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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华-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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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内室“烟火”弥漫的时候,瑞雪在外头高声通报,“二奶奶,柔姨娘来了。”
“知道了。”韩暮华应了一声,甩开李濂的手,就走了出去。
韩柔一身酒红撒金褙子配上茜红色绣百合忍冬花缠枝综裙,打扮娇俏,眉眼间春情含露,瑞雪将她领到花厅,让小丫鬟上了茶,笑着问道,
“柔姨娘,这么晚了来有何贵干?”
韩柔让身后的丫鬟上前一步,那丫鬟手上捧着一个小巧镶银的梨花木盒子,韩柔吴侬软语道:“明日就是端阳,妹妹给姐姐绣了两个香囊送来,里面装了驱虫的香料,恰好明天就能派上用场。”
银红扶着韩暮华进来听到她的说话声,谢道,“有劳妹妹了。”
“哪里。姐姐不嫌弃就好。”韩柔瞟了一眼韩暮华的脸色,见她表情平静,想了想接着说:“前两日,二少爷在妹妹那里的时候,妹妹见二少爷腰间也没有端阳的香囊。这不,多做了几个,不知道二少爷现在在姐姐这里吗?”
韩暮华听了就一笑,这个韩柔,原来是追着李濂来的。只不过才一晚没去她那,她就开始急着抢人了。
“二少爷刚回来,吃了些点心,在里屋歇着呢!”韩暮华回的漫不经心。
韩柔绞着帕子。可又不能硬闯进主母的正房,她眼珠子转了转,“那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休息,先告退了。”
韩暮华朝她挥挥手。
韩柔带着丫鬟退了出去。
“二奶奶,这个柔姨娘越来越不像话了,二少爷才在她那过几夜,她晚上都找上门来了。以后要是更得宠,岂不是要上奶奶这里来抢人!”瑞雪气鼓鼓的说道。
韩暮华放下茶盏。瞟了一眼门口韩柔消失的方向,冷哼了一声,就怕她不抢!这事还没完呢,韩柔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被打发了。
果然,院内传来“哗啦”一声响,然后是韩柔一连声的呼痛。
“这个柔姨娘又怎么了?”瑞雪气恼道。
“我们出去瞧瞧。”韩暮华跨出花厅,绕过穿廊,远远的见到韩柔摔倒在地,身边是几个碎了的花盆。伺候她的丫鬟高声哭喊着:“姨娘,您没事吧,姨娘,您还能不能站起来,都是奴婢不好,让姨娘摔倒了,嘤嘤……”
那处小道靠近陶然院的正房。且夜晚院内灯火通明,那几盆花也并非是挡在路中央的,可偏偏被韩柔撞到,撞的可真巧。
随着这边动静越来越大,院里丫鬟婆子都跑出来看是怎么回事,韩暮华和瑞雪站在廊下的阴影里,到还没有下人立即发现。
“二奶奶,我们过去瞧瞧?”瑞雪低声询问。
“不急,再等等。”
瑞雪见她杏眸里眸光明灭,也不做声了,安静地陪她在一旁观看。
她韩柔闹这出不就是为了引起李濂的注意?她便给她这个机会!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丫鬟进了正房。
韩柔痛苦的皱着眉头,抿着唇,好似在强忍着腿上的疼痛,低垂着的头,却时不时在瞟正房的门口。
不一会儿,正房内有人影移动,李濂穿着一身鸦青色杭绸直裰走到了正房门口,背着光,韩暮华瞧不清他的表情。
韩柔见李濂终于出来了,心里一喜,脸上却委屈难受,她娇怯怯的喊道:“二少爷!”仿佛下一秒就要疼晕过去。
哪知,李濂立在门口一动未动,他不发话,下人们也不敢随便处理。
背光的男子身影,仿佛更加的挺拔修长,韩柔殷切的注视着,满眼的祈求。
“将柔姨娘送回怜星阁,找个大夫来瞧瞧。”波澜不兴的声音,虽然带着男子声音特有的磁性可是细细听来却没有丁点感情。
几个强壮婆子听到主子的吩咐,动作很快,刚被两个婆子抬起,韩柔一怔,连忙一个痛呼,“二少爷,奴婢脚痛!”
