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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魔女GL]魔女霓裳-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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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顺了手掌缓缓的游上,所幸袖口狭窄不足以钻入,所以只松松的缠在外面,一圈圈绕住了小臂,饶是如此,透过薄薄的衣衫,仍然能清晰感觉到那种冷腻存在。
  我强忍不适,知道此时最忌轻率行事,它此刻并无攻击性,只是冷血动物对温度的天性趋向令其靠拢上来,若能镇定安静,那暂时两者还可相安无事,若因惊吓而轻举妄动,反倒会同样惊了对方,一记蛇噬就势在必行。
  绝不想被这东西咬,虽然夜色朦胧看不清斑驳花纹,但那头部,赫然是呈明显的三角形。
  一边缓缓的尽量放轻呼吸,一边另一侧的左手暗暗运上了力,打蛇打七寸,捉蛇则该是三寸处,若不能准确拿捏它后颈处一举成擒,那我便有得好受了。
  机会只得一次,手却微颤,身子虚弱,多少有些力有不逮。
  或者……一个念头倏忽闪过,我松了松微颤的左手,目光默默投向不远处的小身影。
  想是附近没找到想要的,在草丛中,她已走的比先前稍远了一些,不过还是很好的保持在我视线范围之内,一扫眼便能轻易发现那晃动的背影。
  这个距离若出声求救是要冒些风险,可只要控制的好,风险并不会比出手擒蛇来得更高。
  问题是……
  不敢牵动唇角,只得在心底暗暗苦笑,考题竟来得如此之快,前一步刚刚想明白了些答案,后一步就被逼着要做出个决断么?
  我或者,从心底里,不曾信赖过那孩子。
  是,我信她,却不信赖她,我将她视做稚童关怀包容,甚至可以为她一句话而忤逆了师父,但另一方面,也确实从不曾真心想倚靠她些什么——这便是为什么明明病的厉害,却完全想不到她,想不到与她合作的真正缘由——不愿麻烦一个孩子,只是托词罢了。
  不信赖,原因何在?仅仅是因她太年幼不足以托付?还是原先那些桀骜不驯动辄攻击的行为终究有给我留下阴影?或者干脆,是我自己的问题。
  曾经有朋友死党,再不济也有父母血亲,来到此世后,我自觉性格未变,可又确实是再没信赖过谁,心底无亲无友,靠的只有自己,哪怕后来跟了师父,也不止一次的盘算过,万一有朝一日她不要我了该怎么办。
  今日之前,真从未觉察,原来自己已不知不觉变做这个样子,内心落落穆穆,仿若遗世孤立。
  然而……最后看一眼远处的人,我浅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努力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手臂上那令人难耐的冷腻存在上。
  然而今日之后,即使觉察了又如何?死过一次之后,我已绝不愿再将命交托到他人手中,命运亦然。
  轻轻活血后,左手已经不再颤的那么明显,尝试着重新运力,同时目光紧紧盯住了右臂,不知是幸还是不幸,那东西仍停留在原处,没继续往上游,不过缠绕的更紧了些,一颗暗乎乎的三角蛇首时不时轻微摇晃。
  脑中预想了无数次该做的动作,终于觉得时机成熟,我咬牙,尽量轻柔小心的缓缓欠身,从平静放松的休息状态,换做了蓄势待发。
  左手轻抬,成败在此一举,不由得人不紧张。
  就在这节骨眼上,却骤然出了始料未及的转折!
