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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唐风-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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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奴的表情顿时变得丰富起来,还伸出一枚葱葱玉指。
“一个字,贼!”
第26章 倾盖如故
仪王李璲当场一愣,“怎个贼法?”
“殿下,你可得替我做主啊!”念奴轻轻皱眉,稍稍展露了一下她的娇憨之态,“就凭这一纸区区二十万钱的欠条,那小子就海吃了一顿聂食娘亲手做的一品仙,还顺走了我的飞天赤色澄泥砚!”
李璲的嘴巴顿时变作了一个圆圈,“就是上次,本王送你的那一品武朝贡砚?”
“我自己都没舍得常用呢!”念奴作苦大仇深之状,“还有啊,他买下了我店里一位姑娘的初夜,却不让她再去平康坊了,非叫我把她当祖宗一般贡养在家里,否则他就赖帐不还钱。殿下你说,世上哪有这般道理呢?”
“哈哈哈!”仪王李璲癫兮兮的拍着桌子大笑起来,“小子不错,有几分本王年轻时的风彩!”
念奴见李璲心情不错,趁机说道:“另有一事,念奴想要禀报。”
“讲。”
念奴说道:“念奴斋里那一场打斗不过是突发事件,双方此前并无深仇大恨。于是念奴认为,此事不宜扩大张扬,否则对谁都没有好处。因此,我在救出李苍玉之后,也将崔安庆从牢里救了出来。”
仪王李璲轻轻皱了一下眉,“仅此而已?”
“万年县令薛荣先,是崔安庆的舅父,也正是他手下的人抓捕了殿下的座上之宾。念奴已经与他达成了共识。”念奴说道,“薛荣先自知冒犯了殿下,因此想要带着崔安庆一起,来当面来向殿下请罪。”
“不必了。”李璲很是随意的挥了一下手,“这种事情传将出去,还说我仪王仗势欺人。”
“殿下睿智。其实薛荣先也有这一层考虑。”念奴不动声色的道,“他说这等上不得台面的小事情,大可不必牵扯到殿下本人身上。因此他提议补偿李苍玉一番,就当是向殿下赔罪了。”
李璲的嘴角轻轻往上一扬,“这个薛荣先,倒是颇懂分数。”
“那赔偿的细则”
“我才懒得管。”李璲又癫兮兮的笑了起来,“那个臭小子运气不错,好像又要捡到便宜了。他那一架,打得可是真不亏啊!”
“殿下别只顾着笑。”念奴又不失时机的娇嗔起来,“好处尽归了那小子。我这里若大的损失,该去找谁呀?”
李璲笑得一脸灿烂,伸手抚了一下鬓角的长发,“放心,你一定不会亏本。”
“那我不管。念奴是个商人,向来只认实打实的好处。”念奴说道,“殿下难道不应该,给我一点补偿嘛?”
“好好好,你说怎样就怎样,可否?”李璲摆出了皇子的气派,开出了一张空头支票。
“那我可要狮子大开口了?”
“说吧!”
念奴脸上顿时漾起一抹妖娆笑意,“我要一副,荣王殿下亲手所作的,仕女图!”
“念奴啊念奴,你还真敢想,这下本王都要去替你跑腿了!”仪王当场就笑了,“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念奴顿时欣喜不已,“多谢殿下!”
“要说我那六皇兄,荣王殿下,真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主。一天到晚足不出户就知写写画画,竟也还成了一代名家!”李璲摇头直笑,“本王自己都想不通,既是一母同胞,为何我与六兄会是截然相反的性子?”
“龙生九子嘛!”念奴的心情也变得大好起来,“京城盛传,荣王殿下的画作足以比肩吴道子、不输阎立本,尤其以仕女图最为擅长。念奴可是觊觎许久,这回终于是要得手了!”
