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战国野心家-第8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胜绰又拜于公子连道:“这是现在,吴起的谏言会让公子击记住,而公子你却可以这种记住变为……不满!”
  “至于将来,您也可以趁机,让公子击坚定争霸中原的心思,为将来魏斯一死吴起便被新侯怨恨,埋下一棵木楔子,让公子击时不时刺痛!”
  说罢,他附在公子连耳边,小声说了许多。
  公子连频频点头,最后问道:“便看现在,关键就是楚人围商丘之事。在你看来,结局会是如何?”
  胜绰自信满满道:“墨者既在商丘,粮食又足,商丘必不能破。但子墨子也无力击败楚人,只能守城。最终只能是楚人疲惫,魏军解围,大败楚军!”
  他起身自笑道:“没有第二种可能,这是我从子墨子那里学来的说知之法。我刚才附耳所说的诸事,公子便可做成了!”


第二一四章 内外勾连百尺叹(九)
  楚人这一次围商丘,从不是单单楚人和宋人之间的问题,而是涉及到三家分晋之后天下局势的大事。
  楚人北上三晋同盟是否还能稳固?郑、卫、宋等弱邦臣服于谁?秦人是否能够借着楚人北上争霸的机会夺回西河打开通往中原的通路?
  不止涉及到那些拟人如一的各国,还有不如一的国内许多人的利益。
  单单是一个魏国,围绕这件事便涉及多许多人的梦想和利益。
  七十岁的魏斯、垂垂老矣的李悝、背负着小人之名的吴起、正值盛年未尝一败的继承人魏击、被群臣认为应该获得中山国封地的魏斯之弟魏成子、逐渐开始强势的公族一系、魏国强势的根源士人、待老一辈人都死去后有上位可能的中年人……
  所有这些人,都在盯着商丘,盯着这场似乎注定即将掀起波澜的新一轮晋楚争霸的引子。
  的确,守商丘的是善守的墨者,但天下几乎所有人对于这一场围城,都看做是一场新的晋楚争霸的开端。
  多少次晋楚争霸都是围绕着宋国打起来的。
  城濮之战,因为楚人攻宋晋人救宋;之后的两次弭兵会,也都是在商丘城外。
  楚人围攻商丘,天下人都觉得眼熟,这似乎就是晋楚争霸的标志性事件一样。
  天下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场围城战想要获胜,只有依靠魏人出兵。
  连胜绰这样的曾经墨者,也如此想。
  那么天下关系此事的人大抵都是这样想的。
  这天下,似乎仍旧是晋楚争霸的延续。
  然而,终究有人不是这样想,而且不止一个人。
  商丘城内,从一开始就不那样想的人聚集在一起。
  他们对于楚人的围城攻城并不在意,在他们看来这种程度的攻城还不足以让他们无可奈何。
  从前几日楚人决定蚁附攻城开始,连续数日的反复厮杀争夺,直到今日才终于了有了真正攻城的可能。
  可这种攻城方式,对于守城的墨子而言,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对于如何破解这种战术,墨子曾在泰山山顶与禽滑厘饮酒之后,成体系地传授过。后世也有再传弟子总结出《备蛾傅》一文,专注于防守这种攻城手段。
  墨子明白楚人攻城,不可能把军队全部展开,而真正能展开的精锐部队,只需要四千男女再加上那些稀奇古怪的机械,就足以防守。
  但是,城内某些人并不这样想,而楚人的军势看起来又大,这正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那些相信这次围城战不会成为新一轮晋楚争霸第一页的那批人,从一开始就清楚,他们这些墨者的目的从来不是守商丘,而是借守商丘而利天下。
  如今,墨子趁夜将这些人召集起来,便要做最后的准备。
  适等人列作左右,墨子直接说道:“最多几日之内,便是我们的机会。楚人攻城定然疲累、而我们虚实交加又让楚人不知真假,从时机来看,这几日我们便有机会一举穿阵逼楚王歃血为盟。”
  墨子又看了看适,微笑道:“适也将其余的细节准备好了。你们现在远望,在城头都能看到楚王营寨附近的熊熊火焰,犹如向北之人寻找北极之星。”
  “那些火药武器,也尚未用过,楚人必然惊慌。”
  “而适也利用上次夜袭的机会,大致判断出楚人的反应时间,判断出各个营地之间的契合。”
  “此事以三百墨者、加沛县义师戈矛之阵,我看大有把握。”
  “只是,我们墨者守商丘是为了利天下之大计,那沛县义师却又为何而来?他们并非墨者,我们当初又是怎么和他们说的?”
