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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雪-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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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嫽摇头一笑,仔细看看了看周围,目光最后落在了断崖上的一个略微凸起的小石台上,她仔细算了算到那边的距离,拼命一荡身子,或许是可以安然落上去。
  “解忧,一会儿我们一起数三二一,到一的时候,我们一起松手,荡到那边石台上去,可听明白了?”
  解忧看了一眼那个石台,重重点头,“嫽,我来数,三!二!一!”
  两人同时松开了手,一起安然落在了小石台上。
  惊魂未定地同时倒吸了一口气,冯嫽与解忧相视一笑,解忧蓦地蹙眉看向了冯嫽左臂臂弯处的伤口——伤口虽然不深,可解忧一想起方才那样的惊魂一幕,便觉得心惊。
  果然,左夫人还是发现了她的命脉,那些冷箭,分明就是冲着冯嫽来的!
  “还好,这次刺杀的对象是我。”冯嫽舒眉一笑,仿佛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低头解开腰带,将左臂臂弯给紧紧缠了一圈。
  “好什么?”解忧眼圈一红,忽地按住了她的手,摇头道,“杀你诛我心,你若有事,我还活着做什么?”
  “说好要青史留名,让天下百世都记得你我的婚书,我怎能有事?”冯嫽正色说完,忽地温柔地一笑,“所以你跟我都要好好活着,可不能让那些想看着我们死的人小瞧了!”
  解忧心疼地牵过冯嫽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脸颊细细摩挲她的手心,“好,我们都好好活着,再苦也好好活着……”
  “傻瓜……”冯嫽知道她定是心疼极了自己,忍不住伸出手去,将解忧圈在了怀中,靠在了悬壁上。
  “咔嚓——”
  所靠之处似是土质甚软,一靠上去,竟然土质崩塌,松出了一个窟窿来。
  冯嫽连忙打直了腰杆,稳住了险些滚入窟窿的势子,她探头往下看了看,窟窿里面隐隐竟似有小路,不知道通往哪里?
  “解忧,我们……不如进窟窿里瞧瞧?若是可以找到回去的路,也总好过留在这里。”冯嫽说着,已牵住解忧的手,探进了半个身子,另一只手从靴子边上抽出了一把匕首。
  解忧依着冯嫽,跟着她小心地探入了那个窟窿。
  或许,她们并不是第一个落入这断崖下的人,这窟窿里的一切,似是有人烟,又似是尘封许久,才入这里之时,还觉得有些惶恐,当走得更深,看见生活的痕迹越重,冯嫽与解忧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当一线光亮出现,冯嫽的脚步不禁快了起来,她回头微微一笑,“或许,那边是出去的路!”
  “嫽,慢些,你手上还有伤。”
  “无妨!”
  出口处原是一个深锁的草海,那极目之处的碧色,深深让人觉得一股勃勃生机扑面而来。
  七彩斑驳的花朵点缀草海之中,这里的美丽,就像是一个天堂,是她与她来乌孙见过的最美的地方。
  “嫽,你闻,这里好香!”解忧激动地闭上双眸深深地嗅了一口。
  冯嫽却已经许久没有瞧见这样的她,那些在彭城安静的岁月浮现心头,只觉得一颗心暖了起来。
  “嫽?”没有听见冯嫽的回话,解忧睁眼瞧向了她,“你……”
  “我们过去瞧瞧?”冯嫽紧紧扣住她的手指,一点暖意从掌心升起,又在彼此的心头渐渐晕开。
  或许,这一日,她与她都可以暂时放下外面那些压得人难受的人与事,回到最初的她与她,把这一日过得甜甜蜜蜜。
  足下踏得莎草窸窣作响,冯嫽将身上沉重的甲衣解了开来,突然驻足解下放在了脚边,她笑容温暖,“解忧,你可还记得你我在彭城之时,每逢春末,必定会赤足上后山去踏青,踩在茂盛的绿草之上,深深吸一口林中芬芳,那样的日子,才是真正的逍遥快活!”
