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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丑阁-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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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恒:“……”
  “偷鸡摸狗”二人组翻过两座院落间的高墙,直接进入了花林。
  李老爷不愧是明城最财大气粗的乡绅,花林成海稠密少隙,仅给浇花女留下窄窄的过道。一座园子多次扩建,也不知道是私吞了多少土地后的杰作。
  为了躲避李老爷油腻的奉承,堂堂正正的明主放着正门不走,偏要领略这种谨小慎微的刺激。
  梨花若雪,今日的介泽正身着白锻锦袍,与身后的梨花相映成趣。满园梨花树都是任君采撷的样子,介泽拈了一朵素白的花,思虑道:“该怎么把这花带回去?”
  后恒看着眼前的赏心悦目之景,道:“大人,装袖袍里如何?”
  介泽受到启发,直接将大袖衫脱下折成方布兜:“不错,这个办法好。”
  介泽没心没肺也不是一两天了,对此,后恒早已经习以为常。
  梨园有早些年栽种的梨树,已经有三丈高,这种梨树产的花不仅难以采撷而且味道清苦。无论是花植还是菜蔬,以“嫩”为佳,二人在园子里兜转良久,找寻到了一片新栽的梨花林。
  既然是新种,植株难免矮小些,甚至还未来得及修剪杂枝。主干的风头被一些歪七扭八的旁枝抢了个遍,一眼看上去竟然分不清主干和旁枝。
  新植刚刚到介泽肩臂那里,错综复杂的枝干点缀着累赘的花,唯一的一条间隙更窄了。
  介泽双手展开白净的外衫,示意后恒去摘花。由于矮林无法藏身,介泽竟然难得的做贼心虚起来,他看着后恒不慌不忙的采撷,催促的言辞蓄势待发地止于唇齿间。
  “不着急,慢慢来。”
  突兀的一句女声将介泽惊动了,那声音主人是个正值二八的女子,想来应当是采花女。耳力极好的介泽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趁着采花女没有前来,介泽连忙拽着后恒逃跑。
  无奈花树间隙只此一条,如此莽撞地出去定会与声音主人来个狭路相逢。
  没办法,只能用障眼法一试。
  可障眼法需要以色泽相近的物品施法作掩,自己倒是好说,后恒这突兀的一身玄黑就不好办了。
  后恒没听到任何声音,但通过观察介泽反应不难想到是有人来了,跑已经来不及了,后恒干脆打算带介泽坦白从宽:“大人,我们无需躲了,不如……”
  三尺宽的窄道,两侧是繁密的花枝,介泽心一横,负手抖开包着梨花的素白外衫,将外衫罩过头顶把一身黑衣的后恒压在花枝里。
  团结的稠密花枝集体支撑着后恒才能不被压折,后恒的背后被花枝硌得生疼,尽管如此,后恒依旧一声不吭地抬手捉过外衫的一边衣角。
  介泽的一只手得以解放,灵活地穿过硌人的花枝,护住了后恒的腰。
  后恒:“大人……”
  “嘘……”介泽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外衫残存的梨花落在他发间,一件施法的外衫仿佛隔绝了天地,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两人气息交融,呼吸声心跳声听得分外清明。
  后恒没有发声,另一只手臂亲昵地搂住介泽。
  脚步声近了。
  介泽身形一直是倾斜着压在花枝上的,长时间的使力使他腰杆酸/软。此刻,度日如年,偏偏那两个采花女散步似得走得特别慢。
  介泽低头吐纳一口气,一缕发丝拂在嘴角,他吹了吹,带着体温的发丝又滑落在后恒颈间,触感柔/滑。
  发丝敏感的介泽霎时惊栗,发丝接触到后恒的瞬间与先前苦泽梦境二人纠缠的触感神奇的合为一谈。
  引起了介泽对那场荒唐梦境的回忆。
  发间的梨花顺着青丝滑落,后恒蹭过去将柔嫩的梨花叼于双/唇/间。
  一股热流在介泽周身游走;令向来不问红尘的他独自慌乱。
  

  ☆、良夜无垠

  介泽阖眸把满脑子后恒一股脑丢了出去,屏气,凝神,平心,静气。
  看着介泽这副青涩的禁欲样,后恒喉结一动,低低地笑起来。
  那声音紧紧地贴在介泽耳畔,如同箭矢离开后余波震震的弦,介泽刚压下去的恶欲又猖狂起来了。
  介泽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可鄙,他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后恒,眼前人眸中有千尺潭水,宁静无波,后恒静静地看着他时,就像是猜到了结果而又无所畏惧的孩子,执着得为心爱之物奋不顾身。
  介泽心里冒出一句话:再怎么禽兽也得等他弱冠以后……
  在这一点上,两人倒是不谋而合。
  残花铺满间道,暗香萦绕,两位采花女施施然走来,笑语盈盈。
  “怡儿,你说老爷是怎么想的,梨花好是好,也没必要种这么大一片呀。相传,梨花寓意不怎么吉祥,园子里不能过多栽种。”
  “还不是因为明主。”
  “明主?这关明主什么事?”
