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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扬明-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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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琼山安定下来后,经过郎中悉心照料,何如宾总算苏醒过来。仗是打败了,如何体面一些收场就成了关键。幕僚建议招抚,这样就能掩饰大败的事实,顶多是战损兵力多了一些而已。
何如宾有苦说不出,招抚与否,不是他能够决定的,只有两广总督才有这个权力,但如果王制台这么轻易就肯招抚贼人,就不会有这次渡海围剿了。要想说服他,就只能如实禀报战果,那么接下来不管是不是招抚贼人,自己总兵的位置只怕不保。
童以振、严遵诰等将领都劝说他先退回广州再说,要么请求总督招抚对方,要么继续动员两广的兵力甚至是广西狼兵,卷土重来。
何如宾气的摔了杯子,大声呵斥:“真真是无知!这一两万人打不过,再凑一两万人就能打得过吗?藩库还拿得出银子吗?别的不说,渡海时怎么避过对方的坚船利炮?还说甚么卷土重来,有贼人的战船一旁窥视,我们这几千人能不能顺利渡海回到广东还难说。”
众将领被骂得灰头土脸,想到对方海上压倒性的优势,都没了主意。既然对方能够在渡海而来时袭击船队,就能在返回广东时故技重施。如果再来这么一出,那么这剩下的几千人恐怕全都要见龙王。
没想到打了败仗不说,连安全撤回广东都成了奢望,众人气馁不已。
知府秦秉严因为被要求支应官军粮饷供给,也参与了军议。听闻官军不能撤回广东,他心下大急。
为了筹粮供应大军,琼山县已经刮地三尺,不堪其扰,澄迈县更是被糟蹋得残破不堪,如果大军不走,民心不稳,再出了什么岔子,他这个知府也做到头了。当初本地卫所军平乱失败,他一度期望省城来的大军,可是真的来了之后,对琼州府的祸害远大于那些老实呆在临高一隅之地的乱民,他又期盼着大军早日返回广东,送走这尊瘟神。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规矩了,插话道:“镇台,本官与贼人打过交道,不妨去劝说一二,看能不能让大军平安渡海返回广东。”
何如宾勉强打起精神:“也罢,那就劳烦秦知府。”琼州府能不能劝说贼人他不知道,但死马当做活马医,去试试总比困在琼山进退不得要好。
知府衙门派人送信到临高时,正逢夏天南聚集众人在南园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官军果然被打的没脾气了,再来进攻已经不敢,就连返回广东也畏手畏脚,哈哈!”夏天南笑着把知府衙门送来的书信传给众人看,内容大意是请求这边看在琼州百姓份上,不要阻扰官军渡海,免得大军继续祸害百姓。
司马德看了书信后哑然失笑:“官府劝反贼放走官军,以保地方平安,真是怪哉。到底谁是兵,谁是匪?”
众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这种奇葩事倒是第一次听说。魏连横叹了口气:“老百姓常常说,贼过如梳,兵过如篦,其实若论祸害百姓,官军的溃兵往往比蟊贼更厉害。”
“既然知道了官军的底牌,那么我们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夏天南问司马德,“这一场败仗,能不能让王尊德马上倒台?”
“吃了这一场败仗,王尊德的仕途已然走到尽头,去职离任板上钉钉。不过毕竟是二品的总督,朝廷总有个流程要走,若朝堂之上无人为他说话,两三个月这事就定下来了;若是有人撑腰,半年都未必定的下来。”司马德推测。
夏天南摇摇头,其它的事他信任司马德的推断,但司马德在南京的职司太低,远离朝堂,在这类事情上面没有摸准崇祯的性子。崇祯刚愎自用,性格又急躁,连内阁首辅都走马灯一样的换,何况一个两广总督。
“此言差矣!”有人开口说道。众人一看,却是孙元化。
官军打来之前,孙元化一直没有参与议事,虽然他不能阻止什么,但夏天南担心他影响备战气氛,索性没有叫他参与。现在大局已定,便让他参与议事,出谋划策。
孙元化虽然管中窥豹,从护卫队的武器和素质看出了其强大之处,但其以海陆两路区区两千多人、五艘船的力量,干脆利落地击溃了广东一两万大军——而且不是腐朽不堪的卫所军,是精锐营兵——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前商议如何应对官军,夏天南刻意避开了他,他也知道,但无力阻止。眼下官军已经败了,无法挽回,自己能做的就是引导夏天南接受朝廷的招抚,避免其成为后金鞑子、中原流民之后的第三害。
“当今圣上虽然励精图治,但是性子偏急。杨鹤贵为三边总督,招抚流贼失败,说斩就要斩,幸好还有个好儿子杨嗣昌,保住了性命。王尊德不过是两广总督,一意孤行集广东全省之力妄动刀兵,却一败涂地,命都未必保得住,革职更是转眼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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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攻城臼炮
众人想想也是,前有三边总督杨鹤这样的例子,眼前这位前登莱巡抚,不也是活生生的范例,王尊德捅下的篓子小不到哪儿去,又凭什么在总督任上苟延残喘。
司马德看了一眼孙元化,对夏天南说:“是在下考虑不周全,主公莫怪。”
“怎么会怪你。大家可以畅所欲言,言者无罪。”夏天南安抚了他一句,转头问孙元化,“孙大人,这么说来,王尊德革职就在眼前?”