  “不若,我们现在重温一回?”解忧会心一笑,低头解开了足上靴子,赤足踩在了莎草上,“嫽,你快来!”说完,松开了冯嫽的手,轻跳着跑向花海深处。
  冯嫽含笑点头,赤足追向了解忧,或许外面的春祭是牧民们的喜庆,而这里属于她们两个人的踏青,便是她们最美好的回忆。
  “解忧,你等等我。”
  “嫽姐姐,你的体质可不如在彭城的时候啦,我可还记得,你那时可不管我跑多远,都能追上我的!”
  “呵呵,是么?”
  “嗯!”
  “或许是我老了……”
  “胡说,嫽若是老了,我也会老……”
  “傻解忧。”
  “啊!”
  突然听见解忧惊呼一声,似是踩空了什么,身子边往下栽去。
  “小心!”
  冯嫽脸色一沉,伸手只来得及抓住她的手指,却根本来不及将她拉入怀中,便被解忧带着一起摔到了一个草窝里。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昏黄,夕阳从叶隙间落下,淌在两人身上,两人只觉得彼此眼中的自己是那样的明亮,明亮的天地间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进入视线。
  她眼底,只剩下解忧的羞笑,而她眼中,只留下了冯嫽坦荡的笑。
  可不管是谁的笑,那笑容之中深埋的浓浓情愫却在这一霎之间,这样宛若流水般细细地流了出来。
  恰好有一支小花探在了解忧鬓边,冯嫽轻轻摘下,戴在了解忧鬓发间,脉脉相望,柔声道了一句,“好看。”
  “是花儿好看,还是……唔……”
  冯嫽的唇忽地落下,不知餍足地封住了她想说的所有话,彼此心口狂烈的心跳此起彼伏,偶有可以逸出朱唇的声音,只有那一声声低低的喘息声。
  以天为幕,以地为席,或许今日才是解忧的新嫁之日,才是她怯生生地含笑对着心上人说一句“望君疼惜”的好日子。
  “嫽……”解忧慌乱地捉住了冯嫽勾住她衣带的手,红着双颊羞然看着冯嫽,“我还有一句话没有跟你说……”
  冯嫽笑然点头,“你说。”
  解忧羞红了脸,微微撑起身子,与她的脸庞近在咫尺,她糯糯地开了口,“嫽……今生今世,我刘解忧是你……唔!”
  不等她把话说完,冯嫽又再次用吻封住了她的口,有些话不用解忧说出来,她心里明白,可有些话就算说出来,也是徒劳。
  解忧是和亲乌孙的大汉公主,如今更是乌孙的右夫人,又岂会是她冯嫽一个人的?
  心里的酸楚变成了冯嫽对解忧更猛烈的攫取,当冯嫽解开解忧内裳的系带,她将脑袋深深地埋在了解忧的颈窝里,多想就这样一生一世地沦陷在解忧的温柔之中。
  夕阳的灿色愈发地金黄,在彼此身上晕开一圈迷离的光彩。
  似是觉察到了冯嫽的心事,解忧忽地捧住了她的脸颊,深情地笑望着她,“嫽,今日可是你我的好日子,我们说好的,未来再难走,都要一起牵手走下去,不是么?
  “嗯。”
  “那……”解忧主动吻了吻她的嘴角,舌尖悄然勾了一下冯嫽的唇瓣,纯真地眨了一下眼,却在冯嫽心头漾开了一片火焰,“请嫽……怜惜……”说话间,右腿悄然勾上了冯嫽的腰杆。
  “你……”冯嫽眼底燃起了一片灼光,她只觉得口干舌燥的,突觉衣带被解忧悄然给扯了开来,心口出现的凉意并不能让她的身子冷却下来,却让她贪婪地覆上了解忧的绵软身子,“我……从不知道……原来……这世间最可口的……是你……”
  草窝之中翻起一阵春……潮,浓郁的花香之中混杂了一缕女子汗香,交织缠绵,那些个浅浅的喘息声随着虫鸣声此起彼伏,倒更像是一曲浑然天成的春之曲,延绵不绝。
  幽谷之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那些缒绳而下的乌孙小兵在断崖下寻了好几个时辰,除了那匹马儿的尸体,并没有寻到关于她们两人的任何蛛丝马迹。
  莫烆终于忍不住心底的怒气,问出了口,“翁归靡,今日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翁归靡脸上写满了悔意,却将恼怒都发作在了莫烆身上,狠狠地一拳揍在了莫烆胸口,“我也想知道,我究竟做了什么?!”
