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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倾天下:妃子谋-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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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颜缓缓打开掌心,正巧一阵寒风拂过,吹翻她掌心的花瓣,那柔嫩的身影在风中翻舞,待风过,便不由分说地直直下垂,无力地落在地面,很快便又被积雪覆盖。

四国之中,安国兵强马壮,楚国富硕繁华,璃国国泰民安,瑾国安享盛世。以安国为首,楚国为次,璃国瑾国各据剩余河山。

四国祖辈乃四位名将,骁勇善战,四人开创新国后,便各据一方,自立为王。并在离世前向子孙立下遗训,百年内,不可挑起战祸,殃及百姓。

如今掐指算来,百年之期将过,四国皆蠢蠢欲动,妄图以战争扩充领土。当初景颜被送入宫,太后一则是希望景颜能够守在上官燕黎身侧,督策他不要贪图华裳美色,二则是为了依后宫之力,削减慕容华裳的权势。

如今想来,她一件任务都没能完满完成。

安国向来强于征兵练武,因此兵马皆壮,加之矿产富足,常年熔制兵器火药,是四国之中兵力之首。璃国向来以农耕锦织为主,土壤松软雨水丰沛,因此年年产量喜人。瑾国是四国之中,疆土最狭小的国家,但百姓及君王自得其乐,每逢节日便载歌载舞,瑾国君主年方二七,为人怯弱,国事皆由大臣掌控,犹如傀儡。因此即使有雄心,也没雄胆。

再说楚国。

楚国虽富硕繁华,但兵力甚弱,且百姓们过惯了安逸太平的日子,早不知战争为何物,若是其它三国的兵马攻进城里,百姓也只能落茺而逃,毫无招架之力。

“王上的意思,是指?”景颜不明白薛蒙言下深意,如今安国蠢蠢欲动,大肆练兵,明显是要出征,只是不晓得,安国将矛头指向哪国罢了。

“我有幸与安皇见过几面,虽知之不深,却也了解他的为人。他是我见过最怜悯自己子民的人,他不可能挑起战事。如今安国虽兵强马壮,但我始终认为,他的目的,并非是朝其它几国开战,扩充疆土。”

薛蒙仔细向景颜分析着四国国情,“安国地广物博,乃四国之首,安皇没必须兴师动众再大肆征战,其它三国也根本不敢擅自挑事,璃国或瑾国若有征战之心,也务必会拉拢一国作为其同盟,否则等同于以卵击石,得不偿失。我这样解释,你可明白?”

景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说,如今我们要防的并非是安国,而是璃国和瑾国?”

薛蒙赞赏的点了点头,末了忧心忡忡道:“楚国身处四国中心,璃国和瑾国必先攻下楚国,才能渡过汉口,领兵直逼安国京都,长驱直入。唇亡齿寒,若楚国有难,安国必定受到殃及,因此安皇没道理见死不救。”

景颜不解,蹙眉深思起来。既然薛蒙说上官燕黎不会见死不救,又为何如此忧虑。心下微微一动,立马想通了一切。

上官燕黎迟迟不肯发兵施以援手,必定是向薛蒙开出了条件,而这个条件,薛蒙迟迟没有答应,因此上官燕黎才一直冷眼旁观。

她不敢置信地开口,“安皇的条件是什么?”

若她没有猜错……

若她没有猜错……

她不敢多想,只屏息静待薛蒙的答案,薛蒙深深地凝视着她,良久才缓缓道,“他让我立你为后。”

果真……

景颜只觉眼晕目眩,寒风似剑,将她浑身上下都伤得体无完肤。

本以为,他待她终是有几分情意的。谁曾想,如今竟连一丝余地和后路都不给她。

她曾是他的皇妃,若薛蒙立她为后,便摆明是自取其辱,让天下人看尽笑话。因此,哪怕薛蒙真肯娶她,让她入主楚国王宫,她亦只是个声名狼藉的废妃。

薛蒙如今当真是骑虎难下。

立她为后,楚国无虞,却将得一世骂名。

若拒绝上官燕黎,则国破家亡,死无葬身之地。

当真是,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王上,为何没有答应?”景颜强撑着身上最后一丝力量问他,“或许王上也觉得,景颜是不洁之身,怕辱了王上声誉?”

