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冰原-第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程念被勒疼,嘴也给咬痛,他和古一麒手脚相叠,舌头缠舌头,手在彼此的背上揉。
心里有面鼓,擂得人发慌,古一麒亲他的样儿,攒着一股劲,他的呼吸就像个毛手毛脚的小子,乱哄哄的湿热,可他的舌头又太坏,坏得像惯会拐带人的下流胚子。
程念被他吻得晕乎乎,腰身塌下来,腿也打滑,胸却向上挺,忘情地和古一麒贴,血气方刚的年纪,再下去肯定出事。
古一麒扯贴久的药膏似的从程念身上挣起来:“程念……不……”他也喘得厉害,胸膛火山一样起伏,可他得忍,“不能在这儿……”
程念的眼睛迷离,死了心地扒他的衣服,宽袍子一扯就开:“你不想……”
古一麒快给他逼疯,舌头抵住牙根,口干舌燥:“别动,你……别闹……”狠狠啄了两下程念的腮帮,古一麒把人抱牢了,下颚顶在程念太阳穴,对他,更像对自己说,“等回去……我一定……好好跟你……”
因为一句没说完的话,程念臊得把脸埋在古一麒肩窝,手在他的胸口,没什么力气的锤了锤,又缓缓抓紧。才说回去,他已经盼得想得不行。
因为这个念头,紧跟而来的黎明都显得迟了。
说来也怪,在古一麒的怀里只阖了一小会儿的眼,程念就精神百倍,他们出来帐篷,古二麟在,正蹲那儿嘀咕:“奇怪,明明放这儿的啊,怎么没了……”
“什么没了?”古一麒过去。
“哥!”二麟喊了一声,又看见他哥身后站的程念,头发乱糟糟的,一张脸,永远脏不掉的糯米白,他低下头,给他哥看他守着的那个大背包,“罐头就剩下这么两个。”
另一顶帐篷也开了,梁铎摩挲着,探出个脑袋:“你们谁见着卢占星了?这小子的包不见了。”
三人齐刷刷地往洞口看,几枚新拓下的脚印,向外,一直延伸至远处的雪地。


20

卢占星跑了。
暴雪、左耳的创痛、冰原上遇难者的尸体,咒一样在他脑子里轮替。
他才不要变成那样,在这片冷到连魂魄都逃不出去的冰原上,佝偻匍匐在永无天日的雪层下面,受困一辈子。
他认得路,这个冰洞他们来过,离出去只有不到9公里,他有食物,也有体力,他能行的。
风雪是不是又大了些,卢占星迷茫得站在雪地里,看着四周一模一样的景致……
油然的孤独让他想到一个人,他一想到他,连呼啸的风声中,似乎都夹杂了他的呼喊……
“卢占星!!!”
是程念在叫他,卢占星恍惚,向风雪转过头。
嘭的一拳,砸在颧骨上,脚上一脚深,卢占星向后仰,古一麒跟头赤眼的豹子似的扑上来,绷紧手臂的肌肉,往他脸上抡拳,那种发狠的打法,说要了他的命都不为过,至多两三下,红色在雪地上洇开。
卢占星开始还挣扎,叫唤得挺惨:“啊啊……”程念和古二麟赶到时,卢占星已经不动弹了。
雪像浪一样被程念的步子凿开:“古一麒!别打了!”抱紧古一麒高举的臂膀,程念攥他的拳头。
“你帮他?”古一麒扭头。
因为用力,古一麒的手也红了,指关节上蹭破块皮:“犯不着……”程念双手抓他的手掌,盯那块破皮,“为他脏了你的手。”
压身上的分量走了,空荡荡的,有那么一刻卢占星死一般寂静,而后,比挨打,比被唾骂更疼痛的感觉,毒素似的袭来,咽喉一阵紧涩,太难看了,他捂着被打肿的脸,蜷缩在雪地上呜咽。
古二麟去捡卢占星的背包,雪脊上,罐头滚的东一个西一个的,程念撕开学妹送他的小黄人创口贴,小心地往古一麒指节的伤口上贴:“疼么?”