笼罩在黑暗下的李濂眉峰越隆越高,突然他嫌恶极了这个女人,“伤到脚了就快些回去,让大夫好好看!”
说完竟然毫不留恋的转身回了房间。
韩柔瞧着他决绝的背影,眼泪刷刷的掉下来,满心的不甘,几乎将红唇咬破,只能任由着婆子把她抬了出去。
“仗着二少爷几天宠爱就跑到奶奶院子里来撒泼,现在被打回原形,柔姨娘怕是连明日的端阳家宴都参加不了了。”瑞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快意。
“好了,我们回去吧!”
看了这场戏,韩暮华却满面忧愁,她瞧不明白李濂的想法,前两日他明明娇宠着韩柔,现在却又能无情的将她一脚踢开!这样冷心冷情的人,什么时候是真心什么时候是假意,太难分清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心,等待着最好的时机!
韩暮华暗暗在心里这样决定着。
第150章 大少爷李宇
晚上李濂还是在陶然院歇下的,睡前,两人一句话也未说,从他浑身透着的冰寒气,韩暮华知道他在怪她,怪她韩柔出事时,她没有出面处理。
第二日一清早,天微微亮,他就出门了。韩暮华猜他是去城门口接曹国公府的大少爷李宇回府。
“五色新丝缠角粽,金盘送,生绡画扇盘双凤。正是浴兰时节动,菖蒲酒美清尊共。”
端阳佳节,曹国公府里忙乱一片,韩暮华瞧着门头上插着的新翠柳枝,就想起这首《屈原祠》。
辰时中,韩暮华去清秋阁请安,曹国公也在,陆姨娘和郑姨娘坐在曹国公夫人下首,韩暮华进门屈膝行礼。
曹国公夫人见到她就笑了起来,“暮华,你昨日送来的那些点心真是新奇,三小姐、四小姐也和母亲说喜欢呢!”
韩暮华贞静文秀的一笑,“母亲喜爱,暮华回头把方子写了送过来。”
曹国公夫人乐呵呵的说好。
韩暮华坐下没一刻钟,前院就有小厮来报,“国公爷、夫人,大少爷到万岁山门了,约摸还有两刻钟就能到府上。”
曹国公威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放下手中的杯盏道:“我们一起去府门前迎迎宇儿!”
曹国公领着一大家子去了前院,穿过内外院的两仪门,远远就瞧见了金氏带着贴身的婆子和丫鬟已经在垂花门后等着了,不时的走来走去。显然很激动也很焦急。
“就她急,为了过端阳忙了几天了,一大早还在这里等着,回头要是身体熬坏了,宇儿还不怪到我这老婆子身上。说我没有好好疼她媳妇儿。”曹国公夫人打趣道。
身边的丫鬟提醒金氏曹国公夫妇来了,金氏这才朝这边看过来,忙着行礼。
韩暮华打量过去,金氏今天画了浓妆,原本微圆的脸瑰丽浓艳,香妃色绫子如意云纹衫,莲青色万字曲水织金连烟锦裙,时新的涡旋髻。身上的首饰无一不是华贵美丽的,她显然为了迎接夫君归来精致的打扮过。
金氏二十五六岁,虽然已没有了少女的娇嫩柔涩,但是透着股成熟妩媚,加上她向来八面玲珑,一颦一笑恰当好处,也不失为一个浓丽美人。
曹国公夫人默默点头。也是对她这身打扮颇为满意的。
站在垂花门后不到一刻钟,府门外就有人声传来。跑腿的小厮喘着气来禀告:“国公爷,大少爷这就到门口了!”
