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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南城旧事-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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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少爷,您消消气,听老奴一言。”王福来见王子墨摆出撕破脸的架势,赶紧拉住她。
“你说。”王子墨知道自己是意气用事了,但拼个鱼死网破的心还是存在的。
“小二少爷,县衙不是太爷的县衙,蒋县丞,陈主簿,六房的押司,书吏,不都在衙门里么,县令夫人请娘子过去,老奴觉得当是无事,太爷不会蠢到在县衙里动手吧。”
王子墨微微点头,这道理是没错,只是涉及到林芷岚,她不敢冒险。
“蒋大哥还在寿村,你马上去县衙问问,陈主簿可在,就说宝儿想娘了,让主簿夫人帮忙通传一声。另外,让郑大明回府里叫上人,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王福来郑大明得了信马上动起来,王子墨按捺住心中的担忧,陪宝儿吃了午饭。
“宝儿,想娘了吗?咱们去找娘亲吧。”王子墨柔声问道。
“好啊。”宝儿一派天真。
待王福来回来通知主簿夫人特意去了后衙,还与县令夫人林芷岚一同用了中饭,王子墨这才心宽了一些。但是,她不敢大意,依然带着宝儿去了县衙。
有谢良辅在,县衙是王子墨最不愿去的地方,幸好今日谢良辅去乡间察看,不用当面碰上。
到了县衙,林芷岚亲自出来接宝儿,王子墨轻声问道:“好端端的,叫你来做什么?”
林芷岚见王子墨面色不太好,觉得很奇怪:“蒋老太太替我引荐县令夫人,她今日有闲,叫我过来说说话。”
“只是说说话?”王子墨见林芷岚好好的,不禁疑惑了。
“是啊,聊衣服首饰什么的,等下还要陪着打叶子牌呢。对了,你巴巴地带宝儿过来做什么?”林芷岚知道宝儿跟着王子墨是不会找自己的,今天王子墨的这一出瞒得了别人瞒不了她。
“咱们回去再说。你带宝儿进去吧,我去陈主簿那边坐坐,等你一起回家。你让彩月碧霞警醒些,有事我就在外面,随传随到。”
王子墨走了,林芷岚觉得心里有些沉重,王子墨很少有这样紧张的表情,或者说王子墨很少将紧张展示在自己面前。县令夫人的邀请林芷岚也觉得奇怪,应下一来是蒋老太太引荐的不好推辞,二来又何尝不是走夫人路线缓和王子墨与谢良辅的关系呢。
相较于谢良辅与王子墨之间的不可调和,县令夫人待林芷岚极为亲厚,处处透着长者风范,让林芷岚刚开始还有些受宠若惊。
有了王子墨的提醒,林芷岚随后的应对越发谨慎,丝毫看不到在蒋家时的奔放,她安静下来很是娴静,优雅,恍惚之间,县令夫人渐渐将林芷岚与某个身影重合了。
陈主簿是蒋尚培一系的人,与王子墨的关系极好,他家大公子陈世云是王子墨的铁哥儿们。主簿分管一县税收财政,人丁户籍,像王子墨这般有田有铺的人,正好在陈主簿的管辖范围之内。
县衙收税,弹性很大,陈主簿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给了王子墨极大的方便,王子墨也是眼明心亮的人,自然少不了陈主簿的好处,陈主簿手中有仙来阁与牛排店的金卡,陈世云也有,陈世云的卡打最底折扣,陈主簿则是免费招待,过年过节皆有孝敬奉上,两人官商勾结极为融洽。