那种藏不住的眼神,再疼都值了,古一麒热乎乎得盯着程念,眼里的光,都要盛不下了。
程念故意下手劲,给他包得牢牢的,包完,躲他的眼神,爬起来就去找他弟:“我去帮二麟。”古一麒要跟他一起,被他摁着肩膀坐下,“你看着他点。”他指卢占星。
罐头散得很开,程念往坡子的另一边去,够那几个滚远的罐头,古二麟正好调头,看见程念抻长手臂,白净的手指,奋力握住一个红色塑料包装的扁罐。
古二麟不知怎么的就笑了,他想张口叫一声程哥,可口型还没成型,就被什么更突然,更庞大的震动打断:“哥!”他惊悸地往古一麒的方向喊。
古一麒也感觉到了,几乎是出于本能,他抓起地上的卢占星。
轰隆!滚滚冰雪像出闸的山洪,摧枯拉朽地冲毁沿途的一切。
“程念!跑啊!”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程念抬头,发懵似的看了古一麒一眼。
古二麟拔腿,他扔下罐头,边喊,边疯狂地朝程念跑,连反身的机会也没有,古一麒眼睁睁地看着雪崩,洪潮一般卷走他最重要的两个人。
梁铎的眼睛看不清,哪儿都不能去,只能焦虑地守在洞里。
风雪将一个影子甩进洞,狠狠抛到地上,梁铎战战兢兢往那团人形上摸索,咬牙把冻硬的人翻过来:“程……程……念?”
他哈了手搓来人冻伤的脸,只碰了一下,那人就疼出声,是卢占星。
“怎么是你?”梁铎没想到,“程念他们人呢?”
听到程念的名字,卢占星猛地喘过气,失魂落魄地重复念:“程念……程念……”
梁铎急了,晃他:“到底怎么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他们……”摇晃的山体,冰雪扑面,消失的人,一瞬间,恐惧都回来,“程念他们……”如同抓到一根救命的稻草,卢占星慌张扒上梁铎,终于情绪失控,“他们……没了……”
一块老手表,从卢占星的手里跌下来,碎裂的表面下,红色的箭头陀螺般飞快打转。
卢占星还记得,古一麒在他身上扔下这只表,便朝那片坍塌的山脊,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21

有光,从眼皮缝里水银一样漫进来,很亮,很酸,酸得人想睁眼。
纯白的墙皮,一直沿伸到天花板,应该有窗,风是暖的,鸟在树梢上啾啾的鸣。
“呀,他醒啦!”七七八八的脚步,往他这儿聚拢,程念记得说话那人,送他小黄人创口贴的学妹,他们靠过来,光就暗了,人影在眼中清晰,全是熟悉的脸。
头一个戴无框眼镜,忧心忡忡的,正是程念好久不见的老师,聂教授:“程念……”有阵子没见,聂老师比入藏前更消瘦,眼窝深陷,没顾上染黑的头发,耳鬓露出花白,“还认得我是谁吗?”
他说很小声,慢声细气的,生怕嗓音大点惊着程念,有人手快按下床头呼叫铃,不一会儿,来了个护士,上下好一通检查,再三确认程念没事,大家才放宽一颗心。
这心事一去,人就松快,小小一间病房,削苹果的,塞枕头的,给护士道谢的,七嘴八舌的什么都有:“程哥!你这次可吓死我们了!”
程念想说话,张嘴哑得厉害,聂教授亲自给他喂水:“你刚好,别说话,躺着就好。”
原来受天气影响,小组并没有深入绒布冰川,他们在大本营等了程念好几天,随一批撤离的队伍一同离开,途遇暴风雪,在临近村庄滞留时得到消息,程念进山找他们去了。聂教授当即联系当地的救援队和协助队,风雪一小就入冰川,这才救下程念。
身下是柔软的病床,程念像只雏鸟待在干净暖和的巢:“其他……人呢?”润过了嗓子,他终于能发出点音调,梁铎……卢占星……还有……神经疼得好像被枚冷钉扎中,程念蹙眉。
热热闹闹的气氛一刻冷,破气球那么瘪下来,谁也没提,眼神闪烁着去躲程念虚弱的目光。
聂教授摘下眼镜,低头哈了口气,不修边幅得用衣角擦起一尘不染的镜片:“你说你也是,正常人都知道大雪封山不能硬闯,你怎么就胆那么大?”因为头抬得不高,看不清他脸上是担心是责备,听着又都不像。
程念恍惚,盯着他捏拢的两根手指里,那一片被揉皱的衣服,这还是……那个有洁癖的聂教授么?