  这话问出,适心中暗喜,知道墨子这是在做墨者内部的最后动员,为这件事上下同义讲清楚最后的道理,否则没有必要提及沛县义师。
  因为这些沛县的义师,对于宋公毫无感情,甚至也没有义务远远从沛地武装保卫宋公。
  即便他们听从墨者的领导,但是其中的道理却并非这样的,他们没有利天下死不旋踵的义务,因为他们尚且不是墨者。
  从一开始,在沛地的宣传中,沛县义师就知道一件事:用自己的军事义务和鲜血,换取沛县真正的新政被承认,换取沛县的税赋变革和政治变革。
  他们暂时还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换取到这么贵重的东西,或者说他们还不知道仅仅是他们死在城墙上的鲜血,还不足以换来他们想要的一切。
  但是在场的这些墨者知道,也知道墨家最开始的守城战大略:不依靠魏人,而是依靠穿阵攻击逼迫楚王成盟退兵的方式,来靠墨者自己拯救商丘,从而名动天下,从而恐吓那些好战之君!
  而也只有这样,或许才能在论功行赏的时候,那些沛县义师能够用自己的血和军事义务换取到沛县真正想要的东西。
  这只是一场交换。
  从一开始,就未改变目的,也从一开始墨者内部高层就定下来争取沛县为名义附庸国的计划。
  但,月余之前城头之上,适与墨子关于鬼神的对话,让这个问题变得更为现实。
  即便沛县义师达成了目的,即便宋公盟誓承认沛县的自治,那又靠什么来约束这个盟誓的延续?
  适不止一次地在墨者内部说起过此时古往今来的盟约,也不止一次说起两次弭兵会成功的缘故不是因为那场会盟,而是因为晋楚两国都打不下去了、因为两国内部的贵族们忙着内斗。
  墨家依旧重鬼神,依旧渴望着鬼神真正存在,从而让人举头三尺有神明而约束个人的行为道德。
  但从几年前的墨家改组、用制度和繁琐的规矩开始尝试另一种约束之后,墨家内部对于约束这两个字的看法,也逐渐朝着适所说的方向倾斜。
  这是漫长的过程,也是一个不断渗透深入修正墨家原本思想的过程,适用了数年。
  也因为墨子本身对于鬼神的态度只是希望来约束众人,这才累计到了今日。
  墨子问出沛县义师的问题之后,冷静地反问道:“就算这件事做成了,如何达成约束?如何让宋公、司城、六卿承认且不反悔?”
  “适有个看法,事已至此,今日就听听适如何说。”
  这不止是守城的军事问题,在这种事上适是有发言权的,他也终于找到机会,将自己的计划全盘说出。
  获得沛县自治的地位,这是一开始就定下的基调,不需要再说。
  而利用贵族之间的矛盾,以势力平衡来保证这个成果不被反悔和被接受,才是今天要谈的问题。
  是靠盟誓之后鬼神的约束?
  还是靠矛盾之中势力平衡来约束?
  这便是适要说的一切。
  墨者内部,不少人并不信鬼神,否则也不会在墨子生病之后,诸多弟子来质问墨子鬼神的赐福去哪了——先生你可是最明鬼敬神的,你都没得到赐福,我们还能信吗?
