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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谜-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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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消灭多少幽州军的力量。全因幽州军一路凯歌猛进,士气正盛,冀州军为保存实力,打算暂时避其锋芒。且冀州刺史李陌是个投机者,没打算和幽州军死磕结下仇恨,打算游走行军,随机应变。
  城内火光四起,彭程的军队正在四处拍打城内百姓的家门,以捉拿要犯之名,行入室抢劫之实。
  沈绥看到李瑾月握着马缰的手攥紧,向她摇了摇头,李瑾月重重叹息一声。
  张谦治军尚算严谨,与彭程治下截然不同。张谦手下几个得力的团营校尉都是厉害人物,由以郭子仪、李光弼出名,郭、李二人手下的团营令行禁止,上下一心,打起仗来气势如虹,往往能够撕裂敌人的防御线,乃是出了名的虎狼之师。
  大军一路往城中央刺史府行去,半道上,沈绥忽然看到有一幽州兵竟然拽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就要当街行那苟且之事。女子奋力抵抗,哭嚎不止,幽州兵却一脸兽相,没有半点同情之心。
  沈绥没有半刻犹豫,右手往腰后一探,取出一柄飞刃,暗运腕力,将飞刃弧线抛出。飞刃电闪之间,直接洞穿那幽州兵脑壳,狠狠扎入他大脑之中,他哼都没哼一声,倒地身亡。那险些被侮辱的女子吓得心胆俱裂,忙不迭地推开尸首,跌跌撞撞逃走。
  沈绥目光冷凝,对待这种畜生,她没看见也就罢了,撞到她手中,就别想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一旁李瑾月目睹这一切,不由冷哼一声,她算是出了口气。而郭子仪也注意到沈绥出手,一时间脑后发凉,暗自庆幸自己手下没有这种兵混子。
  其实眼下左路军的郭子仪部、李光弼部,都已经暗中归属李瑾月指挥。这几日,郭子仪、李光弼已经给自己手下的兄弟们开过会了,这些士兵一听说自己成了叛军,大逆不道,全家都要跟着陪葬,吓得面无人色。后又听说有一线生机,更是下定决心要跟着郭、李二人走,谋一条出路。
  手下两个主力团营叛变之事,张谦暂时还不清楚。另外的三个团营共三千人,沈绥暂时没打算一口气吃掉。她在等机会,或许不久,就能等到收编张谦和他手下另外三千人的机会。这个张谦也是个能人,为叛军做事,实在可惜了。
  张谦率部抵达刺史府,领着手下五名团营校尉,并几名亲兵下了马,走进府内。府门大敞,正有大量幽州兵心急火燎地搬运府内的贵重之物。李陌走后人没有全部带走,府内还留了不少婢女仆役,仆役大多都被杀了,婢女则被一抢而空。这些幽州兵就像几辈子没见过财宝和女人一般,行为举止令人不齿。
  也难怪会如此,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此时的彭程,正坐在刺史府正堂之上大快朵颐,身边还硬是拽了两个婢女服侍。他身前案上堆积了大量珍馐美食,估摸着是强迫刺史府里的庖厨做的,手边的美酒更是一坛又一坛,堆积如山。
  瞧见张谦带人赶到,彭程也不下榻,就坐在上首位,一双手油乎乎地就搂住两旁的婢女,大笑道:
  “哈哈哈哈,张兄,你可来晚了啊!”
  那两个婢女只能忍气吞声,陪着笑,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彭程那嚣张至极的模样,让张谦心底一阵不舒服,蹙眉道:
  “老彭,你这是做什么,上头要我们夺冀州城,没让我们屠城!你这又是杀人又是放火,还抢劫,还有点行军打仗的样子吗?”
