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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魔女GL]魔女霓裳-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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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面就打架,练儿有练儿的道理。上一次草原比剑不利,她其实一直是耿耿于怀,那之后练剑也认真刻苦了许多,虽然她定也懂短时间内其实不可能进步到哪儿去,但一与岳鸣珂见面还是忍不住要出手较量一番。明白这份心情,也知道像这样的高手过招不会有太大闪失,所以自己倒不怎么为此忧虑,唯一担心的反而是岳鸣珂不胜其扰下有朝一日会厌烦,那便不太好了。
  出乎意料的是,连日观察之下,那岳鸣珂倒全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即使是口头上会先推辞一番,但最后每一次他其实也都应邀而战了,较量时的认真劲头半点不下于练儿。
  最初确实是不解的,但不消多久,在旁观了两人的几次斗剑后,那份不解就渐渐化做了了悟,这两人间的较量角力,不光是争强好胜,也不只是对手难求,而是更甚的——那是两派剑法由诞生之初就种下的心结使然,是上一代未尽的心愿使然,即使嘴上从来不说,但至少这一次,练儿全力求胜,只怕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尊严。
  相较练儿的专心一志,反而是岳鸣珂的态度有些……模棱两可,一方面,他同样全力以赴,另一方面却又似乎志不在胜负。
  看得多了,便感觉这人仿佛另有想法,只是苦于无法传达,有几次他甚至对我似也有话说,无奈时机不对最终也没出口……岳鸣珂是知道轻重缓急的人,所以能耽搁下来的,想必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抱定这一想法,虽也觉得或者自己该主动寻个空与他谈谈,不过因总候不着合适机会,也就没急于一时。
  撇开对这件事略有记挂不谈,木屋中的日子过得是少有的万事不萦怀,每日里就看看书晒晒药,闲来再与练儿一起说说笑笑,做做家务,简直堪称惬意。寻回了失去的人,稳下了不安的心,不再有江湖血腥,只有书香药香连同两个人居家过日子的淡淡烟火气时时环绕身边,虽是诸事不便的雪山寒地,但对自己而言,也够满足到惬意地长叹一声了。
  除了……偶尔瞥一眼那个放在角落里蒙尘的药盒时,心中仍有些介意。
  草草翻阅了一遍木箱中的医书手札,关于优昙仙花的记载果然不过寥寥而已,即使久居天山又涉猎广博如师公者,亦未真正见过此物,是以全凭传说推测揣度写了些只言片语,若说帮助,其实并不算大,不过那些从药理出发的揣度之言也并非毫无用处,至少看过之后,心中就更有了一点谱。
  更有谱了,辛老五所言的干制完成之日也早过了,若要试用,正是随时都可以用的状态,无奈有所顾忌下偏偏得束之高阁起来,多少是令人有些不甘心的。
  好在阅览医书之后,就更明白辛老五干制的手法有多漂亮,相信这药材再保存个一年半载对其药性也不会有半点影响,所以虽说略有不甘,但总还算为时尚早,有大把时间可慢慢从长计议。
  于是自住下以来,虽然介意,却也从没有将这件心事看得很重过。
  直到,那一天。