韩暮华忙扶着曹国公夫人出门相迎。
曹国公府门前宽阔的街道上,有一队人马慢行而来,打头的是一个浑身银白铠甲的年轻人,国字脸,脸庞微黑,斜飞的剑眉如浓墨,鼻梁高挺,目光里透着股威严和杀伐果决之色。相貌与曹国公有五分相似,想必就是大少爷李宇,曹国公府这位常年带兵在外的长子。
与他并肩而行的是李濂,李濂与李宇两兄弟并不相像,李濂似母,兄弟两人正在开心聊着什么,不时。李宇会发出爽朗的大笑。
他们身后跟着一队骑兵,二十来人,骑兵中间护着一辆轻简的青围马车,赶车的也是一个士兵。
韩暮华眼波静籁,却是紧紧盯着那辆朴素的马车。
李宇瞧见门前老夫妇,忙快马赶来,翻身下马就朝曹国公夫妇行大礼。
“父亲、母亲,孩儿不孝!”李宇声音洪亮有力,透着一股果决劲儿。
曹国公夫人定定地望着长子,一年多未见,好似又瘦了,眼眶一热,经不住就流了泪,“宇儿,你在外面受苦了。”
曹国公也忍不住红了眼,他伸手拍了拍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儿子的肩膀,“回家就好,回家就好啊!”
金氏站在一旁,泪水顺着眼角滑下,她痴痴地贪婪地看着李宇,若不是这时候还有亲人在场,她恨不能扑到他的怀里哭个痛快,让李宇暖语温柔的安慰她。
“夫君,你……你终于回来了……”金氏的声音里带着颤抖,身体因为长久的思念得到排解酸软的差点摔倒,幸好身边的嬷嬷扶住了她。
李宇拜见了父母,终于将目光转向了金氏,发现了金氏眼里浓浓思念和依赖时,李宇仿佛眼神一闪,却又马上握住了金氏的手,“辛苦娘子在家中操劳了。”
李宇一句话说出,金氏只觉得她再苦再累都值得,感动的泪如泉涌。
本是感人至深的家人重逢,韩暮华却总是忽视不了停在门口的马车,李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发现了她的目光,低头贴着她耳边轻声道:“里面是大哥的妾室。”
什么!
韩暮华惊讶地瞪大眼睛回头看着李濂,不是说李宇只有一个正妻金氏吗?怎么一回府就带了个妾回来,金氏在曹国公府里和守活寡没什么区别,李宇却在外面有了女人。这对金氏恐怕是个莫大的打击。
其实韩暮华现在还不知道,打击并不止被李宇带回来的这个妾室。
李濂将她往人群后拉了拉,“大嫂一会子定要发火,你还是避着点儿好。”
韩暮华没有反抗,她没想到,平时那么要强,那么骄傲的金氏也有被丈夫背叛的一天。突然,她淡淡笑了一下,觉得这个世界很没意思,也很不公平。
这时候,金氏在丈夫的安抚下,情绪已经基本稳定了下来。可是还没等到金氏将丈夫拉进府门,李宇就脱开了她的手,朝着身边的父母深深的一揖。
“父亲,母亲,儿子这次回来还给你们带了一个人。”他低着头说这话时,声音里仿佛有一丝歉疚。
“宇儿,你带了谁回来?你带来的客人就是我们曹国公府的客人,快些请进来吧!”曹国公夫人溺爱的看着儿子说道。
李宇又朝着父母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快步走到门口停着的马车前,几乎也是这个时候,曹国公夫妇和金氏才把注意力放在那辆轻简的马车上。
马车帘从里面被一只素白的小手掀开,然后跳下来一个十三四岁梳着双平髻的青衣丫鬟,摆好了木阶,低声轻唤道:“奶奶可以下来了。”
即便这小丫鬟再小声,身后的一群人还是一字不漏的全听见了。
奶奶?这可只能是主母的称呼!金氏浑身一颤,险些站不住,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马车布帘,似乎要将它烧穿一个洞,看看里面是何方妖孽!
曹国公夫人也不禁皱眉。
李宇狠狠地瞪了小丫鬟一眼,小丫鬟明显是平日里唤习惯了,猛然没改过来,哆嗦着身子害怕地低下了头。
然后一只雪白纤长的柔夷抓住了李宇的手臂,就着他的力量下了马车。
曹国公一众人看到面前情景一个个震惊的目瞪口呆。
李宇扶着的这个女子,十*岁年纪,皮肤白皙,素净的脸上未施脂粉,一身穿戴也是极简单,如云秀发上只插了只赤金玉簪花簪子,玉白耳珠上两粒水滴状的绿翡翠耳坠,身上是宽大的杏白色的褙子和青绿马面裙,这些都不是能让人注目的地方,最让人移不开眼的却是她挺着的肚子!