“这件事情你处理得不错,就当是给你的奖励吧!”李璲轻松的笑道,“说到我那六皇兄,他的生辰就快到了。给他献上一份什么样的生辰贺礼,还真是伤透了我的脑筋。我那六皇兄什么都不缺,本王左思右想,总算思得一物可作贺礼这还得请你帮忙。”
念奴忙道:“殿下吩咐便是。”
李璲笑吟吟的道:“我先问你,大唐天下有三绝,是哪三绝?”
“殿下能不能考一个难一点的?”念奴笑了,“天下皆知大唐三绝,裴旻的剑,李白的诗,张旭的字。”
“此事就与张旭有关。”仪王李璲道,“我那六皇兄酷爱书法,尤其对张旭的草书爱到了骨子里。因此我想拜托念奴姑娘,去请动张旭替我六皇兄手书一份,贺寿贴。”
“这等小事,殿下金口一开,还不是手到擒来?”念奴好奇的问道。
“你有所不知。”李璲苦笑起来,“这张旭人称张癫,性情古怪颠三倒四,绝不可按常理揣摩。本王好些个兄弟姐妹都曾向他求字,结果多半是碰壁之后一笑了之。再说现在张旭已经退居洛阳,就算本王肯诞着脸去开这个口,也不方便离开长安城。”
“明白了。”念奴微笑的点点头,“念奴,尽力而为。”
三日之后,入夜不久。
陈六等人一如往常的在吹牛、小赌或喝酒。
高栝左手捧一本千字右手拿一根筷子,坐在书房窗外的柴墩上,正借着月光和房内的灯光在地上写写划划。那脸上的表情,俨然就是一个强权统治之下生无可恋的苦娃。
苍穹之上,繁星点点晧月一轮。
李苍玉坐在书房里做着帐,偶尔瞟一眼窗外那个凿壁借光的高栝,心下一阵婉尔的想道:今晚这夜色之美,大约就如同小表弟此刻的心愿。他一定很想和陈六等人一同前去玩乐。
他真是想得美!
正如月亮与六便士所言,为了让灵魂受益,一个人每天应该做两件不喜欢的事情。就好比我真的烦死了每天做帐,但为了能赖在书房里读书,我只能接受。
半个时辰以后,吴本立亲自担着一盏厨娘刚刚炖好的甜羹进了书房来,“苍玉,还在忙?”
“刚刚弄好。”李苍玉连忙起身相迎,“怎敢劳烦大东家,亲自送羹?”
“顺便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吴本立笑眯眯的拿起帐本来看,不停的点头啧啧之声赞不绝口,“苍玉,你真是个人才啊!这才三天的时间,你就能单独做帐了。想当年我可是学了一两个月,没少被家父臭骂。”
李苍玉谦虚的笑了笑,心说我也就是怕吓着你,这才故意多学了几天。这原始单一的收付记帐法,对于一位21世纪的财务人员来说,简直如同小学生作一般。改天若有必要,我教你阿拉伯数字和借贷复式记账法呀?
“苍玉,坐。我有话同你讲。”吴本立满副兴致盎然。
李苍玉坐了下来,“大东家,有什么事情?”
“这些日子以来,你也看到了。”吴本立说道,“我虽是一个东市的商人,但很多时候我都在关中各地四处走商。东市的店铺,一般都由我夫人代为执掌。但是近年来我夫人的身体每况愈下已是不堪劳碌,儿女又都各自有了家业帮不上我。因此我一直都想寻得一位得力之人,帮我掌管东市的店铺。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李苍玉多少有点意外,“大东家,我才来几天而已。”
“史记有云,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我的眼光是不会错的。”吴本立面带微笑自信满满,“你一定能行!”
李苍玉一见着吴本立秀化就有点忍不住想笑,说道:“大东家,要不晚一点再说吧?好歹让我再熟悉一段时间。”
“原本我也不想操之过急。”吴本立说道,“但是过几天我就要去一趟东都办事,至少一个月才能回来。我夫人的病又暂时没有起色,所以只能勉强你来帮我这个忙了。”
李苍玉沉吟了片刻,一点头,“既然大东家信得过我,那我就姑且一试。”
“好!”吴本立大喜,“从今天起,你和你表弟就搬来厢房住,书房即是帐房,任你自由使用。你的月钱增加到两千,就从这个月开始算来,这是店面、库房、钱柜和书房的钥匙!”
