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战国野心家-第7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夜里有哼《鸨羽》、《伐檀》者!斩!”
“口称不满者!斩!”
这几辆战车一边传递着命令,一边引导着一批弓手靠前,准备朝着城头攒射。
原本安静的城下,顿时混乱起来,就像是有数百人冲了出去突袭一样,那几具被砍掉脑袋的尸体被拖在马车的后面,在阵前奔驰,恐吓那些试图不听话的兵卒。
整个城下出现了一阵阵的混乱,有徒卒向后退去,也有徒卒更加不满,可是城上依旧在喊着什么,隐约听到说是因为是实话、真话,所以这些人不敢让你们听云云。
前阵混乱中,楚王的乘广与各贵族的战车开始整顿弹压的精锐,军中的上士弓手一并向前。
楚王乘车,靠近到城外一箭之外,车下有目明的斥候遥遥指着城头上带着头巾的适道:“那人便是墨者的宣义部部首,商丘鞋匠适。极为善辩,得墨翟辩术之传,又有两位隐士传授技艺,鬼神莫测。”
楚王远远地看了一眼看不清晰的适,问道:“此人便是传天下三嘉禾、数新谷、稼穑奇技、磨坊宿麦之人?”
斥候为间谍在商丘生活许久,回道:“正是此人。又有传闻,此人乃祝融之后,身有祝融之血、金乌之翼……”
楚人虽重祭祀,楚王却不信,心说祝融之血,我却也有,芈姓便是祝融八姓之首,楚之祖先也为火正祝融!
只是想到那几件在他看来可能会让三晋实力大涨的事物,忍不住叹息道:“此人可惜为墨者。墨翟何能?缘何能聚拢如此才能之辈?鲁关、阳城之君,皆对其得师视之,口称其贤……难道这利天下,真的能比厚禄重爵还要能吸引人?”
斥候不答,楚王想到刚才的那些歌谣,还有那些军中将校转述的城头墨者的话语,心中更为不安,对于城上的适也更觉危险。
陈人?楚人?宋人?商丘人?阳夏人?方城人?
墨者根本没有谈这些,而只是告诉城下那些人,你们是树木,而那些驱使你们讨伐宋国的王公贵族,是蠹虫!
于是,陈人、楚人、阳夏人、方城人……都成为同一种人,和绝大多数商丘人、宋人一样的人,那打仗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楚人可以杀宋人,因为楚人不是宋人。但农人为什么要杀农人?工商为什么要杀工商?你是胥靡,到了宋地你是,到了楚地你还是……
墨者说,兼爱非攻,原来这道理,竟是要讲给这些人听的。
第一八零章 革故鼎新策无穷(三)
楚王心道:“我若是稼穑之农、缴赋工商,只怕我已被墨者说服。幸于农人愚笨,只是动摇,尚可稳住军心。”
“尝闻昔日烛之武以口舌退秦伯、申包胥以口舌求秦师复楚、曹沫以口舌迫齐侯盟鲁……却不想墨者口舌之利,竟要试图说动万军!”