瞧那样子,起码也有六七个月了!
女子走路极慢,李宇小心扶着她来到曹国公夫妇面前,原本一身军威的李宇对女子说话时声音柔和低沉,“书蕾,身子可有不适?”
女子摇摇头,温柔的笑着,一派温婉,她偷偷瞥了一眼府门前的长辈,好像有些胆怯的低下头。
“书蕾别怕,父亲母亲都是慈祥的人,此番你又有了我的骨肉,他们只会疼你。”
女子看了一眼李宇,目光里满是依赖和信任,她小鹿般的眼睛垂下,点点头,嘴角幸福的翘起了弧度。
到此时,韩暮华内心里已经平静下来了,她现在突然很可怜金氏,丈夫不在身边也就罢了,到头来还在外面带了女人和孩子回来。
韩暮华此时的冷漠苍白的表情被李濂尽收眼底,他皱起眉,伸手将她冰冷的手握在手里,想给她安慰。
她没有挣开,可是任由他怎么捂,她的手心还是冰凉。
李宇把妾室带到父母面前,拉着她的手介绍:“父亲、母亲,这是孩儿在外纳的妾室书蕾。”
曹国公夫妇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曹国公点了点头,虽然不太赞同儿子突然带了个怀了孕的女人回来,可是也未怪罪。
曹国公夫人就不同了,她在意识到这个女人肚子里怀着的是她的长孙时,脸上绽开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金氏整个人像一蹲雕像一样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场期盼与丈夫的久别重逢化成泡影,她觉得心口压抑的难受,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落下来,多年来的自尊不允许就这样被一个陌生的女人践踏,她的内心在叫嚣着,在疯狂着,所有的梦幻和美好都瞬间被撕碎。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和憎恨,让金氏瞬间失去了理智,她推开身边的丫鬟和嬷嬷就朝着李宇的新妾撞去!
她心里愤怒的想,只要没了这个女人,她的生活还能回到从前,只要没了这个女人,李宇的女人只有她一个!一切都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的错!
第151章 奇怪来客
发生的太突然,金氏又全然不管不顾,拼命一般。
饶是李宇就在旁边,最快反应接住了付书蕾,她还是受到了惊吓。
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情况震住,视线落在伏在地上颤抖的金氏身上,一时间,曹国公府门前静的出奇!
“金氏!你发什么疯!”抱着爱妾因为惊吓不住发抖的娇躯,李宇终于发怒。想他都将是而立之年,又政务繁忙,难得身边喜爱的女子有了身孕,刚刚却差点因为这个蠢妇给毁了!他怎能不怒。
韩暮华也暗惊,金氏高傲,但她没想到她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来,一向是心思玲珑的人,怕是突来的刺激,丧失了理智吧!对金氏这刻的无知,韩暮华只能摇头。
“吼什么!不管什么事,都给我回府上解决!”曹国公眉头深深皱成了川字,分开多日的夫妻,还是曹国公府嫡长子夫妇,在府门前就为了一个小妾闹翻了天,主母甚至不顾妇德做出危害丈夫子嗣的事,传出去,不但曹国公自己没面子,整个曹国公府里的主子出去都抬不起头。
显然,曹国公这一声威严的震慑起了很大作用,伺候金氏的丫鬟婆子忙胆战心惊的过来将她扶起。
付书蕾本就白皙的脸现在惨白,额头上还渗着汗珠,李宇心疼不已,忙让身边侍卫拿了他的腰牌快马加鞭请御医过来瞧瞧。布置完这一切,冷冷望了一眼金氏被婆子丫鬟们扶走的背影。
金氏浑身虚软,方才拼着那股劲。没能将付书蕾推倒后,就忽然间散了,理智瞬间回来,然后脑中就是无穷无尽的后怕。
她嘴唇苍白。脸色也比付书蕾好不到哪儿去,再想想刚才的情况,她后悔中弥漫着绝望。掌宅这么多年,她怎么就突然这么沉不住气,她这么不管不顾如此莽撞的作法,只会惹得丈夫嫌弃。让丈夫对她的那点愧疚和怜惜也消耗殆尽。
她不敢回想起李宇刚刚目眦欲裂的表情,没有一点温柔,也没有一点眷顾,他的那种眼神就像是在战场上即将与他用命相搏的敌人!让金氏后背一阵阵的生寒。
嘴角牵起一丝苦笑,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怎么挽回李宇的感情……
“哎……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您怎么能这么直接推姨娘呢,即便您心里不爽利,再苦也要忍着,这多少年都忍下来了。还在乎这点时间吗?她现在怀着肚子,大少爷军务繁忙,不会在府上耽搁多久,到时候她肚子越发大了,还不是要留在府里,那时。大少爷走了,没了人护她,您又是大房里的头一份,可以慢慢想法子整治她,怎么能这个时候动手呢!”