“老夫早说过,已不是官身,当不得这句大人,若是不嫌我托大,称呼一声先生即可。”孙元化纠正了他的称呼,“老夫知道你担心什么,你在广州有偌大的买卖,却被这位总督查封了店铺,他若在位,你的买卖就断了——你能在临高打败官兵,不见得能够打进广州去。更何况,只要你没有接受招抚,就是官府的对头,无论谁来接任总督之位,这店铺都不会解封。”虽然说的是王尊德的去留,但重点是最后一句话,他想早点引导夏天南接受招抚。
夏天南点点头:“招抚不是不可以,但王尊德必须马上下台,新来的总督也不能再以查封广州的买卖来要挟我,我必须教教新旧两任总督怎么做人。”
孙元化奇道:“何出此等妄言,你一千陆师、一千水师莫非就能打进广州不成?”
“这点人马,打进广州是痴人说梦,我还没疯。不过,吓唬吓唬他们,也未必要打进去。”夏天南冷笑着回答,他转向林伟业,“老林,那个臼炮的事弄的怎么样了?”
“第一门样炮做成了,本来想试射的,不过被官军进攻中断了。”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去看你试炮,大家都去开开眼界。”
南园参与议事的众人都被带到了马袅的靶场。与平日试炮不同,靶场上筑起了一截高达两丈的砖墙,上方还有垛口,高度看上去与一般城墙没有区别。
离这截“城墙”几百米的距离摆着一个奇怪的家伙:一个像铁桶一样的东西,斜向安置在一个类似于炮架的底座上,轴线靠近底端有炮耳可以调整角度,底座下方还有更宽的基座,以厚实的木板制成。
孙元化上前看了看这个直径足有两人宽的铁桶,极粗,又极短,中间的炮膛说明了它确实是用来发射炮弹的,不过壁厚相当夸张,接近半径的一半,与其说是桶,不如说中空的桶型铁疙瘩更合适。他疑惑地回头问林伟业:“你说的炮,不会就是这个铁疙瘩吧?”
林伟业肯定地回答:“没错,这就是10英寸攻城臼炮……额,我说的是80磅……不,70斤攻城炮,攻打城池专用,可以抛射70斤的开花弹。”其实明代的质量衡量单位比现代的要大,80磅约合36公斤,按明代的算法,大概是60斤左右,林伟业不清楚其中的差别,直接套用了现代的衡量单位。
但不管是70斤还是60斤,都震懵了在场的人,尤其是孙元化。孙元化知道最重的红夷大炮也就能发射15斤的炮弹,70斤炮弹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五门最大的红夷大炮发射炮弹重量的总和!
“而且还可以打开花弹!”孙元化抚摸着铁疙瘩,惊叹中夹杂着疑问,“这么短的炮膛,炮子能打远吗?”
“臼炮是用抛射方式发射的,所以不需要红夷炮那么长的炮管。”林伟业敲了敲炮身的底部,“臼炮和长管炮最大的区别在于底部使用狭窄的药室,火药在狭窄的空间燃烧爆发力更强,这样就算没有更长的炮管用来加速,也能获得不错的推力。不过这样一来,就只能抛射,平射是别想打多远了……”
他转头一看众人,除了夏天南,都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孙元化看起来明白一些,但是不懂他使用的术语。
林伟业尴尬地干咳一声,比划着说道:“这个和爆竹有点类似,把爆竹做小一点,火药塞紧一点,密封好,炸起来比一般的爆竹更响……你们懂我意思吗?”
虽然比喻的不伦不类,但孙元化弄懂了他的意思,点头应道:“炮膛的末端更窄,火药燃起来力道更大,是这意思吧?”