一大把铜钥匙,沉甸甸的塞进了李苍玉手里。他不由得愣了半晌,我是不是看起来太老实了,他居然会这么信任我?
吴本立朝窗外看了一眼,呵呵直笑,“叫你表弟也到书房来吧,笔墨纸砚随便用,犯不着如此清苦的凿壁借光。传了出去,别人还要说我吴本立不尊重读书人呢!”
“我来了!”高栝撒欢就跑。
李苍玉摇头直笑,“他算哪门子读书人?”
“好了,不必跟我客气。”吴本立笑眯眯的道,“以后就把这里当作自己家中一样。记住了?”
李苍玉点点头,“多谢大东家!”
当晚吴本立就当众宣布了,李苍玉就是本店新任的帐房先生。当大东家不在的时候,李苍玉就是这家店里说一不二的大掌柜。
然后,在陈六等人羡慕嫉妒恨的围观之下,李苍玉和高栝就搬进了厢房里来住。这是吴本立给他手下“总经理”的标志性优待。
这一间厢房,比八个伙计住的侧房还大,内里的陈设更是完全没有可比性。光说这软榻的被褥,都是蜀地丝缎做的面,纩和羊绒填的里。
纩就是蚕丝絮,用来做丝绢的材料。可以这么理解,这身下垫的身上盖的都是一捆捆的美元。
虽说大唐的商人社会地位不高,曾经也有法律明禁止商人不得公然穿戴绫罗绸缎。但是私底下,天宝商人的生活质量真是出奇的高。
高栝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惊奇又兴奋的四下参观了一阵,美滋滋的抱着那些美元睡觉去了。
按理说李苍玉也应该高兴,因为别说是在园,哪怕是前世自己也没有享受过这么奢侈的生活。
“但是为什么,我一点兴奋都没有呢?”李苍玉枕着双臂和美元,仰望着窗外的星空,“难道大唐,真的需要一个来自于未来的帐房先生吗?”
第27章 野性的呼唤
三天以后吴本立当真动身去了洛阳,临走时就一句“苍玉,都交给你了”,别的话都没有多讲,挥一挥衣袖只带走了两名伙计做随从。
这哥们真是心大!
李苍玉都觉得好笑,我这么穷的一个人,还背负巨债,他就真不怕我把他的店给卖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李苍玉无可避免的成为了吴氏布帛行的老大。陈六告诉李苍玉说,东市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年轻的大掌柜。
可别小看这小小的一个布帛行,店里每天进出的资金流水能够高达数万、甚至数十万钱。因为店里售卖的商品,很多都达到了“奢侈品”的级别。
东市,原本就是以长安的富人为主要客源。
如果在地图上用笔,把东市和皇城太极宫、大明宫和兴庆宫这三座宫殿群连线起来,刚好就能圈起长安城的整个东北角,这里就是大唐天下最顶级的高档住宅区。除了皇帝、王子公主和皇亲国戚,还有很多的宰相重臣和富豪名流都住在这一带。
虽然长安的西市衔接了丝绸之路、广纳四海客商、天下万物无所不卖,是普天之下商品最齐全、名气也最大的集市。但长安的王公贵族和富豪名流更喜欢逛东市,因为这里的高档货品更加符合他们的身份。
这就是东西二市的区别之所在。
这一日快到午饭时分,店铺还没有开门,却听得有人在猛拍店铺的大门。
李苍玉正在书房里捧读一本汉书,听到陈六上前应门,“谁啊,还没到开张呢!”
这时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说道:“瞧好了,你店门旁贴了一张朝廷的征兵告示,你可不许撕掉,更不许别人撕掉。”
“军大哥,告示不都是贴在市署公示牌那边吗,今天怎么”
“少废话,今天就贴这里!回头我再来看时,倘若不见了这张告示,唯你是问!”