  莫烆被打得生疼,心头的悲意与愤怒交织一起,他冲了过来,紧紧抓紧了翁归靡的胸甲,一字一句地道:“那个傻女人的命是我救回来的!当初她没有死,如今更不能死!我警告你,若是再……”
  “翁使君,你看,那崖上好像有个窟窿!”眼尖的人还是发现了那个窟窿,乌孙小兵指向了那窟窿,“冯娘子的短剑正插在崖上,若是她们没有坠落崖底,那唯一的可能便是她们爬进了窟窿了!”
  “我去找!”莫烆松开了翁归靡的胸甲,狠狠推开了他,似是预知了他想追上的意图,莫烆突然挥剑逼退了翁归靡,怒喝道,“你站住!救她们,不需要你!”

  第七章.七年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草海之中,月华之下,翩翩雪色内裳临风旋舞,冯嫽赤足踏在莎草之上,伴着解忧的轻诵,捻指舞动。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解忧裹着衣裳,脉脉地瞧着冯嫽起舞,当口中念到那一句“莫不静好”,只希望今时今日的时光可以凝滞在这一刻,她与她只是一双彼此深爱的普通女子,天地为幕,共享这一夜宁静。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解忧念着念着,忽地想到了一个小调,便将这首《诗经·郑风·女曰鸡鸣》唱了起来。
  冯嫽听出了调子是彭城的山间小调,会心一笑,舞姿比方才要更柔了许多,那顾盼之间的深深情意也比方才能浓了几许。
  歌声之中,解忧清楚地听见了一声,“解忧,有你在旁,莫不静好。”
  天地如画,美人如画,醉了彼此,也醉了远处的莫烆。
  莫烆痴痴地看着冯嫽那媚态万千的舞姿,忽然明白了昆弥军须靡为何会对细君公主那般念念不忘,汉家的女子一旦柔美起来,那可真是可以让他去死上千次!
  那首解忧唱的诗,莫烆虽然不明白当中意思,可每一声落在冯嫽的舞步上,竟是那般的合拍,他看了许久,也听了许久,最终脑海之中只剩下了那两个他能懂能写的汉字——静好。
  这样静好的女子,翁归靡为何要伤害她?
  莫烆一想到今日冯嫽遇刺之事,心里就忍不住对翁归靡这个挚友心生愤怒,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跟来的乌孙小兵,却没有看见翁归靡的身影,他压低了声音,警惕地问道:“可看见翁归靡了?”
  乌孙小兵摇头道:“回将军,翁使君好像方才独自离开了。”
  “离开了?”莫烆想要这个结果,可听到这个结果,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乌孙小兵扯了扯同伴,确认了一次,“方才你也瞧见了,翁使君是不是离开了?”
  同伴回忆了一下,重重点头,“不错!”
  “唉……”莫烆长长叹了一声。
  “既然已寻到了右夫人,将军为何不上去接她们离开这里?”乌孙小兵忍不住问道。
  莫烆挥手示意他们往后退几步,“难得那个傻女人肯如此欢乐的跳舞,就让她们这些汉人女子多欢乐一阵吧。”
  “是将军想多看一阵吧?”不知是哪个多嘴的乌孙小兵忍不住开了口。
  莫烆狠狠瞪了那个小兵一眼,却不禁笑了开来,“这句话本将军喜欢!回去赏你一只羊腿!”
  “谢将军!”
  莫烆激动地回过头去,还想多看一眼跳舞的冯嫽,却发现冯嫽与解忧早已没了踪影。
  “冯娘子!右夫人!你们……”
  “莫将军不要惊慌,我们在这里。”冯嫽从草窝里探出一个头来,正色看着莫烆,“方才一时兴起,起舞高歌,实在是没有注意衣着,如今公主需要时间整衣,还请莫将军带诸位将士先转过身去。”
  莫烆点头道:“这个自然!都给老子转过去!”