“对对对!”林伟业连连点头。他叫人抬过来一个硕大的铁球,指着铁球上方露出的一截木管说道:“这就是木质信管了,由于没有足够长的炮管,没法像山地炮那样靠火药燃烧的热流穿过游隙在炮膛内点燃前端的引信,只能人工点燃炮弹引信后再点燃炮管的引信。”
“接下来就是比较危险的时刻了,我建议大家都退到安全距离之外。试射过程中,万一炮弹引信点燃了,炮管引信没点燃或者燃得太慢,炮弹在炮膛中爆炸,就是一个炮毁人亡的下场,周围的人也会被波及。”
听他这么说,司马德等人忙不迭地退出老远。孙元化站在原地没动,林伟业诧异地问:“孙大人……孙先生怎么还不动呢?”
孙元化平静地回答:“我要见识这炮的作用,还是站近点好,看得更清楚。试炮哪有不危险的,老夫也不是没有亲身试过炮。”
既然他这么坚持,林伟业也随他去。指挥炮手调整了一下炮口的角度,然后让两个人抬起炮弹,轻轻放入炮膛内。底部的药室早已预先装好了火药,只等点火。
炮手点燃了炮弹的信管,紧接着点燃了炮管引信,然后趴到在地上,林伟业拉着孙元化也趴到在地上。炮管引信燃烧到底后,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臼炮炮身猛地一抖,整个基座和底盘往后移动了几寸,一团黑黝黝的影子伴随着火焰钻出了炮口。
孙元化抬起头,看着炮弹高高地升入半空,画出一道弧线,越过了“城墙”。墙后隐约传来一声闷响,应该是炮弹重重砸在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更大的一声巨响传了过来,“城墙”后方火光冲天而起——那是爆炸产生的热流——然后浓烟滚滚,遮住了大半个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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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战俘营
臼炮发射的炮弹飞出去成功爆炸,林伟业欣喜不已,赶紧爬起来,绕过“城墙”去查看效果。孙元化也跟着跑过去,司马德等人则慢吞吞地走在后面,唯恐走得太快,万一那炮弹没炸干净,冷不丁再炸一次就完了。
众人到了后方一看:坚硬的泥地被砸出一个坑,爆炸让这个浅坑变成了深坑,从地面的草丛、灌木燃烧后的灰烬可以看出,爆炸波及的范围足有两个篮球场大小。
孙元化咂舌不已:“这要是落在城内,一户人家的房子就会炸没了!”他接着摇头道,“太过凶残,此物不吉。”
“若孙先生铸红夷大炮,肯定也是希望炮的威力越大越好。再强的炮,关键是看掌握在谁的手中,用来打谁。如果是用来打辽东鞑子,孙先生还认为此炮太凶残,嫌弃它不吉吗?”夏天南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如果是用来打鞑子,自然是越强越好。”孙元化转头说道,“可是你若是想用来打广州城,未免凶残了一些,百姓何其无辜?”
“放心,孙先生。我也不是要把广州夷为平地,放几炮吓唬吓唬城内的大小官员就行了。我的目的不是屠城,除了让王尊德早点垮台,另外还想让朝廷看看我的实力——就算就抚,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孙元化放下心来,点点头说:“如此甚好。”
林伟业靠近夏天南低声说道:“要说凶残,弄个康格里夫斯火箭才是真的凶残,乌压压一片火箭弹射进城去,那就是一片火海,烧了整个广州城也不是不可能……”
夏天南又惊又喜:“老林你真是我的机器猫啊,兜里的宝贝掏不完啊!”
林伟业颇为遗憾地补充道:“这也是英国人弄出来的东西。不过康格里夫斯火箭准头太差,用来打击大面积的静止目标还行,野战就够呛,局限性太大了。如果材料加工水准能保证的话,可以上改良的黑尔火箭,精确度高得多,不过也是以后的事情了。一般来说,攻城有这种10英寸臼炮就够震撼了,不管打谁,我们的目的反正都不是屠城。”
见识过臼炮的惊人威力,众人回到南园。
司马德问道:“打广州城的炮有了,那琼山的官军怎么办?放不放他们回去?”
夏天南狡黠地一笑:“自然要放的,这次所谓‘进剿’全省官军倾巢而动,若是全军覆灭,让朝廷看到琼州出了一个这么能打的反贼,恐怕不是来招抚我,而是调集整个南直隶的大军来围剿我了。不过何时放就有讲究了——我们这点人跑到广州城下点火放炮,城内的守军肯定不能太多,他们打出来以众欺寡,我们就不好玩了。”
司马德明白了:“那就等我们打完广州,再送何大总兵返乡?”