  “喂!你来瞧瞧,这次一定不错了,这次我可是辨得很仔细,应该……”那厢,熟悉的声音蓦地响起,语气中透着单纯的欢欣,但紧接着又突兀断了动静。
  一惊,抬眼看她,见她正直直的盯住我这里,我俩远远隔了些距离,所以夜色中我看她不是很清,却能清楚感觉到那目光瞬也不瞬的锁在了我右手上,也是,她一双眼睛既能在黑夜的灌木丛中分辨出纠缠混淆一起的各色草木,又怎么会看不清此时正纠缠在我手臂上的一条活物。
  看清了,她不言不语,只一步步向这边靠来,连脚步亦是无声的,唯有双眸闪闪,通透锐利。
  我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也还有时间来得及开口拦住她,这孩子永远如此,心随意动,想到如何便如何,不会犹豫,亦从不管他人心里是怎么个想法。
  此刻我心里应该是不愿她过来的,所以就该开口对她说,练儿,别动,没关系,让我自己来。
  可是,直到她走近了,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两步之外的距离,她停住,本来直直锁那右臂的锐利目光转了一转,对上我的眼睛,眨了一眨,稍柔了一些。
  明眸传心,不知她看没看出我的犹豫,我却已读懂了她眼中决意与坚持。
  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或者我是不愿意信赖她的,我连师父都不信赖,他人最多只可借力,关键时谁都不能靠只能靠自己,纵使决断因此出了差错,那也只能算自食其果,不怨天,不尤人——若非抱着这样的信念,我无法生存至今。
  今后,会有什么不同吗?
  那孩子俯身,轻轻捡起一根树枝,拿在手上掂量一下,重又对上了我视线,无声的点点头,而我,终究还是在那道目光中,卸了左手的力道,慢慢闭上了眼睛。
  因为你倔不过她,心里一个声音如是说。
  


☆、背你

  把命托付给别人是何种心情?
  我说不太仔细,只知道感觉不好,很不好。
  正因为如此,才会闭了眼,可闭眼后反倒觉得更糟糕了些,一片黑暗,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体温,还有手臂上异样的存在感。
  或也察觉到异常,它略显躁动,缓缓在游移,腹鳞棱片的摩擦蠕动透过衣衫清晰传来。
  能用理性控制身体,但并不代表生理上我就有多么适应这种触感,心揪紧,想催促,又不敢催促,既然选择交出主导权,剩下能做的就唯有等待,胡乱催促除了干扰判断外毫无作用,大部分情况下只会让事情变的更糟。
  幸而还能感觉到她的存在,这让人安心了些。
  那存在其实很隐约,更像一种朦朦胧胧的直觉,因为身边很安静,甚至都听不到她呼吸声,但我莫名就是知道她在那里,甚至能想象出她如小狼般蓄势待发的神色。
  忽地,一阵清风拂面,柔和的只让人觉得肌肤微微一凉。
  可那不是风!因为右臂紧接着狠狠一紧,而且越来越紧,缠绕的活藤蔓开始蜷缩绞收,勒得手臂痛苦难当,我实在受不住,闷哼一声睁开眼,看见先前练儿手中的那根树枝此刻不偏不倚,正直直刺在蛇口之中!
  这一击分寸拿捏极准,至少我来看简直可说匪夷所思,却又是最行而有效的,彻底避免了蛇噬之险,非要说的话,唯一的缺点就是它临死挣扎带给手臂的压迫感。
  那孩子也知道,所以此刻正蹲了身,一只手握住树枝继续钳制,另一只手伸去紧拽着蛇身抬起的部分,左拉右扯,试图将它从我手臂上剥下来,可是蛇类盘绞的力道显然超出了她想象,眼见着血液受阻,手臂渐渐开始发紫发乌,她不明就里,有些急了,咬着唇忙乱中瞥了我一眼,像是在……忧心。
  我抬起空闲的左手,没去添乱,只是抚了抚她后背,告诉她这没什么大碍,不要紧的。
  这样忙活了好一会儿,那东西终于渐渐失去力道,被练儿一把拽下,捏在手中摔打了几记,就彻底瘫成了条一动不动的死物,她却还不解气似的,又忿忿然看了两看,才一抬手,扔出老远,消失在夜色中连个坠地声也听不见。
  这孩子气的举动,令我在安下心来的同时,觉得有些好笑。
  但不敢真笑,因为对面的人正唬着一张脸,见我抿嘴莞尔,就瞪过来一眼,不过并没多说什么话,只默默走到一边,将先前采的放在地上的草叶又重新拾起,唰的一声递到我眼前,那意思不言而喻。
  看她脸色不善,我自然不会傻乎乎去招惹,只把她递来的植物翻来覆去仔细打量,末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老实回答:“这已经很相似了,不过……可惜不是呢。”
  还以为这孩子搞不好会恼羞成怒,可结果完全没有。
  她哦了一声,听起来简直是平心静气,也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将那错采的植物顺势扔在一旁,却在下一瞬猛地伸手,将我从地上卒然拉起!事情来得太突然,毫无准备的,我只觉得身子一轻,待到回过神来,已是回到了她的背上。
  “练儿?”太莫名,所以令人一头雾水:“你这是做什么?”
