出问题了。】
  “琴奴,你知道如今的暗鸦堂堂主是谁。”
  【我知道。】沈缙的面色有些凝重。
  “我找她查,而不是我自己亲自去查,是因为我知道她比我更合适。因为平康坊是她的地盘,她比我熟悉太多了。”
  【只是霖燕姐,或许也很难。】沈缙道,【那都是她的姑娘。】
  “琴奴,你心善,但有些人心狠,你做不出的事,她便能做得出。否则这个暗鸦堂堂主,我也不会轮换给她。”沈绥道,“千羽门内大清洗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们松懈了太久,让敌人找到了可趁之机。”
  【阿姊,你是如何猜出平康坊出问题了。】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我就是怎么猜出来的。”
  姊妹俩相视一眼,同时道出了一个名词:
  “金醉坊。”
  【金醉坊。】
  沈绥笑着点头,解释道:“对方在两起案子里都用到了金醉坊,分明是在暗示我们与这药的来源有关。金醉坊是催/情/药,这是它最广泛的用途,用得最多的地方就是烟花之地。在长安,就只有平康坊。”
  【两起案子?本案也有?】沈缙奇道。
  沈绥点头,将迷晕张若菡的药粉之事告知了沈缙,并道:
  “这药,本来是周大用来迷晕朱元茂和张道济的,后来才被他们拿来迷了莲婢。周大的药,是他在京畿服役时拿到手的,又是在长安附近。具体从谁的手中拿到,再也弄不清楚了。”
  【看来,真的和平康坊脱不开干系了。】
  “对方在平康坊势力深入,很有可能已经暗中结成组织,我们都未曾察觉。当中不乏一些秦楼楚馆的歌舞妓,有可能都是他们的人。我们很多消息的进出,都是霖燕家在控制,走漏出去,也只能从此渠道。我想不出长凤堂和鹭云楼那里有什么漏洞,那里的保密制度非常严格,我不信崔钱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沈绥蹙着眉道。
  【阿姊……】沈缙有些欲言又止。
  沈绥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沈缙点头,道:
  【你说,举举姑娘,会不会有问题?】
  郑举举?沈绥蹙起眉来。
  沈缙继续道:【举举姑娘的事,是我一手安排的。
  她本是潞州涉县吉村人,家中世代为农,贫穷至极,父亲到了四十岁都娶不到妻子。直到某一日,有个貌美女子颠沛来到吉村,到郑父家中讨口水喝,渐生情愫,最后才嫁给了郑父。她出生后,继承了母亲的美貌,眉眼中也有父亲的平庸,总之姿容不甚出色。但她的一切都是母亲教导出来的,能说会道、圆滑可亲、善解人意,她的母亲决然不是什么普通村妇。
  五年前,他父亲出门耕地就再未回来,是被镇上的恶霸打死了,他家的地被强占了,不只他家,整个吉村的地都被强占了。这些人不愿成为佃农,只能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举举跟着她的母亲一路颠沛往长安,她们要去告御状。但是,中途却遇上奸商,迷晕了母女俩,举举被送进了平康坊,与母亲离散了。
  霖燕见她可怜,写信向我诉明情况,问我可否收留,我点了头。又三年后,举举拿到了她母亲的遗物,原来她母亲被卖到了大户人家做贱奴,操劳忧心过度,病逝了。我派人,追根溯源,找到了欺骗她们母女的奸商,将他绑来给举举,举举杀了他。我又寻了当年霸占良田的地主,占了他的地,将他赶出了吉村,将能找到的从前吉村的老乡全部迁了回来。从此以后,这个姑娘对我们便死心塌地。
  只是,这个死心塌地,如今看来却有些不牢靠了。不论是她母亲的来历,最后的结局,还是举举自己的心境,都成了不能完全确认的谜,我不知我是否还能全然信任举举。】
  关于郑举举的事,沈绥只是有所耳闻,并不很清楚。当时在霖燕家遇上举举,举举叩谢她大恩,她都有些莫名其妙。今次琴奴向她仔细提起举举的事,沈绥沉吟了片刻道:
  “你怀疑便怀疑,但暂时不要动作。我相信霖燕会有一个清晰的判断,举举的事,她当年都有参与。”
  她看沈缙心事有些重,便开解道:
  “不必内疚,作为上位者,我们必须要付出一些代价,一些残忍的、血腥的、众叛亲离的事,需要我们去背负。你放心,万事都还有阿姊在,你拿不定主意,便我来。”
  沈缙低头,表示自己明白。沈绥摸了摸她的头顶。沈缙抬起头来,望了一眼枕着沈绥腿的张若菡道:
  【阿姊,你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莲婢姐姐,公主那里,又该如何是好?】
  沈绥的手顿住,缓缓垂下,搁在了自己的膝头。
  “事已至此,我只能将实情告知于她,瞒着她并不是为她好,结果只会是加重伤害。”
  【唉……若莲婢姐姐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你与她保持距离,此事还好说。如今,怕是很难办了。若是……公主不答应,又该如何是好?】
  沈绥沉默了片刻,道:“……她会答应的。”
  沈缙追问:【阿姊,你怎么能如此肯定。人心最为难测,若她不答应呢?我就不信没有这个可能性。】
  “若她不应,我也就没有必要再去找她了。我的事,我自己来做,不会将她拖下水。”
  沈缙沉默,她明白阿姊的意思,这件事,成为了考验公主的一道门槛,若公主能跨过去,则可成事,若不能,阿姊认为公主就不再值得信任与托付了。与莲婢姐姐提前相认,也是最初她们曾考虑过的最坏的结果。她们始终不愿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去找公主。因为如此一来,阿姊就很难过心里那一关。
  现在最坏的结果果然来了,阿姊必须为此付出代价。要么彻底成为一个“无耻之徒”,抢走公主最心爱的人,割断与公主之间的情谊。要么将公主逼上绝路,逼迫她斩情断情,走上一条铁血孤独之路。无论哪一种情况,阿姊无疑都将成为这世上最对不起公主之人,这会让阿姊非常痛苦。
  【阿姊,你该明白,这件事风险太大了。我们要面对的很有可能是这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少了公主,以我们自己的力量,很难成事。而如果公主对你生恨,从中阻挠,我们想要达成最终的目标,就更困难了。最可怕的是,假若公主认出了你是谁,依然恨透了你,那么我们就必须准备逃难了。公主的选择我们无法预测,冒这个风险,值得吗?】沈缙极为严肃地说道。
  沈绥深深叹了口气,道:
  “琴奴,你明白,我已经竭尽全力避免如今的情况出现。但是,事情依旧发生了,我不后悔如此做,因而我就必须去赌。我唯一的赌注是我的前路、我的友情,她若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李卯卯,我输了便输了,我不是输给了她,我是输给了天下最难的抉择。但这不是意气用事,我也不会拿我与你们的命去赌,她若容不下我,我便带着你们离开,此后不论十年二十年,我会继续卷土重来,此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沈缙只觉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阿姊的话,说到最后,透着一股决绝,语气平静,可字字句句好似泣血,像是从心肺中呕出来一般。这十七年,已经足够久了,若是失败了,再来一个十七载,谁还能说她受得住。
  沈缙与沈绥一样,都是当年那场灾难的受难者。但她又与沈绥不一样,当年大火中,她被倒塌的房梁砸到,立时晕了过去,对当时灾难的场景根本没有多少的记忆。但是沈绥却记得清清楚楚,她看到的比自己多,经历得也比自己多,是沈绥亲手将沈缙从倒塌的废墟下挖出,为此她自己的后背衣物被燃烧的残渣燎起,都浑然不觉。一双娇嫩的手,全是血与土,没有一块好肉。
  沈缙明白,阿姊的恨,她的痛,要比自己多得多。自己身体上的痛,决然比不上她心上的痛。她的执念,是天底下最坚定的执念,比自己要坚定太多。
  沈绥低头,看着伏在她腿上熟睡的张若菡,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耳廓。心头无数思绪翻滚,有些神思不属。
  她没有注意到,张若菡的睫毛在隐隐颤抖,藏在毯子下的手缓缓握紧。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件事提一下,总是看到有一些朋友的评论是零分,可能不大熟悉JJ的积分制度。以后评论时,千万别忘了顺手打分,最好是打两分(笑)。如果这章的内容不是让你很不舒服,或者你是来故意找茬捣乱的话,还请不要吝啬于评论打分,这对于文章的积分很关键,也关系到《唐谜》最后的成绩。小书揖手拜谢。
  PS:明天更新只有一章。
