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枕上雪-第1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没有多理会左夫人,冯嫽一心一意只在乎此刻的解忧,那么多个月的心痛思念,全化作了这一刻生死之间的牵绊,她扑到了解忧身侧,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急唤道:“解忧,撑住,撑住!别怕,我在!”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温度……
解忧看向冯嫽的刹那,泪水情不自已地涌了出来,数月的害怕,数月的思念,数月的委屈只能化作一个拥抱,将身子蜷缩在了冯嫽怀中,“我知道你会回来……嫽……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拿下左夫人!”莫烆的声音响起,当一切被控制了下来,莫烆听见了冯嫽的嘶声呼喊。
“莫将军,快些去请巴鲁鲁来!解忧不能死!不能死!”她慌乱地紧紧抱住解忧颤抖不已的身子,深深嗅着她颈间贪恋的清香,“解忧,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嫽……我疼……好疼……”解忧面色变得煞白,只觉得小腹以下整个都要裂开了,“我怕……我怕我以后……陪不了你了……”说着,她眷恋地紧紧盯着冯嫽的脸,生怕少看那么一刻,便错过了一世。
“胡说,你不会有事的!你跟孩子都会没事的!”冯嫽说着,抬起一双泪眼来,咬牙瞪向左夫人,“今日解忧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是拼上一死,也要你偿命!”说完,冯嫽将头扭朝一边,急呼道,“你们都愣着做什么,快去准备热水,准备干净衣裳!”
“押他们下去!”莫烆哽咽地吼了一声,快步走出大殿之时,又吼了一句,“巴鲁鲁!快将巴鲁鲁给老子找来!”
“你们都出去,女人生孩子,是不能看的!”汉家侍女连忙将殿门关上,将里面的乌孙兵马都赶了出来。
当看见了被吓得惨白了脸的泥靡,他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与泥靡齐高,“身为乌孙未来的昆弥,是不可以这样胡来的。”
“我没有胡来!”泥靡回过了神来,猛烈地摇头,“是她……她欺负阿母……若不是她进了赤谷城……阿母怎会进冷宫?我恨她!恨她!”
“其实……她们并不想进赤谷城……”莫烆涩声说了一句,抬手揉了揉泥靡的头,“有些事,等你长大了,你便会知道,有些错并不该归到她们身上去。”
“不!就是她!就是她!”泥靡打开了莫烆的手,不服气地对着莫烆吐了一口口水,拔腿跑开了。
莫烆叹了一声,吩咐家将道:“你去跟着泥靡,小心照顾。”
“诺。”
莫烆站起身来,殿中响起了解忧撕心裂肺的惨呼声来,那其中夹杂的还有冯嫽一声又一声心痛的温柔鼓励。
“冯嫽……我如你所愿……你可知日后你们两个的路会更难走……”
依稀间,莫烆想到了那日与冯嫽的争执。
“我的伤已经好了,我要去王庭,我要回解忧的身边,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左夫人的明枪暗箭!”
“你如今是昆弥的眼中钉,你回去只会让右夫人的日子更难过!”
“可是……可是我想她……”
“……”
“她最怕一个人……”
“你若信我,我找机会让你回去……并且昆弥还不能为难你……”
“什么时候?”
“还须等等,时机未到。”
“……”
如今,这就是他送她的时机,可是,好像迟了一些,毕竟右夫人已真正是翁归靡的右夫人,她不可能再离开这座赤谷城。
第五章.持节
“嫽……嫽……嫽……”
罗账之中,解忧紧紧抓住冯嫽的手,全身上下因为剧痛而颤抖着,她一遍又一遍呼唤着冯嫽。
心痛无比,低头用额头紧紧抵住解忧的额,冯嫽不断劝慰着,“我在!解忧,别怕,我在!”
“我……我要不行了……嫽……嫽……你走……走吧……不要……不要留在……这里……”解忧突然惨呼一声,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裂开了一样,这一刻,她忽地想到了冯嫽的处境,若是今日她因难产而亡,那么冯嫽又如何活下来?