  “那时候你没来,当然不知道,老爷派红娘去明主府上说媒,才发现呀……”
  那位叫怡儿的姑娘在关键处不说了,笑着停下来采撷花朵。
  另一个姑娘嗔怪地推攘着怡儿:“你倒是说啊。”
  后恒搭在自介泽腰间的手臂紧了紧。
  怡儿偏头一笑:“才发现明主原来克妻,得亏小姐当初没嫁过去。”
  “后来呢?”
  “老爷听人说,明府那个地方风水不好,李府与其只要一墙之隔,很可能会受到波及。”怡儿摘了一朵花,小心地放到篮中,“梨花也有离的意思,可以切断来自明府的厄运。”
  介泽:“……”
  采花女看样子暂时不打算走,两人再次闲聊起来。
  “我有一个小道传言你要不要听?”
  “好呀,好呀。”
  怡儿把手头的事停下来,压低声音在同伴耳边道:“明主克妻,所以他府里那位是他的男宠~”
  那位采花女有些不可置信地呆滞住:“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怡儿隐晦地一笑,偏偏然拎着篮子走远了,剩下的同伴猎奇地追上前去:“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长时间蒙在外衫里,介泽有些窒息,不知怎的,竟然有种被抓包的虚慌。
  好在后恒神情依旧如故。
  “好了,走远了。”介泽收了衣衫,拢在臂弯里,他看到后恒身后的花枝被压折了几枝,瞬间心疼起来,“硌得疼吗?”
  后恒整整有些发皱的衣襟:“无妨,大人你呢?”
  介泽疑惑道:“倚着花枝的又不是我,怎么会……”
  须臾,介泽闭上了嘴,方才硌着自己的当然不是花枝,是后恒。
  混账玩意儿。
  “回了。”介泽没好气地拽着后恒离开这闹心的园子,并毫不怜香惜玉的掰下一枝梨花带回府里。
  住室中,一壶清酒,一盏碎花,一双璧人。
  介泽守在一边,看着身形俊朗的后恒一气呵成地置酒安杯换盏,心里无限餍足。
  后恒扬眉瞬目递上一杯花酒:“大人。”
  就当破一回戒,从不饮酒的介泽没有推辞,接过酒樽一饮而尽,淡淡花香随之牵绕心头。
  “大人,待弱冠后,你会赶我走吗?”后恒继续低眉续酒,没有看介泽。
  “不知……”介泽支颐在桌边坐下,后恒绕过去乖觉地为他捏着肩臂。
  “大人,我想留下陪着你。”后恒手上力度不轻不重,将介泽的肩骨照料得很好。
  介泽在这件事上一直摇摆不定,一方面舍不得放他走,一方面却又不忍心让后恒自毁前程。
  “你若是执意留下,也不是不行……只是。”介泽叹了口带着花香的酒气,渐渐微醺上头,面颊有些泛红。
  “只是,你若留在我身边便相当于自毁前程,虚度余生光阴。”介泽边说边拿指尖轻轻扣着太阳穴,克制着醉酒的感觉。
  “大人,我最喜欢和您虚度光阴了,若是离开了您,建了百世之功又能如何?还不是得回家过日子,家……就是明府。”后恒停下动作,虚虚地把手搭在介泽肩头。
  “出息。”介泽笑骂一句,很满意这个答复。
  住室里被那不淡不浓的花香酒香充斥着,介泽慢慢地阖上眼眸。
  看着昏昏欲睡的介泽,后恒话至唇檐又咽了回去。
  “醉了吗?”后恒长舒一口气,收了杯盏。
  “还好,还好,怎么了?”介泽眼神微醺,染上了一丝酒气,像早晨起了薄雾的山谷幽林。
  后恒忽然行了一个跪拜礼,将半醉的介泽一下子惊醒:“这是干什么?”