脑子越发疼,也越发清醒:“老师……”程念想抓住点什么,手却像被裹着,锁在白色的被子底下,“和我一起进冰川的人呢?”
“什么人?”光亮很白,透过窗,洒到病房里,白寥寥的墙,明晃晃的地,重新戴上眼镜的聂教授,也白的发光,“就属你脾气犟,哪还有别的人。”
“老师。”还是那个学妹,怕程念多说,赶在他前头,“学长刚醒,一定累坏了,我们还是让他休息吧。”
“程哥,你这回砸到的可是脑袋,赶紧躺下吧,好好歇着,等好了我们接你出院。”
程哥……睡吧……许许多多声音,潮水沫子般喊他,浑浑噩噩的,程念的眼皮重了。
程哥?他总惦记,还有谁,也这么软软地念过他。
他的头斜下来,往枕头上倒,眼睛划过柜子上,一个老酸奶瓶插着两朵盛开的栀子,白悠悠的一大团,沾了露子,鲜嫩喜人,暖洋洋的光直着下来,莹莹一圈晃动的水光。
病房的地面上,空荡荡一束花的影子颤巍巍,有一种孤零寂寥的美,程念从头到脚打了个摆,又是那种莫名惊悸的不和谐感。
攥着拳,程念叫不出声,他想起身,想下床,却被一股力量束缚,是老师的手,冰雪一样抵住他:“你累了,睡吧,睡醒了,一切就过去了。”
滴——
心跳变成心电监测仪上划过的一道横线。
程念能清晰地看到越过窗,落到洗到发白的被单上,淡金红色的阳光,还有上头用红色印的大大的医院的名称。
可他看不到,看不到老师搁在他头顶手臂投下的阴影,不止老师,还有大家,所有的人,脚下都没有影子。
程念哆嗦、恐惧、不能呼吸,混乱中,伴随一声巨响,白色的病房墙上被凿开一道黑色的裂隙。
“程念!!!”听见了,是那个人!
墙皮纷纷抖落,手持冰锥的古一麒破墙而入的一瞬,一屋子的人便像朝阳下,海面上的泡沫一样褪去了。
程念像看救星、看天神那么把古一麒望着,窒息感消失,他猛地喘了一大口气,肺里密密扎扎地感觉到一阵刺痛。
雪渣拍到脸上,程念猛地醒来,四周是如壁的坚冰,他没走出去,他还在这片冰原里。
“啊!”古二麟的痛呼声,让程念彻底清醒。
他扑身过去,搬开压在古家老二腿上的冰石,古二麟为了护他,伤了脚,踝关节的三角韧带肿胀,明显错位了。


22

古二麟的样子不太好,程念扒开他的靴子,脚踝跟肿起馒头那么大个圆,他年轻的眼眸皱着,抿着两片冻到黑紫的唇,脸上撒盐似的盖了层冰霜,哆嗦不断,程念猜自己也差不多。
雪崩似乎把他们冲入了一条狭窄的冰裂缝,两边的冰岩紧挨膀子,随便动一动,松软的雪层就簌簌往下掉,不能在这儿待下去,这地方随时会塌,真到那一刻,他和二麟,哪个都逃不出去。
“上来。”程念蹲在古二麟前头,拍自己的后肩,前头一条曲曲绕绕的道,古二麟的脚走不得路,他得驼着他。
“程哥……”古二麟往他背上靠,手搭得和声音一样虚,“要不……要不我们等等吧,我哥肯定能找来……”
程念信,古一麒的模样一打脑子里经过,他就笑了:“怎么,不信我能背你出去?”手绕到二麟两个膝盖后头,身子前躬,程念把人扛起来,“你哥能做到的,你程哥一样行。”
他们才走,也许不到3、4米,雪就倾倒,埋没他俩刚待的地方:“幸好……”劫后余生,程念吁了口气,颠了颠背上的古二麟,“搂紧了,我们走。”
鼻子酸,伤口也烫,奇异的不怎么疼,但古二麟心里难受,他像张敞开的大袄,一动不动扒程念不宽的膀子,他给程念拖后退了,程念的身板还没他结实,扛着个他,迈一步什么滋味,古二麟眼睛都潮了。
程念确实在逞强,壮志凌云就那么一口气长,不够他背着古二麟走出冰裂缝,嘴巴早冻木了,四肢上了刑枷,每下一脚,硬邦邦的膝盖骨咯咯打抖,身体摇摇欲坠,好像下一步就要报废,可每一步,程念又都坚持下来。
不能回头看,怕看了就没了往前的决心,程念和古二麟谁也没有冰锥,他们必须赶在表面的冰雪凝固前,从这个裂缝带里爬出去。
路越走越窄,转眼到头,程念把古二麟安置在一边,从地上捡了快趁手的碎石,小心挖顶头的雪层:“你哥他……”怕古二麟睡死过去,程念拉着他说话,“以前遇上过这种事么?”