“解忧,什么都不说了,努力,把孩子生下来,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冯嫽猛烈地摇头,忍住了满眶眼泪,狠狠地在冯嫽额上烙下一吻,转过脸去,忍不住嘶吼道,“巴鲁鲁为何还不来?!”
“咯吱!”
殿门被匆匆打开,老头子巴鲁鲁快步跑了进来,慌乱无比地跪倒在了榻边,“巴鲁鲁来了!”
“快些救解忧!求你,快些救解忧!”冯嫽的声音只剩下沙哑,将解忧的手紧紧贴在心口,恨不得此刻受罪的是她。
巴鲁鲁不敢去看此刻痛苦不堪的解忧,低头匆匆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抖出了一粒药丸,恭敬地送到了冯嫽面前,“接生毕竟不是老夫的强项,老夫能做的便是给右夫人一颗保命的药丸,这女人生产,还是要靠自己。”
冯嫽急忙将药丸送入解忧口中,“解忧,你听见没有,别怕,我信你可以做到的!”说完,冯嫽便示意巴鲁鲁退出大殿,左右看了看那些被吓得不知所措的汉家侍女,“热水可准备好了?”
“奴婢……奴婢去看看!”侍女才跑到殿门口,捧着一盆热水的侍女便推门走进来,两人差点撞到了一起。
冯嫽心疼地看了一眼解忧染得通红的裙角,一手抚住她的脸颊,沉声道:“解忧,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嫽……我怕……怕你有事……别管我了……真的别管我了……”解忧吃力地摇头,冷汗满额。
冯嫽微微一笑,松开了解忧的手,走到解忧妆台边,拿出了剪刀,径直走向了床榻。
“嫽……你走……”
“刘解忧,你听好了,我哪里也不去,你在这,我便在这!”说完,冯嫽侧头对着侍女道,“把烛台拿过来!”
“诺……”
“你这是要做什么?”另一个侍女看见冯嫽剪开了解忧的裤腿,忍不住惊呼一声。
冯嫽沉声应道:“这里不是大汉,没有稳婆,没有接生的嬷嬷,若要公主活下来,只有帮她接生……”说完,冯嫽正色看着解忧,“解忧,忍忍,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嫽……”解忧咬牙低唤了一声,反手揪住了枕头两侧,“我信你……”
“烛台来了!”
冯嫽将染血的剪刀在烛台上烧了又烧,跪在了解忧腿间,颤声道:“解忧,忍住,若是痛了,就喊出来!”
“嗯!”解忧重重点头。
冯嫽掀起一片湿哒哒的血布,倒吸了一口气,将剪刀凑了过去。
“啊——!”
殿中响起了解忧的一声惨呼,惊得殿外的莫烆与巴鲁鲁相互看了一眼,只觉得一颗心被这声惨呼给震得再也平静不下来。
“吸一口气!解忧!我看见他的胎发了!”冯嫽又惊又喜,伸手紧紧握住解忧的手。
“啊!咳咳……啊!”解忧全身剧烈地颤抖着,虽然害怕熬不过今日,可是她只要看见视线之中还有冯嫽在,心底的安然便足以让她鼓起勇气,为她努力活下来。
“解忧!”
“啊——!”
大殿之中,在解忧的又一声惨呼后,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莫烆与巴鲁鲁对望一眼,紧张地走到殿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出声问一句?