“子墨啊,我知你心疼娘子,可你这回太出格了,娘子聚会,你竟然带着闺女追过来,回头看他们不笑话你。”陈主簿见王子墨进了自己班房,一边打趣,一边让手下泡茶。
“笑话就笑话吧,王家小门小户,突然被县令夫人邀请,诚惶诚恐啊。”王子墨风趣地回道。
陈主簿自然是知道王子墨与谢良辅的关系,能理解王子墨的心情,便岔开话题说道:“一晃眼,就到五月了,今年春播不错,想是秋收能让太爷满意。”
“咱们县是风水宝地,年年风调雨顺,陈大人何愁向上官交待。只是,我听商会的人说,去年官家南下,商会咬牙交了任务,今年啊,他们还没缓过来呢。”
陈主簿知道王子墨话里有话,自是感同身受:“若是常大人还在,我就是拼着吃落挂,也要为百姓争一争,可是头顶上的那片天换了,人微言轻,难啊。”
“天塌了自有高个子顶着,大哥新婚燕尔,也不知何时回来。”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云山雾罩,外人是半点听不出滋味的,只有内里人,才知道他们在讲重要的事。陈主簿一开始就上了蒋尚培的船,王子墨一直在岸边观望,但有着蒋尚培的关系,她实则是船上的人。
如今,陈主簿知道王子墨算是真正上船了,蒋尚培是掌舵人,以王子墨的才华,当是船上的帆,让得他们的船行得更快。
左右逢源除了手段,还需要地位,小人物想当骑墙派,最后的结果大半逃不过两头不讨好,还不如凭眼光,凭运气,选定一艘大船,顺风顺水岂不更好。
到了黄昏时分,林芷岚终于带着宝儿出了县衙,与王子墨一同回家。王子墨见林芷岚平安,心中的大石落了,又开始犯傻,看着媳妇与闺女乐呵。
晚上洗漱之后,两人窝在床上,王子墨就将谢良辅派人打听林芷岚的消息说了出来。
“我说呢,你一心疯玩,怎会突然跑来找我。”林芷岚掐了王子墨一下,问道:“他们调查我做什么?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就入了他们的眼?”
“我也想不明白呢。”
“今日那县令夫人待我很亲热,看起来不像要加害我啊。只是话里话外总打听我的事,我留了心眼,说是以前的事不记得了。”林芷岚应酬了一天很累了,只是事关重大,她硬撑着精神与王子墨商量。
王子墨见林芷岚在打哈欠,搂着她安慰道:“你累了就睡吧,万事有我在。”
这话林芷岚爱听,其实今日王子墨急急来找她的事,也让林芷岚高兴,她们好像没怎么谈恋爱就进入了婚姻阶段,然后就是这事那事的忙,做为一个尚有少女心的小女子,林芷岚觉得有些遗憾。
像今日这般,她有事,王子墨来接,就像前世自己下班放学有人守着,想想心里就甜。
林芷岚扭着细腰,抬头亲了王子墨好几下,然后又扭来扭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准备睡觉了。王子墨被林芷岚这么一撩拨,手不自觉开始作怪,林芷岚轻轻拍开,撒娇道:“好累了,陪我睡嘛,乖乖的,不许欺负人家。”
真是个折腾人的小妖精!
为了林芷岚,王子墨派了很多人出去监视,又打算亲自去一趟王家庄了解情况,林芷岚推掉了所有宴请,等闲不出家门。
这日一早,林芷岚慵懒地服侍王子墨穿戴好衣服,说道:“万事小心,三思后行,别冲动,有事处理不了就去寿村找蒋大哥,知道么?”
“知道。”王子墨点头,面色极认真。
“哦,还有,差点忘了。”
“什么事?”