  她冷冷一笑,答道:“背你。”之后再不多言,自顾自径直入了灌木中,身体略前倾,左手托人,右手却在草丛里拨来拨去,看意思竟是想就保持这样的架势继续寻药。
  见那冷笑时,我就知道不妙,却不曾料她居然如此做,脑子里懵了一下,又想了想,才斟酌着重新开口:“练儿……你这是做什么呢?”既明白她是真动了气,自己也就认了真:“适才不过是一场意外,也是我自己一时疏忽没添小心,现在既已解决,你真不必……”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冷哼打断,她也不正面回答,连头都不回,只将右手刚扯下的一把草越过肩头凑了来,问:“这个呢?”
  “唔……不是。”看了一眼,我迅速否定,就想继续刚才的劝说,可她听入了耳,立刻顺手丢去,还没等我再开口,就又凑了一把新草来:“那这个呢?”
  心中无奈,若此时再不明白她的意图,那我还真是白活了。
  所以这次,不确认也不否认,只接过她递来的草叶拿在手中看了看,不去理睬,嘴里说自己的话:“练儿,这样你太吃力,让我怎么安心?再说了,也没那么巧,那树下总不可能三番两次的出……”
  “你好啰嗦!”她背着我,终于爆发起来,侧过脸气呼呼嚷道:“谁要理你死活!我只是觉得这样做更加方便的多!省了要一趟趟往树下跑去问你,实在太麻烦!”
  嚷罢,也不等我回答,直身别过胳膊就要夺刚刚递来的草叶:“不是就扔掉!拿在手里不说话算什么?”
  她虽常常对我倨傲置气使性子,但真正意义上的爆发迄今仅有两次,许是顾忌着病情,比起上回溪水边的拳打脚踢,这次显然便宜了我许多,我心里清楚,也不想争辩,只是颠簸中赶紧伸手搂她肩以免摔下,另一只手则忙不迭的护住那株草:“别急别急,这次真没采错,是药草,扔了你舍得?”
  她一愣,停下动作,一时倒是像忘了正在生气,只狐疑的斜眼瞥我:“真的?”
  连忙点头,冲她笑的无辜,我真没骗人,也是巧了,她认真找来的总是相似却不是,偏偏赌气时顺手拔的,反而正中目标。
  她又瞥我两眼,大约觉得我确实没哄她,就把那株草拿到手里,仔细看了看,又凑近嗅了嗅,眉头舒开,歪着脑袋自语道:“原来长得是这个样子的啊,很普通嘛,累我找了半天。”
  终究还是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我顺手理了理她鬓边一缕散下的发丝,微笑道:“现在你知道这药什么样了,只管比着去采,总可以放我下来了吧?”说完,微微一动,就想离开她的身子。
  谁知她觉察到,背脊随即一绷,非但没配合,一只托人的手臂反倒更紧了些。
  “又怎么了?”我蹙眉,故作不解的问。
  其实,心里是清楚的,她坚持不肯放我下来的理由,以及刚才的生气与爆发,不过是对之前意外的余悸犹存,我当时以为她该是冷静自若的,至少不会有那么在意,现在看起来,却是又料错了。
  果然,她绷着身子,一面防我下来,一面昂首道:“下来干嘛?就这种草,我先前看见多得是,此刻去把它们一口气采了就好回去了,这时放下你,一会儿还得再背,还是省点事的好。”一番话颇是理直气壮。
  心中轻叹,原以为即使不情愿,没了托词她总会妥协的,但如今看来,这孩子是越来越会使语言技巧了,莫非是这些日子我俩说话多了的缘故?