“哇啊——哇啊——哇啊——”
清亮的婴孩哭声突地在殿中响起,紧悬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莫烆与巴鲁鲁同时舒了一口气。
“是个男孩,恭喜公主,是个男孩!”侍女惊喜地大呼。
解忧虚弱无比地躺在那儿,她对着侍女伸出手去,“让……让我……看看他……”对解忧而言,这个孩子便是她的希望,只要将这个孩子送上乌孙的王座,属于她与冯嫽的太平才算是真正来临。
冯嫽剪断了孩子的脐带,小心地用温水清洗干净他,用解忧早就准备好的小袄将他裹了起来,温柔无比地送到解忧面前,喜极而泣,“他很像你,解忧,将来他定是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王子……”
解忧含泪笑看着那张小小的皱皱脸蛋,泪然道:“孩子啊……快些长大……娘跟嫽日后就靠你了……”
冯嫽心头一酸,低头轻轻地蹭了蹭解忧的脸,“解忧,就让他平安长大便好,后面的天,我来帮你顶。”
“嫽……”解忧心头一暖,脉脉看向她,“不要再……再……”
“我不走,放心。”冯嫽不让解忧把话说完,那些相思之言,不用解忧说出口,她都懂,她转头看向那些激动无比的侍女,“你们准备些伤药,先给公主洗洗伤处,给她换身干净衣裳。”说完,冯嫽小心地将小王子放在解忧身侧,“解忧,我去换身干净衣裳,去去便回,你先歇息一会儿。”
“嫽……”解忧害怕地牵住了她的手,生怕又一次与她生离。
冯嫽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放心,这次我不会走远。”说完,轻柔无比地打开了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走向了妆柜,从当中拿出了旌节来。
“嫽……”
“解忧,别怕,好好休息。”冯嫽细声安慰了一句,对着铜镜好好整了整衣冠,手执旌节走到殿门口,将殿门打了开来。
莫烆万万没想到冯嫽会在这个时候出来,还是拿着旌节出来。
“冯嫽,你这是要做什么?”
冯嫽深吸了一口气,“今日宮乱未平,我还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说着,她定定看着莫烆,“莫将军,你可敢与我去朝堂上走一趟?”
莫烆恍然,三千守军只能一时恫吓住赤谷城,并不能真的对这些人下手,即便是今日莫烆带兵强闯后宫,方才混乱打斗之时,也留了一手,并没有真正要那五百人的性命。
乌孙如今正在与强大的匈奴交手,正值需要兵马之际,任何一个乌孙将士都不可以折损在赤谷城中。
这个道理不单莫烆很快就明白,那些平日里亲匈奴的臣子们自然也明白,而且匈奴人也说得明白,只要献上刘解忧的脑袋,便消弭这场战祸。如今解忧已产下王子,只要献上她的头颅便可以消弭一场战祸,对乌孙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翁归靡在前线想必也听过匈奴的这个无礼要求,他执意为解忧而战,战事又胶着那么多月,军心其实早已不稳,这个时候若是赤谷城再发生内乱,那么乌孙只有被匈奴吞并的下场。
现在放在解忧面前的就一个死字,对于冯嫽来说,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个死字真正落在解忧身上。
“你不要命了么?”莫烆厉吼一声,“方才你随我打进来之时,难道没看见那些老臣用着怎样的眼神看你?又或者说,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你们汉家来的人?你最好留在这里,我还可以保你……”
“我相信你可以保我不死,可是你真能保解忧不死么?”冯嫽一句话问出,莫烆竟不知如何回答。
“况且,这场战的战火,不仅仅在东境燃烧着,在这里,在赤谷城也一样燃烧着。”冯嫽持节定定看着莫烆,“解忧是从大汉来的公主,应该给乌孙带来的是和平与希望,如今她身子正虚,打不了这场战,便由我来为她打吧。”
“你这个疯女人!”莫烆咬牙骂了一句。
冯嫽却笑了,“莫将军若是害怕,就由嫽一人去吧。”说完,便迈步朝着王庭朝堂的方向走去。
“慢!”莫烆连声唤住冯嫽,“老子岂会被你这样一个小女人给比下去了!走!我就陪你走这一遭!谁敢动你,先问过我手中的弯刀!”
“烆,谢谢你。”
这是冯嫽第一次这样唤他,莫烆心头一暖,脸上浮起一个得意的笑来,他走到冯嫽身边,与冯嫽并肩,“冯嫽,走!今日谁怕,谁便是孙子!”