  彭程那须髭蓬发,满面横肉的面庞上显露出冷笑,道:
  “张兄,行军打仗靠的是弟兄们卖力气,眼下我率先夺下冀州城,乃是头功,不给弟兄们谋点好处,以后还怎么带兵打仗?我彭某人别的不敢说,信义二字还是绝对能做到的,”
  “什么信义!我等不是那草莽绿林的盗匪,没有那等江湖的说法。我等是军人,奉军令行事,受军纪军法约束。你如此狂悖,将周都尉置于何处?”张谦气恼道。
  彭程一摆手,不以为意:“咱们在那幽州苦寒之地熬了那么久,弟兄们要田产没有,要女人没有,眼下好不容易跟了安史二位主帅,得以南下勤王,我们可是王者之师,这点小利,朝廷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给了嘛。”
  “你,你真是糊涂啊!我等恐都要遭你连累。”张谦面色铁青,气得要吐血。
  “张兄,你胆子太小了,你这样,一辈子也别想出人头地。”彭程还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自吃他的美食,饮他的美酒。他恐怕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竟是他此生吐出的最后一句话。
  异变就在此时突发。一柄不知从何处飞出的飞刀笔直地洞穿了彭程的脑门正中,彭程手中拿着酒杯将欲饮下的动作顿时僵住,红润的面色刹那间变得青紫,仰面向后倒了下去。
  半晌,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来的变故惊得呆滞当场。随即,两道刺耳凄厉的尖叫从那两名婢女口中发出,她们吓得面如土色,从正坐席榻之上滚下。
  “谁干的!”张谦第一个反应过来,目眦欲裂,回身望向自己手下的人。
  五名团营校尉人人面现无辜神色,纷纷转头看向身后的亲兵,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分开人群走了出来,摘掉头上头盔,露出已经卸去伪装的本来面容,淡然从容地拱手道:
  “张都尉,在下沈绥,不知我们可否谈谈?”
  “你……沈绥,你杀了他?!”张谦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等变故,有些转不过弯来。
  “是,我杀了他。”沈绥爽快承认,“但这不就等于你杀了他嘛,张都尉。”
  “你!我杀了你!”张谦大怒,当下拔出刀来就要向沈绥冲去,却被郭子仪和李光弼扑上来抱住,动弹不得。
  “都尉息怒,且听沈先生怎么说!”郭子仪大喊。
  “是啊都尉,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啊!”李光弼也道,这是一名身材不高,蓄着短髭的男子,瞧着略有些文弱,但眼中神采奕奕,精光乍现。
  “你们……难道你们也?”张谦看到郭、李二人的反应,当下回过味来,立刻看向其余三名团营校尉,那三人连忙无辜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唉!”张谦无奈地重重叹息一声,甩开郭、李二人的束缚,一屁股坐在地上,独自生起闷气。沈绥抿唇一笑,道:
  “张都尉莫急,沈某绝不是在害你,而是在救你。你可知,你眼下已经成了李唐的叛臣,朝廷的罪人了?若不现在及早悬崖勒马,将功补过,怕是事情平息后,一切都晚了。”
  “什么?”张谦急了,“我等是勤王之师,何来叛军之说……难道说……”他忽然回忆起前段时间发兵之前,幽州有一段极其诡秘的混乱时期,他身为中层军官,虽然接触不到上面的情况,可也能嗅出一些不对劲的味道。眼下,他似乎有些明白了。沈绥则飞快地将眼下的状况解释了一遍。
  张谦愣愣地看向沈绥,道:
  “若先生所言属实……张某,该如何是好?”
  沈绥笑了,让开身子,将一直隐藏在后的李瑾月引到身前,李瑾月解下头盔,同样以真面目看向张谦。张谦看着那张笑容满面、气度凛然的面庞,彻底震惊了,忙从地上爬起来,单膝跪地,行军礼道:
  “末将张谦,参见瀚海大都督晋国公主阁下!”
  另外三名团营校尉见状,更是心惊肉跳,迅速追随张谦跪下行礼,他们都是张谦的同乡人,很早就投靠他混日子,都是老实人,带兵打仗是好手,但政治上没什么主意,一向是跟着张谦走,唯他马首是瞻。
  “张都尉,若你不弃,便随瑾月征战,拿下叛军,你过往之错皆可既往不咎,若能立下功劳,此后便是朝廷股肱之臣。”
  事到如今,张谦已没有退路,他倒也果敢,当即应声道:
  “末将愿追随晋国公主阁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你斩杀叛军将领彭程,此为第一功,咱们就从整顿冀州城开始,收编彭程部署,杀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遵令!”