楚王又看了看城头上已经被大盾护住的适,心中赞赏这番话讲的极好,表面上却又要做出一副愤怒的神情。
君权最大的敌人,是贵族。
自耕农可以接受一位开明专权的君主,胜于去接受那些乱七八糟的封君。
君王愿意接受一群拥有自己的土地、将赋税直接缴纳给君王的小农,胜于有无数掣肘的封君。
墨者的很多东西,适还没有说的那么露骨,留下了足够的缺口——似乎君主可以作为最好的上下同义的制度,至少现在看起来这一点还有理论上的可能,还没有完全被封死。
因而,在与君权相争之前,墨者最大的敌人反而是那些分封贵族,这一点因为墨者暂时弱小,而似乎可以被君王所利用。
楚王不是傻子,相反却雄心勃勃,于是不可避免地认为那些“蠹虫”确实如墨者所说。
可是楚国的“蠹虫”太多,而且蠹虫识字、蠹虫学文、蠹虫学射,而还没有足够的不是“蠹虫”的阶层来替代他们。
于是,楚王下令,让身旁的精锐弓手朝城头抛射,以压制城墙上那些还在嗡嗡喊叫的声音。
楚王听不太懂,但却能从那些农夫的态度上猜测这些墨者不一定又说了什么煽动人心的话。
几轮羽箭之后,城上的声音被掩盖,但也没有射中人。
城外那些靠前的楚军开始后撤,弓手停歇的时候,墨者又换上阳夏口音、方城口音、楚郢口音不断喊话,并不是为了让人听到,而是为了让楚人后撤一段距离。
适是鞋匠、熊当是王;适不会楚语和雅音,楚王也听不懂适的方言。
两人相隔百余步,楚王却懂了适的意思,这是在让楚人后撤百步到听不到墨者宣扬的地方。
这不是退兵,但却是围城的大忌,离开二百步,城内有什么突发情况城外都不能及时支援。
围城一方需要让城内随时保持紧张,制造一种不知道什么时候攻城的假象,才能消耗城内的士气。
围城的一方需要有足够的士兵境界靠近城墙的地方,应对出城士兵的突袭、应对那些逃亡救援的、接应那些从城上跑下来投降的、传递那些城内间谍的消息。
墨子守围城的第一要务,就是要派精兵冲击那些布置在城墙之外的敌军,让他们后撤到百步之外。
百步距离,已经超过了弓箭的有效射程,左右脚各一步才是此时的一步,距离很长。
若是听的人少,只需要将听过的人都杀掉,那就不会在军营中造成影响。
但今日一曲《鸨羽》引动思乡与不满,之后那些血淋淋的话煽动起来的可不是几十个人,而是数百人千余人。
这些人不能都杀,也就只能严加防范这些言语流传出去,只能先整理内部。
马上就要麦收,实在不行就只能通过换防将这些人换去割麦,但新换来的人也不能过于靠近。
原本城下安安稳稳的围城者,开始出现了混乱,楚军的精锐出动掩护阵法变动、掩护那些前排的炮灰徒卒后撤一段距离,还要抓紧时间约束纪律、严查军营内的讨论、杀掉一批人以儆效尤、挂起一批作为警告……
只是一支曲子、几句言语,竟然做到了需要数百精兵出城死战才能做到的效果。
城墙上的公孙泽想到之前的轻视,知道自己今日又被适羞辱了。
若只是这样的羞辱,还不算什么,他觉得适的一些话,似乎含沙射影地在说自己——按适所说的,自己难道不也是墨者所谓的“蠹虫”吗?
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想要和适争辩一番,却发现适连看他一眼都没看,施施然下了城。
公孙泽并不知道,适眼中的蠹虫,是整个天下的分封贵族,至于他公孙泽,适根本没有心思去含沙射影。
看着城外楚军后撤了一段距离,精锐的王师和战车严阵以待,公孙泽叹了口气,只能看着适的背影仰天长叹。
“乱天下者!必是墨家!如此道理,天下岂能不乱?人心岂能安定?隶民岂能忠君?”