“正是。”
琼山,府城。
秦秉严翘首以待临高的好消息,不料等到的却是一个说不出好坏的消息:贼首夏天南愿意就抚,不过他嫌琼山这边总兵和知府的权限太低,要亲自去广东谈招抚事宜,为防止两边发生误会起冲突,大军还需在琼山静候广东谈判的结果。
何如宾得到这个消息后心里五味杂陈:贼人主动提出就抚,对他而言不算坏事,若是招抚成功,多少可以遮掩一下他的败绩,就算不能保住总兵之位,至少能够体面收场,回家做个富家翁颐养天年。不过堂堂一省总兵,集中全省的兵力,携大军渡海而来,竟然沦落到撤回广东都要看别人眼色的下场,被摆弄于股掌之间,实在是武人之耻,今后在广东怕是很难抬头做人了。
不过面子归面子,性命更重要。若是不想在海上被轰沉喂鱼,就只能乖乖地在琼山等待招抚的结果。他又哪里知道,这其实是对方玩的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其实就算何如宾看穿,夏天南也不在乎——他终究不敢冒着被击沉于海上的危险回去救援广州城。用计把官军拖在了琼山,他接下来就是准备去炮轰广州城了。
去广州前,还有件事不得不做,就是消化那一千五百多战俘。战俘的总数已经超过了护卫队的人数,护卫队倾巢而出前往广州,这些人留在大后方是个极大的隐患。
火器营被俘虏后,被押回了马袅——这里用兵营临时设立了战俘营。
代管火器营千总李漠走进战俘营时,和所有人一样,被这些水泥建筑吸引住了,这是大明内陆从没见到过的房子——像石头又不是石头,规整严实,如刀劈斧砍出来的一般,巍峨耸立,仔细数了数,最高的居然有四层。
营房外错落布置着木头人型靶——李漠猜测,这多半是贼人操练用的假人,战场上那种让官兵胆寒、一往无前的刺杀技艺,看样子就是用这样的法子练出来的。经过一座座营房时,大门没有关闭,李漠偷偷瞧过去,入目之处都是整齐排列的单人床,被褥都折叠得整整齐齐,看得出不是为他们这些败军之将准备的,应该是贼人自用。看到这些景象,不用贼人漏口风,职业军人的敏感让李漠猜出这应该是贼人的兵营。
他感叹不已,原本以为海贼也好,山匪也罢,都是那种乱哄哄的山寨,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没想到这小小的一个海贼居然下了这么大力气建设这样一座规整的兵营,整日操练,其志不小。再想到对方极其犀利的火炮和鸟铳,更是不寒而栗——这绝不是一个甘于雌伏于偏僻海岛的海贼。
他们这些俘虏自然不会有舒适的床可以睡,那些床都是护卫队员的。因为主力都在与官军作战,兵营暂时空着,腾出了几栋三层的营房专门安置他们。床位已经移走,所有人在地上席地而坐,晚上就躺地上对付一宿。好在六月的琼州已经很热,躺地上睡也不会着凉,营房又非常宽敞,每间关押几十人也不算太挤,三层就足以容纳三四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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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战俘营相遇
吃饭喝水每日有人定时送进来,一日只准吃两餐,一干一稀,估计是怕他们吃饱了有力气闹事。请大家看最全!李漠也不以为然,觉得这至少比官府的牢房干净,也能吃个半饱看来贼人对待他们还算客气,估计命是保住了,说不定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如果说这样的俘虏生活还有什么问题,唯一头疼的就是如厕了。
营房里面没有茅厕,要想解决个人问题,必须向守卫请示,每次不超过五个人,在守卫的监视下到营房外面的茅厕才行。一栋营房几百人,守卫才不管你出去几次,反正每天固定只能出去多少人次,每人轮上一两次就差不多了,如果去地次数多了,挤占了他人的指标,就会受到官兵内部的排挤甚至挨拳脚。李漠好歹是火器营代管千总,战俘中大多是火器营的士兵,虽然同为俘虏,但是等级观念还在,作为上官的他倒不担心多上一两次茅厕会挨打。
进入战俘营的第三天,李漠照例早晨请示守卫,出去如厕。这是他的个人习惯,早上不蹲蹲茅厕,浑身都不舒服。
在去茅厕的途中,另外一座营房也有人在守卫的看押下往茅厕走来,为首一人走在其余几名俘虏的前方,看样子地位超然。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却发现这是自己的上官火器营守备左武卫!原以为他死在海上,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对方,对守卫的催促充耳不闻。左武卫听见动静也抬头看了看这边,立刻也发现了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快步走了过来。
“李千总,你怎么也到了这里?”