  墨者内部,不少人是原本的贵族,对于贵族的糜烂生活和无耻道德早已厌倦和恶心;不少人原本只是农夫百工,对于贵族有天然的怨恨和不信任;不少人原本是市井游侠或是刺客,对于贵族疏无半点敬意……
  这种情况之下,适的说法很快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毕竟,大方向没改变,看起来改变的只是大方向达成之后,如何约束的“小事”。
  只是他们却不知道,为了这件看似无意的“小事”、这件看似临时起意的“小事”,适早在三年前就开始埋下了一首童谣来挑拨矛盾。
  因为适根本就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早知道商丘被围的事,从一开始就一直在为这件战国初年的大事做着准备。
  这件事涉及到太多,而太多又是除了适之外没人知道的。
  这件事引发了楚王被政变谋杀、引发了楚国继承权内战、引发了楚国贵族大批战死、引发了魏人地强势崛起、引发了魏赵决裂、引发了魏人迁都、引发了楚人变法,也最终引发了墨者在阳城全灭的惨剧……
  这从不是宋楚之间的事,而是关系到整个天下将来走势的大事,适不得不慎重也不得不提前准备。
  有些话此时不能说,但此时可以说的,已经足以让在场的墨者震撼。
  墨子等适说完这一切后,便道:“如今城内局势,你我都清楚。城内六卿与司城相争、宋公又新继位、司城与楚人有仇而与三晋有盟……种种这些,我们不得不考虑。”
  “若是真的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那么如果终究要出,不如我们引他们出来,这样我们才能保持主动。”
  话已至此,墨子也不再隐喻,直接说出了这几日的全部计划。
  城内那些肉食者,不能够知道墨子对付楚人的攻城只需要很轻微的手段,而楚人攻城看起来又有些猛烈,加上月前那诡异的夜晚篝火和自刎而死的那名守城之士,都让墨子感觉城内要出事。
  既然可能要出事,那便引蛇出洞,把握主动权。
  楚人攻城,便调集大量的力量集中于城墙之上,做成全员守备否则不能抵御楚人的姿态,让城内宽松,给那些蠢蠢欲动之人一个看似绝佳的机会。
  他们若动,随时可以调集人手,插手到他们的内斗之中,成为城内一支可以决定双方胜负的力量,从而平衡贵族、国君、六卿、司城之间的势力,有别于鬼神监察的盟誓来维系墨者想要得到的承诺。
  之所以敢于这样,就在于墨子有足够的信心:守城用不到那么多人,所以可以做到一边守城,一边参与城内的斗争,而且还保证城墙不失!
  没有这份自信,没有这种实力,也就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第二一五章 内外勾连百尺叹(十)
  这份自信所带来的种种,其实早已开始实行。
  不管是适掌管的宣义部开始进行利益宣传、还是将司城皇的私属死士调集去守城,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不但要调集司城皇的部署,还要造成一个楚人攻城太过猛烈以至于多数人都要上城墙的假象,来促使那些可能动手的人尽快动手。
  总有一柄剑悬在头顶,不会舒服,因为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来。
  与其这样,还不如想办法引诱那柄悬于头顶的利剑落下,这样才能主动应对。
  这样的手段,在场的这些善于击剑的墨者很容易明白。
  他们觉得,这就像是与人比剑之时,故意露出的破绽,而对方若是抓住这个“破绽”,往往反受其害。
  墨者没有调动与司城皇敌对的贵族的私兵甲士,只是派人去说了几句走个形式,被婉拒后就再也没去。
  现如今楚人就在城外,在场的墨者相信,如果城内有人真的与楚人勾连等待机会发动政变,这便是最好的时机。
  不可能比这个再好了。
  因为墨者一直没有透露他们想要靠自己穿阵胁迫楚王成盟的方式来结束这场围城,天下绝大多数人都相信这一场围城战最终还是会变为新一轮的晋楚争霸。
  这种信息的不对等,造就了这场对于部分贵族而言“千载难逢”的时机。
  只是片刻,在场众人都同意了墨子的想法,于是墨子开始分派任务。
  除了适的目的,还有一个更现实的理由:在最终穿阵攻击之前,解决掉城内的隐患。
  墨子可不想自己这些人出城拼命的时候,城内有变,城门一关,墨者自此绝于世!