  “诺!”
  草窝里响起了窸窣的整衣声,如今传到了莫烆耳中,倒成了一曲灼心的小曲,他喜滋滋地回味着方才冯嫽那妙曼的身子,只觉得心跳比平日里快了许多。
  最终,冯嫽与解忧还是回到了夏都营包,还是回到了属于她们两人的命定轨迹。
  沐浴更衣之后,解忧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屏退了营包中的侍女,牵着冯嫽一起倒在了床榻上。
  又闻到冯嫽身上的淡淡体香,解忧只觉得双颊又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今日在草窝之中的斑驳旖旎画面浮上心头,解忧只觉得有些羞涩,连忙侧头靠在了冯嫽肩头,低声问了一句,“嫽,你在想什么?”
  冯嫽含笑想了想,答道:“跟你一样。”又想了想,“不对,应该还多一点。”
  “多一点什么?”解忧悄然扣紧冯嫽的指尖,抬眼笑然看着冯嫽的侧脸。
  冯嫽忽地坐了起来,抽出了手来,笑道:“你等我片刻,我给你看个东西。”
  解忧点点头,也坐了起来。
  冯嫽走到了收放羊皮图的盒子前,将羊皮图从盒子中取出,走到了解忧身边,把羊皮图给展了开来。
  解忧看着上面冯嫽画出的墨线,愕然看向冯嫽,“这是什么?”
  冯嫽笑了笑,伸手搂住了解忧,“这是你我明日开始要走的路。”
  “路?”
  “嗯,使节之路。”
  冯嫽伸指沿着墨线缓缓移动,“这里,就是我们在的这儿,乌孙夏都,再往那边走,便是赤谷城,我们不要离赤谷城太近,我们绕着走,先环着乌孙边境走一圈。”
  “嗯!”解忧忽地明白了冯嫽的意思,“那……嫽你跟着我,一起把我们汉家的友好,传给这些乌孙百姓。”
  “不仅仅是乌孙百姓。”冯嫽轻笑摇头,“走边境还有一个好处,便是与乌孙接壤的那几个小国家,需要知道乌孙有个友善的右夫人,大汉有个慈悲的解忧公主。”
  解忧点头一笑,“不对,不对,还要让他们知道,我身边还有一位冯娘子。”
  “好……”
  “嫽,”解忧忽然捧住了冯嫽的双颊,鼻尖轻轻蹭了蹭冯嫽的鼻尖,“我好像……好像有些热了……”
  冯嫽意味深长地笑道:“解忧,你可知道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什么来?”
  “什么?”解忧惑然看着冯嫽。
  冯嫽伸出舌头来,撬开了解忧的朱唇,细声道:“草原上的母狼瞧见喜欢的公狼,便喜欢用鼻尖去蹭它。”
  “可若是……唔……唔……瞧见的是喜欢的……唔……母狼呢?”解忧发现自己的声音根本说不分明,因为冯嫽的唇舌是那样的温柔,又是那样的诱惑,惹她心乱,更惹她心热。
  “自然是……”冯嫽微微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狠狠咬住,不死不休。”
  “呵,如何咬?又咬哪里?”
  “这里……”冯嫽自己解开了衣带,牵着解忧的手来到胸口,笑道,“不必担心今日那个冒失鬼莫将军会突然进来,我方才听见他说了,今日右夫人与冯娘子受惊失魂,需要好生休养,若有谁敢惊扰你我休息,拉出去斩了!”
  解忧抿唇笑道:“可若是他自己忍不住进来呢?”
  冯嫽轻轻眨眼,笑道:“这句话啊,方才我帮你提热水之时已经问过啦。”
  解忧的指尖悄悄地在冯嫽胸口摩挲,“他是如何回答你的?”
  “他……他说……”冯嫽双颊忽地烧起一片红晕来,“说若是他乱闯……就让我……让我砍了他的脑袋……他还说啊……以后每一夜都安心入眠……不会有谁再能伤我……”
  解忧突然咯咯一笑,“可若是今夜我伤了你呢?”