“是是是”
李苍玉有点好奇,便放下书本走出来瞅了一瞅,看到几名军士正在不远处的另一家店旁,如法炮制的敲门、贴告示。
“这些军汉,当真嚣张!”陈六在李苍玉身边小声的报怨,“这年头谁还当兵?把我们当傻子不成!”
李苍玉眨了眨眼睛,“当兵怎么了?”
“我说大掌柜,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陈六都乐了,“你可是园的人,你还不知道现在只有蠢猪才会去当兵吗?”
“蠢猪?”李苍玉一把将他拧到了书房里,“来来来,你今天不跟我说清楚为什么,你这只猪今天就别拱食了。”
“好好好,我说,我说!”陈六苦笑不已,“还真是今非昔比,我这胳膊完全拧不过大腿了!”
“少废话,快讲!”
陈六只好说了,“如今这大好的日子都有得过,谁愿意吃苦受累的去当兵?偶有几个想去边关扬名立万的,那也是有名有姓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去了能当官,能够分到军功。一般的小卒只能是提着脑袋去玩命,根本和军功沾不上关系。运气好的能一直活着吃点军饷,关键是那点军饷还不如我在东市做雇工呢!运气差的就不用说了,客死异乡不得还家,最要命的是朝廷还不承认你为国捐躯了,竟连抚恤金都没有,死了都白死!”
“为什么不承认?”李苍玉眉头紧皱。
“这还不简单?”陈六双手一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抚恤金那可是钱哪,有钱自己拿着花不好么,为什么要给别人?再者隐瞒阵亡人数,带兵的将军们才能逃避战败的惩罚,或者更加有利于向朝廷邀功请赏!换作是我,我也这么干。反正死的是别人,不干我屁事!”
李苍玉知道他是在说气话,因此没和他计较,只道:“难道朝廷就不知道这些事情吗,为什么就没有人管?”
“我又不是宰相尚书,你问我,我问谁?”陈六撇嘴笑了起来。
“说人话!”李苍玉脸一板,“你还想不想吃饭了?”
“官官相护,大家都睁一眼闭一眼,有财一起发呗!”陈六马上换上一副十分狗腿的嘴脸,“大掌柜,你们园不是有当过兵的人么?你这么聪明,不是应该早就能想到的吗?”
“滚蛋,拱你的食去吧!”
“好嘞,小的去也!”陈六笑哈哈的走了,“大掌柜,你就在这儿侯着吧,我替你把饭送来。”
李苍玉闷吁了一口气,心想,陈六说的这些事情倒是在书上见过,当时只是有一个粗略的印象,认识并不深刻。现在听他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了一种“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的感觉。
如此说来大唐的百姓不愿当兵,一部份原因大概是日子好过了,百姓们不愿意再去吃苦冒险,但这绝对不会是主要原因。大唐立国百余年,百姓的日子一直都还过得不错,民间积极参军,渴望沙场建功封妻荫子的尚武精神,一直都在发扬光大。
为什么到了现在,就变成了这样呢?
看来更重要的原因,恐怕还是军队和朝廷的腐败,让有志参军、沙场建功的热血男儿,没了盼头寒了心!
天子脚下都没几个人愿意参军报国了,地方州县的武备只会更加松驰。偏偏大唐有八九成的兵马都布置在了边关,兵权完全掌握在节度使的手中,俨然快要成了他们的私人武装部队。
难怪安史之乱爆发之时,安禄山的铁蹄能从燕北长驱直入一路杀进关中,一路上摧枯拉朽势如破竹,几乎没有遇到任何象样的阻力!
李苍玉一边思索着,一边不由自主的走到了店门外,站在了那一张告示之前。
告示是用非常标准的褚体小楷书写的,字很漂亮。但李苍玉现在全无心思欣赏什么书法,他甚至没有看懂告示上具体都写着什么一些什么。只是皱着眉头死死盯着那告示上的白纸黑字,思绪却是飞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喂!”