碧螺是金氏的心腹丫鬟,看她呆呆的,平时眼里精明的神采也黯淡下来,忍不住道。
金氏苦笑一声,都怪她太冲动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难道还能让时间倒回去吗!
“大奶奶。一会子夫人问您,您可不能再糊涂了,不要与大少爷对着来,先服软,要是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的。您再多向少爷陪陪罪,您是他的正妻,他总会顾着情面原谅您的。”
金氏狠狠咬唇,碧螺说的对,事情不是无可挽回的,只要她手段把握的好,让丈夫消了怒气,她的主母之位仍然稳固。
直到此时,金氏才真正镇定下来。
端阳佳节,本是温馨重逢的场景突生变化,韩暮华并不想搀和此事,向曹国公夫人说明后自去院里躲着了。
中午各自在院里吃了,徐嬷嬷听到今日李宇回来发生的事,也是叹气。
韩暮华坐在书桌前练字,清风拂着她的发,风中有一股淡淡清雅的花香,良久,她放下笔,转头对徐嬷嬷道:“嬷嬷,你说,如果李濂有一天这样,我应该怎么做?”
徐嬷嬷一愣,想不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起身给她倒了杯茶,放到书桌上,“二奶奶,老奴觉得二少爷不是这种人,不会有这一天的,您不要多想了……”
韩暮华知道她是在安慰她,笑了笑也没理,又提起笔,只是心静不下来,笔锋有如刀刻,散乱而又不羁。
她想,不管李濂会不会这样做,都是与她无关的吧,在她未来的规划中,没有他,那还要想这些无聊的问题做什么?这么想,她才释然的一笑。
只是她也不能一味的这样了,既然要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她也要谋划起来才行。
清秋阁的花厅,曹国公夫人亲自教训了金氏,这才勉强压下了李宇的火气。
与亲儿和孙子比起来,儿媳即使再能干,也不会当成亲女儿疼爱,金氏的一时冲动让她在曹国公夫人心中地位变了没原来那么重要。
今日毕竟是端阳节,一是为了李宇接风洗尘,二也是为了庆贺曹国公府一家团圆,晚上的端阳家宴仍是没有取消。
下午韩暮华小憩了一会子,一时起来就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打理曹国公夫人给的那几处庄子和铺面。这是个极好的锻炼机会,恰好用这个练练手,整治好了能得了经验,也得了曹国公夫人的看重,整治的不好也不防事,以前在韩国公府,老夫人不让她碰这些,她没得机会,现在可是约束少了许多。
日后,有机会离开,老夫人给的那些不动产她肯定带不走,得力的管事也不能跟着她,到头来什么都要靠自己,趁着这个机会,多学学肯定没什么错。
她正想事情想的出神,赤芍脚步轻轻但明显带着匆忙的进来了,她以为韩暮华还在睡,轻手轻脚地掀了燕罗纱的帐幔来瞧她。
见她睁着眼盯着帐顶出神,赤芍才轻唤了一声:“二奶奶。”
“嗯?怎么了。”韩暮华回过神,瞥了眼自鸣钟,才未时中,往日里她午休,赤芍若是见她不醒,都是未时末来叫她的。
赤芍边将帐幔用双鱼金钩挂好边说:“我的奶奶,快起身,二少爷身边的小厮李乐刚刚过来传话,让奶奶带了昨日做过的那些点心去一趟前院大书房。”
韩暮华有些不解,李濂这个时候耍什么幺蛾子,“可还说了什么?”