古二麟倚头靠在冰壁上:“前几年大雪,遇过一次。”那次他哥差点就回不来了。
雪团一簇簇往下,剪碎的头发似的往下飘,程念抹了把脸,没听二麟往下说,他大约猜测到:“你们俩这么年轻,干嘛不干点别的?”
“阿玛拉……在山上……”他还年轻,藏不住太多心事,“被埋的人不会转世,阿哥想……把阿妈找回来。”古二麟睫毛上的冰渣子被眼眶里渗出的潮热洇化了,“程哥,我们也会像我阿玛拉一样么?”
他的信心在丧失,灵动的双眼被冻,黯淡无光,越是这种时候越害怕输掉意志。
又想起那场梦,古一麒破墙的一瞬,程念手上突然来了力气:“哪有什么来世,你跟你阿妈,跟你哥也好,都这辈子的事儿。”铿铿的,冰层被凿出个窟窿眼,“你要心疼他,就别扔下他。”
程念趴在光滑的冰壁上,用指头抠出个亮的小眼儿,能听见呼呼一点风声,有戏:“二麟,我们能出去了!”
他太兴奋,得意得太早,也可能是冻久了,反应迟钝,垫脚的石头摇晃,排倒的积木似的,程念摔下来,哗啦啦被带下来的雪盖了半边身子。
“程哥!”古二麟咬牙爬到他身边,把他从雪堆里刨出来,挺好看的脸蛋被碎冰剐出横七竖八的小口,程念死一样不动,古二麟没命地抱紧他,泪蜿下来。
他的哭法很像吊丧,程念被他惹得没脾气,伸手推古二麟的脑袋:“没事,累了,歇会儿,歇会儿我们再走。”他口气轻松,没事人似的,一点不露怯,只有自己知道,他倒下的时候,脊椎撞到石头,现在正动不了。
没揭穿他,古二麟解开衣裳,把两人裹一块:“程哥……”他往程念的手上哈气,给他搓,“我哥没喜欢过人……”古二麟是个老实的,不会说些俏皮话,可程念乐意听,他就管不住嘴要说,“你是我哥第一个,你不能有事……”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但程念就是高兴:“程哥……要是我们出去了……你还会留下么?”小子学坏了,会吊人胃口,会给人下套了。
翘着唇角,程念没吱声,他的脑子有点糊,但不用想,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他无疑会回到他熟悉的城市,冬天有暖气,被太阳晒得松松软的被窝。
可没准……他想,等他回味够了,他还会回来。
有些事没有道理,你来了,你撞见了,该你的,逃不掉。
真想再见见梦里那张脸,这番话要是古一麒对他讲,也许他就改主意了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古二麟拍他的脸:“程哥……你听见了没?”抖开身上的雪,古二麟坐起来,先前被程念弄出来的小眼早堵上了,他扒在那儿,“好像有声……”
程念什么都没听见,懒得动,身上冷得没知觉,古二麟却精神:“真的有人!是我哥!我哥!”他开始拍打那面冰壁,凑在那个小孔洞上,扯着充血的嗓子,往外大声嚷叫,“哥!我们这儿!阿哥!!!”