  ……
  次日一早,墨者在城内遍传号令:楚人即将攻城,此次攻城非比寻常,需要全员守卫。
  许多人被调集到城墙附近驻防,城内的正常的围城生活第一次被打乱。
  司城皇所有的私属被调离了司城皇身边,编入敢死之士,做好一旦楚人攻城不顺便展开反击的态势,而且这些人距离司城皇登城守卫的地方遥远,带队的也是墨者而非司城皇的家臣。
  守卫宋公的甲士,被调集了一些,加入到守卫城墙的任务上。
  那些忠于宋公、或是宋公的直属士如公孙泽等,也都纷纷调派到城头。
  整个商丘城,看起来是外实内虚,几乎城内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城墙上。
  为了演好这一出引蛇出洞的戏码,墨子没有动用“下磨车”、“艾毒烟”、“泼热油”等等可以轻松破解楚人蚁附攻城的手段。
  只是观察到了楚人四个精锐队列的主攻方向后,在那里调集了一批城内精锐重点守卫。
  剩余地方,都是楚人的徒卒做佯攻,城头也和那些墨者明知道是做佯攻的人打了个有模有样,看似的确疲惫。
  至少,城内看起来是这样的,却没有人注意到楚人真正精锐的四个主攻方向,根本没有搭上城头的机会。
  而那些做佯攻的楚人徒卒,遇到的也是一群“舍不得”用弓箭而是用木头石子来战斗的商丘平民。
  双方死伤都不大,因为徒卒士气低下,根本不可能对守城一方造成损失。
  真正的楚人精锐,又早已被守城无数的墨翟看破,用了一些手段遏止了对方的进攻。
  甚至为了将一出戏演好,在傍晚楚人收兵的时候,墨子还派出了司城皇的私属死士以及宫廷甲士组织的反击敢死之士,趁着楚人收兵的机会来了一场机会绝佳的反击,导致楚人的一场溃乱。
  是夜,墨者又罕见地命令所有白日参加守城的精锐,全部留在城墙附近,禁止乱动,只说是今日楚人虽然溃败,但是夜里可能偷袭云云。
  一时间,夜里城内看上去紧张无比,似乎商丘城内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城墙附近。
  看似空虚的城内,依旧有一股隐藏的力量,他们也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大尹等人再次聚集,这一次不止是他们,还有他们自己的甲士死士,准备趁着今夜弯沉他们谋划许久的大事。
  大尹先道:“楚人已动,我们的机会已经来临。墨者守城耗费全力,只是商丘仍在,楚人不能攻破,但也足以让墨家众人心思全在城头。”
  “今日楚人人多势众,蚁附而攻,墨翟又要担心楚人在蚁附攻城的时候夜袭、地穴、羊垼仁酰虼瞬荒苡兴亢恋乃尚浮!�
  “今夜,正是我等的机会!”
  小司寇也补充道:“不错,之前墨者守城稳健,楚人围而不攻,城内并不心慌,怨言也少。”
  “然而这几日楚人猛攻,城内怨言便起。若是城内粮食再被焚烧,城内国人必然怨恨子田轻慢楚人导致这次围城。”
  “昔年庄王围城,城内易子而食折骨而炊,商丘众人依旧记得,他们不会再忍受这样的事。终究,子田并非当年之君!”