他似乎想慨叹给适听,哪怕适回头和他对辩几句,也好过这样一句话不说、甚至连刚才的胜利都懒得喜悦地就离开。
可,适就是这样离开了,连去告诉公孙泽让他看看口舌能干什么的力气,都懒得浪费,就像……忘了城墙上,有个几年前和他有过赌约、有过恩怨、甚至害怕惊恐过的公孙泽。
……
适回到墨翟驻扎的房屋后,墨翟等人正在那里配置醯酒,这是一种特殊的药水,墨者秘传的配置办法,可以用来清洗被烟熏伤的眼睛,是用来对付隧道攻城的必备之物。
一座瞭望用的高楼之外,每隔几步就挖掘了或是五步、或是三步的水井,水井的上面蒙着牛皮,整个井就像是一面鼓。
一些瞎子趴在井口的牛皮上,侧耳倾听远处的动静。
适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墨翟道:“这是在倾听敌人可能挖掘地道进攻的办法。适,你要记住,若是登高远望,看到护城河的水有些浑浊、或是敌人看起来像是在挖掘掩墙,但是泥土却堆积的过多,那可能就是要挖掘地道进攻。”
“这些技巧,你学得快,但也要都知晓。你懂大略,却不能不懂这些巧术。”
适点头,墨翟又道:“你来的正好,刚才城下的情形我已看到。如今守城,你们宣义部先立一功。”
“凡守城,一定要想办法不让敌人在百步之内安生。”
“以往都是杀牛宰羊,靠话语激励守城之人的士气,你却反而用之,用来削减攻城之人的士气。一增一减,并无二致。”
“我看这几日楚人怕是无心攻城,反倒是要先清理内部。”
适想了一下道:“先生,那也未必。我怕楚人可能会试探攻城。凡攻城,必有死伤,但有死伤,那些话便用处不大了。”
“商丘农夫虽与楚之农夫,都是农夫,但毕有亲疏。同伙同伍之人死亡,又岂能不怨恨?”
“再者,攻城,也可以让那些听到这些宣讲的人先攻,让他们速死,届时墨者又怎么届时商丘农夫杀楚之农夫?”
“又者,攻城,也可以让楚人心思一致,我们也不能喊话叫喊,因此先生还是要小心。”
墨翟笑道:“正是这样,守城者不可大意。我虽认为,我来守城,定让攻城一方找不到可以进攻的地方,但若大意还是可能被攻破。”
“你想的极对,不过他们能用的办法,我也可以一一破解。”
如此自信的回答,适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又说道:“先生,马上就要麦收,我估计,楚人必会攻城一次,让城内疲惫,再准备收割三十里外之麦。”
“收麦之时,我们便要出击一次,以为后来虚实准备。这一次出击……还是不要全用墨者。若有损伤……”
适未说完,但他的意思,墨子听明白了。墨者的数量太少,死一个少一个,加入墨者的难度太大,选拔的标准也太高。
墨子笑道:“这次只是为了今后虚实,无需严格明律,自然不需要全部墨者出动。那些被扣押了妻子儿女父母的士,倒是可以出战。”
适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件事还是和宣义部有关,说道:“如此一来,只怕那些士有怨恨,说墨者徇私,不让墨者出战却叫他们出战。”
“我曾闻,升米恩而斗米仇。墨者是天下人,却非宋人,守城本是为了利天下,宋公又不曾给我们封地俸禄。然而既守了,到时候我们不出战,他们却又觉得徇私……”
“我需想个办法,免得到时候叫他们先行辱骂我们。”
墨子摆手道:“无需管他们,任他们说去。这些事宣义部还有人可以做、五十四也能做,你先过来,还有别的重要事去做。”
“这一次一定要做好,若做不好,墨者损伤必重。”
适一听事情紧急,急忙掏出个小本本,拿着一支细笔就要记下,墨子笑道:“不用记,不用记,事说出来很小,但做起来极难。”
收回了小本本,墨子道:“你做书秘吏,也曾抄录过我的守城篇章,你觉得与别家文章最大不同在哪?”
这个适倒是真的比较过,孙子兵法之类,都讲究的是计谋。
而墨子守城术,则讲究的是技术。
记录抄录中,随处可见的精密数字、分寸毫厘。
凡杀以穴攻者,二十步一置穴,穴高十尺,凿十尺,凿如前,步下三尺,十步拥穴,左右横行,高广各十尺。
诸如这样一段话中,一堆的数字和标尺的内容,比比皆是,完全是一本可以通用的技术指南。
于是适道:“细节完备、数字详实,这应该是先生文章的不同。”
墨子点头称是,欣慰笑道:“这也是守城的根本。凡兵书,只说如何激励,如何布阵,却不说详细。我的守城术,只要识字、数数,都可以依样而学。”
“这是不同,也是我喜欢的。所以对于你说的将来出兵穿阵迫楚为盟的计划,一定要详尽、完美、数字清晰。”
墨子又说了一些大致,适问道:“先生是让我趁着第一波城市士的佯攻,看清楚楚人的调动?计算他们的营帐距离?判断他们互相支援的时间?精确为数目,写下来?”