  而那厢,她一如既往的不管我意见,话说完了,就自顾自继续行动。
  手中有了参考,目的性也就明确了许多,这次她不用再东翻西拨的胡乱搜索,而是一拽一个准,杂草什么的对其果然完全不构成障碍,半人高的灌木丛,我白日来找也要费些功夫,但此时不消片刻,已经被搜了大半。
  不过,药草毕竟稀少,不可能像她之前逞强说得那般唾手可得,虽然坡度向上的地形让人找起来不用弯腰的太辛苦,但时间一久,还是会很累。
  我与她靠的那么近,眼看着那额边缓缓渗出了汗,已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得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抬起原本环她脖颈的手,轻轻替她拭去汗珠。
  渐渐的,这样放松了,头又开始昏沉,夜风能让人获得暂时的舒适,但其实于病情有损无益。
  “这次你真让我意外啊,练儿……”或者是因为头昏加剧的关系,我伏在她肩头,眯了双眼,过不多久,居然鬼使神差的开始嘟嘟哝哝起来。
  “哎,你说,万一这次我要是一个不小心病死了,或是刚刚给那蛇咬死了,你会怎么处置?是按我教的那样给埋葬了呢?还是更想把我交给你那些伙伴让它们果腹呢?”
  那只小狼的事就发生在昨日……唔,或者是前日吧?昏昏沉沉的关系,时间有些模糊了,可画面却仍历历在目,当时的心情也都还清晰的印在脑里,而我自问在她心中的地位,并不会高过那狼崽多少。
  这孩子对亲疏的定义没常人来得细腻,她只会划一个圈子,圈子外是不相干的,甚至是潜在的敌手,圈里则是自己人,在那个圈子里除了师父比她强,其余都比她弱,对于比她弱的,她总想要征服和管理,而相应的,也会给予保护。
  我也被她划在这个圈子里,地位或者高一些,却也仅仅如此。
  一想到之前若不是我坚持,那只小狼会有怎样的下场,就觉得头更疼了些,是个正常人都不想死后还遭那待遇,我也真病糊涂了,竟真纠结起来,不依不饶的一心想让她给个答案。
  被我这样揪住不放的追问,她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猛的一下子挺直了腰。
  “烦死了!我不会让你死的!”回答声很响亮,语气是怒火中烧般的气恼:“我不让你死!你就不会死!问那些死了的事做什么?烦人!闭嘴。”
  她说闭嘴,我就闭上了嘴。
  被这样一喝一惊,背上出了一层薄汗,别的没有,神智倒是骤然清醒不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犯了怎样的孩子气,顿感窘迫的无以自处,也忘了是被一个孩童呵斥,乖乖就照她说的做了,只盼控制好自己别再说出什么能汗颜死人的傻话。
  我闭上了嘴,她也不再说话,就这样匆匆采够了药草,一路的归途,也是无言的。
  回到黄龙洞中,夜已经很深了,师父还没有回来,药是要捣要熬的,我却早已经头晕眼花,于是只得再次沿用了先前的模式,一人说,一人做。
  待到最后,守着燃烧的火堆,看那咕噜冒泡的药水渐渐变深,浑浊,我终于再也受不住,阖眼垂下了头,混混沌沌中感觉有人靠了过来,摇着我叫了几声,语气中似乎带着担心,我下意识的勾起唇角,迷迷糊糊的伸手拍了拍她表示没事,就又睡了过去。
  之后的事情不记得了,只知道在温暖中睡的出奇安稳,这样的好眠一直持续到那孩子叫我起来吃药,当中竟连一个噩梦也没有。