  大尹点头,在场众人要么参加过多年前的那场政变,要么父辈参加过多年前的那场政变,他们很清楚政变之时需要的,仅仅是国人民众不反对即可。
  至于国人民众的态度,他们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需要考虑他们有组织地谋划什么事。
  只要这些人不反对,那么依靠自己手中的死士甲士,就足以完成这场政变。
  最大的威胁是司城皇的私属,但是司城皇的私属已经被派往城墙,今日傍晚甚至还出城反击楚人,这是城内人人皆知的事。
  宋公那边,本身力量薄弱。即便墨者不调走一部分宫廷甲士,大尹等人的力量也足够政变成功。
  更何况今日看起来楚人的攻势实在猛烈,墨者为了考虑反击已经调走了一部分宫廷甲士。
  看起来墨者当然不止是为了那种单纯的死守,而是为了守城的时候不忘在楚人收兵或是攻城溃退之时展开反击。
  然而无论如何,城内的天平似乎已经倾向于大尹等人。
  至于城墙上的力量,只要楚人再保持这样的势头攻击几日,城头上这些人根本不可能返回:众贵族都知道,墨者以守城为第一要务,至于宋公是谁,他们根本不关心。
  他们守城的理由,不是因为宋公子田这个人,而仅仅是因为宋国弱而楚国强,只是恰好子田选择了抵抗而已。
  若是换了一任宋公,而新任宋公选择不抵抗,那么墨者也就没有了守城的理由和必要。
  墨者扶弱,但不会逼着想要投降的弱国君主守城。
  对宋国六卿而言,时机已到!
  被召集到一起的死士们,不需要和他们讲什么道理,只需要告诉他们要做什么。
  诸如焚毁城内粮仓是为了救宋的社稷之类的理由,那是说给外人听的,不是说给这些死士们听的。
  死士们数量不多,也只听从家主的命令,他们不是士,不需要考虑仁义道德等等理由,与那个在城墙上自刎而死的守城之士并非一种人。
  这些死士今夜就要执行烧毁城内部分存粮、在城内举火等等让人心不安的举动。
  在场贵族在已经完善了全部计划,如何逃走、如何不被发现、如何冒充楚人、从哪里出城、又有哪些人可以悄悄返回等事,都已详备。
  粮仓附近并无精锐,只有一支守备,还有一支墨者留下的专门负责救火的专职队伍,里面也都是些城内的平民。
  焚毁粮仓是做两手准备。
  若是能够借助缺粮的事,煽动城内的民众支持更换国君,那是最好。
  不缺粮的情况下,墨者可以使劲儿地鼓动宣传,也因为他们能够守住,所以城内百姓不会惊慌,也相信三晋一定会来救援。
  人心不乱,就不会怨恨太深,更不会因为这种怨恨而去反对现在的国君。
  粮食没了,墨者即便善守,那也守不住众人的肚腹,也不能靠讲道理把人都讲饱了。
  到时候,墨者善守,宋公死战、司城皇抵抗,种种这些都会成为民众眼中的罪恶。
  这便是准备的其一。
  而即便这一次政变不能成功,焚烧了粮仓也能让楚人攻破商丘。
  即便在场诸人不可能得到更多,但却可以搞掉司城皇一族,以绝后患。
  司城皇一族和楚人之间的矛盾太深,不管是二十多年的宋公因为司城皇一族势力太大邀楚人北上、被三晋击败之事;还是因为司城皇在三晋封侯之前以嘉禾为礼的事,都注定了只要楚人攻破商丘,司城皇一族只有逃亡一途。
  有很多机会可以慢慢和宋公争权,也有很多机会可以攫取司城皇逃亡之后的权力,即便不如直接更换国君更为方便,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两手准备,都需要以焚烧粮仓为基础。
  如何焚烧城内的存粮,就是今夜的关键,只要有人在焚烧存粮后出城告知楚人:保持攻城的态势继续几日,那么大事可成。
  三年前童谣出现之后,参与了阴谋盟誓的众贵族俱在,他们的死士也都集中起来,分派今夜的行动。