  那是大半月后普通的一天。这么些时日住下来,各方面都早已经习惯了,练儿也就渐渐放心走得更远了。前面也说过,她待采药之事十分自觉,几乎隔天就会出去逛逛,按那些个书中记载的条件去合适之地到处寻上一番……不过,饶是在野外再有搜索天赋,这些药材毕竟稀少,大半月下来,附近已很难寻觅得到了,她逐渐也就走得更远更荒僻了,好在轻功卓越无双,无论去了哪里,日落前总会回来的。
  当日便是如此,练儿午后出门,我一如既往叮嘱了她几句,然后就独自在屋中看了一阵子医书,又小憩了片刻,再睁开眼已是日头偏西,赶紧淘米烧水蒸了饭,再按准备做了两三道荤素搭配的小菜,待到一切备齐,却还见不到那身影出现。
  这便有些怪了,须知我俩其实是彼此不放心对方的,出门时我叮嘱她诸事小心切莫逞强,她也总不忘吩咐我要好好在家不准枝外生枝,或是阴影犹存吧,练儿是真不放心,以至于偶尔在外不顺利时,她宁可没面子地空手而归,也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所以,虽说当时日头尚不至于晚到令人忐忑难安,但依旧忍不住,披了外套就踱到院子中四下眺望起来。也亏得这天晴朗少风,又是处处洁白渺无人烟,不消多久,真给人发现了一处异样,那不远处一座山坡上分明有什么映了夕阳,正时不时熠熠闪光,再仔细一听,打那边刮的风中也隐约裹挟了金石交鸣之声。
  听到这声音,反而会心一笑,放下了心来。实在是因为这半月里听得太多,都已经熟悉了。低头算一算时日,果然差不多也到了该送东西上来的日子,就更是心知肚明,想来定是半道上两强相遇,于是又掀了惯例的一场好斗。
  放心归放心,这雪山之中,屋里头的热饭热菜能保多久?又候了一会儿,见那边酣斗似没有收敛之势,就索性也飞身过了去,想叫个暂停。
  几个起纵之下,转瞬即到坡顶。雪堆那边果然传来熟悉的人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专心对敌,好似竟都没有觉察到有人靠近。也是凑巧,自己前脚刚刚站稳,后脚便听得一连串铿锵交击声戛然而止,然后就是练儿的一声短喝:“好了!今日到此为止!日头不早,我得回去了,有劳晦明禅师你送东西来,这次我带过去就成了,你就别再走冤枉路,且回头管你两个徒弟去吧。”
  这些时日来她常叫岳鸣珂法号,半是打趣半是好玩,一来二去顺了口,比我叫得还要习惯几分。岳鸣珂自然没什么意见,约是修身养性的关系,他出家后脾气好了许多,此刻只呵呵一笑,道:“说起来,我那两个徒弟如今提及你可是心有余悸……你又何必无事总扮装吓唬他们?骢儿迄今仍不愿相信你便是救他和罗铁臂的那女侠,其实,他对当初你的一番救命之恩还记得挺牢的呢。”
  “记得牢么?”风中传来收剑入鞘的轻吟声,然后是练儿的揶揄声:“他只是对那张脸记得牢而已吧?如今我虽扮装,但声音未变身手未变,脾气也未变,不过扮作老妇说了两句难听话,他就再不愿相信我是记忆中之人,我看你徒弟也不过如此而已。”
  ……这算打完了架准备收工么?有点尴尬地挠了挠脸,本是准备来劝架的,如今显然已不需要了,就白跑一趟……当然此刻现身也未尝不可,但未免给练儿留下取笑谈资,想了一想后,自己决定还是再无声无息回去比较妥当,嗯,只需趁着此刻风向正好……
  主意打定,正要猫腰溜之乎也,那边岳鸣珂的声音却不不经意传入了耳中,他先苦笑道:“骢儿到底只是个孩子,你这样未免太过严苛了吧?”而后顿了顿,又道:“其实,也不能怨别人认不出你……说来莫怪,这句话我想讲久矣,虽不知你是为何事以至于白了头发,不过我听说天山上有种名叫优昙的奇花能可令人白发生黑,返老还童……这返老还童太过离谱令人难信,不过白发生黑倒是大有可能,你如今既到处采药,何不试试去寻?”
  这一句传入耳中,刚迈出的脚就好似被点穴一般,霎时僵了在那里。
  没听错吧?怎么那么巧,岳鸣珂竟也提起了这桩话题?