  作者有话要说:  七八千人的部队到手。
  唐谜已经彻底步入尾声,小书目前也已经挖好了新坑,文案已经亮出来了。等唐谜彻底完结,小书可能会休息一段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接着便会开始更新新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八月廿三; 凌晨时分; 张若菡正靠在榻上浅眠; 凰儿就在她身子内侧熟睡着。张若菡今日算是好不容易得空; 能早些休息。前线沈绥与李瑾月的消息已经能够顺利传递出来了,这对于张若菡来说; 无疑是最为安心的事。眼下冀州军已经整顿得差不多了,彭程手底下不听话的将士; 大多被沈绥和李瑾月以雷霆手段斩杀; 所有在城中犯过抢劫平民财物、强抢民女罪行的兵士; 全部依军法处置,顿时震慑了其他不听话的将士; 余下八千多人的部队; 全部被李瑾月收编到麾下。李瑾月拿出自己多年练兵的手腕,只花了两日时间,就将这些士兵整得服服帖帖。
  自从有了凰儿; 张若菡的睡眠得到了长足的改善,现在只要是能躺下; 她大多都能睡着。只是偶尔还是会出现多梦或浅眠的状况。尤其是在心神不宁的时候; 她就会睡不好。习惯了在沈绥怀抱中安心入眠; 眼下她真的有些不安宁。这大约是长安慈恩与沈绥重逢后,与她别离的最长的一段时间,一个多月了,她还在前线那样危机重重的地方,张若菡哪怕再相信沈绥的能力; 也难免要担心。
  炎炎夏日仿佛永无尽头,可张若菡每每躺在榻上,却莫名感觉双肩泛寒,裹着薄被都觉有些冷意。她心底苦笑,自己大概真的被赤糸宠坏了,没了她的怀抱就睡不好了。
  伴着这样的念头,她到底还是入眠了。奈何今夜,上天似乎并不打算让她睡。忽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响起,将张若菡从睡梦中惊醒。
  “三娘!三娘,抱歉扰您安寝,出事了!”门外响起无涯的声音。
  身侧的凰儿咕哝了几句,小家伙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的询问了一声:
  “阿娘?”
  “没事,凰儿乖乖睡觉,阿娘出去一趟。”张若菡靠在孩子耳畔轻轻说道,安抚地摸了摸孩子的发顶,在她面颊上落下一吻,然后为她掩好薄被,自己下榻着履,披了外衣,走去开门。
  她拉开门,看到一脸焦急的无涯,抿了抿唇,又关好门,这才轻声问:
  “出什么事了?”无涯不是没分寸的人,尤其知道不该吵张若菡和凰儿睡觉。张若菡心知定是出了很不好的事,当下做好了心理准备。
  “三娘,您还记得伊胥吗?”