  PPS:可能有些朋友尚未注意到,沈绥沈缙姐妹俩的名字连在一起,其实谐音是“绥靖”。绥,本义是借以登车的绳索,引申为安定、安抚。靖,安定之意。两个字合在一起,其实是安抚、保持平静的意思。与“政策”一词合用,就等同于暂时缓和事态,谋求和平的一种政治思想。本身这个词是中性词,用在某些事件中就多出了一些贬义。我将这个词融在姐妹俩的名字里,其实就是象征着“沈绥沈缙”这两个身份,是她们用以谋求短暂妥协的假面。


第六十二章 
  伤风染疾是人之常事; 本非大病; 又遇宽心喜悦之事; 自然好得快。一剂药下去; 张若菡蒙着被子睡一觉,汗发了出来; 病也就好全了。沈绥再次亲自为她号脉,确认寒气已除尽; 叮嘱无涯近期要给她做哪些饮食; 便离开了。
  身处刺史府; 实际上难以避免他人耳目。沈绥与张若菡从入住刺史府后,过从甚密; 关系暧昧; 不讳进入彼此房内,渐渐便有流言蜚语传出。甚至有人看到,沈绥于入住刺史府的当天晚上; 怀抱张若菡,将她送回了房。
  下等人; 所传流言也颇为下流; 说什么二人一入刺史府便按捺不住; 张若菡主动进入沈绥房内私会,直至晚间精疲力竭,被男方抱回房中。
  这些人编故事的能力真是一套一套的,选择性忽略了那日沈绥大开的房门,以及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蓝鸲、无涯、千鹤、沈缙等人。
  张说自是不信的; 就凭他对自家侄女的了解,他明白莲婢是决计做不出这等事的人。只是那晚,沈绥未曾赴宴也确实是事实,他决定先去探问探问,免得年轻人血气方刚,做了错事。
  其实做了错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顺序颠倒罢了,二人成了婚,还不是一回事?如此一来,便不愁沈绥不娶,莲婢不嫁了。
  前宰相大人捻着胡须嘿嘿笑了两声,迈着方步去找沈绥去了,那模样真是说不出的猥琐,让满朝文武看见了,非得惊掉了眼珠子。大约也只有圣人,才会保持镇静,附和着宰相大人一起嘿嘿笑了。
  沈绥等人入住刺史府的本来原因,是他们需要在这里等消息。等官兵抓捕周家几个小辈的消息。后续,还有一些审问的事情,沈绥想要亲自来办。此外,就是等待奉节县令办完交接手续,将案犯张大娘子瑞锦移交江陵府大狱,这个过程可能要花费七到八日的时间。
  张瑞锦本身是奉节县人,被捕地点也在奉节县,按理说,审理一事本该由奉节县负责。但因为她犯的案子是在江陵府地界上,也是江陵府最早立案调查的,且案情又特别重大特别恶劣,因而此案需移交江陵府来审。这个程序,是必须要走的。
  这段时日,也算是给奔波劳累许久的钦差调查团一些休息放松的间隙。江陵府是江汉一带最为繁华的首府,名胜古迹繁多,人文荟萃,是极佳的游览地。裴耀卿、刘玉成自从到了江陵府,每日都会出门赏玩游览。只不过裴耀卿去的更多是码头、江岸之地,刘玉成则爱往酒楼、烟花之地跑,此二人也是玩不到一块儿去。
  沈绥根本就没有心情游览,张若菡病着,入江陵府的头两日,她都守在张若菡身旁。好不容易待她病情好转,搜捕周家四个小辈的事情出人意料得来了消息。人已经被捕了,四个人无一漏网,现在正在押回江陵府的路上。沈绥大喜,匆匆忙忙离了张若菡,回了自己的房,铺纸磨墨,准备写信给秦臻,告诉他案情将有大进展,大理寺那里要做好随时开库查记录的准备。
  刚提笔未落纸,张说就跨过她敞开的门,走了进来。
  沈绥只得搁笔,上前相迎见礼。
  “张公,今日怎的忽然来了?”
  “来看看你啊,伯昭。”张说笑呵呵地望着她,眼里满是慈爱与欣赏。他伸手拉住沈绥手腕,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中莫名有种亲切又调侃的意味,让沈绥有些不自在。
  “张公……咳,您今日怎的如此高兴?”
  “伯昭啊,我问你,你是不是进过莲婢的房间了?”张说忽然问道。
  沈绥顿了顿,强行绷住自己将欲喷薄而出的惊愕表情,木讷说道:
  “张三娘子病重,绥颇通医术,替她看看。请张公放心,绥绝无任何逾越之举。”
  张说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再问:
  “那晚刚入刺史府,你未来赴宴,莲婢也未来……”话未说完,但已有所指。
  沈绥连连摇头,忙否认道:
  “绥那日身心疲惫,沐浴后早歇了,张三娘子或在病中,也不便赴宴罢。”
  张说更不满意了,苍眉愈发紧锁。
  “有人那晚看到你抱着莲婢回房?”