“咱家鱼塘里的桂鱼,我算着日子应当肥了,你弄些回来送人。”
王子墨一时无语,这频道转换真让人措手不及。
吃了早饭,王子墨刚到前院,就见到王顺领着王福过来,王子墨很久没有见到王福了,感觉老人家这几个月苍老了许多,以前虽也老,但精神十足,现在则感觉没了精气神。
“大管家,您怎么来了?别行礼,王顺,快将你爹扶住。”王子墨客气地说道。
“小二少爷,二老爷回来了,总算是回来了。”王福有些激动地说道。
“二老爷何时回来的?大老爷的事朝廷打算如何处置?”王子墨听到亲爹回家心里颇不平静,她一直在为王启年担心。
“哎,二老爷这些日子真是受苦了,四处请拖,可是好些公文上都有大老爷的印信,通敌罪是如何都脱不去的。二老爷低声下气,散尽家财,几番周折,才寻到秦相公门下,由秦相公出面,才脱去了死罪。大老爷的官位是保不住了,如今人已关押在刑部大牢,等候定罪,二老爷得了秦相公的信,应是流放,家里的家财与田地也要被抄没,家仆遣散发卖,这个家是保不住了。”王福说着说着,老泪纵横,他在王家一辈子,谁想临老居然得了这么个下场。
王子墨不禁唏嘘,当年的王家多么的高不可攀,显赫之极,大夏将倾,来得太快了。
“大管家,您可用了早饭?”
“二老爷昨晚才到家的,老奴一大早赶着开城门进来的。”
“王顺,带你爹先去用饭,过会儿我就去王家庄。”
王子墨回了内宅,将事情与林芷岚说了,让林芷岚领着张不才等人盘算账房,原本端午就是盘账的日子,因为蒋尚培的婚礼而耽搁了,如今王家事发,料想需要不少钱财。
王子墨心念王启年,与王福匆匆到了王家,再看王家大院,没了当初的贵气盈门,有的,只是浓浓的萧条。
跟着王福,到了王启年的书房,只一照面,王子墨的眼睛就通红了,曾经风采雅致的王启年满鬓斑白,眼窝深陷,浑身透着一股颓唐之气。
“拜见二老爷。”王子墨哽咽,恭恭敬敬行了跪拜大礼。
“老夫说过,做人要有骨气,莫要动不动就给人下跪!”
王启年的声音依然平和坚毅,让王子墨心里更酸:“儿子跪父亲,天经地义。”
“好孩子,快起来。”王启年亲自将王子墨扶起,看着俊逸潇洒的亲生“儿子”,不住点头:“又长高了些,很好。以往,老夫是极愿意听到你叫我一声‘父亲’的,只是从今往后,你再也别说出口了,你得记着,老夫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你与王家没有关系,懂吗!”
王子墨怎会不懂,可是明白与愿意是两回事,情感与理智亦是两回事,但王启年对王子墨有着太深太多的期望,这样浓厚的父爱,让王子墨知道自己没有任性的机会。
“二老爷,子墨记下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父女坐定,老总管王福在一旁侍立,三人相顾无言,思绪百转千回。王启年斗争一世,为他人作嫁衣,王子墨有父不能认,无论曾经还是现在,王福世代为王家家仆,临到老,却无处容身。千丝愁绪千般愁,叹息无奈亦枉然。
一盏茶的时间,悄悄流过,王启年轻咳一声,说道:“墨儿,想必王福已将大致情形说与你听了。老夫此次叫你来,有事相嘱。”
“请二老爷明言,子墨定当竭尽全力。”王子墨面色凝重道。
“你不必如此紧张,到了如此地步,一切手段皆已无用。老夫唤你前来,头一件大事,便是要与你断绝父子关系!”
王子墨惊愕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王启年,她只以为自己与王启年不能在明面上相认,谁想王启年如此决绝。
“老夫说此话,心中着实有愧,你与老夫,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你生在柳家,长在柳家,若非你外祖悉心照看,你许是无法成人。这些往事,就不必再说了。”
王子墨起身,一揖到底,她纵有千般万般话想说,转到嘴中也只能咽下了。
“第二件事,你要自立自强,老夫除了这最后的一万两银子,再也无法助你了。”王启年面色平静,亲手将一个锦盒交到王子墨手上。
王子墨抬头看了一眼锦盒,又与王启年对视了一会儿,躬身朗声道:“父兄之志,固所愿也。”
王启年微微点头,脸上是欣慰的笑容,父“子”心意相通,再好不过了。王启年想到了逝去的长子王子砚,又想到顽固的父亲,笑容敛去,长长叹息,如果当初。。。
可惜没有如果。。。
“王福,将他们都叫来吧。”王启年坐回书案后,轻声道。
一会儿,五个中年男子跟着王福进来,向王启年行礼。
“你们莫要向老夫行礼。”王启年打断,指着王子墨说道:“你们向墨儿磕头,从今往后,她便是你们的新主人!”