  “伊胥?他不是一直被软禁在长安吗?”张若菡心口沉了沉。伊胥从西域被押送回来后,就一直被千羽门软禁着,千羽门专门挪出了一个小院子关押他,由于他做了不少大错特错的事,不论是张若菡还是伊颦,回到长安后都没去见过他,也就沈绥去看了他一次,说他浑浑噩噩的,已经神志不清了。后来沈绥事发,千羽门主力人员撤出长安,长安长凤堂也暂时关门,可是伊胥却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走,仍旧留在长安,由千羽门派了几个人手继续看管。
  “伊胥跑了!”无涯急道。
  “怎么回事?”张若菡挑眉。
  “是有预谋的,他循着时机打晕了看守,溜走了。负责看守他的千羽门兄弟连忙去追了,但是这家伙很会挑时机,恰好就是在长安城戒严期间,他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跑了,那几个千羽门弟兄想要出城却很困难,一时之间与他拉开了不小的距离,他一个孤家寡人,往哪跑了都不晓得。消息方才传回来,二郎怕这个人会坏事,让我一定要及时向您汇报,她正请您过去呢。”
  “走!”张若菡当机立断,带着无涯就往议事书房而去。
  书房内,崔钱崔舵主、沈缙和千鹤已经在等了,目前这件事就只有他们几个人知晓,颦娘、秦怜、张九龄等人尚未告知。
  “阿嫂,您来了。”沈缙见张若菡走进来,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直切主题:
  “伊胥这个人立场难辨,我恐怕他这有预谋地跑走,可能会坏事。请您来,就是想分析一下他到底想做什么,我们查找也有个方向,不能无头苍蝇一般乱找。正是千羽门人手最为匮乏的时期,我们也匀不出太多的人力物力去大海捞针。”
  崔钱惭愧地摇头,叹息道:“唉,是属下教导手下人无方。真是日防夜防,也难保毫无疏漏啊。”
  “崔舵主莫要自责,以无防备应有预谋,我等终归是落了下风。”张若菡安慰道,“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伊胥。”
  千鹤开口道:“据我所知,伊胥极为迷恋伯昭的娘亲秦娘子,他会不会得知伯昭娘亲在咱们这里,朝这里来了?”
  “不会,我留在长安的几个看守,虽然这次犯了错,但有一点他们还是能做的,就是不该说的事绝对不说。伊胥自从被软禁,我们就没有透露半点外界的消息给他,也就只有门主上次去看他时,与他简单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但是半个字未提到秦夫人的下落。照道理说,伊胥是不会知道秦夫人的所在的。”崔钱道。
  沈缙却道:“但他必然是知道了什么,否则他在长安这么些年不跑,为何偏偏挑了现在这个时机跑了?”
  崔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捻了捻自己的胡须,沉吟下来。
  “看来,得找那几个看守过来谈谈,才能推测出到底伊胥知道了些什么。稍安勿躁,他毕竟只有一个人,凭一己之力,暂时还翻不起太大的风浪。我们就先在几个他有可能前往的线路之上做文章,下一手先棋,有备无患。”张若菡说着,摊开了放在书房案上的舆图,用手指勾勒地图上的线路道:
  “在通往洛阳的北方线路上布防,这是为了防止他寻到伯昭和瑾月所在的地方。在通往骊山的线路之上布防,这是为了防止他去寻尹御月。还有就是重点把控我们所在的灞桥,这也是他最有可能会来的地方。最后,就是在西面也部署一个哨点,留意一下最近往西走,尤其是往巴蜀方向走的人,伊胥还有可能会去蜀地鸾凰祖籍所在。”
  张若菡看了一眼众人道:
  “这件事,暂时只有我们几人知晓,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颦娘和娘亲(秦怜),明白了吗?”
  众人点头。
  接下来,张若菡又与众人详细将部署做了详细的规划,这一商讨,便一直到东方天际泛白。
  一众人等有些精疲力尽地走出书房,各自回去洗漱,准备开始接下来一日的忙碌。张若菡在无涯的陪同下回到自己房间时,却看到了小凰儿已经起身,正在颦娘的监督下乖乖洗漱。小家伙身边还有一位稀客,正笑眯眯地逗小凰儿玩儿。
  “玉环?”张若菡有些惊讶。