“哎,一言难尽左大人,卑职还以为你在海上遭难了呢。”
两人正欲交谈,守卫的刺刀指着他们,“不准交头接耳,要上茅厕赶紧去,否则就回去。”
两人只好走进茅厕。茅厕是仿照旧时空的老式公共厕所建造的,蹲位都是水泥浇筑。左武卫和李漠进了战俘营后,都对规整干净的茅厕印象深刻。不过此时不是赞叹贼人茅厕精妙的时候,两人挨着临近的蹲位蹲下,低声交谈。
“李千总,你也进来了,莫非大军吃了败仗?”
海上遇袭之后,左武卫知道大军的大半实力还是保持了下来,上岸之后必然要进攻博辅。海战虽然不敌对方,但是陆战就未必不能胜。不过连不需冲到第一线的火器营都被俘虏了,战斗的结果肯定不容乐观。
“何止是败仗,大军可谓一败涂地。”李漠简单地述说了战斗的过程:从冲击对方的营寨如何死伤惨重,到他代管火器营在炮战中全面被对方压制,最后粮道被断,火器营被迫殿后全营被俘。
左武卫听了半响都没出声,这些消息对他的冲击很大,不亚于在海上遇袭。海战打不过,陆战还是打不过,引以为豪的红夷大炮居然不堪一击,他对打仗的观念完全被这伙贼人颠覆了。
李漠说完后补充了一句:“左大人,卑职斗胆说一句,这伙贼人绝非普通的海贼,他们的火炮和鸟铳太过犀利,朝廷的红夷大炮和鸟铳拍马也追不上。”
“才占据了区区临高这么点地方,就如此厉害,如果让他们占了整个琼州府,合两广之力都打不过他们了,就算调来广西的狼兵也无济于事。”左武卫闷声闷气地回答。
“那是总督头疼的事情,我一个小小的千总,是没资格去想的。这两天我总在想,我们被关在这里,贼人会怎样对付我们?”李漠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命运。
“这个你放心,绝不会无缘无故砍了你脑袋,要砍早砍了,还会好吃好喝养着?”左武卫收拾了一下心情,“估计他们要胁迫我们从贼”
听了这话,李漠患得患失起来自己官阶虽然不高,但好歹也是朝廷经制武将,广东营兵的精锐,如果贼人胁迫自己,是保全武将名节呢还是屈从呢?
还没等他想清楚这个深奥的问题,门口的守卫大声催促起来,他只好匆匆系上裤子,和左武卫等人一同离开了茅厕。
两天后,这个选择摆在了他面前。
夏天南带着护卫队的主力来到了兵营,架上了几门8斤山地炮,队员全部荷枪实弹,摆开了阵势。所有战俘被押到营房前的空地,听夏天南宣布他们的命运。
“官军兄弟们,我叫夏天南,是你们这次进剿贼人的头目。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相信你们自己心里都明白,是因为大军吃了个大大的败仗!你们的总兵大人,此刻正窝在琼山县,既不敢来打我,也不敢撤回广东,为什么呢?”夏天南扫视了一下战俘,提高了音量,“因为继续打,他打不过我撤回去,他怕总督治罪。况且,他更怕在海上被我的战舰轰沉到海里见龙王爷!”