除了王福,其他五人俱是惊讶不已,在他们犹豫间,老迈的王福率先行跪下,王子墨怎么扶他都不愿意起身,那五人在王启年凌冽眼神示意下,缓缓下跪。
“墨儿,他们都是老夫平日倚重之人,忠心无二,才能颇显,你若看得上,便用之,若不合心意,也不要糟蹋,为他们置一份家业,聊以度日。”
“二老爷,您。。。”那五人闻言,痛哭不已。
五人知道王家已经倒了,他们也担忧自己的前程,可是他们打小就是跟着王启年,除了主仆之情,亦有亲情,昨晚王启年回来,他们知道王家的遭遇,已经下定决心要与王启年共存亡,可是,没想到,真没想到,王启年居然在这种时候还为他们打算。
恩比天高!
“二老爷,我们就是死也要跟着您!”
“胡闹!老夫的话现在不管用了!还是你们能心安理得看着墨儿势单力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跟着我这个糟老头能有什么作为!你们抬起头,好好看看,看看她,这是老夫的最后一滴骨血!”儒雅的王启年狠狠拍着桌案,双眼通红,那瞪圆的眼中,有失望,有无奈,有愤慨,还有对王子墨无尽的期盼。
这是一个悲剧的人,也是一个坚毅的人,女儿肖父,王子墨绝境中的坚强源于王启年,就是在这样艰难的时刻,他依然不言败,不低头,他为王子墨谋划周详,他会好好活着,让老头子看看,他二房的人是如何的出彩!
五人泣不成声,王福潸然泪下,一屋的老爷儿们,哭得如丧考妣。
王子墨咬着牙,抿着嘴,不住眨眼将泪逼回去,直挺挺跪在王启年面前,郑重道:“二老爷,子墨记下了!”
“小二少爷,如若不弃,老奴愿将残躯交于您!”
那五人终于明白了王启年的打算,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如果是三年前,他们是绝不会答应的,就算跟着王启年死,也不会选择王子墨。但如今的王子墨,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懦弱自卑的孩子,她有手段,有志气,有魄力,她的经历像是传奇,她凭借自己创造了成就。这个少主人,值得他们帮扶。
五人恭恭敬敬向王启年磕头,这是告别,然后齐齐向王子墨磕头,就是投身。
“小的们拜见小二少爷!”
王子墨刚想去扶他们起身,王启年断然道:“往后再让老夫听到有人唤她小二少爷,老夫就打断他的腿!”
这便是彻底要将王子墨摒弃在王家之外。
“小的们拜见小爷,愿为小爷鞍前马后,出生入死!”