  “那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冯嫽勾住了解忧的颈子,双双倒在床榻上时,羊皮图滑落榻下。
  营包之中,深锁的是一幕春色缠绵,死死压抑的是冯嫽那些不敢轻易逸出口的浅浅呻吟。
  这一日,是夏都的春祭,或许,也是冯嫽与解忧的春祭。
  多年之后,当两人想起这一日,总会忍不住会心一笑,这是她们两人心底最暖最甜的一日。
  莫烆此刻坐在自己的营包中,用小刀在牛皮上刻了一串乌孙字,交给了一边的小兵,又想了想,把手中的小刀也递给了小兵,“你把这个连夜送到赤谷城大禄府上,亲手交给翁归靡。”
  “诺!”
  看着乌孙小兵退出了营包,莫烆冷着脸看着营包中的烛台,咬牙道:“翁归靡,我从未像现在这般想去疼惜一个女人,你若是再伤她,你跟我兄弟之情,就此终了!”
  自此,不知道赤谷城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或者是解忧带着汉家随从停停走走,一时拿不准目的地,不管是冯嫽,还是解忧,一连七年过去,都没有再出现刺杀下毒事件。
  日子过得虽然略苦,但是对于冯嫽和解忧而言,这些日子她们过的很是满足,简简单单的相守,用心付出的对百姓关爱,收获的不仅仅是贤名,还有冯嫽最想要的民望。
  “嫽,你瞧那边,大家的营包比原先结实多了,这个冬日也捱得容易些。”解忧骑在马上,与冯嫽并辔而行。
  冯嫽轻笑不语,只是伸出手去,拍了拍解忧鬓间的风沙,“这里终究土地贫瘠,离戈壁太近了些,若不趁这几日把冬日的食粮储备好,这个冬日还是不好熬。”
  解忧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点头道:“确实如此。”
  “嗯?然后呢?”冯嫽知道解忧定是想到了什么解决办法,含笑问道。
  解忧刚欲回答,便瞧见远处急急地跑来一个侍从,“右夫人——右夫人——昆弥有敕令来,请右夫人速速回去接旨!”
  冯嫽的笑容忽地一僵,总觉得这一纸诏令来的实在是太诡异。
  解忧倒是舒眉一笑,“嫽,放心,我不是当初那个懦弱的刘解忧了,有些事,只要你在身边,我便有勇气去扛。”
  冯嫽抿唇轻笑,点头,“嗯。”
  “驾!”
  “驾!”
  两骑马儿调转过来,朝着她们驻扎的营包驰去——

  第八章.驾崩

  “昆弥病危,右夫人速速回赤谷城待命!”才入营包,解忧与冯嫽接到的就是这样一道诏令。
  冯嫽低眉一叹,她最担心之事终究还是来了。
  左夫人是匈奴人,军须靡就只有泥靡一个儿子,如今尚未成年,若是真承了昆弥之位,那么左夫人便能顺理成章地进行监国,对冯嫽而言,更是死路一条。
  解忧悄然伸出手来,小指勾住了冯嫽的小指,轻轻地摇了摇,仿佛在说,“莫要担心,如今只有见招拆招了。”
  莫烆却在此时接到了翁归靡的飞鸽传书,当看清楚了上面所写之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七年相随,莫烆脸上也有了些许沧桑的痕迹,唇上已经蓄了两片小胡子。他按刀走到解忧身前,恭敬地一拜,“右夫人不必担心,有本将军在,赤谷城之行必定安然。”
  冯嫽笑道:“有将军这句话,嫽觉得安心不少。”
  莫烆点头一笑,眼底还是一样肆无忌惮的炽热,他定定看着冯嫽,“你也一样,赤谷城之行,必定安然。”
  解忧轻咳了两声,挽住了冯嫽的手臂,“嫽,随本宫入帐换衣。”
  “诺。”
  莫烆摇头一笑,只觉得汉家女子之间的亲密远胜过乌孙女子,倒也没有多想什么,想到冯嫽身为婢女,却如此得主子重视,心头总归是为冯嫽高兴的。
  于是,半个时辰之后,解忧一行收拾妥当一切,拔营朝着赤谷城行去。
  赤谷城,王庭森森。
  大殿深处,虚弱的军须靡抱着细君公主当年的秦琵琶,坐在王座之上,满目殇然。
  左夫人牵着七岁的泥靡跪在军须靡身前,等待着军须靡宣布泥靡的储君之位,在左夫人之后,乌孙王公大臣跪了一地,满脸哀伤。
  “翁归靡到——”
  忽然听见大殿门口响起一声侍卫的通传。
  军须靡的眸光略微清亮了起来,他吃力地侧过脸去,看着肥硕的翁归靡踏入大殿,在自己面前跪了下来。
  “臣弟,拜见昆弥!”