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喊,把李苍玉给吓了一弹。扭头一看,身边站着一个高大孔武的青年,穿着一身胡服戴着一顶束发单梁冠,生了一双惺忪睡眼,脸上好像有股醉意始终挥之不去。
“阁下是否喝多了?”李苍玉有点不爽。任谁被人这么吓了一弹都会恼火。
“我像是喝酒了吗?”青年反倒是笑了,“倒是你,站在这里瞪着告示看了半天,是要把这墙都给瞪穿吗?”
你管得着吗?
李苍玉懒得理他,秉诚着和气生财的商人精神,一言不发的朝店内走去。
“喂,怎么走了?”青年在他身后喊道,“我不识字,你来跟我说说,这告示上都写了一些什么东西?”
李苍玉一愣,对啊,告示上写的什么?
于是他又走了回来重新看着那告示,说道:“朝廷为金吾卫征兵三百名,凡京城良家子年十八岁以上中男,体貌端正身体强健,无作奸犯科之记录者,皆可前来应募每月军饷一千钱,另有四季军服与例行赐赏。”
金吾卫?
这是负责长安和皇宫治安的京城警备部队,从来不会走上边关的战场。
李苍玉眨了眨眼睛,原来不是征兵发往边关去做炮灰。这待遇果然不高,每月只有一千军俸。
“金吾卫一下招这么多新兵,倒是少见。”那青年说道,“难道是因为刚刚更换了大将军的缘故?”
李苍玉正准备问他更换了哪位大将军,陈六刚好担着饭来了,“大掌柜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快进屋用饭吧!”
“这么年轻的大掌柜?”那青年上下打量了李苍玉几眼,笑道,“你们要不要去参军,有兴趣的话咱们一起去啊!”
“别说笑了,军俸一千,傻子才去!”陈六冷笑不已,“我在这里当个跑腿小厮每月都有一千一百钱,我们大掌柜可就”
“闭嘴!”李苍玉喝斥了一声,拿起饭来准备往屋里走。
“小卒,当然没什么来头。”那青年仍不死心,在说道:“你既能识断字,说不定能当上军官呢?那你就是士人,不再是商人了!”
士农工商,这四个字的确是太有说服力了!
陈六都愣了一愣,走到了屋外来对那青年道:“别傻了,官是那么好当的?”
“不试,怎么知道没机会?”青年笑呵呵的说着,眼睛却看着屋里的李苍玉。
李苍玉也笑了一笑,“我连去金吾卫应募的资格都没有,又何谈当官?”
那青年明显一怔,“你不是良家子?”
“行行,你别说了,赶紧走吧、走吧!”陈六像轰鸡鸭一样的开始赶人。
“哎呀,真是可惜,可惜了!”青年一边退走,一边碎碎念,“我听说新任金吾大将军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好像叫什么李光弼!”
“大将军又不管咱们的饭,关我们什么事?”陈六一个劲的轰人,“赶紧走、赶紧走!”
“等一下!”李苍玉突然大喊一声,“金吾大将军,叫什么?”
“李光弼好像是吧,我应该没有记错。”那青年一脸懵逼的样子,“怎么,你跟他很熟?”
李苍玉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青年终于被陈六给轰走了。
李苍玉闷哼一声,“妈的,我居然是一个贱人!”
呵,真是贱哪!
明明是好男不当兵,当兵的都是蠢猪。
明明自己还是个贱人!
却还在拼命的琢磨参军的事情!
饭都吃不下了。李苍玉一个人躲进书房里,生起了莫名其妙的闷气来。
他仿佛真的听到了心底里传来一个该死的声音“我要去参军!”
为什么?
完全没有理由!
李苍玉自己都觉得好笑,参军有什么好?
除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当官的机会,仿佛再也没有别的任何好处!