薛蒙见她多想,婉然一笑,“你在胡乱猜测些什么,即能立你为后,又能保我楚国百姓无恙,于我而言,是天下难得的美事。我只是……”

他停顿半晌,一字一句道,“我只是怕委屈了你……”

权倾天下,妃子谋

“王上,为何没有答应?”景颜强撑着身上最后一丝力量问他,“或许王上也觉得,景颜是不洁之身,怕辱了王上声誉?”

薛蒙见她多想,婉然一笑,“你在胡乱猜测些什么,即能立你为后,又能保我楚国百姓无恙,于我而言,是天下难得的美事。我只是……”

他停顿半晌,一字一句道,“我只是怕委屈了你……”

………………………………………………《妃子谋》……………………………………

她垂下头,绞着手中的帕子,坦诚相告道,“王上,恕景颜直言,景颜对王上,并无男女之情。且王上想必也知道安皇用意,景颜不愿因此事惹得王上声名狼藉。”

薛蒙执起景颜的手,温热的掌心给予了她一丝温度,他的声音亦如初见时那般,清鎏如泉,“我并非傻子,怎会看不出你对我的感情。我迟迟不愿答应安皇的条件,是因为我并不知道你的心意。我如今是在恳求你,望你能够慎重考虑一番。我知道这个请求很为难,但还请你看在楚国上万子民的性命上……”

他之后的话还未说完,已然被景颜断然回绝,“王上无需多言,我不会答应的。”

这是上官燕黎摆出的陷阱,就算他日璃国及瑾国举兵进攻楚国,上官燕黎肯派兵施援阻退璃瑾两国的大军。但那之后呢,难保上官燕黎不会趁机攻掠楚国。

她太了解那个男人了,他的野心,庞大的让人望而生畏。

那样大肆练兵,慕容连城不可能没有警觉,若他练兵的目的真的不在征战上,那便是要整治内乱。慕容连城将当之无愧成为众矢之的,依慕容连城谨慎的程度,没道理猜测不到上官燕黎的用意。

薛蒙似早料到她的回答,敛下一双无神的眸子,怔怔地望着地面的积雪不语。

寒风拂来,吹落柔嫩的花瓣。花雨迷乱人的眼,薛蒙透着雪花雨望着那个站在花雨下出神的女子。

她的眼中,似乎在想些什么。那双眼睛望着朝南的方向,那里是地处西南的安国的方向。

是在思念某个人么。

某个,曾经与她一同站在花雨下静听落雪,细赏红梅的人。

“王上。”良久,她方才缓缓开口道,“不能答应王上的恳求真的很抱歉。但我有其它的方法让安皇派兵增援。按璃国及瑾国的地势部署,不可能在天寒地冻的冬日出征。两国相距楚王甚远,若想保证粮草供给,定要等到春暖花开的四月,按两国之间的距离计算,至楚国城外至少需要一月光景,若王上信任我,不若收我为你的义妹,如何?”

薛蒙眼中满是不解,“你这是何意?”

“上官燕黎的目的,除了想让王上骑虎难下外,其实还想借机拉拢王上,如今安国正处内乱,奸臣慕容连城当道,权势遮天,使得安皇不堪其扰。因此无论王上是否立我为后,他都会派兵至楚国。”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若薛蒙强行立她为后,反倒成全了上官燕黎的诡计。但他料不到到薛蒙与她的关系,更猜测不到,她会告诉薛蒙关于安国的一切。