  最开始的惊讶其实并没有存在多久,惊讶过去后,心中就有什么情绪油然而生……其实仔细想想,岳鸣珂听过优昙仙花的传说并不奇怪,他会对练儿提及也并不难理解……某些自己小心翼翼不敢随便出口的建议,如今被另一个人不经意间就说了出来,对自己而言,实可谓天公帮忙意外之喜。
  当说这些话的不再是竹纤时,练儿又会是怎么样的反应呢?会不会更好说话一点?会不会更容易听得进去些?之前全没有考虑到过这个方法,不过如今临到眼前,又发现这种方法是十分值得期待的……
  怀揣着三分忐忑七分期待,在雪堆后屏息凝神竖起了耳朵,练儿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拖拖拉拉太久,她甚至没有顺着话题深入下去,便断然一口答道:“怎么人人都说差不多的话?告诉你,不必。”
  这回答太干脆,干脆的让人连失望都来不及升起,就听岳鸣珂讶道:“这又是为何?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理当珍惜,恕贫僧直言,若是无解便也罢了,如今明明有一线希望在前,练女侠你的性子可不像畏难之人啊。”
  他不知道我与练儿之间的种种,说起话来自然没有那许多忌讳,自己听着心情矛盾,一方面我期待着这种无所顾忌的对话能引出新转机,一方面又有些担心岳鸣珂无意中触怒了练儿,引来更多的麻烦。
  好在练儿并没有冷笑翻脸,甚至没有发火嚷嚷,那厢边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淡淡道:“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岳兄,你又为何剃度出家?我记得最早你只是说心灰意冷要回天山,可没说要做和尚的……最后出家,是因为珊瑚妹妹吧?”
  这么冷不丁地一出反问,谁也没有想到。不敢探头去看那方情形,但可以预想岳鸣珂想必此刻是不能自在的,他唱了一声佛号,叹道:“阿弥陀佛,练女侠你又何必明知故问,旧事重提?贫僧虽生平染血无数,但自问无愧天地,唯有珊瑚贤妹之事……所以残生里为她诵佛祈福,尽些心力,赎些罪孽,也是应该罢了。”
  这回答苍凉中透着一丝凄然,令人听之不忍,可唯独对练儿却似乎毫无影响,“说得好,那我来问你。”她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旋即接过话头,继续道:“若是珊瑚妹妹没有死,或者说,她死而复生了,你会如何?会不会就此还俗,再不做那晦明禅师了?”
  她说这话什么意思?相信此言一出,岳鸣珂该是和我一个心声才对,只不过他是单纯不解,而我则被吓了一跳,若非及时按捺住心神几乎要跳了出来,莫非……莫非是练儿动了恻隐之心,想告诉岳鸣珂珊瑚未死的真相?若是那样,也未免太过草率了吧?至少,至少也该与我商量一下吧?毕竟珊瑚才是当事人啊!
  不懂话题为何会莫名其妙拐到这里,有的只是满头雾水……那头岳鸣珂想必也是如此,可奇怪的是,他似乎木讷了般,并未因这话题而显得激动,那头安静了良久,才又听到那男声,依旧蕴着苍凉,却也沉稳,只是道:“若苍天开眼,果能如此,贫僧当叩拜皇天后土,从此再无遗憾,安心做一名出家人了。”
  “呵呵,这么说你不会还俗?”练儿轻笑接口,倒显得对这答案早了然于心。
  岳鸣珂果然也随之肯定答道:“不会。”
  “道理何在?”她又问。
  虽然问话的是那名女子,不过此刻不知为何,我倒觉得她其实才是那名答疑解惑之人,她此刻在告诉岳鸣珂答案,那个自重逢后她一直埋在心里,从不愿意告诉我的,真正的答案。
  “皆因纵使苍天开眼,也改不了当初诸多往事,当初我自负胸怀天下,为此行差走错伤她害她,终累她无辜枉死……即使珊瑚能死而复生,这些过失也是实实存在,而既过失犹在,罪孽犹在,便是天意让我三皈五戒赎其罪,我又怎能因为珊瑚吉人天相,就恬不知耻还俗,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岳鸣珂的声音越发沉稳,不知何时起,竟渐渐没了之前的凄然苍凉,唯有一字一句,不急不缓,吐息浑厚,至此,倒真正像是一名得道高僧的说法之声。