可是为什么,心底那个声音,就像是广袤的丛林对绳索捆缚之下的孤狼,发出的野性的呼唤?
哪怕是捂着耳朵,它也会不停的响起?
为什么听到这个声音,自己的声音会发抖?
身体也在颤抖?
是否灵魂也在发出焦躁不安的战栗?
就像是狼闻到了血的味道!
“李、光、弼!”李苍玉深呼吸了一口,咬牙恨道:“这个名字,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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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我的天哪
李光弼和他的金吾卫,在长安出名了。名气之大,让陈六这一群丝毫不关心军政大事的一等咸鱼,也开始在晚上的卧谈会上谈论有关他的话题。
说的都是李光弼今天又抓了哪些,在长安作奸犯科的羽林卫军士。
金吾卫的职责就是负责京城的治安,捉贼就是他们的老本行,这似乎没有什么可值得惊奇的。但是羽林卫是禁军,是皇帝的嫡系部队。这些年来大唐国内异常安稳,对异族的战争又全由节度使包办了,禁军光是享受着优渥的待遇却从无战事,除了陷入疏懒和荒废,还逐渐的堕落与腐败。
长安商人圈子里早就有个公开的秘密,只要肯出钱就能买到禁军的军籍。这东西最大的好处是可以免除兵役、免除赋税和徭役,行商在外可以免除很多的盘查麻烦,更加有利于和各级地方官府打交道。
吴本立就有羽林军的军籍,这个李苍玉是知道的。他隔几天就派一个伙计穿上军服到军营里替自己点一下卯,凑人数的参加一下队列训练。这就是吴本立做为一名羽林军士,所须履行的全部职责。
这还不算是最糟糕的。
因为禁军是天子嫡系,向来没人敢管。别说是地方官府,就算是宰相和王公也从不敢过问。官越大的人越胆小,谁会拿这种“小事”打狗欺主,去寻皇帝的晦气呢?
既然大家都不管,金吾卫也就理直气壮的,从来不管。
于是京畿一带,禁军军士横行市集强买强卖,欺男霸女杀人越货,也就变得司空见惯了。李苍玉那天在念奴斋碰到的崔安庆就是其中的一个,他肆无忌惮的就敢当众打人,甚至是挥刀杀人。
这些人甚至都已经形成了固定的团队与规模,长安的百姓将他们称为“禁军侠”。原本“侠少”是一个褒义词,用在他们身上无非是因为长安人对他们又恨又怕,敢怒而不敢言。
但是李光弼上任金吾卫大将军之后,先是一口气裁汰了自己麾下的三百金吾卫冗员,开榜征召良家青壮,精挑细选的重组部队。然后,他立刻就拿横行于西市的“禁军侠少”开了刀,第一次出手就抓了二十多人。马上又四面出击接连抓捕了六十多人,大部分都是羽林卫的军士。因为武力拒捕,打斗之下还有了死伤。
长安的百姓欢呼雀跃拍手叫好,一时间李光弼的大名如雷贯耳。
但是李光弼这一大耳刮子,也直接就扇到了羽林大将军王承业的脸上。王承业跑去向皇帝李隆基告刁状,结果李隆基反倒治了王承业一个“御下不严”的罪过,罚了他半年的俸禄。
就一下,李光弼更出名了。
每每聊到此处,陈六等人都会发生一阵“圣人英明”的欢呼,仿佛自己不再是长安的一等咸鱼,而是大唐的股肱忠臣。
就这样,李苍玉每天都听到“李光弼”这个有毒的名字。
在毒发身亡之前,李苍玉总算逮到一个稍有空闲的上午,匆匆出了门。这一次他连高栝都没有叫上,只带了飞天赤色橙泥砚,来到宣阳坊,敲响了念奴家的大门。
门被打开了。
熟悉的吨位,熟悉的嗓门,“你咋又来了?今天府里不管饭!”