  “多半是看错了,绥那晚不曾出过房门。”沈绥道。
  “那天莲婢真的不曾去过你房中?”
  “不曾。张三娘子怎么会随意入男子房中。”沈绥失笑。
  “迂腐!”张说怒气冲冲,一把甩开沈绥的手,沈绥瞪着大眼睛有些懵。
  张说似觉不妥,连忙收了怒气,扬起笑容解释道:
  “伯昭啊,你要多与莲婢来往啊,我看得出来你对她有情意,她也并不排斥你,你们多好的一对,先打好感情基础,将莲婢的感情疏通了,此后都是水到渠成之事。”
  沈绥很想笑,但拼死憋住了。
  “莲婢的病情可有好转?”
  “挺好,热度已退,再休息个两日,当能痊愈。”沈绥道。
  “那就好,这样吧,我来安排。后日,你与莲婢一道,出门转转。这春光短暂,可不能浪费了,要走出去好好游玩,赏赏花,看看景,荆州大好的风光,怎么能在刺史府中虚度,你说是吧?”
  “……是。”沈绥犹豫着揖手应下。
  张说点头抚须,心中赞道:孺子可教也。好儿郎,老夫只能帮你到此,你自己要多努力啊。
  如此想着,前宰相拍了拍沈绥的肩膀,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嘿嘿笑着,离去了。沈绥满脑子回荡着老宰相“嘿嘿嘿”的笑声,感觉心中有什么在崩塌。
  沈绥的信到底是写好了,直接让忽陀转交江陵府的归雁驿,快马送去长安。接下来,她只需耐心等待周家小辈四个与张瑞锦抵达江陵了。
  张说在找过沈绥后,大约又去寻了张若菡,提及了出门游玩的事。张若菡“碍于长辈之请”,“勉为其难”地应下了。张说非常高兴,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岁。
  于是无涯千鹤、忽陀蓝鸲开始忙碌了起来,他们要为自家主人出游准备行李与必需品。沈绥和张若菡也在做准备,然而两人在帮倒忙,翻出了衣箱中最好看的衣物和配饰,准备着当日好好打扮一番。
  “咳咳咳,无涯,我的碧玉钗去哪儿了?”张若菡还时不时会咳上两声,但已无大碍。
  “三娘,碧玉钗您没带出来啊。”无涯回道,她正在把无数被三娘翻出来的衣裳叠回衣箱里。
  张若菡轻咦了一声,顿觉遗憾。
  无涯叉着腰,无奈道:“三娘,您到底决定好了没,明天到底要穿哪一套?”
  张若菡望着铺在床榻上,被自己选出来的三套衣服,最后还是点了点那套全白绣金莲的。无涯忍不住吐槽自家娘子道:
  “选了跟没选似的。”
  张若菡笑了,为自己辩解:“她喜欢我穿白。”
  无涯仰天长叹,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因为被虐到吐血而没有办法再继续服侍三娘了。
  “千鹤呢?”张若菡决定大发慈悲放过她,于是转移了话题。
  “在屋顶发呆。”无涯指了指头顶。
  张若菡心想这丫头怎么又去屋顶发呆,最近这是怎么了?