  来者正是杨玉环,有些日子没见她了,杨玉环虽然一直也在农庄之中,可自从李瑾月走后,她就一直随留守在农庄中的五十名拱月军将士一起操练,每日早出晚归,甚少能见到她的身影。
  见到张若菡来了,杨玉环福了福身子,笑着打招呼道:
  “师尊。”
  “今日什么风将咱们神勇的女将军吹来了?”张若菡开玩笑打趣道。
  杨玉环面上一红,道:“师尊莫要笑我,玉环虽忙于操练,可近日并没有荒废学业,您布置的功课,玉环每日都要温习呢。”
  张若菡走去,拉住她的手,让她坐下,道:
  “你这傻丫头,都晒黑了。也亏得卯卯她不在意这些。”
  杨玉环却不肯坐下,忽而跪地,向张若菡一揖道:
  “师尊,玉环求您一件事,万望您答应。”
  “怎么了?有话好说,你快起来。”张若菡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
  “玉环知道,不日尉迟焉就会率部来到灞桥,玉环希望能够加入尉迟焉的部队,随军征战,助公主一臂之力。”
  “这……”张若菡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尉迟焉在幽州变乱中身受重伤,带着残余的二三十名部署躲入深山之中,被千羽门寻到后,一路被护送回后方,确实不日就将抵达灞桥。李瑾月在给灞桥的回信中写道,让尉迟焉在后方静养,有需要的时候,会有调令传来。可张若菡心中清楚,尉迟焉或许不会再上战场了,她的身子状况很糟糕,长途行军,恐会加重伤势。
  “玉环,你该明白,卯卯并不希望你离开灞桥。”张若菡叹息一声,道。
  “可是我是我,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我能做我自己的主。”小姑娘倔强道。
  这个孩子……正是叛逆的时候,李瑾月又一次撇下她离去,她怕是心中很不好受吧。她这些日子憋着口气,不断地操练自己,就是为了能够帮到李瑾月,也真是难为她了。
  也罢,反正尉迟焉的部队回来后,恐怕也不会再上战场了,就让这小姑娘加入又何妨?
  然而又三日后,事情出乎了张若菡的意料。
  原本大兵压境,暂时尚未入关的幽州军,突然派遣一支一万人的奇袭部队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了洛阳城北三百里之外,而彼时李陌的冀州军及其控制着的忠王,恰好也在洛阳城北三百里之外,二者就这么撞上了。冀州军顿时陷入了幽州军的重重包围之中,只能苦苦支撑。此时骊山之上也出了意外情况,原本一直老实待在骊山上的寿王,突然下山,而且与张守珪一同率领五千金吾卫与右羽林军组成的部队,袭杀向洛阳,看样子,是要对忠王不利。
  此时身在冀州城中的沈绥与李瑾月正自顾不暇,因为周瑾亲率的一万大军也已经包围冀州,他手底下两员大将,一个背叛一个被杀,周瑾这口气一时咽不下去,李瑾月和沈绥眼下分身乏术,要拿下周瑾,恐怕需要耗费些时日。洛阳城外局势紧张,必须立刻有人去解围。寿王恐怕已经被尹御月控制,多方军队都仰仗忠王作为自己正义之师的旗号,李瑾月也不例外,忠王还不能死,否则将天下大乱!
  于是刚刚抵达灞桥没多久的尉迟焉就接到了李瑾月的命令,要她立刻带上李瑾月飞鸽送来的瀚海大都督令与书信一封,快马向河东道绛州借兵,以解忠王之危。
  间不容发,容不得半丝犹豫。尉迟焉伤势严重,长途奔波而来,还发着高烧,根本无力带人去绛州借兵。张若菡正准备安排千羽门人代为前往,杨玉环却不等张若菡反应,当下抢过李瑾月的书函令牌,点了灞桥总共不到八十人的拱月军残部,驾马就冲了出去,拦都拦不住。
  “堂主!追不追?”崔钱急道。
  张若菡咬唇,沉吟片刻,挥袖返身离去。
  “堂主?!”崔钱喊她。
  “让她去!派人跟着暗中保护就行。”张若菡丢下这句话,入了书房开始写信。
  玉环,我遂了你的愿,你可千万当心,战场是你从未接触过的,但愿上苍保佑你一切周全。


第二百八十七章 
  八月廿四; 清晨; 冀州城城西。沈绥与李瑾月并肩站在城头箭楼之下; 身侧; 张谦等一众将领一字排开。
  周瑾大军围城,沈绥与李瑾月的目光投在城下密密麻麻的大军之上; 面上神色均显古井无波。
  下方大军分开一条道路,有一名黑甲将领策马通过人群形成的夹道; 来到最前。手中马鞭一指城头之上的李瑾月等人; 大吼道:
  “逆贼!还不开门投降受死!”