战俘们一阵骚动,这话不由得他们不信。左武卫与李漠对视一眼,心中均十分苦涩:堂堂一万五千营兵,浩浩荡荡渡海而来,以十倍的兵力进剿,却被一两千人干脆利落的击溃,打败仗也就算了,居然还如此窝囊,被堵在琼山不敢回省城。大明吃败仗的军队多了去了,打不过总跑得掉,但是被挤兑到这般田地的,恐怕这是独一份。
“如今,你们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归顺我,做我的手下二是为朝廷尽忠,以身殉国。如果你们选择第一条路,就站到我右手边,如果选第二条路,站到我左手边,你们都是火器营的好汉,那么我就用大炮送你们最后一程。”
战俘们的骚动更大了,纷纷私下议论起来,若是战场上挂了也就挂了,现在既然保住了性命,犯不着用拿命去证明对朝廷的忠心。不过是当兵吃饷而已,谁给钱就跟谁干呗。
短暂的骚动后,大多数人都三五成群地走向了右边。左边稀稀拉拉站着的多数是军官,拉不下这个脸面从贼。
李漠心里非常犹豫,看着平静的左武卫,想抬脚走到对面去,却怎么也迈不出第一步,纠结不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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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劝降火器营
夏天南冷静地看着分化的两群人,悠悠地说道:“看来识时务的还是占多数啊。顺便告诉你们,解决了你们这摊子事之后,我就要去广州跟你们镇台的顶头上司两广总督王尊德谈招抚一事。顺利的话,回来我就是朝廷的人了,你们不过是换个地方当兵吃饷而已。”
左武卫眼睛一亮,盯着夏天南。出于朝廷武将的尊严,他不愿意从贼。但是贼被招抚了就是官兵,身份洗白,也就不存在从贼一说。这么厉害的海贼,既然无力剿灭,招抚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总督大人想必也会选择招抚这条路。
“实话告诉你们,招抚以后,我也是官兵了,我的炮兵部队还会扩大,也就是像你们一样的火器营。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都是火器营出身,我的炮会越来越多,但是缺乏足够的炮兵,只要你们效忠于我,那就是我手下的炮兵了。我的炮比起朝廷的红夷大炮来,孰优孰劣,你们最清楚。”
李漠听了这些话,主意已定,抬脚就往右边走。临走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左武卫,却现他脸上是一种狂热的神情,眼睛中都着光。这个神情他曾经见过,当初左武卫被镇台大人任命组建火器营,并拨付了一批最新铸造的红夷大炮时,也是类似的情景他知道自左武卫对于火器有一种自内心的喜爱和狂热。
李漠走到右边后,左边稀稀拉拉只剩下左武卫和几个把总了。夏天南望着他们问道:“这几位大人是要以身试炮,为国捐躯了?”
左武卫上前一步,拱手作揖,不卑不亢地说道:“鄙人不才,乃火器营守备,有几句话想说。”
夏天南虽然不是太清楚明朝的武官官阶品级,但是知道守备衔仅次于游击和参将,比魏连横的卫所百户要值钱的多,算是明军的高级军官了。他严肃起来,这是个关键人物如果对方愿意投降,顺利收编火器营就事半功倍。
“左守备,有什么话经管说。”
“火器营是鄙人奉镇台之命一手组建,自然也不希望兄弟们身异处、火器营烟消云散,如果阁下愿意就抚,鄙人愿意率领火器营效忠追随。”
夏天南微笑道:“这个你尽管放心。”
“鄙人还有两个不情之请,还请阁下成全。”
夏天南点点头:“说说看,如果做得到,我会考虑。”
“第一,火器营的兄弟都是鄙人精挑细选而来,个个头脑机灵、手脚麻利,几年操练下来,射火器也颇为熟稔,希望以后他们也能做老行当。如果用来操弄大刀长枪当大头兵,浪费了几年的心血不说,对阁下也是损失。”左武卫自然不希望呕心沥血打造的火器营不受待见,被拉上战场当大头兵,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夏天南摆摆手:“你多虑了,我很重视火器,有现成的熟练人手,免去了我从头训练的麻烦,我才不会干这傻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遍地都是,护卫队再缺人,也不至于用这些技术兵种当普通步兵使唤。
见贼人领很好说话,左武卫松了口气。
“第二个请求其实有些私心。如果日后就抚,不管是就地驻扎,还是移防别处州府,还请阁下将把总以上将官的妻儿老小借来,以便安心在军中效力。”
李漠听了,有些紧张地盯着夏天南,看他如何答复。这确实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他是广东本地人,家中父母双亲健在,有一妻一妾,还有一双儿女,如果不幸“从贼”,移防远处,长年与家人分离,那就太煎熬了。
夏天南没想到是这个要求,颇有些意外。自从护卫队成立以来,不管是农民、黎人、军户,都是本地人,没遇到过这样的问题。在他的设想当中,将来搜罗流民或者难民从军,也很难碰到这样的问题,因为这些人大多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不过眼前这些火器营的军官和士兵显然不能与前面的那些人相提并论。
他想了想,询问道:“火器营上下都是广东人,都有家室?”
“除了少数福建、浙江人,其余全都是广东本地人。”左武卫还补充道,“火器营饷银比普通营兵高,兄弟们家境大多不差。”
夏天南心想,这算是古代的技术兵种了,掌握一定军事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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