  千鹤其实没有怎么,她在想一件事,一件无关紧要却又似乎非常重要的事:原来沈家二郎其实是沈家二娘,沈家大郎其实也是沈家大娘,那她和他,岂不就成了她和她?她觉得有些古怪,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了。转不过弯来,所以总有些呆滞,所以她总爱上了屋顶发呆。以至于刺史府的管事很是提心吊胆,生怕她把屋顶踩坏了,还得花银子来修。还很贴心地架了一个梯子在旁,担心她上得去,下不来。
  然而那梯子谁都没有在用。
  此外,还有一些事,让千鹤很想一面发着呆,一面上下左右仔细思索一番。只是这些事,便不足为外人道也。
  “大郎,您能不能……就选这套罢。”蓝鸲有些崩溃,她的手中举着一套宝蓝色的压云纹圆领锻袍。
  沈绥蹙着眉,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沈缙也很崩溃,拉住沈绥的手道:
  【阿姊,你都选了一个时辰了。不论你穿什么,莲婢姐姐都会觉得好看的。】
  “我明白,但我还是觉得这套不行。”沈某人执迷不悟。
  沈缙与蓝鸲同时翻了个白眼。
  到最后,沈绥选了一套鹤纹白锦交领袍,并决定明日戴青玉小冠。
  蓝鸲很无奈:“大郎,你这选来选去,怎的选了白的。明日张三娘子大约也会穿白。”
  沈绥笑了,道:“那岂不是正好。”
  沈缙感叹道:【你从前爱着赤红赭色,如今却转了性子,偏爱青白。】
  沈绥笑容微敛,道:
  “赤红是五品以上的服色,我穿不了。而且,赤红见得多了,我也不愿再看。宁愿着一身青白,要这天下还我沈氏清白。”
  沈缙笑了,看着沈绥放在刀架上的雪刀,道:【真是人如刀,刀似人。雪刀从前一身红,如今一身白,你亦如此。】
  沈绥语气有些缥缈:“可不是嘛。”
  ***
  出游当日早间,沈绥刚梳洗完毕,就听窗口扑棱棱的翅膀声。连续有三只信鸽来给她送信了。她暗道今日到底是什么好日子,怎么什么事都撞到一起了。便走去牖窗边,解了信来看。
  三封信,一封来自益州分部,一封就是江陵府长凤堂送来的,还有一封来自洛阳分部。沈绥知道,益州和江陵府的信,是回复她之前派出去的任务。为了调查郝冶、李仲远与江腾的锦囊,她特意派了信鸽给益州、荆州长凤堂分部,让他们查清楚近三个月来,此三人的行踪。
  根据江陵府发来的消息,荆州大都督府长史郝冶、荆南节度府司马江腾,二人近三月来行踪并无异常,除却为了查朱元茂的案子,于大半月前离开江陵府之外,他们并未去他处,一直就在长江边徘徊,从未北上去过扶风县。不只是他们,他们身边的亲属、下人,都没有可疑行踪,书信往来也都很正常,并未与任何可疑人物联系。
  而根据益州发来的消息,最近的三个月内,李仲远也从未北上去过扶风县,他身边的人亦是如此。但是从他与青楼女子的来往中,追查到了新的进展。李仲远去年十二月中旬,曾托那青楼女子为他寄放一个包裹,那包裹在青楼女子那里放了一夜半天的时间,很快就被人取走了。益州那边派人找到了这名青楼女子,并盘问她此事。这个青楼女子表现得很是无辜,她似乎并不知晓那包裹内究竟是何物,也不知晓那包裹究竟被谁拿走了,又被送去了哪里。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包裹被取走的时间点应当在十二月十二日大约未正前后至十三日巳初三刻之间。这段时间,那青楼女子一直在外接客,不在自己房内。除她之外,楼内没有谁知道包裹的事。
  益州分部并未完全相信这名青楼女子,目前已将她监控起来,等待沈绥的后续指示。
  沈绥蹙了蹙眉,没想到莲婢随便择了个三锦囊之事来套她话,却真让她误打误撞碰上了藏在阴影里的暗箭。这李仲远很可疑,八成与公主堕马一事脱不开干系。
  她飞快地开始写回信,让荆州分部暂时放弃调查郝冶与江腾,又让益州分部严密监控那名青楼女子,同时注意已经回程的李仲远,一旦发现他行踪,当即将他监控起来,弄清楚他到底与哪些人过从甚密,顺藤摸瓜。
  处理完这两封回信,她才慢吞吞地打开了来自洛阳分部的信。之所以最后打开洛阳分部的信,是因为她有预感,洛阳那边的事,应当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麻烦到他们自己没办法处理,才会来找她。她离开洛阳时,已经将洛阳分部的事全部处理妥当了,洛阳分部有她最得力的属下。在这样的情况下,洛阳忽的传信过来,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事。她向来先看好事,再看坏事。
  信不长,沈绥很快就看完了。看完后她有些无语,将信纸丢在了案上,暗道果真被她猜中了,这是件麻烦事,很麻烦。
  到底出了何事?不过是件狗血事。正因为狗血,所以麻烦。死了父亲的十岁女孩,从蜀郡千里迢迢来洛阳投奔二叔,却不曾想刚到洛阳没多久就美名远播,因为这女孩美得太过分了,不过十岁就已是天人之姿。而她的二叔,不过是个没什么权势的乐师,没有多大的能力去保护这个女孩。于是女孩被某位精神不大正常的疯子看中了,恰巧这个疯子很有钱很有权,而千羽门洛阳分舵的某位热血青年,实在看不过去,出手伤了人。于是彻底惹来了一身麻烦,被疯狗咬着不松口。洛阳长凤堂,天天被这疯狗搅得没办法做生意。偏生你还不能一刀剁了这条疯狗,实在是拿他没办法。
  疯狗姓贺兰,大唐顶尖贵族,算亲缘辈分还是当今圣人的远房表弟。曾经闪耀全唐的最强“疯狗”——贺兰敏之可正是他的亲族叔。
  而那位可怜的十岁女孩,姓杨,小字玉环。现在只能和她二叔杨玄珪躲在长凤堂内,终日战战兢兢、以泪洗面。
  书信最后,洛阳分舵舵主言辞恳切:恳请门主绕道洛阳,主持处理此事。
  沈绥有些头疼。
  “大郎!到时间了,要走了!”忽陀在外喊道。
  “诶,来了!”沈绥暂时撇下此事,匆匆提了刀,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沈绥:杨玉环也不能阻止我与莲婢约会。
  本章标题:洛阳环,嗯,其实就是洛阳的杨玉环……我知道标题废了,但这很有意思不是吗?