今日的赤谷城,虽然被莫烆动用兵符给暂时镇住了,可是依旧留在朝堂中的那些亲匈奴的大臣们根本不打算离开。当莫烆与冯嫽同时出现在朝堂上,大臣们便恶狠狠吼了起来。
“莫将军,你快些把左夫人放了!再惹怒匈奴人,只怕昆弥便回不来了!”
“如今匈奴势大,汉室衰微,乌孙不可为了一个汉女,得罪匈奴啊!”
“老臣听闻今日右夫人已诞下王子,她若肯为了乌孙牺牲,那更是我乌孙的好夫人!”
“莫将军,你今日实在是糊涂啊!”
冯嫽安静地听着这些人说话,忽地冷冷地发出一串笑声来。
“你这汉女,好大胆子,笑什么?朝堂也是你来的地方?”
冯嫽一扬手中的旌节,凛声道:“公主嫁入乌孙,不单单是乌孙的右夫人,更是大汉的使者,如今我有旌节在手,为何不能来此?”说完,冯嫽冰凉的眸子一一扫过那些亲匈奴的乌孙大臣,源自手上残留的淡淡血腥味沁入鼻中,她知道,这一战已经开战,无论如何,她必须为解忧赢下这一战!
第六章.舌战
“既然你自称汉使,敢问一句,这些年来大汉为我乌孙带来了什么?”一名老臣怒目瞪向冯嫽。
冯嫽先对这名老臣颔首一礼,最终挺直了腰杆,笑道:“两国相交,贵在平等互惠,既然大人问嫽大汉为乌孙带来了什么,那么嫽也反问大人一句,乌孙又为我大汉带来了什么?”
“这……”老臣哑口不知道如何回答。
另一名老臣连忙补充道,“若不是得匈奴庇佑,我乌孙岂有这些日子的太平?”
“哦?那嫽又问一句,昆弥今次率兵出征,又是与哪国交战?这个太平又是谁人亲手打破的?”冯嫽又一句反驳,驳得老臣连忙低下了头去。
“现下我乌孙与匈奴已经开战,还说这些作甚?唯今最重要的便是消弭这场战争,如今匈奴人说得这般清楚,只要交出右夫人,便可休战!若是右夫人真是为了乌孙好,就应该站出来,为乌孙牺牲!”
“对!就是这样!”
冯嫽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笑来,“我家公主牺牲了呢?若是匈奴还不退兵呢?”
“怎么会?分明就是昆弥太宠爱汉女,才会遭来……”
“大人此话,不妨让嫽换个比喻!”冯嫽不让这人再说下去,厉声喝止了他,“昆弥在自己的家里,吃了一道自己最喜欢吃的菜,结果遭来邻居的不满,于是告诉昆弥,你把这道菜吐出来,我便不放火烧你的家!”
“你……放肆!”
“真正放肆的是诸位大人吧?”冯嫽握紧了旌节,心底强压的愤怒已经到了一个极限,“敢问诸位大人,究竟吃的是乌孙的俸禄,还是匈奴的俸禄?”
“……”
“嫽再问诸位大人,可曾把昆弥当做乌孙的大王?”
“……”
“昆弥带领五万精兵与匈奴一战,为的仅仅只是我家公主么?”冯嫽嘴角噙起一丝嘲笑,“他是为了乌孙每个人的性命去打这场战!今日匈奴不喜右夫人,你们杀了她,那日后万一匈奴又看诸位中哪一个不顺眼,昆弥是不是也可以杀了你们,用来消弭一场战祸呢?”
“自家之事,岂容旁人置喙?乌孙之事,又岂能让匈奴左右?”冯嫽怒目扫视众人,手中的旌节因为愤怒而微微颤动,“方才嫽已经说了,两国相交,贵在平等互惠,若是诸位认为匈奴待你们这般便是惠,那我大汉从不干涉乌孙内政,岂不是大惠之事?”