  沈绥笑了; 吐气开声,音传远方:“这位将军; 究竟谁是逆贼; 你怎么看不清楚呢?若你们尽早顿悟,归降我等,方有一线生机可得。”
  “呸!老子信了你的邪!你是什么东西; 也来喊话?张谦那混账呢?叫他来见我!”城头下的黑甲将军显得怒不可遏,沈绥的话他是半点也听不进去。
  “这人是谁?”李瑾月偏头询问身边的张谦; 这黑甲将军显然并非是周瑾; 应当是周瑾手下的裨将。
  “此人名叫谢斐; 乃是中军先锋都虞候,比我等果毅都尉高出半级,是周瑾的副将,也是他最为信任的大将。”
  “倒像是个莽夫。”李瑾月道。
  “确实是莽夫,谋略比较弱; 但行军打仗十分果敢,一身煞气,重点是听指挥,从不违背军令。”张谦评价道。
  李瑾月点头,吐气开声,声如黄钟大吕回荡三军:
  “我乃瀚海大都督、晋国公主李瑾月,我要求见周瑾周将军。”李瑾月内力偏重爆发力,不似沈绥习练玄门正宗内功,气息绵长。且沈绥嗓子毕竟受过伤,故而在喊话上,沈绥比李瑾月弱了一头。
  喊罢此言,李瑾月接过沈绥递给她的一件物什,就下了城头。不多时,城门忽而打开,李瑾月一身银光铠甲,单骑纵马而出。城外吊桥缓缓放下,另一头黑压压的大军之中,有一名红缨盔黑甲的大将军从军队中纵马而出,来到谢斐左前方勒马而定,与李瑾月银光铠甲形成鲜明对比。二人隔着吊桥对峙片刻,李瑾月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过桥,去了对面。
  在此过程中,周瑾没有任何动作。此番作态,却让城头上沈绥若有所思起来。这个周瑾,看似大军围城,却似乎攻击意图并不强烈,他好似一开始就打算要找李瑾月谈一谈。
  李瑾月单骑驰于红缨黑甲的将军身前,双骑错身并立,二人在下方交头接耳片刻,在沈绥强悍的目力注视之下,看到李瑾月忽而一拳击中周瑾腹部,迫使周瑾口部张开。手腕一番,一掌拍向周瑾张开的口部,往他嘴里塞了个什么。随即用力捏住他下颚,迫使他抬头,喉结一动,周瑾便将什么东西吞了下去。
  沈绥露出了笑容。
  后方周瑾的大军没看清李瑾月的动作,但是就在周瑾不远处的谢斐看到了,大吼一声:
  “你做什么!”当下拍马而来,手中一柄寒光闪闪的陌刀挥起,就要砍向李瑾月。
  李瑾月冷哼一声,拨马斜刺里冲出,身躯下仰,这一刀从她上方砍过,她手中大剑趁机连鞘挥出,击打在谢斐手腕之上,当啷一声,谢斐手臂全麻了,陌刀竟是落到了地上。
  李瑾月已经一个回马绕了回来,大剑出鞘,剑鸣若龙吟,挥剑就将谢斐一剑挑下马来,谢斐狼狈滚地,身上黑甲肩带被挑断,一身泥土。李瑾月的大剑已经架在了周瑾脖颈间,大吼一声:
  “周将军,传令吧!”
  骑在马上的周瑾状态似乎不大对劲,仿佛在抗拒着什么,对方才李瑾月和谢斐在他身边的过招一点反应也无。这会儿忽闻李瑾月一声爆呵,他仿佛豁然清醒过来,拨马传令:
  “收兵!放弃攻城!”