上官燕黎的死穴,便是权倾朝野的慕容连城。

让薛蒙立她为后,实在是精彩的一步棋,可说是一石二鸟,即可以操控住薛蒙,又可以让她身处囹圄。上官燕黎,你比我想像中还要狠毒。竟,连一丝旧情都不念。

也是,若他是个念及旧情的人,当初又怎会狠下杀手,派上百名精兵围剿路子歌。

“王上请尽快拟旨,称收我为王上的义妹,届时,再以和亲的身份,将我下嫁至安国。”

薛蒙闻言敛下眉宇不言,景颜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因此宽慰道,“还请王上相信我,我自有办法让安皇答应无条件出兵增援。”

他却只是默默摇头,“我并非不信你,只是放心不下。安皇起初将你废黜,如今你再以楚国公主的身份下嫁,似乎与情与理皆不合规矩。”

“王上,如今璃国与瑾国已然联手,若楚国与安国再继续这样尔虞我诈下去,有朝一日势必被这些乌合之众击溃。王上也知道我曾被安皇废黜一事,但他即能让贵为一国之君的王上立我为后,又为何不能娶楚国的公主呢?”景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试图解除薛蒙所有的忌惮,“半年光景,对我而言已绰绰有余。半年后,我定会带着安国兵马驻守楚国城外!”

薛蒙终于不再多言,沉沉地拍了拍她的肩,“无法保护你,让我觉得很无奈。如今你这样出手相助,更让我慌恐不安。”

景颜勉强浮起一抹浅笑,“王上,你自始自终与我说话时,都用‘我’自称,这便是让我为君一搏的原因。王上重情重义,愿鼎力相助家父安居楚国,便是有恩于我凌氏一族,因此景颜亦会不负王上所望。”

说罢,她将手心那抹花瓣交回到他手中,“王上,花瓣虽已落地,却可零落为泥埋入土壤护花,让这颗树在来年时,开得更为茂盛。楚国有您这位明君,乃楚国之幸。”

也不枉她与父亲来回奔波,最终差些连性命都搭上。

她曾问过凌颇,为何一定要助薛蒙成为楚王登基不可。那时凌颇望窗长叹,只沉沉地说了声,“只因不想再看安国的祸事,在楚国身上重蹈覆辙。楚王薛誉曾有恩于我,我答应过他,必要时刻,会为他付诸性命再所不惜。”

当时也是凌颇通过密信告诉她,楚王遗诏存放的地点,景颜再让玄音去偷的。

上官燕黎,分明是个难得一见的明君。奈何安国有慕容连城这样的奸臣,上官燕黎登位后羽翼未丰,因此迟迟无法奈何慕容连城。

但依如今之势,若能联合楚国之力,由楚国及安国部分兵力抵抗璃瑾二国的夹击,那么他便能腾出空来,好好整顿整顿如今乌烟瘴气的安国朝纲了。

雪依旧不知倦地飘荡着,让世界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景颜见薛蒙望着望不到边际的梅园怔怔地凝思,轻轻福了福身子,便静静退了下去。

雪落在白色的裘袍上,很快便与宽厚温热的裘袍融为一体。

薛蒙抬首,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忽然,想上前将她拥在怀中。

那般落寞,无助。明明瘦削的令人心疼,骨子里却又那般坚韧。

好似这傲骨寒梅,让人闻之心醉,再望却又心碎。

她的身后,流落一地的脚印,轻浅的痕迹很快又被纷扬的白雪覆盖。不过半晌,便掩盖了关于她所有的行踪。

好似,她从未来过。

………………………………………………《妃子谋》………………………………………

回到宅院时,雪终于停了。

推开院门时,空旷的庭院寂静无声。耳边却又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笛音。

她错愕不已地抬首,只见堆满积雪的屋檐上,坐着一个男子,笛音正是从他唇间传出。应着寂寥的雪色,和着满院纷飞的花香,低唸沉哀,像是在述说一段不了了之的爱情,又更像是在声嘶力竭地追问,追问那个弃他而去的女子,为何如此狠心。

如此薄情。

路子歌向来将心事瞒得很好,从未在她面前坦露过一丝一毫对她的怨懑,但如今……文人小说下载

那笛声中夹杂着的,分明是幽恨。

景颜屏气提脚,如风般使轻功飞向屋檐,稳稳地落在他边上,她将积雪拨开,腾了一处地方坐了上去。侧过头,只见路子歌正眼含笑意地望着她,“有话想对我么?”