“在二老爷面前,我留下一句话,只要忠心,我必不相负。都起来吧。”
待众人退去,王子墨再次跪下,真诚道:“二老爷,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今日算是告别了,过了今日,父女俩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说话。
“请允许孩儿叫您一声父亲。父亲,您为孩儿做的,孩儿永记在心,还有大哥,孩儿这辈子都忘不了他对孩儿的好。大哥临终前曾有遗愿,放大嫂归家,孩儿不孝,还请父亲大人应下此事。”话毕,王子墨重重磕了三个头,敲得地“梆梆”直响,白洁的额头一片通红。
王启年听到王子墨第一次开口叫他爹,他老怀安慰,只是她所提出的要求,让王启年为难。
王子墨见王启年踌躇,恳求道:“大哥待孩儿之恩重如泰山,孩儿曾亲口答应大哥,孝敬父母,养育言儿,孩儿至死不敢忘。若是往日,孩儿万不敢提此事,只是如今家里这般光景,又何必紧守那已不存在的体面,不若结个善缘,许有后报。大嫂尚且年轻,实不该受这般苦楚,大哥也不想大嫂孤独终老。父亲若是不放心言儿,不若将言儿交由孩儿与林氏抚养,孩儿定当视如己出,珍之爱之。”
王启年再一次叹息,都是好孩子啊,叫他如何割舍,如果当初他能有今日的果决,也许。。。
罢了,尘归尘,土归土,老了,还能计较些什么。
“这事老夫应下了,你回去吧,过几日,王福便会带人过去,往后的路,好好走。”
在回程的路上,王子墨脑中一直盘旋着王启年语重心长的交待,心里涩涩的。特别是离开之时,隐约听到从内院中传来的哭闹声,似是三房与长房对骂。
身后,王家大宅的轮廓渐渐模糊,这个让她充满了自卑,耻辱,可望而不可及的王家终于倒了,她应该高兴的,可是她笑不出来。
回到别院,王子墨将复杂的心绪收拾好,到书房看张不才等人对账,她是真正的一家之主,她再也没有任性的资格了。
当晚,王子墨就将王家的事告诉了林芷岚,林芷岚对于养育言儿没有任何排斥,她很心疼这个小女孩,丧父,母离,家变,言儿才七岁,她没有纯真的童年。
第二日,林芷岚就找到柳氏恳谈了一上午,并送了一些名贵衣料首饰,柳氏爱财是唯一的弱点,林芷岚对症下药,柳氏对此也就答应了。
宝儿孤单,既然言儿来了,两个女孩子自然要在一处,柳氏那里还让她继续住着,宝儿移出了正院厢房,林芷岚收拾出正房边上的一个独立小跨院,配上精心挑选的两个大丫鬟,八个小丫鬟,四个婆子,差不多人手齐全了。
张不才的媳妇张婆婆因胭儿的事,一直被王子墨嫌弃,这次林芷岚重新启用她,让她在小跨院里掌事。张婆婆千恩万谢,保证事事上心,再也不会犯错。
家事王子墨是不管的,对此也就默认了,有道是吃一堑长一智,料想张婆婆也不敢再犯傻。
几日对账,利润可观,前期的本钱即将回拢,王子墨也从失落中回神。让人去王家庄叫了陈旺树过来,吩咐他在山边寻一处风景秀丽的清静之地,建造一个山庄雅苑。如果所料不错,待京中旨意下达,王家人怕是连栖身之地都没了。
这个山庄雅苑,是为王启年与丰氏准备的,虽然王启年刻意要与自己划清界线,但王子墨绝不会让王启年无处容身。
转眼,就到了七月初,京里的钦差到了盐官县,王家的罪终于定下了。
王启慎免去了死罪,改判流放惠州。惠州,唐时称岭南,武则天时期,多少李唐宗室被发配于此,多瘴气,多流民,穷山恶水,民风彪悍,王启慎在此,想必没几年能活。敌通之罪,刑同谋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因有秦相公从中斡旋,朝廷没有株连王家子孙,但王子文的功名被革去,不幸中的万幸,王启年的举人官身保住了。王家家产被抄没,旁支也不例外,缺钱的官家将王家搜刮一空,王家公中为了通关节只剩个空架子,但私产还有不少,嫡系三房有所准备,转移了一些,旁系自以为牵连不到,结果被抄得干干净净。
在籍奴仆抓入县衙等候发卖,雇佣奴人连夜逃跑,不少人夹带了金银细软,被抓获之后打入大牢等候刺配充军。
官家以孝治天下,天恩浩荡,保留王家祖坟及祖坟边上的十余亩薄地,以供宗祠传承。
无家可归的王家人搬到了祖坟边上的几间破平房里住着,平房只六间,以前是王家人祭祀时的临时歇脚点,环境很不好,王家族人足有四五百人,哪里往得下。
老太爷发话,让旁支自谋出路,嫡支三房住进平房,供养祖宗香火。旁支自然不愿意,但留下来亦是无处可去,纷纷咒骂一通,给祖宗磕头上香,这才恋恋不舍而去。
人离乡贱,他们是罪人,往后的路何其艰难。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庄里人眼睁睁看着这个百年大族一夜倾覆,不禁唏嘘。
这些事,王子墨只是冷眼旁观,这是王启年的意思,当钦差将王家的事处理大半之后,她才后知后觉知道了秦相公是谁。
正是那祸国殃民迫害忠良的大奸臣——秦桧!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七月半的月亮,圆而明亮,别院湖心亭的四角挂着白纱灯笼,随着凉爽的夏风,悠悠飘荡,远处虫鸣隐约,湖面微波涟漪,圆月的倒影时而散开,时而完整,无声述说着人生的悲欢离合。
亭中的两人,皆相貌不凡,年纪稍大些的,高髻布巾,长袖儒雅,年纪小些的,乌发光华,束发的丝带微微飘荡,星眸在月下熠熠生辉。这两人,正是蒋尚培与王子墨。
“大哥,可否说说秦桧相公其人?”