PS:
现在的徒卒,都很有想法。几年后楚人攻郑,郑军士兵就因为不满贵族闲着没事干招惹楚人,四万人拔腿就跑,根本不和楚人交战,自愿全部被俘,也拒绝打仗。
第一八一章 革故鼎新策无穷(四)
适的话,让墨子极为欣慰。
适没有系统地学过守城术,不像禽滑厘一样用了十余年时间得墨子真传。
但仅凭平日听说的一些事,适就能总结出许多守城术中的精髓,这是墨子最为赞赏的地方。
在适看来,用他的话总结,墨子很重视数据,重视到恨不能细微之处都要写明白详实数据的地步。
他之所以问墨子自己的任务,就是因为墨家守城术中,对于参照物的建造也很在意。
城外每隔固定的距离,就要修建一座特殊的参照物,用来守城的时候用几何学计算敌军的人数、扎营的距离、相隔的里数等等。
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眼睛会欺骗观察者,从而出现巨大的误差。
而有参照物的情况下,观察这些距离的,是万世不易的数学,而非眼睛,所以更为准确。
看似一片平原的城外,实际上墨者依旧在目力所及的范围内留下了极多的参照物用来计算距离。
譬如南门外百步之外恰好有一块巨石,那是墨者用杠杆和滚木运送过去的,为的就是精确判断敌军的距离。
譬如修筑的迎敌祠,高度是确定的,与砖石营寨之间的距离也是确定的,通过计算诸如影子,再根据其余的参照物就能够判断确定的距离。
这些详实的数字,是墨家守城中重要的一环,也是将来是否能够一击成功的关键。
靠城内的士和低阶贵族,做出出城反击的态势,利用楚人短暂的混乱和地上遗留的参照物,判断出楚人各个封君军队之间的距离、支援的时间、调动的速度等等,从而制定出一个更加完善的计划。
而计算,正是适所擅长的。
这种计算,也正是墨子看来可意会而不能口传的精髓,适能够第一时间想到这个问题,正说明了他有足够的天赋领悟守城术。
人力有穷尽,适这几年没有学太多守城的技巧,但却证明可以学。
这在墨子看来很重要,他向来注重弟子的天赋,曾经又既想学射、又想学文、又想学剑、又想学守城的弟子,墨子观察后很直白地告诉这名弟子,你非国士,不要想着学这么多,你学不会。
墨子因笑道:“你既知晓其中精髓,这件事交由你去做最为合适。”
“你又说,楚人封君众多,贵族之间不能契合,各有想法。楚王虽亲临,却也不能做到令行禁止,各贵族、封君、县公之间的配合,不能默契,只可用三军堂堂正正之阵。”
“又说,论六国之俗,夫齐阵重而不坚,秦阵散而自斗,楚阵整而不久,燕阵守而不走,三晋阵治而不用。”
“楚军看似阵整,实际上正是因为他们不能不整而战,所以才不得不整。即便整,依旧不久,可见封君县兵之间难以协调,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
适表示同意,墨家自有一整套的观测工具,内部手工业者极多,各项手工业都有自身的测量工具,墨子加以利用,加上在沛县准备兴修水利等事,这些工具也都齐全。
虽然简陋,但仔细测算效果肯定是要数倍强于不测算。
适道:“弟子认为此事可以做好。测算,无非要靠规、矩、尺、墨线、日影、三角、斜杆等等这些,弟子恰好擅长。”
“只是想到弟子身为部首,却未必能随军出战,心有不甘。”
墨子笑道:“我早说过,天下事要想做好,就要人尽其用。一个眼睛瞎了的人,你非要他去瞭望敌情?难道你就不能让他去倾听敌人挖掘洞穴的动静?”