“方才那位大人问嫽,大汉这些年来为乌孙带来了什么?嫽斗胆,请大人往四境走一走,又或者去夏都走走,问问乌孙百姓,这七年来,我家公主为乌孙子民带来了什么?”冯嫽暗暗咬牙,声音说得铿锵有力,“营包架构不妥,我汉家给百姓带来了新的架构之法,可保乌孙百姓遇到风雪不至于营包倾倒。牛羊所吃牧草,总看长生天是否降够甘霖,我汉家教会牧民如何保草肥畜,即便是遇到牧草不盛之季,也不会让牛羊减膘超过一成。乌孙贫家子弟难得良师授予知识,成年之后,多是彪悍莽撞的粗汉子,于是我家公主亲授贫家子弟经典,让他们懂礼仪,悟道理,日后定能成为乌孙栋梁之才……”略微一顿,冯嫽再一次环顾众人,“我大汉公主如此为乌孙付出,代表我大汉如此善待乌孙百姓,如今你们竟为了匈奴要献出一个尽心尽力为乌孙付出的女人,只怕我家公主身死之时,便是西域诸国笑乌孙怯懦寡恩之时!”
“匈奴敢欺凌乌孙,为何不敢欺凌我泱泱大汉?”冯嫽将目光移向了那些兀自有些不服气的乌孙武将,“那是因为我大汉前有七战七捷的卫大将军,后有仅率八百骁骑破敌千里的霍少将军!若要人敬你,你必要有让人可敬之处!乌孙若想在西域诸国中真正强大起来,就必须赢下这一战!所以,嫽大胆猜想,昆弥定是存了此等壮志,才倾尽一切与匈奴一战。”冯嫽说着,故作尊敬地对着东面捂心一拜,“公主常对嫽说,唯苦自己不是男儿身,否则此刻定与昆弥一同并肩守国,保乌孙上下太平。”
“冯嫽……”莫烆在一边听得热血沸腾,万万没想到这些话竟会从眼前这个纤纤瘦影口中说出,他缓缓走上前来,凛声道,“昆弥在前线杀敌保国,我们若是在后方杀昆弥家人,献与敌军,那我们还配做乌孙人么?我们与叛逆有何不同?”
声若洪钟,震得朝堂上下一阵鸦雀无声。
“可是……可是万一昆弥输了……”
“昆弥不会输!”莫烆打断了这名怯懦大臣的话。
冯嫽挺胸持节,笃定地道:“我大汉不会看着乌孙受人欺凌而无动于衷,我相信只要公主再修书一封,寄与我大汉天子,大汉援兵必定会来!”
“若是不来呢?”
“我可亲自持节前往东境,以使节身份再修书求援,若是大汉当真寡义,不顾乌孙死活,嫽,愿自戮阵前!”略微一顿,冯嫽又看向诸位大臣,“到时,诸位也可献上我家公主人头,消弭战祸!毕竟,是我大汉不义在先,昆弥日后怪罪下来,也不会责难诸位一心为国,才出此下策。”
“好!既然这位……”
“我叫冯嫽。”
“既然冯娘子如此说了,我等就信你一次!”
“嫽,先拜谢诸位了。”
冯嫽再次持节颔首,端然有礼,方才虽然出言不逊,可最后这一句,分明是给那些躁动的大臣一个下台阶的机会。
如此能说会道的汉家女子,怎能不让人心中暗赞?
莫烆忧心忡忡地看着冯嫽,“你真的要去东境?”
“言出必行,我汉家人说话,从不食言。”冯嫽点头一笑,又道,“只是临行,我还想去看看我家公主。”说完,冯嫽转身对着朝堂上的诸位大臣行了个礼,“嫽,先行告退,让我家公主修书一封请援大汉,准备妥当后,嫽,今日便赴东境。”
“好!”
目送冯嫽退出朝堂,莫烆快步追了过去,急声道:“沙场危机重重,不该是你一个女人去的地方!我……我陪你去!”
“虽然今日镇住了他们,可是左夫人势力不容小觑,你若不留在赤谷城坐镇,我是万万放心不下解忧的。”冯嫽坦然说着,忽地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莫烆,“这一战,不单单是为了救解忧的性命,还有乌孙的前程,莫烆,你可不可以暂时忘记我是个女人,只记得我是汉家的使臣。”
莫烆咬牙道:“你让我如何忘记?你明知道昆弥容不得你,你还敢一个人去他身边,你让我如何不担心你?”