  城头上的沈绥悠然转身道:
  “走罢,这仗打完了。”
  打完了?张谦、郭子仪、李光弼等人面面相觑,不解地摇了摇头。
  大军原地扎营,周瑾带着身边的一众亲信入了城,与李瑾月、沈绥等人密谈。沈绥事后感叹,这位周将军也是能人,心智坚定竟能抗拒心毒,听闻手下张谦等人叛变,心中不怒反喜,带兵前来并非是要夺回旧部,而是来寻求解毒。到了周瑾这个级别,恰好是刚刚能入幽州军参谋大帐的级别,故而他未能逃过被安史二人释放的心毒所控。
  中了心毒,不由自主,身躯不听自己使唤,仿佛被另一个灵魂所控制一般。所以虽然周瑾有心要服药解毒,但身体却十分抗拒,无法自主做出这样的事。李瑾月在与他密谈的过程中,看出他的状态,于是强行用武力迫使他服下解毒/药丸。药力发挥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李瑾月与副将谢斐周旋了片刻时间,一声断喝,敲醒周瑾自己的意识。
  周瑾来得不是时候,耽误了沈绥、李瑾月至少一日时间。一日之后,整顿完毕的一万八千大军飞速南下,向洛阳赶去,洛阳困局才是眼下最为紧要之事。
  ……
  八月廿六,洛阳城北三百里。
  冀州军已经被包围了整整七日的时间,疲于应对幽州军的长久攻伐,不仅伤亡惨重,粮草也已经要跟不上。原本他们早该入了洛阳城,占据东都以获得地利,却没想到被截断在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后方补给也断了,算好的粮草已经日渐见底,营中就快要揭不开锅了,匆忙搭建起来的营寨显得十分简陋,在数次攻伐之中破落不堪,冀州军已经无比狼狈。
  忠王坐在大帐之中,愁眉不展。他实在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对于身边满头大汗,正在不断下达命令的冀州刺史李陌,他真是恨透了,若不是此人贪念过重,妄图投机,他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是自己看错了人,轻易就将身家性命搭了进去。
  但他无论多么恨,眼下还是要仰仗李陌保他性命。他费尽心机劝说李陌迁入洛阳,就是想要和身在洛阳的王忠嗣汇合,调动自己在洛阳的军队,好扭转被控制的局面。奈何,天不遂人愿,那一万幽州军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毫无预兆就截断了他们的前路,也几乎断绝了他的希望。
  皇帝派救兵,他是指望不上了,他已经看出来眼下朝廷的局势被一股莫名隐藏在黑暗中的势力所控制,一切都不能以常理度之。他安慰自己,就算自己真的入了洛阳,说不定也是进了龙潭虎穴,谁知道洛阳城中又是什么样的状况。
  “报!包围圈外发现一支禁军部队急速靠近,人数大约在五千左右。打着寿王的旗号!”忽然有传令兵冲进了大帐,跪下禀报道。
  “什么?!”忠王大惊失色。
  一旁的皇甫惟明当即起身道:
  “来者不善,忠王阁下,李刺史,我愿带兵前去探探虚实。”
  李陌却一抬手道:“不麻烦皇甫将军。”当即点了自己手下一名将领,让他率一支两千人的队伍,前去营寨外迎敌。
  冀州军军营在旷野之上被幽州军四面包围,任何一支外来部队想要接触到冀州军,都必须先过幽州军的包围圈。故而李陌倒是不急,之所以还是要派人前去迎敌,是因为寿王来意不明,为防他与幽州军结成同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必须要有所准备。而带兵的人,也不能是忠王的人,虽然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他依旧时时刻刻都在提防忠王吞了他的人,或者趁机逃跑。
  皇甫惟明怒不可遏,却只能咬牙忍下。忠王安抚地看他一眼,事到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也是无奈至极。
  一旁的韦坚神色凝重,悄声对忠王道:“您要做好准备,寿王恐与幽州军结盟,就是冲您来的,接下来恐爆发大战。若李陌抵挡不住,我与皇甫会全力护您突围,您要即刻去寻晋国公主李瑾月,眼下只有她才能护您周全。”
  这些日子冀州军虽一路南迁,但也能收到北方传来的军报,知晓李瑾月已经拿下冀州城,收编了八千人的军队。故而忠王一党都很清楚李瑾月现在的实力。
  “子金(韦坚字)!你……”忠王看向韦坚,神色凄惶。
  韦坚惨笑一声,道:“接下来的突围乃是鬼门关,坚无法保证能活下来,生死有命,您千万保重。”
  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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