冰层在震动,越来越多的雪被震落,古二麟喊得跟真的似的,程念居然也跟着信了:“古一麒……”发不出声,他就用嘴努,一张口,淡淡的白气往上,模模糊糊的景中,仿佛他真的来了。
就像梦中那样,这个男人眉毛挂霜,手持一柄冰锥,像救星,像天神,凿开一色无光。
程念感觉自己变轻盈,轻到羽毛那么点重,风一撵,他就扑进他怀里。
真是的……程念好笑。
明明都接住他了,怎么古一麒脸上,还是慌得好像要把他弄丢了一样。


23

这一觉很长,程念醒时,听见有人压着声,小声交谈。
“他们呢?”记忆中,古二麟没用这种口气同他哥说过话。
等了很久,有人开口,是古一麒,一说话,嗓子沉得很沙:“罐头就剩下两个。”晃晃荡荡的,铁皮罐撞到一起,“省着点吃……”
“哥!”不等他哥说完,二麟就激动,“他们人呢?”他死死守着这个问题,好像得不到答案绝不罢休,“他们在哪儿?”
这么大声,就是程念都听见了,古一麒偏装傻:“你的脚不能拖。”说着,他往程念躺着的地方瞥,确定人还睡着,才继续,“还有程念,等风雪小一点,得赶紧带你们出去。”
“梁哥和卢大哥呢?你没带上他们?”他哥不理他,他干脆挑明了说。
最初,这只是古二麟的猜想,古一麒只身找到他们,没带他们摸回原来的冰洞,而是另外找了新地方,他心里就慌到打鼓,看他哥的眼神都变陌生:“你把他们……扔下了?”
他大哥什么心肠,当年那么大风雪,他差点死在冰原上,最后还是把带进山的人,一个不差的送回家:“多少人进山,多少人出去。”这么硬气的话,男人干的事儿,古二麟永远忘不得。
可现在,梁铎和卢占星没跟来。
“走了。”轻描淡写的,古一麒说给他弟。
“走了?”古二麟不相信,“这么大的雪,你让他们往哪儿去?没你带路,他们在冰原里半天都熬不过!他们……”
“他们怎么样我管不着!”被他弟逼狠了,古一麒恶狠狠抬起脸,“我只要你和程念活着!”
空气静得闻针,喉咙里一阵酸,一阵苦,程念没顶住,动了下喉结,清晰的吞咽声:“你醒了?”程念没动,甚至没睁眼,呼吸都没乱一下。
他面无表情,醒了与入睡无异:“你听见了……”但瞒不过古一麒,不是问句,也不在陈述,先是一个鼻音,很轻,像笑,像哭,哭笑不由己,“我不后悔……”古一麒不解释,也不掩饰,“再一次,我也会这么做。”
他是说给程念听的,苦涩呕不出,滑进嗓子眼,吞了一口刀子,五脏六腑都疼。
程念没怨古一麒,只是不再同他讲话。
他避他,走路要靠古二麟在中间隔一道,宁可自己跌跟头也不劳他扶一把,程念用一种固执己见的疏离,把他们俩的关系淡化到陌路人不如,仿佛这样,他就对得起他在冰原中不知身在何处的伙伴。
其实程念刚醒,就回冰洞找过梁铎和卢占星,洞里空荡荡的留下一顶敞开的帐篷,他们不在,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也许就没了,程念一闭眼,眼前就是那天他们在雪层下撞见的尸体。空前的负疚感折磨着他,每和古一麒对视一眼,就像当了一回他的帮凶。
他活下来了,用梁铎和卢占星两条命换的,古一麒的罪过,也是他程念的罪过。
这种情绪在他们过冰川的时候到达极致,横在面前的是一片冰河,河面静得像镜,下头镶着冰纹,冰种翡翠剔透干净的青绿色,古一麒在上面踩了踩,不脆,能过人,才招呼二麟和程念,沿他落脚的地方跟上来。
冰天雪地的河面,踩哪儿都免不了打滑,程念眼瞧要吃苦,这可不是闹着玩,古一麒手快,一把抓稳他的膀子。触电那么的,程念甩开手,古一麒说过什么都忘了,只想远着他走,谁叫都不灵。
咔擦,清脆的折断声绊住程念的脚,像老旧的船板开裂前的叹息。