王子墨对秦桧的印象,主要来自于林芷岚,他迫害岳飞,卖国求荣,王子墨对秦桧深恶痛绝,但自从知道秦桧救了王家,她内心也起了波澜。
“秦相公?这人不好评价呢。”
“还请大哥明言。”
“据我所知,秦相公学识渊博,才能颇显,曾与‘二圣’一同被俘,建炎四年,逃回临安,官拜宰相,力主宋金议和。因坚持‘南人归南,北人归北’,为朝中重臣所不容,次年罢相,至今未复起,但依然深得官家信任。”
“举国抗金,收回失地,乃我大宋人最迫切的心愿,秦相公力主议和,实有卖国之嫌。”王子墨不客气说道。
“贤弟此言差矣,虽朝中盛传流言,秦相公是金贼故意释放,以图江南之地,但我大宋局势复杂,又岂是区区一桧可以左右。”
“还请大哥教我。”
蒋尚培思量了一会儿,说道:“靖康之难,为我大宋之耻,‘二圣’被俘,皇室尽丧,江北之地沦为敌手。官家即位之时,宋境烽烟四起,民变起义不断,又金国咄咄逼人,战事节节败退。官家南狩,自明州逃至海上,后因众将平息民乱,将金贼赶出扬州,官家这才回到了岸上。”
“皇室尊严尽失,如何不让人唏嘘。”王子墨附合道。
“如今,朝廷局势暂稳,面临两难,战亦难,和亦难。”蒋尚培面色凝重,缓缓道:“战,民心所向,众将皆运筹帷幄之辈,只是,国库空虚,民生艰难,如何能战。官家体恤百姓,与民休息,自定都临安,生活极为简朴,不造宫室,不兴土木,不扩充后宫,官家过的日子,体面是谈不上了,只比田舍翁强上一筹罢了。现今各地战乱不断,农事不兴,赋税不畅,前方吴阶,岳飞,韩世忠等部,林林种种合计五十余万,奉养尚不能,无粮无饷又如何出兵。”
“所以求和?”王子墨微皱眉,显然她是主战的。
“和,也是一个字,‘难’。所谓弱国无外交,求和,割地,赔款,称臣,纳贡,无疑饮鸠止渴。”
“那为何不搏一搏!”