“你剑术太差,又有诸多其余事,我宁可让剑士护卫,也不想你再花时间去学剑。”
说到这,又已经第二次开了同样的玩笑道:“况且,你若为害天下,有十三剑约束你。若你有公造冶的剑术,将来再有护卫,这十三剑也奈你不何。”
适哈哈笑了几声,心说先生到底是忘了曾经开过这样的玩笑呢?还是真的就是这样想的?
墨子却只当随口一说,避开此事,又道:“若将来那件事做成,你这测算之功,不亚于亲自上阵杀敌。所以,不可怠慢,务必要做好。你需要什么人,就来找我。这件事乃第一要事。”
“其余别事,你且不必多心。所需要的工具,你也去准备。”
适见状,也不多说,领命退下。
……
数日后,楚军营中,夜里是最放松的时候。
今夜月缺,这时候的军队发动夜袭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需要极高的组织力才能完成。
一旦遇到夜袭,大军只会原地不动,不能惊慌,以免更乱。
入夜之后,除了篝火声,营地内禁止大声喧哗,以免惊扰大军。
这需要严令,因而一伍一伙连坐处斩这样的事,也是层出不穷。
几日前受到墨者宣传的那些人,已经被安排到后方,有些话一旦在军营中传播开,后患无穷。
楚王军帐内,楚王熊当与一系重臣正在商议过些日子割麦的事。
想要割麦,就必须要空出足够的人手,一定要在阴雨连绵之前割完,麦子很容易发芽也很容易落穗。
昭之埃进言道:“王上,以往就粮,大多秋日少雨。墨者宿麦之法,却在孟仲夏之间,或多有雨。必须抢收才行。”
楚王称是,说道:“寡人也有此意。如今多收一些,就可以少从楚地运来。民夫运粮,也需要沿途吃用,运一担倒要少三担。若能在商丘城外割麦为军粮,最好。”
此时度量衡混乱,各种奇葩的度量衡中,楚国用担作为俸禄的计量单位。齐国用钟、卫国用盆、三晋多用石,各有不同。
楚人经常打争霸战,因此长途运粮这样的事很有经验,沿途的消耗之多楚王心中也很清醒。
这一次对宋攻击,只能胜而不能败。
不只是楚王自己的地位和威信,还有只有商丘投降,才能够动用宋人的力量去帮助北上争霸。
然而面对守城的墨者,楚王心有顾虑,从那高塔上看,城内井井有条,丝毫也不慌乱,似乎随时可以出城发动一场反击。
一旦分兵去收麦运粮,只怕墨者会趁机偷袭,到时候兵力若是不足,又恐被宋人击破以致士气不振。
熊当踱步许久,慢声道:“依我看,还是要攻城的,让城内疲惫,认为我们随时可能攻城,这样才可以集中兵卒去割麦。”
这样的攻城毫无意义,就是为了消耗城内的力量,自然也就要用那些低贱的徒卒。
真正的锐士奋勇之辈,并非是这时候用的。
昭之埃道:“王上,若是这样,不妨用那几日被墨者蛊惑的那些兵卒。”
楚王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高明之处。
一则这些兵卒若是回去,只怕还是会记得墨者说的那些乱礼之言,最好全都死在这里。
二则倒是要借墨者之手除掉这些人,也好让其余楚人看到,墨者并非不杀,相反杀起人来并不眨眼。
略微计议,便定下来该选用哪种工程方法。
蚁附攻城、填平壕沟、云梯冲击、冲车撞击城门之类的办法,如果只靠那些徒卒是不可能起作用的,而且明目张胆,一旦攻不下还容易造成军心不稳。
如此一来,所能选用的,也只剩下挖掘地洞、羊垼苌湔饬街职旆ā�
墨者固然善守,但楚王认为这些日子楚军一直做出围而不攻的姿态,城内或许会有懈怠。