  醒来时,我想,从今而后,或者真有什么不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永远会比预定的写得更啰嗦,果然这就是我啊……OTL


☆、午后

  练儿采回来的药,这一夜我前后共服了两次,前一次是深夜时分,后一次时天已有些蒙蒙亮了。
  这两次,都是她端来叫我的,说来惭愧,因为昏沉的缘故,自己最后都不知道她一晚上究竟有没有休息入睡过,但我知道,即使有入睡,她也一定是没有睡好的。
  药毕竟是寻常药草,熬到再浓,药效还是浅,起效也慢,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病情至少没再加剧,算是控制住了。
  特意将之讲给她听,本意是想让其宽了心好去休息,谁知她听后抿着嘴略一思付,恍然道:“那我还是再去采点的好,省的不够用。”说完抬脚就要走。
  我啼笑皆非,连忙伸手拉住人,就这样彼此僵持了一会儿,她终究是没有去成。
  不是因为我能耐,而是因为师父回来了。
  她回来时我俩正犹自拉扯,谁也没能第一时间留意到,最后还是那孩子先反应过来,只见她突然顿了一顿,而后若有所感的望向洞口,接着就雀跃唤了一声迎过去,我这才回头,望见了正走进来的师父。
  看师父此时模样,似乎稍稍有些狼狈,可具体哪里狼狈又说不上来,我不过是心头动了动,并没多做声,只待她再走近些就想要恭身行礼,却被师父径直赶来又按了回去,她伸出手,摸了摸我额头和脉象,询问了一番,我一一如实回答,就见那双一直拧着的双眉终于微松,像是舒了一口气。
  而师父能安全回来,我们又未尝不是舒了一口气,虽然明知她武功高深莫测,但面对未知的情况时,担心总是人之常情,我如此,也相信练儿是同我一样的。
  所以这孩子才会在那一刹显得那么高兴。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就一直是师父在照顾我。
  她由山下带回来的药,是镇上的老郎中抓的,每剂一包数种药材配制齐全,效果自然与山里采的一两味药草熬出来的药不可同日而语,饶是如此,还是昏昏沉沉了好几天,才见那药劲一点点的把病症给压了下去。
  对师父,我始终是心怀感激的,虽不想用感恩戴德这种略嫌矫情夸张的词来形容,但点点滴滴的事情,我都记在心中。
  就好像这次,明明是自己忤逆了她,淋雨生病也是本身体质不好,种种归结起来简直就算咎由自取,但她还是急切的下了山,回来也没提半句路途上的艰难,只默默守在我身边,督促我吃药换衣,就和当初相识时我守她病榻一样,话虽然不多,所做却都是尽了心的。
  其实多少有些怀疑,觉得这次下山买药,师父约莫发生了什么事的,因为她回来时那微妙的狼狈感,也是因为再大的山洪,或能拖她几个时辰,甚至迫她改道绕路而行,可即便如此,也真要不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但师父不提,自己也就缄默,守着我们师徒俩惯例的相处方式。
  至于练儿,我想是对此应该是没有什么觉察,她虽然直觉过人,不过总归还是年幼单纯,平时更不会如我那般不自觉的察言观色,想得太多。
  说起这孩子,自从师父回来后,又常常看不到她人影了。
  因为老见不着,有时候,自己都会感叹怀疑,那一夜她表现出来的对我种种担忧,会不会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我却因那想太多的老毛病而自以为是了?