  而相对的,正另一道声音与此成了鲜明对比,练儿的声线依旧轻灵自在,与先前一般全不受任何影响,她正放肆而笑,似笑得十分尽兴,笑完之后,只说了一句。
  “这不就结了?你的和尚,我的白发,皆是天意,一样一样。”她道。
  。
  。
  。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快乐
  。
  


☆、哪一个

  …
  她的笑声放肆,她的话音爽朗,于风中回荡着,于耳畔缠绕着,久久不绝。
  可是,当日当时,匿于雪堆之后的自己,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才好。
  不是难过,也并非惊诧,而是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才好。
  心绪纷繁难明,也没有多少时间去明,雪坡上的两位皆不是什么啰嗦之辈,那一句道完后就再没多余对话,按理说岳鸣珂是听不太明白的,却也并未追问什么,或者是因为练儿并没给他追问的空隙,话音落地,入耳的便是衣袂飘动声,随风而去,倏尔已远。
  少顷,又听得男子似笑如叹地长长吁了一口气,长吁之后,几个起落,也再没有动静。
  侧耳倾听,待到确信只余下旷野风声时,自己方现身出来,看看左右,又瞧了瞧雪坡下遥遥的住所,也不犹豫,转身就往别处而去。
  待到绕了小半个弯,从另一个方向落落大方地回到屋前时,果不其然就见到了正在院中皱眉等待的她。
  “你哪儿去了?”还没等站稳,迎面就是练儿劈头盖脸的责问:“说过叫你不要乱走的,回来见不到人,存心急我么?”
  语气虽然是责备的,但匆匆握过来的手却是暖和的,所以不以为意地回以轻笑,反握住她,答道:“今日我做好晚饭都还不见你回来,闲来无事就去附近转了转,想着或能正好碰到你归家,也没走开多远,不想反而正好错过,抱歉。”
  “哦……这个啊,回来时正好遇到岳鸣珂,手痒较量了一下,是耽搁了点时间……”着急后约莫是自觉也有点理亏,练儿收敛了霸道口气,顿了顿,又瞥过来狐疑道:“真没有走开多远?你的手凉凉的。”
  “莫忘了这儿可是雪线之上,何况你也说才和岳鸣珂较量过吧?自己热腾腾回来摸谁的手自然都是凉的。”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过,拉了她就往里去:“况且啊,就是我欺你,饭菜也不会欺你对吧?都说只走了一会儿,锅里做好的东西如今应该还是热的,咱们快些用饭吧,不然再过会儿就不得不重新烧过了。”
  也亏得自己保暖得当,进了屋中揭开锅盖,里面的小菜果然还是温热的,眼见于此,练儿也就放下了心来,两个人就此盛菜添饭,围坐一桌祭起五脏庙,话题也东一下西一下,渐渐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一切于平时无异,只不过这天晚上洗碗收拾时,花的时间比平日久了一点而已。
  对于家务,我俩从小便不知不觉有了各自分工,洗碗收拾这种琐碎小事一向是归我的,而且自练儿对剑术武学愈发上心后,也习惯用了晚饭就去打坐练功,所以这时段正是我们在一个屋檐下各行其事的时段,换句话说,也就是入夜后难得的一个人的时间。
  入夜,灶房,一个人,这种时间,是最适合用来想想心事的。
  虽说一开始,我也不知自己为何还会心事重重。
  按理说,听了那番对话,心中应该是释然才对。那一句话,练儿说得那么爽朗,笑得那么大声,她是从不会勉强自己什么的,也没必要勉强,可见这确实是肺腑之言,既如此,那岂不是代表她是真正看开了,是真正以积极的正面的态度,坦然接纳了这一场对女子而言堪称灾难的变化的?
  若真如此,自己也当如释重负,毕竟归根结底我在乎的,也只是发色可能对她造成的伤害而已,至于容貌本身……纵然白发如雪,练儿依旧是练儿,竹纤依旧是竹纤,她的一颦一笑依然常令自己看得入神,这一点上,根本没什么区别改变。
  虽然说……看到那发丝时,偶尔心中会划过浅疼。
  那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想我会克服。
  所以,应该这样就好了吧?