再者就算攻不破,那也没什么。羊垼ǎ疃嗖荒芷瞥牵谰煽梢远猿悄谠斐赏濉�
地洞挖掘,就算失败,死人也不是死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会引起士卒看到后心惊。
说到底,楚王对于墨者的守城术还是极为忌惮的,就怕全力攻城一旦攻不破,墨者顺势防守反击,又让楚军失败。
楚王道:“虽不全力,但也让商丘城内惊慌,不敢轻易出战,袭扰我们割麦。三番五次之下,城内疲惫,就算知道我们只是佯装,却也晚了。”
帐内贵族对于这个意见也不反对,反正不需要动用自己的私兵,也不需要动用自己的精锐,这种事交给那些听了墨者蛊惑的徒卒去做就好。
若是徒卒不做,便可以依律而杀,总不会让营地内其余兵卒不满。
每个贵族都有自己的精锐力量,这些精锐力量才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因为徒卒这东西只要有封地就可以义务征召。
而打仗若是依靠徒卒,恐怕这场仗也就不用打了,在楚人看来战车贵族才是决胜的根本。
……
很快,楚军那日听到墨者宣讲的那部分陈人被集中起来,一部分靠近城墙,挖掘土山堆积羊垼硪徊糠衷蜃急竿诰虻氐馈�
这两个需要配合在一起做。
土山羊垼枰谕粒诰虻氐酪残枰谕粒胍诰虻囊兀氐劳诔隼吹耐炼家氚旆ㄈ贸巧峡床怀隼础�
以往常用的办法,就是假装修建一道掩墙,这样挖掘地道的土就可以假装藏在掩墙上。
而如果修建羊垼コ牵蚩梢灾苯影训氐赖耐炼鸦谘驁{之上,让城内不容易观察到应对的情况。
第一八二章 革故鼎新策无穷(五)
被下令挖掘地道、建造羊垼某氯耍⒉恢莱鹾凸笞迕堑恼嬲靡猓谒强蠢凑庵皇呛苷5慕シ绞健�
羊垼豢赡苤苯釉诔窍滦藿ǎ荒苎≡癯巧嫌鸺纳涑讨饪迹坏愕愕叵蚯岸鸦欢侠镁痈吡傧碌挠攀瓶抗盅怪瞥峭罚鸾ソ咏�
这在墨家看来是最笨的办法,但所谓大巧不工,真要是堆积成功,反而会对城墙造成巨大的压力。
挖掘地道这种事,也是攻城一方常用,也极为好用的办法。
并不是挖掘地道直接挖到城内,而是挖掘地道靠近城墙的夯土墙基,把城墙挖塌陷。
这种办法若是配合火药,几乎是这个时代的城墙无解的攻城法。
然而,楚人莫说火药,就连铁器工具都不能够齐备,许多徒卒还是用最笨的办法挖掘。
好在楚人这边也有不少工匠,或是在铜矿、或是在其余矿山,挖洞这种事还是可以做的。
挖掘的那些陈人,多数都是听过墨者宣传的人,之前已经有严令,墨者的那些话都是胡言,禁止在军营内传播,被抓到了要一伙连坐杀头。
后面有人监督,这些人又担心有人告密,因而也不吭声,只是不断地根据指挥挖掘着,想要靠近城墙。
……
城内,一名蹲伏在井口,听着蒙着牛皮的陶瓮的瞎子,耳朵忽然动了一下,屏住了呼吸,心头怦怦直跳。
他是瞎子,在商丘城内原本默默无闻。
但墨者这一次征集那些听觉敏锐之人,不但每天可以吃上麦饼,而且若是能够发现了敌人动静,还有赏金可拿。
若是王公贵族们说的,瞎子自然不信,很多贵族会开这样的玩笑,只为一笑。
但如果是墨者说的,瞎子想都不想就相信了,并且确信自己的听力极好,说不准就能得到那些赏金。
真正的黄金,瞎子还不曾摸过,也不知道黄金的沉重,但却听说过黄金的贵重。
这些黄金不是墨者出,但墨者作为担保,将来宋公总会给的,至少瞎子是相信墨者的。
瞎子觉得自己的富贵就在眼前,听的极为仔细。