赤芍见她一副不急不恼的样子,忙着给她在衣柜里挑了衣裳出来服侍着韩暮华换上,“听李乐那小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好似在说,二少爷来了一位贵客,至于什么身份李乐也不知晓。”
这说的韩暮华更加莫名,端阳节,即便是不留在家里过节,那也会去钱塘江边看龙舟比赛,谁大过节的还上府拜访,而且是位李濂都要小心对待的贵客,让她亲自送新鲜的吃食讨好去。
既然这么说了,韩暮华不再耽搁,吩咐妙函用食盒装好点心,赤芍扶着她梳洗打扮就朝前院大书房去了。≮更多好书请访问。。≯
前院的大书房极幽静,院内种了一丛修竹,此时在旁边的假山上投出一片阴凉,所以书房名为“竹里馆”,这让韩暮华想到前世唐代大诗人王维的一首诗也叫竹里馆。
院门前是两个身穿普通灰色直裰的青年,韩暮华瞟了一眼,她眉头不禁意一皱,这两人面无表情,但是光站在那里浑身就透着一股冷沉沉的气息,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李乐正焦急地在书房门前晃荡,一抬眼看到韩暮华的身影,才松了口气急急地跑过来,“二奶奶,您可来了!二少爷让人来问小的几回了!快跟小的来。”
李乐领着韩暮华进去,院门前的两个门神青年并未阻拦,韩暮华被他这样一催,更加疑惑:“李乐,里面到底是谁?”
“二奶奶,您别问了,小的也不知道,您带了东西去见了就行,回头,等人走了,您问二少爷,他肯定能告诉您!”李乐苦着脸回答。
韩暮华瞟了他一眼,不再为难他,跟着他进了书房。
书房门口也是两个灰色直裰青年守门,一动不动彷如雕像,韩暮华收起心中疑虑,一心应对眼前情景。
其实,李乐不告诉她,她也能猜到个大致范围。
如今曹国公府是什么地位,顶级的官宦阀门,能让李濂如此小心接待的人还能有几个,无非就是皇族子弟,加上门口那几名护卫的排场,盛京能符合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位。
韩暮华走到书房外间时,李乐已经快步进去通报。
然后里面就传来李濂低沉磁性的声音,“暮华,进来!”
韩暮华真是头疼,要是以她的性子,她是绝对不想认识这些皇家子弟,这认识的人越多,以后她的计划便越是不好实施,但被李濂逼上梁山,她也是无法。
带着妙函,韩暮华缓步迈进书房里间,她微微抬头,见上首上坐着一位蓄着美髯的中年男子,不怒自威,虽然只是一袭简单地象牙白工笔山水楼台圆领袍,但是通身透着不凡的贵气,一双墨色的眼微微透着精光,让人不敢直视。
韩暮华屈膝不卑不亢朝着中年男子行了一礼,后又唤了李濂一声“夫君”。
中年男子看她并没有丝毫窘态和怯意,反而落落大方,端庄温雅,就大笑了起来。
“好你小子,取了个不错的媳妇!”
【1】竹里馆
唐 王维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第152章 偶遇
李濂扬了嘴角,“暮华,这位是七爷。”
韩暮华恭顺了叫了声“七爷”,然后吩咐身后的妙函将食盒里的点心拿出来摆好。
“逸之家中无甚珍品,就用拙荆做的这些小点来招待七爷吧!”李濂从善如流道。
七爷也不客气,瞧着这点心新奇,很给面子的拿起了一个尝了,咬到口中发现与以往吃的那些甜点味道都不一样,他又尝了口才作罢。
“堪称美味!”七爷夸赞道。
原本韩暮华以为李濂让她来只不过熟个脸,但是两人用了点心,竟然又坐下了,虽没有谈及什么秘密的话题,但是韩暮华被晾着坐在一边,仍是觉得如坐针毡。
这位七爷举手投足间气度不凡,李濂在与他对话时,还隐隐透着恭敬,韩暮华将目光从两人身上抽回,不敢再往深处揣测。
仅仅两刻钟,韩暮华度日如年,终于七爷起身,唇角带了一抹爽朗的笑意道:“早听闻曹国公府的花园内的垂丝海棠是一绝,现下正是荼蘼花开,不知在下可有荣幸欣赏。”
“这是国公府的荣幸,七爷,请!”李濂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于是七爷率先走出书房,韩暮华终于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得了解脱。
她扭头朝身后的妙函道:“我们回吧!”