  墨者守城的规矩很严,但也正因为规矩很严,所以大尹觉得才有可乘之机。
  墨者的号令,不准守卫城墙的人参与救火,而城内失火的地方只能附近百姓和专职救火的队伍能去救援。
  这本是很好很有用的命令,毕竟城内间谍细作不会太多,可怕的不是失火还是失火连带的城内混乱。
  可若城内贵族本身就要去做敌方细作间谍的事,这些守城的禁令似乎便会给这些贵族极好的机会。
  城内一乱,四处放火,趁乱就有焚烧粮仓的机会,况于粮仓里有小吏还是忠于大尹的,一切细节都已完备。
  众贵族一一鼓励自己的死士,分派任务,又准备各色肉食作为赏赐,只说今夜事若成,将来必有富贵。
  待午夜接近,众死士倾巢而出,各有目的去处,其余贵族则集中了自己明面的私属,准备明日之事。
  今夜,城内注定大乱。


第二一六章 内外勾连百尺叹(十一)
  入夜,适站在城头,看着城内闪烁的火光,与身边的墨者一样眉头紧锁,只是内心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忧虑却不得而知。
  城内乱了。
  那些隐藏许久的人,终于开始在城内四处放火。
  选择了这样一个时间,总会有人相信这是楚人的细作为了配合外围攻城。
  墨子平静地下达着命令,只准按照之前的禁令,守城的人严禁私自去救火,只让附近百姓和专职准备了救火兵卒去救火。
  适小声道:“先生,若这是僵硬的毒蛇,这毒蛇已经露头了。若不是,那就是楚人真的准备强攻商丘了。”
  墨子看着适,大笑道:“你自己都说,楚人北上是为了争霸,并非是为了宋国,那么我在城内,楚人又怎么敢强行攻城而招致损失,从而不能抵御三晋车战呢?”
  “三十多年前我可以一个人退楚人万军,如今我与你们俱在商丘,楚王不敢攻城的!”
  话音刚落,有墨者疾驰而来,说道:“先生,宋公近侍求见。”
  墨子也没说不见,带着适等弟子去见宋公的近侍。
  近侍急的如同热锅之上的蚂蚁,当然此时还没有锅,适却找不出比这个更为贴切的比喻了。
  那近侍一见到众多墨者,便与墨子见礼,尽量保持着贵族的气度,但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玉佩偏斜了许多。
  “墨翟先生,今夜城内有乱!那些民众只能救火,却不能够捕缚那些救火之人啊!”
  近侍即便慌张,依旧说话之中还是有些遮掩。
  适便出面道:“勿忧。只怕这是楚人的细作,趁夜放火。守城之时,最忌如此,若是一窝乱蜂一般去救火,便会给楚人可乘之机。城墙只要尚在,楚人就不能破城。”
  近侍见状,急道:“若真是楚人细作,我相信你们守城的律令是有用的,可只怕非是楚人却行楚人细作之事啊!”
  犹豫片刻,终于说道:“诸君难道没有听过那童谣吗?只怕有心人以天命之说,蛊惑众人啊!”
  适心头暗笑,心说我不但听过这童谣,而且还知道这童谣本就是我编造的。
  墨子听了这话,淡淡一笑,反问道:“墨者不信天命,可天下人总有信的。昔日我劝先公不可信天命祈禳之说,他却非要相信。若是如今君上不信,那倒是一件好事。”
  回答的不温不火,话语里暗暗带着讽刺。
  这近侍又非是新人,哪里不知道墨子在嘲讽已死的悼公,不能回答。
  墨子本就不是那种慈眉善目之人,口舌之利、言辞之烈,那是许多人都知晓的,尤其是作为宫廷近侍的人,更知道墨子便是面对当年活着的悼公,也从来都是直面怒斥。
  当初祈禳之事,墨子至今不忘,也至今仍旧借此来提醒近侍:让他回去告诉宋公子田,不要再信什么天命之类的东西了。
  正说话间,城内西北方又有火起,近侍更加焦急,正要再劝说几句,不想墨者又来到墨子身边道:“司城之子皇父钺翎,求见先生!”