  可是……
  可是,莫不是习惯性多心的缘故,为什么自己却从那句话中,隐隐听出了别样意味?
  那一句话,实在太过简单,简单到有些含糊,说到底练儿只不过是顺着别人话头透露了自己的想法,纵然是她主动引着岳鸣珂往那里说的,但是,岳鸣珂话里的原意,也并不一定就是她话里的原意。
  何况,即使岳鸣珂话头里的原意,其实也暗蕴了……自我惩罚在其中。
  不错,什么过失罪孽天意赎罪,说白了,就是人定的自我惩罚。
  讲来或者冷漠了些,岳鸣珂他要罚自己,我最多也就是宽慰宽慰,并不打算干涉太多。一来他当初确实间接害了铁珊瑚,虽说是谁也不愿发生的阴错阳差,但珊瑚迄今未从阴影中走出也是事实。而更重要的一点是,铁珊瑚余生也并不愿意再见到他了,劝他还俗,只不过是徒增双方烦恼而已。
  但,若是换做练儿……若练儿也将那头白发认做是她自己应得的惩罚,认做是她在武当没能救下我而天意赋予的惩罚,那……那……
  思忖到此,情绪不由上涌,忽听得微微脆裂声,如薄瓷碎开,再一低头,果然看见手中正清洗的青釉小碗已被自己不知不觉中捏豁了边沿一角,有细细裂纹从豁口处蜿蜒伸展,纹理虽美,却显见得是不能再用了。
  唉,这还是从人家岳鸣珂那儿借来使的呢……无奈叹了一声,小心将其搁在一边,觉得手指有些木。天山寒地,洗碗什么也得烧了热水来使,如今被自己思来想去的耽搁,原本冒着热气的洗碗水早已经凉了,触之甚至有些刺骨,好在该洗的东西也不多了,当下振作精神撇开杂念,一口气将余下碗具洗净抹干搁回原位,善后完毕。
  善后完毕拭净双手,这时候,方留意到了指腹上的一点红,大约是捏豁碗时划到的,因为仅伤及表皮,又给冷水冻木了,后面做事时竟没能及时觉察。
  指伤尚且如此,心伤如何分辨?
  苦笑一声,甩甩手,也不再去管那伤口,信步出了灶房,便有寒气扑面而来,院子只悬了一盏孤灯,却并不显黯淡,因空中明月洒银,地上薄雪如镜。练儿想来还在打坐,若她用功完了总会主动来寻我,所以此刻自己也不忙着进屋,就在院子中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两口雪夜清冽的空气,再缓缓吐出。
  这之后,脑海中就又清明了一些。
  仔细想想,事情又或者不是自己以为得那样,至少如今还没有证据,一切都属臆断罢了。练儿本意当真是惩罚自己么?也许,她并不是将之当做责罚,那白发在她眼中,也可能只喻意着一个提醒,一个警示,如同身上淡淡的伤疤,令人记着不能再犯下同样的错误。
  提醒警示与自我惩罚,行为或者是一样的,但内里却全然不同,伤疤能唤起记忆,本身却已然痊愈,不会再痛……可所谓惩罚,原本就意味着某种程度的难受与疼痛。
  练儿的性子,有着豁达爽朗的一面,却也有着刚愎极端一面,这两种选择于她而言,皆有可能,选哪个都不奇怪。
  可如今我却必须弄清楚她选得是哪个,而且,得尽早弄清。
  她将此事看做是因果惩罚,这种可能性,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主意并未完全打好,决意却已下定。就在暗暗下定这份决心之时,恰巧对面屋中也传出了些许小动静,自己听在耳中,当下也不再于院中逗留,赶紧举步匆匆往那方而去,走得太快太疾,几乎就和正推门而出的女子撞了个满怀。
  “当心。”练儿何等身手,虽说猝不及防下几乎被撞上,但旋即就已流利一转错步让了开,避让之余还顺手一把稳住了我,嘴里埋怨道:“做什么呢你?这么着急,莫不是像书里说的那般,在生火时被烧到眉毛了?”