妙函刚想应,就看到落后一步的李濂朝着她们这边使眼色,她慌忙地推了一下韩暮华提醒她。
韩暮华抬头就看到李濂朝着她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就消失在书房的屏风前。
哀叹一声,只能恭敬从命。
七爷一出了竹里馆,两个灰色直裰青年便跟随左右。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人才朝后退了几步,远远跟着。
七爷对曹国公府好似很熟悉,进了内院,转过两个圆形拱门就直接朝着西跨院的小花园方向走。
韩暮华快赶几步跟上李濂,忍不住低声抱怨,“熟门熟路,不止来了一次了吧!”
李濂低头瞟了她一眼。低笑一声。
“我看这位贵人这样,谁也不用陪。”干嘛要平白拉她来做苦力,韩暮华无语的想要翻白眼。
“只我一个太无聊岂不是浪费!”李濂厚颜无耻的回道。
原来陪着逛园子真不是“七爷”的授意,只是他来整她的!韩暮华立即就黑了脸。
可她现在骑虎难下,总不能半路尿遁吧……
七爷的脚步很快,穿过香亭水榭。转过前面一处曲折的回廊,就到了那种植的大片海棠处。
这片海棠林临水,临岸的几株开的较早。现在已经柔蔓迎风,垂英凫凫。
午后盛阳照耀下,在水面倒映出片片粉霞,被风拂落的几多娇红浮荡在水面,随着层层清波飘荡,当真是美景致致。
海棠林深处建有九曲回廊,木质的倚廊上刻着海棠花,专门供人欣赏而用。
韩暮华站在临渠岸边,瞧着满眼的绯色,也惊讶不已。前两日来这片海棠林还没如此盛放呢。近前的那朵垂丝海棠,紫色的花萼如紫袍。柔软下垂的红色花朵如喝了酒的少妇,玉肌泛红,娇弱乏力。
“风搅玉皇红世界,日烘青帝紫衣裳。古人诚不欺我啊!”那已经入了海棠林的七爷朗声道,显然心情愉悦。
“与七爷园子比,李某府上的不足挂齿!”
韩暮华听着李濂拍马屁。颇为不耻。
七爷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濂一眼。
几人边欣赏边往海棠林深处走去。韩暮华记得海棠林里有一简亭,此时,如果能温一壶淡酒,瞧着这花开花落的红粉世界倒也是一种享受。
等到几人走到花林深处的简亭前,没想到早已经有一人坐在其中。
背对着他们的男子一身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半旧长袍,一阵清风拂来,稍稍鼓起男子的衣衫,勾勒出男子瘦弱的身躯。
许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男子慢慢地回头,韩暮华一怔,这人既然是李颐!
傍晚就是端阳家宴,他怎么这个时候一个人在这里?
李颐脸色依然苍白,可能是动作牵动了身体的不适,咳嗽了两声,等到看到身后的几人时,没有惊讶,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遍,沉默的又转过了头。
李濂看着他冷漠的表情蹙眉。
瞬间,气氛就变得怪异起来,韩暮华没想到两兄弟都是一句话没说,等到她想要张口,才恍然,对外,曹国公府都是瞒着这个病弱的三少爷的,现在七爷这个贵人在,又怎么好意思介绍。如此,韩暮华也只能默然。
可是随着李颐的露面,七爷却开始神色变化莫测,坐在亭中的青年修眉挺鼻,一双浩渺空幽的眸子,薄薄的嘴唇带着病态的苍白,他背脊笔直,自有一股倔强风骨。这一切不经意的与记忆中的一个身影开始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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