“嗬嗬嗬”李苍玉一见到聂食娘都忍不住想傻笑,都快要形成了条件反射。
“傻子!”聂食娘转身就要进去。
“等一下!”李苍玉将她叫住,正了正脸色,“我找你们斋主,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不是来吃饭的?”聂食娘仿佛很警惕。
李苍玉淡淡一笑,“我不是叫花子。”
“管你是什么,不是来吃饭的就好。姑奶奶今天不想伺候人!”聂食娘冲他一挥手,“进来吧!”
又耍芭蕉扇!李苍玉又嗬嗬嗬的傻笑了几声。
“瞧你长得怪机灵的,却笑得这么傻里傻气!”聂食娘一个劲摇头,“斋主不在,我领你去见婵娟吧!”
“斋主不在?”李苍玉一愣,“那算了吧,我下次再来。”
“等等,你不是来找婵娟的?”聂食娘瞪圆了眼睛。
李苍玉双手一摊,“我找她干什么呢?”
“还不就是干,男人和女人那点事?”聂食娘轮着眼珠子,满副“我能懂”的表情。
李苍玉都乐了,“我下次再来吧!”
“等等!”聂食娘又将他叫住,“你真是来谈事的?啥事呢?”
“抱歉。”李苍玉淡然一笑,“这件事情,只能跟你们斋主谈。”
“那行,你进来吧!”
耍我?李苍玉眉头一拧,你不是说你们斋主不在吗?
“别愣了,我带你去见晓心语。”聂食娘说道,“我们斋主时常都在宫里,一个月能有三四天回家就不错了。斋主不在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是交待给晓心语。明白了吗?”
“哦?嗬嗬!”
“真傻子!”
两人前后脚的进了府,聂食娘叫李苍玉依旧在那个凉亭里等着,没过片刻她就带来了一位穿着胡服男装的大姑娘。
李苍玉打量她几眼,这姑娘虽不惊艳倒也长得周正,浑身一股浓郁的书卷气息,气质洒脱而干练,眼眸之中时常透出与年龄不大相符的精明与果敢。
“姚晓儿见过李郎君。”姑娘上前一拱手,主动先行了礼。
李苍玉回了礼,“聂食娘却称呼姑娘为晓心语。是我听错了吗?”
“你没听错。”聂食娘在一旁大喇喇的说道,“姚晓儿是她自取的闺名,只因她聪明过人,仿似能读出他人的心中之语,因此我们都叫她晓心语。”
“原来如此。”李苍玉点头笑了笑,“晓心语,蛮好听的。”
“称呼不重要,李郎君乐意就好。”晓心语淡然微笑的道,“不知李郎君大清早的来到府上,有何贵干呢?”
“我是来还东西的。”李苍玉将砚台拿出来,端端正正摆在桌几上,“怪我一时轻狂,无礼夺走了斋主所爱。今日特来退还,并郑重道歉。”
“飞天赤色澄泥砚?”
“是的。”
晓心语笑了,“李郎君,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的好。请直接说事吧!”
“咋啦?”聂食娘大叫一声,“这砚台莫非还不叫事?你难道不知,它可是”
“退下。”
晓心语轻道一声,聂食娘瞬间收声,缩着手耷起头,灰溜溜的小跑闪人了。
厉害角色!李苍玉心中轻道了一声,能被念奴用为大管家的姑娘,果然有她过人之处!
“李郎君,请讲。”
“那就不浪费时间了。”李苍玉自嘲的轻笑一声,“所谓还砚虽然不假,但的确也只是登门的借口。我是来请你们斋主,来帮我一个忙的。”
晓心语似笑非笑,“你就认定,我们斋主会帮你?”
“我没有任何把握。但我愿意一试。”李苍玉说道。
“看来那是一件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晓心语的眼睛似乎真的亮了一亮,“你也是商人,应该知道规矩。你有什么东西,拿来做为交换的吗?”
“没有。”李苍玉答得干脆之极。
晓心语的表情顿时变得颇为诡秘,“我有。”
“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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