“还是一个字,‘难’!当初众将平定民乱,打出的旗号便是收回失地,迎回‘二圣’,不然,如何能快速稳定局面。结果是喜人的,官家却是顾虑重重。官家已登极位,若迎回‘二圣’,官家何以自处。另有,我大宋开国名不正言不顺,朝廷最忌讳的并不是外敌,而是内患。武将掌兵,朝廷寝食难安,若武将打回江北,生出反心,朝廷无疑雪上加霜。”蒋尚培此时极理智,虽然他也对朝廷很有些不满。
“如此,只能苟延残喘,偏安一隅?”王子墨毕竟还年轻,对官场又不熟悉,所以这样的解释,她接受不了。
“不然,又当如何?贤弟,你若是官家,你能怎样。别忘了,所有皇子皇女只余官家一人,官家从即位之初,便是一路逃难,于官家来说,割地称王是可以接受的。当初官家说要北伐,不过是为堵悠悠之口,不然谁愿意归顺于他。至于北伐,力有不逮,别看我大宋猛将如云,金国又怎是好打的。”蒋尚培苦口婆心道。
王子墨默然,显然她一个平民,是体会不到局势的复杂性的。宋廷从上到下,皆以求和为国策,只是求和亦有不同,赵鼎、张浚求和,以防为主,而秦桧,则是金国的代言人。
话题太过沉重,秦桧固然是阴谋家,但始作俑者却是官家,在林芷岚所知的后世历史评价中,秦桧恶名昭著,为万人唾弃,而宋高宗赵构,虽有懦弱昏君之名,但几乎无人说他卖国,所有的黑锅,都让秦桧背了。
王子墨长长叹息,为这个饱受屈辱千疮百孔的国家痛心疾首,只是,她只能像那些文人骚客一般,在醉酒之后,痛骂朝廷,痛骂昏君奸臣,然而酒醒之后,依然庸庸碌碌。
她,只是一个最最普通的平头百姓。
她的痛苦,蒋尚培懂,懂得更多更深,他一直告诉自己,在其位,谋其政,既然他是一县县丞,他就要把盐官县管好,为整个县出力,其他的,那就让别人去操心吧。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两人共吟一诗,抬眼对望,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迷茫。
“贤弟,你至今日,着实不易。别丧气,别忘了尊翁嘱咐,好好活着,红红火火地过日子。”
在兄弟二人感慨之时,从远处行来了几个人,灯笼隐隐绰绰,衣襟缤纷,王子墨抬头望去,只觉得那些微小的灯光,像是冬天的暖日,照得心头暖烘烘的,又像是夜间的明灯,指引着迷失的自己。
一行人在亭门止步,林芷岚独自进亭,面含微笑,如沫春风,素手执壶,为二人斟满酒,清丽的声音徐徐流出:“你二人真是好兴致,凉夜漫漫,饮酒作谈,想是在兴元府时,便是这般光景吧。”
月色,凉风,美酒,佳人,如何不让男子心驰神往,女性的美丽,柔弱,坚韧,绝望中的希望,希望中的热切,自古,美人的力量便是无穷的。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为了守住这样的美人,大丈夫如何不能壮怀激烈,那一闪而逝的无力感,瞬间被摧毁殆尽。
王子墨看着窈窕多情的林芷岚,猛喝了一口酒,呛得她不住咳嗽,她咳出了泪,咳得心很痛,林芷岚温柔为其擦去,王子墨迎着林芷岚关切的眸子,笑了。
一个荒唐的念头闪过,杞人忧天。
蒋尚培也微微笑着,以往淡淡的疏离之感,因新婚而慢慢散去。
“夜深了,你二人喝归喝,可要注意身子。大哥,过些日子将小嫂子带出来吧,咱们四人同游同饮,岂不快哉。”
蒋尚培有些脸红道:“她年纪小,不怎么会待人接物。”
“自家人,哪有那么多规矩,难不成,大哥要将小嫂子藏一辈子么?”林芷岚见两人不再如先前那般沮丧,说话也就泼辣起来。
“岚儿说的对。”王子墨狗腿附合道。
“好好好,改天就带来给你们细瞧。她曾去过一次仙来阁,对菜品赞不绝口,我与她说,贤弟别院的家宴才是盐官县一绝,回头你们可要拿最好的招待她,不然为兄的面子可就挂不住了。”
“既然是嫂子,自然没有不尽心的。”
林芷岚走了,留给王子墨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可是王子墨暂时走不开,因为蒋尚培告诉了她一个惊人的消息。
“子墨,我最近才知道,此次钦差前来,实则为两路,一路为明,一路为暗。”蒋尚培压低声音说道。
王子墨瞪圆了眼睛,明路,应该是查抄王家的,那暗路,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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