  “起……”军须靡想要伸手扶起翁归靡,却发现连伸手都如此艰难。
  翁归靡连忙扶住了军须靡摇晃的身子,摇头道:“臣弟在,昆弥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军须靡突然反握住了翁归靡的手,仿佛拼尽了所有的气力,“泥靡……年幼……做不得……做不得昆弥……”
  左夫人脸色惊变,怒然瞪向了军须靡,“昆弥有子,为何不传泥靡?!”
  军须靡摇摇头,发出一串猛烈的咳嗽,“咳咳咳……幼子……幼子……撑不起乌孙的天……所以……”军须靡又看向了翁归靡,“你……来……你来……”
  翁归靡惶恐地又跪了下来,“昆弥重任,翁归靡只怕担当不起!”
  “都是……兄弟……你……你必须扛!”军须靡猛烈地摇头,目光不舍地看向了嘟嘴欲哭的泥靡,“翁归靡……你……百年之后……昆弥之位……归还……归还泥靡……”
  翁归靡脸色一沉,没有去答军须靡的话。
  军须靡冰凉的双眼突然紧紧盯着翁归靡,“你……你若不愿……今日……孤……赐死你!”
  “臣弟领旨!”
  翁归靡连忙叩头。
  军须靡略微放心地松开了手,他虚弱地看着王座下的乌孙王公,“你们……今日……为证……他日翁归靡若……不归还王位……你们可杀他……拥立泥靡……”
  “诺……”
  翁归靡暗暗握紧了拳头,恨恨地咬紧了牙关。
  左夫人拥紧了泥靡,嘴角扬起一丝浅浅的笑来,如今翁归靡已近四十岁,乌孙昆弥还没有活到五十之人,最多只要捱上十多年,那时候泥靡已年长,还怕翁归靡一个老头子不肯归还这个名正言顺的王位?
  而这十多年,不若让翁归靡来撑着乌孙,给泥靡多创造些财富,对于翁归靡治国的能力,左夫人心知肚明。
  “细君……细君……”军须靡低头看着怀中的秦琵琶,脸上突然出现了年少时候的深情微笑,“你可还记得孤……可会……再弹……再弹……一曲……秦琵琶……”
  指尖划过琵琶弦,发出一声脆响,军须靡双手突然无力地垂了下来,当秦琵琶从他怀中滑落,伺候在旁的医馆含泪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地呼了一声。
  “昆弥驾崩——”
  这一日,赤谷城上下,哀啼不止,可一日之后,翁归靡便整顿好一切,准备依制接手属于乌孙新昆弥的一切——
  王权,百官,兵马,还有女人。
  乌孙有旧制,新昆弥即位,除了自己的生母外,上一代昆弥的女人都可以留在后宫,继续伺候新昆弥。
  当年细君公主心底最大的心结便是这,所以又嫁给军须靡后,又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吐诉心头痛苦,于是郁郁而终了。
  既然泥靡已是定好的下一代昆弥,自然泥靡的母亲左夫人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翁归靡的左夫人,至于右夫人刘解忧,一直都是左夫人与翁归靡心里最大的刺。
  是夜,解忧还没有赶到赤谷城,新继位的翁归靡与左夫人坐在新帐之中,只觉得气氛有些异样。
  左夫人忽地幽幽问道:“你准备如何收拾刘解忧?”