冯嫽从容地笑了笑,“我是大汉使臣,昆弥不会对我下手,至少在这场战打赢之前,他不会对我下手。”
“那打赢之后呢?”莫烆忍不住问了一句。
冯嫽想了想,笑道:“你不会看我死的。”
莫烆心头又痛又暖,“你就是吃定了老子舍不得你!”
“将军待嫽的恩情,嫽自会回报。”冯嫽郑重地开了口,“待这场战争结束,嫽有一个问题要问将军。”
“你说!”
“尚不是时候。”
“你……”
“留些时间给嫽与公主聚聚可好?”
不知不觉间,冯嫽与莫烆已经走到了解忧殿外,冯嫽突然声音一柔问出这句话,让莫烆的心蓦地一阵揪痛。
“你去吧!”莫烆别过了脸去,忽地又转过了脸来,哑声道,“事事小心!”
“好!”
“你方才才说的,汉家人说话,从不食言,你就算要我护着,也要好好从东境活着回到赤谷城,我才能保护到你!”
“嗯,嫽知道了。”
“咯吱——”冯嫽推开了殿门,将手中的旌节先放在了一旁的矮几上,笑然走向了解忧。
解忧已经换洗了一身干净衣裳,巴鲁鲁也开了些补血补气的药给解忧服下,现在的她靠坐在榻上,含笑看着怀中的小王子,细声说着,“孩子,以后要对嫽好,没有她,娘今日与你可就活不下来了。”
榻边侍奉的侍女瞧见了冯嫽进来,刚想说什么,冯嫽示意莫要说话,让她们先退下。
侍女迟疑地看了一眼门口的莫烆,莫烆微微点头,也对着巴鲁鲁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都出来。
“咯吱——”
殿门被紧紧关上,冯嫽走近床榻的同时,解忧回头对着她一笑,柔柔地对她招了招手,“嫽,你回来了。”当看清楚冯嫽还是没有换衣,笑容微微一僵,“你方才……到底去了哪里?”
冯嫽摇头一笑,坐在了解忧身边,伸手将解忧圈入怀中,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脸颊,“我出去走了走,觉得还是想你,所以,我又回来了。”
解忧心头一暖,低唤了一声,“嫽,你可知道这些日子……”
“都过去了……”
“你怪我么?”解忧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一句,“我没有为你守住一世冰清玉洁……”
“怪不得你。”冯嫽心疼地轻吻着她的眉心,含泪笑道,“都怪不得你,上次玉门关外你我没能成功逃走,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你可记得我曾告诉你,我不在乎这些,我只想我的解忧可以平平安安地活着。”
“嫽,我不会让他们再伤害你了……”解忧靠在冯嫽胸膛上,咬牙道,“他们害你我分开那么久,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这些债,我来帮你讨。”冯嫽忽地搂紧了解忧,“日后这些沾满血腥的事,我来做,而小王子……”冯嫽嘴角漾起一丝笑来,“他不该卷进来,我会让翁归靡一步一步地将王权交给他,你与小王子要做的便是每日欢欢喜喜地活着。”
“嫽……”
“解忧……”
冯嫽低头深情地看着她,“你牺牲的已经够多了……唔……”
蓦地,解忧一口深深吻住了她的唇,数月的相思,生离死别后的欣喜,都在这一吻中化为点滴刻骨的柔情,深深地缠紧她与她的心。
“嫽,我只想你知道,我已经不是那个懦弱天真的刘解忧了,我可以为你做很多很多,我一样只想你好好活着!”
“解忧……”
“我们两个早已成为乌孙草原上的两头狼,谁也不能把你我分开!”
“呵……”
冯嫽含泪一笑,低头吻住了解忧的唇,留给了解忧一个近似窒息的吻。
第七章.鏖战
日暮时分,天色黯淡。
“驾!”旌节在手,冯嫽一骑绝尘东去,离开了赤谷城。
忍了数日之后,莫烆还是忍不住问向了解忧,“右夫人,你就放心她一人远赴东境沙场?”