她讷讷地点了点头,开了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她将会以楚国公主之名和安国和亲,说她承诺了薛蒙,半年后将带着安国兵马增援,以抵璃瑾二国的征战。

“这么冷的天,为何不到屋里待着?”话至嘴边,仍是被她生生吞回到肚子里,转而岔开了话题,说些不痛不痒的事。

“我在等你。”这便是他给她的回答。

总是,淡淡地,便直直敲进她的心里。

“路子歌。”她舔了舔干涸的唇,终于鼓足勇气打算和他把话说清楚,“你真的,不用对我这么好。”

“让你有负担了么?”他收起玉笛,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为什么你要有负担呢?始终喜欢你,只喜欢你的我,从未得到过你的心的我都没有感到负担,为什么承受着我的好的你却十分疲惫的模样?”

景颜有片刻真的怔住了,他说的话这般拗口,以至于她一开始甚至没听明白。

“傻丫头,逗你玩儿呢。”路子歌的指尖弹向她的额头,“怎么了,从王宫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她捂着被她弹痛的额头沉默不语,深吸了口气,她不愿再让他继续难过,更不愿再赖着他的好舍不得放手。

她自认自己对感情是不够专一的,她曾爱慕过上官燕麒,只因那张与燕黎相似的面容,也曾试图爱上路子歌,只因被燕黎伤得太过痛不欲身刻骨铭心。

可是归根结底,她之所以无法死心踏地的只爱上官燕黎一人,也都是因为燕黎每次都亲手将她推开。起初只是推向她最恐惧的深水,如今,却是一步步地将她推向深渊。

不会游水,他会救她。

但若跌落悬崖,谁又能救得了她。

“谢谢你对我的好。”刚开口,眼泪却不争气的凝满了眼眶,不可以……她强行将眼泪逼了回去,声音哽咽道,“这些好我会统统记得,可是我不能霸着你一辈子不放。你想要的,我无法给你。”

路子歌,你想要的,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吧。

就如我想要的一般。

可是我真的,无法给你,就如上官燕黎无法给我一样。

“丫头,你心里,始终不能忘记他吧?”路子歌转身望着远方,避开她的视线,嗓音却已然沙哑,“忘不了,就忘不了吧。我让你好好地爱他,为何你不让我继续好好地爱你。”

为何非要,推开我不可。

“正是因为我知道这种爱而不得的感觉,所以才更不希望你继续痛苦下去。”景颜的指尖触及手边的寒雪,凉得彻骨。

低头,眼泪终是滴落。

还未反应过来,人却已然被他拥在怀里。

那般用力地将她拥着,似下一秒她就要消失不见。

“我知道总有一天你是要走的,但如今,让我好好抱抱你,可以么。”路子歌只觉心下已经痛成一片,心肺皆撕扯开来,痛难自抑。

景颜,我只想默默地守在你身畔。

不近不远,以你喜为乐,以你悲为忧。所以请你,不要连这最后的权利也剥夺,不要让我,颠簸流浪于世,却无处寄托,亦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而活。

我可以不要皇位,不要权势,不要富华,不要繁锦。

唯独望你,一世无忧。

她能感觉得到他颤抖的身体,似在努力压抑什么。眼泪,亦或痛苦。

{文}“路子歌。”她无法将他推开,只能一遍遍唤他的名字。路子歌,路子歌……

{人}楚国花灯节,他惊鸿一瞥。她救他于水火之中……他易容难辩,而她戴着凤羚面具。只余一双眼,电光火石间,难以转开眼。

{书}安国皇宫中,她出口不逊,他为她指点迷津……他化身为宫延太监,而她面覆面纱。只余两人的声音,似曾相识,却难以忆起。

{屋}秀女寝宫,她俏皮灵动,他又欠下她一条恩情……他撕落她脸颊的脂胶,而她亦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初次,坦诚相待。