程念茫然往脚下看,美丽的冰纹,蛛丝一样扩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裂隙吸进去,水泡一个连一个从嘴里往上冒,针刺刀滚的窒息,有一万只手,同时撕开皮肉要把他扯烂。
冰川下水流寒冷湍急,程念越挣扎,眼前黑得越快,惶惶又是咕咚一声,往河里投下块大石,程念落水一瞬,古一麒也跟着跳下河,刚抓到程念下沉的身体,就托着他向上推。
古二麟焦急地守在冰面上,一见到程念露头,就死死拽住他往冰面上拉,然后是他哥,才翻上来就往程念身边扑。
混混沌沌的,嘴唇被吸住,有什么东西,温热的,软糖一般韧,拧着顶着,往里钻进来,程念贪婪地吮,古一麒撬开程念的嘴,度给他一口新鲜的空气。

24

帐篷还没固定好,古一麒就抱着程念钻进去,湿衣服都扒了,没多余的穿戴,古二麟就解他自己的,程念手直脚直地被两兄弟焐着搓着,脸色从一团紫往红,渐渐,鼻子底下能出虚气儿了。
救是救回来了,但醒不过来,古一麒摸程念的身子,还是凉,只有额头像个亮久的灯泡,有点烫手,千万别发烧,在季度恶劣又缺氧的高原环境下,高烧就是给人下的一张病危通知。
“二麟。”古一麒把冰锥推给他弟,“去凿点冰。”
古二麟把自己的热袍子披在他哥和程念的身上拉好,一丝风不透,转身抖程念那件冻得邦邦硬的防水羽绒,哗啦落了一地冰渣,往身上套,猫着就出去。
“冷……”稀里糊涂的,程念嘟哝。
自从出了那事儿,程念没再跟古一麒讲过一句话,骤然听到他出声,古一麒被抽了一鞭子,定那儿不动了,因为冷,也因为病,程念听起来那么虚,那么需要人。
衣服下头,肌肉的形状在移动,古一麒搓热一双手给程念揉,先是四肢手脚,脚趾和手缝也没落下,每一片肌肉皮肤都照顾到,揉松了,揉得软乎乎,然后是身子,手往心口摸,两粒凸起的小点掠过掌心肉,怪异得留下一丝瘙痒。
程念不知是缓过劲,还是舒服了,嘴里哼哼唧唧的,那模样,古一麒目光闪烁,他不敢看,光是听见,手掌心的痒痒就往心里作怪地钻,他也发烧了吧……舔着嘴唇,古一麒心猿意马地捻动两根指头。
他们俩都没穿衣,浑身上下挨的就是一层肉身,古一麒摸程念胸口,手指肚有意无意擦过乳粒,程念突然轻哼两声,把胸往他粗糙的手指肚下顶了顶,古一麒脑子一懵,傻了。
他这么做其实挺不是个东西的,程念现在这个样,他能知道什么,可憋不住,手跟有了自己心思似的,揉人的乳‘头,没什么肌肉但线条很好的窄腰,然后是下边,往腿裆下头收拢的腹股沟……
“唔……”猛被碰到那儿,程念蜷起脚,麻酥酥哼了一鼻子,“尿……我想尿尿……”
古一麒被他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才发现程念缩成一小团的阴`茎还在他手里握着呢:“等等,你等着……”
赤袒着上身,古一麒把吃完的铁皮罐头翻出来,又钻回衣服里,哈了哈手,扶好程念的玩意儿对准空罐子:“程念……行了……尿吧……”
下腹又酸又胀,怎么使劲都下不来,程念晃着脑袋难受:“唔……唔呃……”
古一麒也急得一脑门子汗,小时候,他给二麟也把过尿,粉嘟嘟的小鸡儿,没毛,光溜溜的,一哄一吹哨,尿就下来了,多简单的事儿。
可现在,他手里的玩意儿是程念的,成年人的性`器,秀气笔直的一根,和他的一点不像,也粉,也好看,古一麒的手心都湿了,握程念的东西,鼻子里呼哧呼哧的,嘴上还要学小时候伺候二麟那样,吹几声拉长调的哨。
下头憋得不行,程念扭着屁股,掐古一麒的手,在他的腕子上抠出指甲印:“我……我尿不出……”
真是没招了,古一麒抓程念的东西撸了两把,绷紧的小腹,触电似的筛,程念猛得抖了抖,袍子滑下肩头。
古二麟瘸着脚闯进来:“哥,我找到两件衣裳,你快和程哥换上吧!”