解忧轻轻一笑,低头看向怀中熟睡的小王子,“这天下,我最相信的就是嫽,经历了那么多,我们连死都不怕了,还会怕什么呢?”
“你们大汉,真的会出兵么?”莫烆忧心忡忡。
解忧想了想,点头道:“会来,一定会来。”
莫烆看着解忧笃定的神情,只觉得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之感,她与冯嫽说这句话时,是那般相似的神情,她与她竟好似就是一个人。
有时候莫烆会恍惚,他们四个人,可怜的究竟是他与翁归靡,还是冯嫽与解忧?
解忧回想当日冯嫽跟她说的话——
“虽然长安朝廷动荡,但是此次出兵是百利无一害的良机,一来可以继续震慑西域诸国,尤其是匈奴,二来可以顺势笼络乌孙,只要朝廷与乌孙连成一线,日后小王子的成王之路可顺畅许多,你与我在乌孙的日子也能好过许多。所以,我需要你的一封亲笔信。”
“好,信我写,可是你要答应我,不许伤了。”
“嗯!”
“还有……我跟小王子都等着你回来……”
“嗯!”
“还……还有……”
“剩下的话,等我凯旋回来再说,可好?”
“好……”
当日那些话兀自在心头回响,冯嫽的马儿已离翁归靡的军营越来越近。
“来者何人?!”守在辕门前的乌孙小兵老远便瞧见了冯嫽,惊声呼道。
冯嫽勒马辕门之前,手持旌节,朗声道:“汉使冯嫽,前来拜见昆弥!”
“冯……冯娘子?”乌孙小兵愕了一下。
冯嫽有些惊讶,“怎的,你认识我?”
乌孙小兵点头笑道:“冯娘子半月前在赤谷城朝堂说的那些话,早就传遍整个乌孙啦,所以……”
“也就是说,昆弥知道我会来此了?”冯嫽跳下马来,乌孙小兵便殷勤地上前给她牵住了马儿。
“嗯,昆弥说了,若是冯娘子到了,定要亲自来迎接您!”说完,乌孙小兵扯着嗓子道,“快去通传昆弥,冯娘子到了!”
冯嫽淡淡一笑,持节立在辕门前,心头却暗暗道:“翁归靡你也算是个不简单的人,深谙君道,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该说什么话。”
不多时,穿着重甲的翁归靡便从大帐中快步走了出来,却在距冯嫽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一双锐利的眸子静静看着冯嫽,复杂的目光中有怨恨,有愧疚,也有感激。
冯嫽坦荡地对着翁归靡行了一个汉礼,点头道:“见过昆弥。”
“解忧她可好?”翁归靡思来想去,只能用解忧来做话题的开头。
冯嫽不动声色地又点了点头,“母子平安。”
“冯嫽,孤还是要谢谢你。”翁归靡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若是没有你及时稳住赤谷城,只怕这场战已经没有打下去的意义了。”
“公主是我汉家的公主,我身为汉女,自然会拼命护她安然。”冯嫽坦然说完,迈步走向了翁归靡,“换做是昆弥,也会一样做,不是么?”
翁归靡暗暗握拳,“冯嫽,你若是男儿,孤定要与你较个高下!”
“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冯嫽走到了翁归靡身侧,侧脸淡淡道了一句,“真正疼惜一个人,就不该伤她的心。”
“你……”
“昆弥,大敌当前,并非说这些的时候。”
冯嫽打断了他想说的话,从怀中摸出了那封解忧的亲笔信,“这封求援信,希望昆弥再找人送去长安,你我要做的,便是再死守几月。”略微一顿,冯嫽沉声道,“别只当我是女子,汉家女子不单单只会针线女红,若论计略筹谋,嫽,也略知一二。”
翁归靡接过了那封信,哑声道:“以冯娘子之见,我乌孙应与匈奴如何周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