时光这样短暂,一年时光,她给他的回忆,却多如天际繁星,数不胜数。于他而言,已经足矣。他从未贪恋过什么,也曾希骥着她能为他所动,如今却只希望她能好好的。

掌心抚过她如绸般的青丝,“记得,我一直在。”

他并不伟大,可以眼睁睁看着她爱着别人而不为所动,他亦不是圣人,他也想挽留,也想强行将她留在身边。

可是每当看到她中藏着另一个人的影子,他就不得不说服自己退出。

月色撩人,浮魅如水。雪细如丝,密集凝结。

爱,究竟是什么?

是飞蛾扑火的决绝,是水火不融的愤恨,是置若罔闻的无情,是不知所措的蹒跚而行。

亦或……

是一生相思为一人的期许。

…………………………………………《妃子谋》……………………………………

三月后,安皇派使节回书,称同意迎娶楚王义妹霓夕公主。

霓夕,便是景颜新的名字。

薛霓夕。

如今哪怕旁人在耳边声声唤她,她亦无法回过神来。

用了十几年的名字,怎能说弃就弃。

出嫁那日,楚王亲自在城门前恭送和亲队伍出城。

景颜身着红霞锦裳,因路途遥远因此并未佩带凤冠霞帔,出行的队伍锣鼓齐鸣,响彻云宵。凌颇及文馨眼见好不容易相聚重逢的女儿又要离开,两人皆面带愁虑,声声嘱托,让路子歌好生照他。

路子歌只沉沉地点头应声,匆匆转身上马,不敢再与眼前的离别忧愁相纠缠。

水洛紧紧抱了抱景颜,依依不舍,但分别之时终要来临。

玄音嘴笨,弱弱地说了句,“好生照料自己,好胳膊好腿的回来。”

始终沉浸在悲悸的众人不由噗嗤笑出声来,景颜继而又掐了掐玄音的小脸,笑道,“我知道了,一定会好胳膊好腿的回来。”

马车徐徐上路,景颜将手紧紧压在腿上,告诉自己不许掀帘去望。

如若望了,生怕眼泪又止不住。

上官燕黎,半年未见,你可好。

你曾说,等有朝一日,我变得足够强,再去找你。

如今,身为楚国公主的我,是否有资格,将之前你欠我的一切,统统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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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入深宫,夺君心

马车徐徐上路,景颜将手紧紧压在腿上,告诉自己不许掀帘去望。

如若望了,生怕眼泪又止不住。

上官燕黎,半年未见,你可好。

你曾说,等有朝一日,我变得足够强,再去找你。

如今,身为楚国公主的我,是否有资格,将之前你欠我的一切,统统算清了!

………………………………………………《妃子谋》……………………………………

掀开轿帘的时候,景颜的眼睛被阳光照得酸疼,舟车劳顿七日光景,车队才终于缓缓停靠在安国城门前。

轻透盈薄的红纱喜帕盖在头上,前来接驾的于德看不清她的面容,却分明觉得这样的身姿,似曾相识。

进到宫内,有嬷嬷牵引着她前行,亦步亦趋,因看不清前路的方向,所以行得格外的慢。朱墙深巷,一如既往。

犹记得半年前冰天雪地之际,她独自一人黯然离开。无人相送,亦无人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只是被废黜的妃子允许离宫,在安国尚是头一次。自她离开,她的事迹便在宫内疯一般的传言开来,皆将她的故事当作话后笑柄聊资,谈得不亦乐乎。