  翁归靡正色看着她,“自然以族制办,她还是乌孙的右夫人,孤的女人。”
  左夫人冷冷一哼,“昆弥的意思是,让本宫与她和睦共处?”
  翁归靡移开了目光,“刘解忧只是个弱质女流,孤早就告诉过你,她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真正要防的,只有冯嫽一人。”
  左夫人啧啧笑道:“也对,当年你亲自下手,还是无功而返,本宫倒也好奇,这样一个侍女究竟有什么能耐,竟可以让你失手,让右大将失魂。”
  “……”翁归靡握紧了拳头,想到那夜收到莫烆送来的牛皮与小刀,当看清上面写的是当年他们二人结拜为兄弟的誓言,翁归靡知道,那是莫烆在警告他,若是再想对解忧下手,便只有兄弟义绝的下场。
  所以,翁归靡没有再对冯嫽起杀心,反倒还调查出军须靡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的真相,他拿着这个真相去要挟左夫人对刘解忧一行人放手,这才换来了解忧她们在赤谷城外平静的七年。
  “呵,昆弥,你我今夜可是夫妻了,有些不想留的人,该同心除去才是。”左夫人看着翁归靡铁青色的脸,突然伸手揽住了他肥硕的身子,“你不喜欢冯嫽,本宫自然也不喜欢冯嫽,所以本宫若能帮你除了这个眼中钉,你可否如军须靡一般盛宠于我?”
  翁归靡定定看着她,忽地笑道:“你已贵为左夫人,本就应该是孤的心头分量最重的那个人。”
  “这话可是说好的……”
  翁归靡突然捏住了左夫人的下巴,扯开了她的衣袍,“良夜深长,不若你我说点什么,再做点什么?”
  “既然是昆弥想要的,本宫自然会伺候好昆弥。”左夫人如火般艳丽的笑容燃起,她贴上翁归靡的瞬间,附耳对着翁归靡道,“赤谷城外留了杀手,只要她们出现,当即格杀……”
  翁归靡的身子一僵,却被左夫人死死抱住。
  “你放心,按脚程,她们最快也要明日正午才能到赤谷城外,所以,你若舍不得刘解忧,可以顺势来一个英雄救美。”
  “哈哈,夫人这一招,孤甚是喜欢。”
  翁归靡脸上再次浮起笑容来,只见他搂紧了左夫人,问道:“你如此以诚相待,孤该还你什么呢?”
  左夫人朝着他勾了勾手指,“本宫要的是盛宠,昆弥应该知道如何给?”
  翁归靡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放声大笑道:“既然夫人喜欢,那孤自然也给得起!”说完,他松开了左夫人,起身剥下了身上厚重的兽皮大裘,朝着左夫人扑了下去。
  天亮以后,果不其然,快到正午之时,解忧的车马出现在了赤谷城外。
  一路风平浪静,当赤谷城的轮廓映入眼底,反倒是让人觉得可以松懈一些了。正如在大汉长安,不会有谁敢闹事,自然在乌孙赤谷城,也不该有人闹事。
  马车之中,冯嫽眉心紧锁,当莫烆告知她新任昆弥是翁归靡后,她担心的事又多了一件。
  “嫽,你在想什么?”
  解忧抚了抚冯嫽紧皱的眉心,莞尔问道。
  冯嫽摇头轻笑,“解忧,你可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西域婚嫁习俗?”
  解忧想了想,知道冯嫽想说的是哪个习俗,她握住了冯嫽冰凉的手,笑道:“知道,但是我并不担心。”
  “为何?”
  “因为今日进赤谷城的,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刘解忧。”解忧靠在了冯嫽肩头,“北境那边还有许多需要救助的百姓,我若请旨救民,翁归靡新君即位,应当不会违背民意强留我在赤谷城中,做这种有损君德的蠢事。”
  冯嫽仔细想了想,觉得解忧说的有理,只轻轻地一叹,紧了紧握住解忧纤指的手劲,“希望这七年来我们艰难走出的这条路是条生路。”

  第九章.卿殒

  “启禀将军,赤谷城前林似有埋伏!”走在最前面的乌孙小兵突然勒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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