  这样思来想去,又总觉得不会。
  或许只不过自己宽慰自己,但这几日很难见到她,未尝不是因为大部分时候自己老迷迷糊糊陷入昏睡的缘故,其实有时候,半梦半醒的,也会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些气息,与师父的不同,是稚子独有的气息,在身边萦绕徘徊一会儿,甚至额头偶尔会贴来一丝软软的凉意,停留片刻,就又消失不见了。
  除非这些都是错觉,否则除了那孩子,再没第二个可能。
  可若真是她的话,为什么每次来都是在我昏沉之时?是刻意而为的还是纯属巧合?这一点确实令人费思不已,却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
  疑惑就一直存在了心里,虽然想起来会困扰,但还不至于影响什么。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感觉病情日趋好转,终于不用再整日头晕脑胀手脚乏力的躺在床上,身子也有了些力气,就一心想要下来走动走动,师父拦了一下,见我坚持也就算了,只叮嘱在洞前晒晒太阳少许活动可以,但不准提气运功,更不准跑的太远。
  笑着应下,自己还真没有跑远的力气,躺了这六七日,身体无比酸软,而关节更是仿佛锈住了一般僵硬,忍着种种不适,我在洞外不远的平地甩着手脚活了活血,又比划了两下广播操动作,接着就拣了块平坦的山石倚着坐下,真如师父嘱咐的那样,懒洋洋晒起太阳来。
  好久不曾这么悠闲的晒着日头小憩了,久得已记不清前一次是什么时候,或者是几年前,或者是上辈子。
  阳光暖暖的,闭上眼睛,世界浅红。
  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想,完全沉浸在这浅红的温暖中,有那么片刻,几乎物我两忘,直到安静的世界里响起了脚步声,我才回过神来。
  那脚步声其实很轻浅,若不是刚刚沉浸的世界太安静,恐怕我是根本察觉不到的,会有如此浅的脚步声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那人有练轻身功夫而且还练得很不错,二是那人本身就不重,身子轻的像个孩子。
  或者,根本是两者兼而有之。
  我侧过头,微微眯起眼,看着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渐渐走近,因为逆光而来的缘故,一开始什么也看不仔细,只见得到一轮晃动的阳光沿那轮廓边缘描了一圈,再晕染开来,就如同沾了光晕的水墨在纸上点点浸透。
  再近一些,才看清了她,依然是粉雕玉琢的一个无邪孩童,只是恍惚间,那皓齿明眸的五官却比记忆中的长得更开了一些,已不完全是那个冬夜里我抱回来的小人儿了。
  察觉到这一点,不知怎么的,心情就有一点失落。
  她走到我身边,见我还是直直看着她,竟不气也不恼,反倒轻轻一笑,得意道:“你果然在这种地方,我一找就找到了。”说罢,居然就在身边,依我样子靠着山石坐了下来。
  这又是出乎我意料的举动,不过这次,好似已经习惯了,心中竟没有太多的错愕,看着她坐下,就伸手随意替她掸了掸衣衫上的浮尘,问:“你在找我?”
  她坦率点头,说道:“我去了洞里,师父说你出来晒太阳了,我就想这里晒太阳是最好的,结果你果然在这里。”说完,又是很满意的点点头。
  接这话头讲下去,这时,该说的是你为了什么找我啊?再不然就是找我有什么事情么?结果话到了嘴边,阴错阳差的转上一转,径直变成了:“这日子不是一直避开我么?怎么现在倒主动找起我了?”
  话一出口恨不得咬住舌头,和小孩子赌气,这点出息。
  还好,那头她应该是没察觉到我话里隐含的腔调,所以听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眉梢一扬,很认真的回答道:“不是,我没有避开你哦,我只不过是在想事情罢了,现在想好了,就来找你了。”
  “哦?”这倒是太少见,当然,她想事情,这本身并没什么,可此刻会这么说,那就很有些不寻常了:“那练儿你在想什么?愿意对我说么?”