扇云菲及白芊羽的居殿离得较近,因此常常在彼此宫中走动,起初听见旁人说道景颜的是非时尚且会出言阻止一二,但后来扇云菲却不再干涉了,也不再让芊羽去劝慰,只说了句,“日子长了,天大的事都会淡的,我们这样帮她,也无力回天,倒不如就让这流言漫天遍地的传着,终有一日会自己停下来的。”

宫人径直将她领到惜颜殿,谦恭道,“公主,请先在此歇息片刻,稍候会有人前来伺候公主梳洗。皇上说公主奔波劳累数日,今日便不接见了,请公主今夜好好休息,所有的事,等明天一早再说。”

说罢,便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景颜掀掉喜帕,环视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宫殿,不禁感慨万千。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这里。上官燕黎应该已经从许公公口中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知道薛霓夕便是她,那么,让从楚国千里迢迢而来和亲的公主,住在一个废妃的宫殿中,是何用意。

正这般想着,有宫女鱼贯而入,景颜初抬眼,便看到为首的宫女样貌清秀钟酼,见到故人,她始终冰凉的脸上终于浮起一抹笑意来,“水儿……”

水儿听到熟悉的声音,错愕不已地望着景颜,“颜妃娘娘?……”

景颜摒退了其它人,只将水儿留在身旁,问道:“近来可好?”

水儿见她这般问她,诚惶诚恐道:“托娘娘的福,于总管将奴婢调至仙池,做些传衣挑染的活,比之浣衣局,当真要好上许多了。”

景颜拿起水儿的双,只见纤细的五指果真不如半年前所见的那般伤痕遍布,细腻了许多,这才放下心来。

“娘娘,您究竟去哪了?宫里人都说您被皇上赶出了宫,奴婢跟莫云和心兰姐姐心里一直惦记娘娘,可是又不知该去何处寻您。”

“我很好,莫云和心兰如今在哪当值?过得还好么?”

水儿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嗯,两位姐姐如今在扇常在那儿当值,扇常在人极好,待下人们也都十分照应。对了,娘娘,扇常在有喜了,太医前两天才报的喜,说是已有两月身孕了。因怀着身孕,行事极不方便,因此白贵人常常过去帮衬,若娘娘得了闲,也可去看看,白贵人及扇常在一直念叨着您的好,只盼哪日能再见您一面呢。”

那就好。

她原本在宫中也就只有这几人是有些旧情的,如今听她们都安好,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只是扇云菲有了身孕一事,却让她开心不起来。

在宫里想要保住一个孩子,其中所要经历的坎坷及艰辛,好似单枪匹马闯地府一般。

稍有不慎,便失子伤身,若再严重些的,连赔了命的都数不胜数。

又见一向恬静少语的水儿如今说话时神采奕奕的模样,心下亦是十分宽慰的。当初尤清雨惨死,水儿的境遇落魄的惹人生怜,看她现今面带笑意,景颜只觉对尤清雨更是想念。

虽认识时间不长,但清雨悲凄郁懑的一生,仍是让景颜感到唏嘘。

“娘娘,奴婢伺候您梳洗吧,奔波这么些天,身子肯定乏了。”

水儿见她始终沉默,便建议了一句,景颜也觉四肢百骇皆酸疼不已,朝她点了点头,换了身衣裳,随她一同前往仙池沐浴梳洗。

她不喜欢旁人候在一旁,因此待打点好一切,便遣退了所有人,连水儿都摒退了下去。

仙池烟雾缭绕,温热的泉水的挥散着盈然的雾气,各色花瓣浮于水面飘荡游移。她伸出手试了试水温,方才宽衣解带,缓缓滑进水中。

仙池建得不深,因此她的脚尖正好可以踮在地面。水温宜人,花香扑鼻,温热的泉水将她疲惫不堪的身子团团簇拥包围,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慢慢松了下来,她深吸了口气,缓缓阖上眼睛,睡了过去。

醒来时,人却是躺在了惜颜殿的床榻上,身上仅穿了一层薄透的内襟,她唤来在殿外候着的宫女,轻声道:“昨个夜里头,是谁将我送回来的?”