  未料到她这时候来诠释燃眉之急一词,一怔之下不禁哑然失笑,心情倒倏尔松了许多。
  “自己撞过来还笑,笑什么笑?我说得不对么?”见我如此,她似乎有些不满意了,又哼声补了一句。
  “虽不对,亦不远矣。”失笑之余总还记得正事,所以随口寻上个由头,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打趣道:“倒被你说中了点,我虽没烧到眉毛,不过确是不小心打碎了个碗,以至于割伤了个小口子,这不?所以才会匆匆回屋想要弄点药包一包呢。”
  指腹上的小伤过了这么一阵子,只余下浅浅的白印,即使眼神如练儿者也没能立即看清,她蹙眉一把抓住我故意在她眼前晃悠的手指,又凝目瞧了瞧,方舒展了眉头,随之就嗤鼻道:“什么啊……这么一道口子都将你吓成这样,实在是越活胆子越小了。”
  嘴里虽是这么不屑说着,却已经拽着人在往屋里头去了。
  我当然也不反抗,任由她拽着走,只笑吟吟补充道:“胆小才好,谨小慎微活得长么。”
  之后再没有斗嘴,只在后面跟着,见她一一动作,伤药自然是有的,拿出包袱挑亮了灯,在桌边相对而坐,手指一直被人握着,自己什么事都不用管,直到白印上抹了一层薄薄清凉的药膏,然后被妥帖包扎起来。
  练儿做事随心所欲,但真正做起来却又素来认真,哪怕只是区区一道全不放在她眼里的小口子,暖意融融的橙黄灯火映照着那微垂的睫毛,看得人心中痒痒。
  仅仅只是看着这一幕,心底就仿佛有流水无声浸润,原本还没来得及打定的主意就此水到渠成起来。
  “包好了,你……”对面的人收手抬头,状似想说点什么,却没有把话说完。
  只要凑得足够近了,我俩之间,自然而然便再不需要说什么话。
  试探女子是否在乎容貌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距离归零时阖上双眼,最后的余光瞥见练儿扬了扬眉,她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感觉有些意外,但随即就心安理得的泰然接纳了,若更生动点描述,便是泰然笑纳了。
  投入她怀中的同时也拥她入怀,唇舌交缠熏然欲醉,甜腻到让人想抓痒的一个深吻后,练儿才微微错开一点距离,低声笑道:“……今夜可真是难得,你想做什么?”
  “嗯……定是那抹的药有问题,自你上药后,便开始觉得心里痒痒的……”也含笑回答她,唇却并不离开,轻蹭慢吮,眉梢眼角无处不至:“至于想做什么……不就是做你平日对我做的那些么,真要我回答?”
  练儿没再要人多回答什么,确切的说,她没再要人用语言回答什么。
  做为一个行动派,比起语言,她素来更偏好行动见真章。
  踉踉跄跄,却不曾跌跌撞撞,相拥着默契地退了几步,最后被&干净利落的放倒在了床上,甘甜的喘息分不清属于谁,也不必分清。只是,当觉察到一直在游移摩挲的触感短暂离开了时,就微微眯起眼,及时握住了那只对着遥遥灯烛曲指欲弹的手。
  “别……熄灯……”舌被捕捉,发音含糊不清,但已足够传达。练儿犹自不罢休地舔了一舔唇,这才抬头放过人,抽出空道:“今日当真是上错药了么?平日里催着让熄灯倒是谁来着?”
  听得这打趣,双耳微微泛热,却也不甘示弱,反手搂了她脖颈,将那颗抬起来的头又压下来,回嘴道:“都是……过去的事了,自从在这里住下后,我几时催你熄灯过?再说今日又是我想对你做什么,自然更不相同,是你怕了吧?”