帐篷里一股热气儿,目光往下,地上红色包装的铁皮罐,他哥的手在程哥的两腿当中,握着一截肉的……
“出去!”古一麒侧过身子,用膀子挡住程念。
稀里哗啦,液体敲响铁罐,程念羞耻地把额头抵在古一麒的肩膀,背后有道力量,徐徐捋他颤栗的肩胛骨,耳边的哨声轻长,一点点小了。
衣服是干的,一件破羽绒,一件皮裘,古一麒选了羽绒,把皮裘为程念穿上:“我阿妈走的那天,身上穿的也是这么一件。”手指在领口翻开的皮毛上抚过,那份旧不到的记忆,古一麒从没拿出来晒过,怕一抖开,千疮百孔。
程念也没想到,他看他,诧异得就像在看一块忽然开口的石头。
“她给我和二麟换了新的楚巴,还有新鞋子。”古一麒的嘴角古怪地来回扯动,他在回忆,在思索,他一次也没想过要讲出来的过去,“她说,我们的阿爸要回来了,她要去接他。”
这件事的结果,已经像一页翻过去的故事书,可程念突然就不敢听,因为古一麒的脸,艰涩又执着的掖藏痛苦:“她没回来。”
程念想扭头,想避开,可古一麒看向他,他又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瞬不瞬,一刻不移。
他听见古一麒说:“我带那么多人进山里,一次也没有找到她,程念,我和二麟没阿妈了。”
像一个被拧到变形的酸橙,程念的心疼起来。
古一麒抹了把干燥的脸,把程念冻坏的脚捞到肚子上抱好,拉上羽绒。
“你怨我行,别跟自己过不去。”他说,“我一定把你带出冰原。”


25

古一麒把程念的脚揣在肚子上,一焐就是一夜。
外头的风大得好像全地府的阴兵爬上来借道,嘶叫着要把雪山都移平。
大袍敞开,古一麒用胸膛把程念和他弟护进臂膀下头,古二麟的身体,像个永远灭不掉的火炉,程念和古家两兄弟连体婴一样的抱成一团,成了活下来的最后仨。
他们的中间,摆着一个圆形扁罐,一行醒目的大字,红烧牛肉罐头,照片拍得特别馋人。
程念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那儿,古一麒看他一眼,让他弟把罐头勾过来:“吃吧。”
古二麟要打开,程念不让,舔嘴唇把罐头往回推:“我不饿,你吃吧。”多亏二麟带回的衣裳,他们才不至于冻死,拖着条伤腿在冰雪中奔忙,古二麟的肚子和人一样,早老实得咕咕叫。
罐头在他手上转了一道,又往古一麒那儿去:“哥,还是你吃吧。”怕他哥不答应,古二麟长了心眼,啪嗒把盖环拉开,“你有力气,才能带着我们出去。”
鼻子嗅了嗅,迟来的肉香,喉结在耸动,几双眼停留在那条豁开的罐口上,好似守一个希望。
“一起吃。”狠下心,古一麒把罐头一掀到底,酱红的肉冻泛动食欲的色泽。
这么低的温度,罐头冻得比冰还硬,一藏刀下去,肉块金刚钻一般纹丝不动,三人你瞧我,我看你,突然都乐了。
“要是有火就好了。”古二麟美滋滋地想,“煮一锅水,把罐头丢进去,一会儿就是一锅肉汤。”
程念也馋:“再丢一把白菜,窝个鸡蛋,下点面条。”横竖没有,他就使劲地想。
古一麒搂着程念,眼里尽是他笑弯的眼眉:“等出去,我给你们做,用大骨头熬汤,手擀的面条,吃多少都管够,还给你窝两个蛋。”
心是怎么软的,脸就怎么跟着红,程念低头,躲他的目光,可绕不开老想那碗窝了两个金灿灿鸡蛋的烂面条子,那个味儿,就是让他吃一辈子,程念也干。
古二麟不知事儿,还攥着他哥和程念的手,握一起搓:“程哥,我哥的牛肉做得比这个好,炖得酥酥烂烂的,别提多香了……”
五指里嵌了五指,掌心揉手背肉,眼神又聚到一处,那是古一麒的眼,夜那么黑,湖水那么深沉,跟一朵花开,一枚芽要破土,心坎里什么东西,酸得热得要从眼眶里钻出来,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