那宫女是个新面孔,应是在景颜离开前才入宫的,因此并不认识景颜,只低声道:“回公主,是皇上亲自将你送回来的。”

景颜闻言差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上官燕黎……亲自!

天呐,这男人难道疯了么!

为何她一丝记忆都没有,睡得再沉,有人将她从水里捞起来,也肯定是会惊动她的啊。

再言之,若昨晚真是上官燕黎将她送回来的,那么……

果真如她所猜测的,许公公已经将消息通传给他了。

他早知道自己被骗,为何却毫不犹豫的便同意了薛蒙的条件,同意娶她。这男人的心思太深太深,她一时也琢磨不透,只忧虑着,今天的召见,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她稳了稳神色,努力不让自己的慌张浮于面上。那宫女见她夸张的神情,不由埋头低声笑了笑,又道:“奴婢就在外头候着,若公主需要更衣,只需唤我便好。”

她摇了摇头,“你将我的衣裳拿进来就好,我不习惯旁人伺候我穿戴。对了,德妃娘娘现在还住在经阁么?”

“回公主,德妃娘娘前些日子随太后去武夷山祈福了,估计还得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

她挥了挥手,那宫女躬身缓缓退了出去,没过一回,便将她的衣裳拿了进来。都是些颜色素淡的袍子,不知是谁挑的衣裳,甚得她心。

待换好衣裳,于德正巧到了殿外,独特尖昂的声音在外头响起,“霓夕公主,皇上有请!”

她此次没有再披喜帕,出到殿外时,于德望见那张熟悉的面孔,惊得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但毕竟是在宫里待了好些年的老人了,很快便又恢复了神色,指着恭候多时的轿撵,恭敬道:“公主,请……”

不过片刻,轿撵行至御涣殿,殿内已候了众多妃嫔及大臣。

她是由楚国而来的和亲公主,于情于理,上官燕黎都要给足她面子。毕竟表面上,安楚两国邦交融洽。若他敢当面给她难堪,无异于得罪楚国。

随着她一步步地靠近,坐在稍外些的嫔妃们皆望清了她的面容,皆目瞪口呆,恍然间以为自己见了鬼。

直到她行至殿前,抬首时眸光中露出森然的寒意,一双幽凉的眸子凝望着上官燕黎及慕容华裳。

你们欠我的,是时候该还了。

慕容华裳,尤清雨的命,以及她腹的孩子,这一切,我要让你统统付出代价。

路子歌曾劝她不要复仇,甚至连复仇的种子都不要埋下。逝者已去,再怎样也挽回不了他们的性命。但景颜无法释怀,无法忘记清雨死前幽怨的模样,更无法原谅慕容华裳。

她蛰伏整整半年光景,承受着当初他们亲赐的屈辱及伤痕回来,不是为了当什么安国皇妃,更不是为了得尽君宠,她不过是……

要把她失去的一切,统统要回来。

原先议论纷纷的宫殿,在她站定后又瞬间静谧下来,雅雀无声。

扇云菲不知是喜是忧,决定先静看局势,再做打算。

景颜行了个礼数极佳的安国大礼,朝上官燕黎吟声道:“霓夕,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落,又掀起一片哗然之声。

原先的安国颜妃,如今竟成了楚国的霓夕公主……

但凡是人都会觉得不可思议,更何况在殿内的人,大都是认得景颜的,对她当初被废黜离宫一事也略有耳闻。

“免礼。”上官燕黎面上并无异样,声音中亦没有多余的波澜,“赐座。”

她却并未随着宫人入座,而是朗声道,“皇上,初到安国,霓夕想赠皇上一礼,聊表心意。”

上官燕黎的眸子中隐藏着一丝玩味,昨夜去仙池时,她正沉沉睡着,竟连他的脚步声都未曾听到。阔别半年之久,上百个日夜,他想她想得快要入魔。

如今她近在咫尺,他却动弹不得,伸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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