  对于练儿,有些话是不能轻易说的……果然听得这话,她眉峰一挑收回了曲指欲弹的手,却把脸颊凑得更近,额头相抵间,那双眸中的别样神采清晰可见。
  “哦?到底谁怕,那咱们就试试看吧?”吐息拂来,包裹了一切。
  体温渐高,有类似麻痹的感觉沿着脊柱往上,那是一种酥麻感,源头自然是被碰触的地方……有使激将法的觉悟,也有付出相应代价的觉悟,不过,这之后没多久,就发现这份代价似乎并没能换来想要的效果。
  练儿是卯足了劲的,原也没有真与她对抗的念头,自然是由得她去……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不知不觉间,肌肤相触的温暖更多来自于侧面和背部,她的手由身后肆意作乱着,她的吻亦然,虽然热情地游走遍了每一寸肌肤,但被身后看不见的存在肆意摆布着,这种感觉却并不算好,尤其,是今夜此刻。
  伏着身子,原本是以手肘抵在榻上支撑着自己,心念一动下,索性卸去所有力气由得身子软了下来……对此练儿似乎认作了是败阵的一种,身后传来了轻笑声,又一处肌肤被吮住,而正于小腹处逗留盘旋的温暖则愈发缓缓而下。
  就在这时,将头埋进枕衾,装模作样地轻轻咳了两声。
  这动静发生得突兀,小腹处的温暖一顿,抚摸顺势就变做了搂抱。
  “怎么了?不舒服?”虽然依旧看不到,但比起刚刚轻笑,练儿的声音靠近了耳边很多,呼吸就洒在颈边。
  “没……”埋着头,闷声回答道:“只是这姿势压得胸口不太舒服,有些喘不过气,练儿你让我翻个身……”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肩与腰被一拨一带,微眩间视线陡转,床幔与她就同时映入了眼帘。
  和每次的这一刻那样,练儿面色比平日里添了些许红晕,微乱的发丝和毫无遮蔽的肌肤更发散着唯她独有的能致人迷乱癫狂的魅色,唯一不同的是,那双情潮未褪的眼中,此刻罕见地同时并存了其余情绪,那是……隐忧。
  “胸口不太舒服?是左胸么?”她认真问道,手不自觉地就揉向了某一处剑伤残余的痕迹。
  比起后背来,胸前的痕迹其实是极小的,不过因为是贯穿伤的关系,终究无法避免地留下了淡淡疤痕。
  只不过是因为某个小算盘才使计要翻过身来,并不想让她担忧,更不想在此时唤起那段难过的记忆,所以当下微微一笑反守为攻,低头启唇也将她胸前的一处敏感含在口中,逗弄之余含含糊糊地答道:“都说是压得喘不过气了……哪儿有用人心来喘气的道理?要不练儿你还是重新随我一起看看医书吧……”
  眼角余光瞥见她咬住了嘴唇,一来当然是因为此刻来自敏感处的逗弄;二来么,应该是不甘心被我如此逗弄吧……之前的激将效应看来仍在,也好,这让练儿旋即就将那些担忧设想一口气抛到了脑后。约莫是自认吃了一亏,她也不再搭腔斗嘴,而是专心一志地展开了……反击。
  习惯了在她强势的时候放软姿态,反击便反击吧,反正今夜真正在意的又不是……那种事。
  抱着这种心思,不多久就举了白旗,双手轻轻将她环住,任其为所欲为。
  我在等待的,其实是另一件事……练儿,由刚刚开始算盘拨尽,也只是为方便你做另一件事,等着你做另一件事。这件事那么简单,也那么容易,以前每一次亲昵,你都最爱做不过,连想避也避不开。
  而你若是做了,或者我便能放下心来,确信了你的选择是一种洒脱,而非伤害自己。
  可能让我如愿以偿么?练儿?
  。
  。
  。
  作者有话要说:  重点不是H,所以这不是卡H……
  据说下章26号……
  。
  


☆、做

  …
  屋外是夜,屋内为昼,夜寒昼暖,暖意融融。
  身下绸缎丝滑,身上肌肤滚烫,呼吸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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