  “也没什么。”那孩子托腮看我,眼神坦坦荡荡:“我就是在想你之前说过的,那个叫‘情’的东西。”
  这一句话,思绪蓦地被拉回到了一场冷雨中。
  那时候,站在树下,她说,喜欢我明白的,但情是什么?说这话时,是满面的迷惘之色。
  所以那之后,我也确实向她解释过,或者说尝试着向她解释过,什么是情,虽然自己觉得,当时的那番解释其实是颇为牵强的。
  我只是对她说,若喜欢一件东西,那不会妨着你用它,或吃它,也许你本就是因为喜欢吃或者喜欢用才会喜欢它;可是,若对一件东西有了情,你便会不舍,不忍,不愿意让它受半点损伤——哪怕那损伤是正应该的,甚至能给你带来好处——不问原因,亦不为了什么,无论对物对人,若你不舍,不忍,无论如何狠不下心,那,便是情。
  其实,心里也懂,这样子来解释情之一字实在肤浅,甚至也许算歪理邪说也不一定,情为何物?世间无数的人解释过,随便拎一种解释出来都能比这优美动听,可那些华丽的辞藻,又何尝真正解释通了的?
  我只是,想以最简单的话,领着懵懂未开的练儿,去第一次尝试着触碰那个字,至于那个字背后深层含义,除她自己,没人能教给她。
  可即便这样,也未想过她真会如此专心的去揣摩了,何况除此以外,还有另一个令人不解的地方。
  “那……练儿你现在,有想懂了一点什么吗?嗯,还有……”踌躇了一下,略思量,觉的应该没什么不妥,就直接问了出来:“还有,为什么练儿想这个问题要避开我呢?”
  我是不解的,所以看她,她却移开目光,仍是坐在那儿手托着腮,望向远处的眼神却有些迷离。
  “是你说的啊,不舍,不忍,狠不下心什么的,那才算是情。”这样说时,这孩子罕见的有些迟疑,似乎不很确定该怎么组织语言才好:“我之前,从没有过,就算在狼群里,大家真的是一家人,真的很喜欢它们,但是,不忍什么的,不会啊……都是应该,伤也好,死也好,当然不是说受伤和死是好事……只是……只是……”讲着讲着,她开始烦躁起来,使劲咬住了唇:“都是应该的啊,是天经地义的啊!”
  赶紧拍拍她的手,认真的,同时又尽量和颜悦色的让她知道:“没关系,我是明白的,练儿你的意思,我是真的明白的。”
  她歪着脑袋看我,安静了片刻,又挣脱起来缓缓走了几步,才背对我站定,开口道:“可是呢……后来你病了,你说你也许会死,你这样说的时候,我就觉得心里真的很不舒服,是以前没有过的,连师父杀了大狼也没有过……”
  说到这里,她回过了头,望过来的眼神清澈如水,却又分明映着阳光:“所以,我想了很久,觉得这大概就是你说的情吧?你说,是还是不是?”
  我只是安静回望着她,并不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轻轻笑道:“我说了,是不算的,是还是不是,那心情是练儿你自己的,所以得问你自己。”
  我笑,她也就跟着笑了,也不知为什么,却笑的神采奕奕,好似一瞬间就开心了。
  “我觉得是呢。”她又走过来,弯腰想看清我似的,距离很近很近,然后她指了自己的心口道:“我不想你死,不管是病死还是被蛇咬死,你那时候问我,这里就酸酸,不舒服,还很生气,我想这就是不舍不忍吧,既然这样,那我对你就是有情的。”想了想,她又接着道:“如果是师父,也会酸酸的不舒服,那我对师父也是有情的。”
  如此,似乎是得出了确切结论,那张小脸上显得很是开心,也很是满意,她自顾自的笑了一会儿,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又看着我的眼,道:“既然这样,就不要问我死的事情了,我不喜欢你死,所以今后都会保护你不死的。”
  这么说的时候,她伸出手来,模仿师父平日常做的那样,拍了拍我肩膀,仿佛这样就算许下了诺言。
  我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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