细微的声音通过土地的传播,在井口放大,又在陶瓮中在此放大,震动在上面的牛皮上,如同一个巨大的听诊器,这些耳朵敏锐的瞎子正可以分清楚其中的方向。
瞎子轻咳一声,旁边立刻有墨者过来,手中拿着一支矩尺,在旁边适树立的方位盘上确定了方位,铺上一张草帛,静静等待着瞎子的指点。
常年的黑暗生活,让瞎子练就了一身听声辩位的本领,不只是能够听到声音,更能够通过声音来辨别方向。
旁边的墨者并非是第一次跟随这些瞎子们听动静,但却还是第一次按照书秘吏的指示,用矩尺定准方向,再把方位画在草帛上。
以往,都是靠瞎子听到动静后,利用不同的井口来判断哪口井离得最近,以此来确定敌人挖掘地洞的位置。
但这一次,适却说不但可以判断位置方向,还可以大概判断出敌人的地道挖掘到什么地方了。
这说法,墨者大多相信,他们早已懒得震惊,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既然巨子也相信,那他们就只好照办。
几十步外、百余步外,那些耳朵敏锐的瞎子们,各自听到了不同的动静,而那些跟随的墨者也将这些动静一一绘制在草帛上,标注出方位。
一间大屋内,适正和书秘吏的一些人,还有几个木匠在忙着制造一些测量的工具。
他的身后的大幅纸张上,画着一幅商丘的简单地图,上面标注出城外的各种标志。
敌人的瞭望塔、墨者留下的测量距离的巨石、一些河流、标志性的田地、不可被移平的小山丘,等等这些。
这张地图上,标注着一些奇怪的小方格,用来测量距离,上面画满了一些细线。
适正和几个木匠尝试着弄一个小的水平尺,还有一个半圆形的刻度板,用来计算角度,以便计算距离。
这些工具都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但都是极为简单的,所差的就只是一张三角函数表,可惜这东西要弄出来需要大量的人手和巨量的时间。
也幸好墨者守城要用,否则大炮弄不出来,三角函数的发展也不会那么快,有时候战争真的是数学的推动力之一。
如今能做的,也就只能用尺量来大概计算的办法,来计算一些误差有些大的正弦余弦等等。
适正忙碌的时候,一名墨者拿着巨子的手令走进来,在适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适跟随而出,来到墨子的军帐。
里面,墨者齐聚,适猜到可能出了事。
待无关人等退出后,墨子笑着指了指城外道:“楚人靠着修建羊垼诨ぃ翟蛟谕诰虻氐拦コ恰J手霸担丝赡芑嵫鹱肮コ牵囱诨じ盥螅蠢吹故撬抵辛恕!�
说到这,墨子有些不满,啧了一声道:“三十余年前,我在楚地与公输班相斗,这挖掘地道攻城的手段,我已经说过。”
“按说,当年听我说过的那些人,依旧还有不曾逝去的,怎么还敢这样攻城?这是令我不满的。”
众人都笑,适大约也能明白墨子的不满在哪:我已经告诫你们这么做没用,你们还这么做,这分明是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这种一种极为骄傲的不满。
墨子抖了抖手中的几张纸,说道:“适,你且来。这是按你说的,画出来楚人挖掘地道所听到的方向,你要尽快弄出来位置。”
适接过那几张纸,样本足够多,靠连接线的方式找交叉点,大致上是可以提前判断出来的。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