  PS:昨天貌似是520,我给忽略了,毕竟这个节日对我并没有任何意义。【苦笑】


第六十三章 
  今日江风运暖; 花柳芬芳; 路上游人舒懒; 因那绿水青山都宜醉人。
  春日的江陵; 美得像一幅绝世风景画。
  从正月廿四离开长安,时间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二月廿四; 春意越发浓了。沿着江陵府城的青石板路,循着穿城而过的不知名的河渠行走; 一路都是青葱翠嫩的绿意。堤岸旁种植的河柳大约学的是长安与洛阳; 但显出与北方截然不同的柔韧。那腰肢; 体现的是大江两岸才有的水媚。
  沈绥骑在马上,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的风景; 似乎整个世界在她心中都变得色彩鲜艳了起来。不为别的; 只因她身后跟着的那辆马车中,坐着她此生最珍爱的人。
  早间,她们打过了一次照面; 沈绥和忽陀赶到刺史府门口上马时,张若菡正在登车。两人互相望了对方一眼; 她白衣俊朗; 她白裙翩仙; 她们都笑了,心口仿佛像那一江春水般波动荡漾。
  之后她们没再看彼此,也没说一句话,只是上路出发。她在前骑马引路,她坐在后面的车里; 时而掀起车帘向前探望。每当这时,她总在她的视线里。于是她扬起笑容,那唇的弧度大约是这世上最美的,静美、甜美、不张扬的美。
  可怜与三娘同车的无涯感觉自己的心脏受到了数记重拳暴击,恨不能立刻像前面驾车的千鹤那般失明。在连番的唉声叹气之中,无涯理好了张若菡的裙摆,给三娘点好手炉,温上茶水,摆好点心,总算将张若菡服侍妥帖了,接着逃也似地钻出了车厢,坐在了握着辔绳的千鹤的身旁,胳膊肘还不小心打了一下千鹤的肩膀。
  千鹤:“作甚这般毛毛躁躁。”她依旧如往日那般平静,平静中似生出了些奇异的木讷。
  “三娘不给人活路。我来引导你驾车,免得你把车驾到河里去。”无涯撑着下巴,显得有些气呼呼的,可语气中分明透着向往与钦羡,也透着迷茫。
  “我不会将车驾到河里去,因为即便我看不见,马儿还是看得见的。且马儿都爱从群,它自然会跟着前面的同类走。”千鹤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连你也要和我抬杠!”无涯很是不满的嘟起了嘴。
  千鹤没有接话,她觉得自己还是闭嘴的好,这个时候的无涯是非常不可理喻的。
  马车沉默地向前行了一段路,眼瞅着江陵城的南城门就在眼前了。今日出游,目的地是位于江陵城城郭外东南隅的章华台,那里有一片茂密的桃林,还有风景秀丽的章台渊,沈绥想带张若菡去看桃花。在章华台上还能看到潜江,那是一条横贯江陵城的江,两岸风景秀丽,美轮美奂。古时,这一带称作“云梦泽”,一个极其幻美的名字。
  云梦泽,章华台,虽有个“台”字在其中,但其实只是一片占地广袤的丘陵。很久很久以前,那还是遥远的春秋时代,这里是名副其实的台,因为这里是楚国离宫所在。楚灵王举国之力营造之,数年乃成。台高十丈,基广十五丈,曲栏拾级而上,需休息三次才能到达顶点,因而又称“三休台”。号称是当时的“天下第一台”。
  这处奢靡雄奇至极的楼台宫阙一直保留到楚国亡国,此后,楚怀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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