  待墨子同意,一身戎装皮甲,手持短戈的皇父钺翎已来到城头,冲着墨子行礼后,起身道:“家父听说楚人攻城甚急,又听说今夜‘楚人细作’四处放火,恐怕今夜楚人又要强攻,因此让我登上城头,与诸墨者一同防守。”
  “我虽武艺不如诸位,但终究也自小习练射戈之术,家父又是司城,商丘之城头,岂能无我族之人?”
  “还请墨翟先生允许我参加夜巡,以敦促那些困倦的士卒。”
  “此外,墨者守城,赏罚有度,家父愿意献出金铜,以作激励守城将士之用。只是守城之时,令只自守将出,所以不敢擅自赏赐,又不知谁人立下功勋,因此请墨翟先生代为赏赐!”
  说罢,手持短戈站立一旁,一副威风凛凛不惧敌寇的模样。
  皇父钺翎如今正值青壮,鼓胀结实的肌肉加上一身皮甲,分外挺拔孔武,此时又彬彬有礼,丝毫没有因为身份尊贵而对在场诸人有丝毫不敬,看上去竟像是真的要参加夜巡守城一样。
  适心头暗赞,心说商丘都说皇父钺翎年纪虽小,但是贤名远胜其父,今日一见,果不同凡响。
  如今城内有乱,宋公固然焦急,但最为焦急的还应该是司城皇一族。
  宋公尚且可能还有活路,司城皇一族则完全不同。
  不管是对方政变成功还是楚人破城,他们一族都只有死路一条,连逃亡的机会都没有。
  与其余六卿、与楚人,司城皇一族都结怨太深。
  可今夜如此反常,皇父钺翎却依旧假装毫不在意,而是主动参加夜巡:这在适看来真真是一步好棋。
  只要参加夜巡,那么墨者就会护卫此人。
  就算墨者不参与城内的政变,但只要到了城墙上,再追杀刺杀巡城的皇父钺翎,那就等同于破坏守城,是要被斩首的,墨者也会出面干涉。
  皇父钺翎这话说的冠冕堂皇,既给足了墨者颜面,又彰显自己勇武,实际上最重要的还是让墨者保护自己。
  适暗暗赞叹片刻,不想皇父钺翎又道:“数日前,家父为了守城已将全部私属交于墨翟先生。我听闻若是敌人趁夜袭击而被击退,那么清晨就是最好的出城反击的机会。”
  “今夜城内有细作,但想来墨翟先生一定可以稳住局面,所以还请墨翟先生继续让那些勇士休息,以便明晨反击!若有可能,我也愿意出城一战!”
  他这话实际上是再提醒墨子,也是在提醒适:你们把我们的私兵带走,你们要是忘了我来提醒你们一下……
  适原本心中的许多赞叹,顿时变为了部分赞许部分嘲弄。
  觉得皇父钺翎虽有心计,但终究还是格局太小,这时候完全用不着提醒这番话。
  适暗暗摇头,也不知道墨子怎么想,只听墨子同意了皇父钺翎的请求,让他今夜一同巡城。
  皇父钺翎自随其余巡城的墨者离开,那近侍也得不到回应只能离开,在场只剩下诸多墨者。
  再无其余人,墨子便道:“如今看来,那些僵蛇已经开始动弹。今夜事,怕没那么简单,我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想做什么?”
  “是配合楚人破城?还是另有目的?”
  适笑道:“先生,前几日不是已经做个预估了嘛?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总要往最坏的情况估计。若是最坏的情况我们都能应对,那么又怕他们做什么呢?”
  “配合楚人破城,并非最坏的情况……”
  他笑了笑,众墨者也听他说起过这些贵族可能会做的几种选择,公造冶深以为然,冷声道:“这些王公贵族,�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3) 踩(4)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