  “大人,收我为徒吧。”
  介泽起了一股无名火,带着醉意俯视着后恒:“为什么?丑阁弟子的头衔就那般吸引你?既然要留在我身边,那为何还要图个莫须有的名号?”
  后恒没吭声。
  介泽忽然想起了梨园里采花女的造谣,他语气和缓下来对后恒讲道理:“你若是要留,就安心留着,不必在意那些流言,时间长了,谣言自会不攻自破。”
  丑阁弟子光耀一世,从此永世不能超生,魂灵永镇七丑珠。
  介泽自然舍不得拖后恒入这个困苦所,更不能明面上把原委告知他。
  “北北,不要逼我,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介泽就像多年前那样抚了抚后恒的发,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后恒的偏执是刻在骨子里的,除非敲骨断髓,否则,根本不济事。
  后恒依旧一句话:“求大人收我为徒。”
  劝说不管事,只能强制他不去说这件事。
  “你就那么想要一个名分?”介泽气得不轻,一拂袖,训斥道:“滚出去反省反省,反省不过来就别呆在府上了。”
  后恒还是没有妥协,径直走出门外。
  介泽将斟满的酒饮尽,任由“二次变苦”的味蕾苏醒作难,浓烈的苦涩从舌尖蔓延开,依旧抵不上他心里的滋味。
  后恒,怎么就这样不懂事呢?
  ……
  古朴的主阁里一如既往的寂寥压抑,弟子们都被他遣去办事了。
  乔珂依旧穿着那件竹色衣裳,他缓步行着,如同即将登基的帝王般沉心静气,像是握紧了绝对权威,万物皆为刍狗。
  方才从明府赶回,久病床前的孝子竟然未能见老母最后一面。前去恳求阁主救人是一个笑话,这件事梗在乔珂心窝,再也无法释怀。
  什么“虚怀若谷”,什么“光风霁月”,什么“体谅你”“辛苦了”的话语都成了讽刺。
  “以后不用再也不需要你体谅我了。”乔珂面无表情地解开禁阁大门的封锁,睥睨一眼,道:“我们一别两宽。”
  阁灵丑子从沉睡中苏醒,吃惊地看到禁阁木门大开,它轻飘飘地落地,竟然瞟到了乔珂的身影,“乔珂,为何擅闯禁阁?你明明知道阁主明令禁止弟子们进入禁阁,你可知罪?”
  禁阁内是无尽的黑暗,阁门外漏进一些光线,在这半明半暗中,乔珂自甘堕落在这片黑暗里,有种置之死地的不真切感。
  “知罪,但,以后他管不着了。”乔珂话音未落,掌中生风,将阁灵拍在了门板上。
  丑子始终不敢相信一直孝悌忠信的大弟子会做出这等事来,因此守护丑阁的阁灵没有反抗回击,它甚至怀疑是介泽做了什么罪大恶极背叛丑阁的行为。
  叛逃丑阁,依介泽的性子,也不是做不出来。
  天真善良的阁灵乖乖地靠着木门对乔珂好言相劝:“乔珂,有什么事我们大家一起商量,就算把阁主抓回来也行,你不是不知道,禁阁里那些害人东西不能流传出世的。”
  乔珂终于从黑暗中走到门口,他漫不经心地回应:“也对啊,你说该怎么办?”
  “不如我们……”
  丑子还没有说出个眉目来,乔珂便施法将阁灵暂时封了起来。
  他将丑子这段记忆随意的抹去,仿照阁主谕令对着空荡荡的主阁道:“吾以阁主之令,从今日起,遣散主阁一众弟子,至此,主阁永不收徒。”
  被苦泽支配的恐惧向介泽绽开了血淋淋的笑颜,即使介泽醉得稀烂也察觉了其中的不详。
  “后恒!”
  后恒已经在门外“反省”了好些时辰了,听得介泽呼唤,怕他困在苦泽里,怕他心悸难忍,怕他做了什么决定,怕他不要自己了……
  很快地,后恒进了内室。
  红罗帐下,介泽睡得安然无恙,后恒从帐外窥得无恙,心掉回了肚子里,复又转身睇视着香几上燃着的弥留香,正要把它熄灭。
  介泽咂咂干渴的嘴,呓语般呼唤着:“后恒……”
  后恒管不得什么弥留香了,他挑开睡帐一隅问道:“大人是否口渴了?”
  介泽睡眼朦胧地看了眼来人,嘟囔了一句连自己也听不清楚的话。
  “什么?”后恒耳力不似介泽这般好,着实没听清楚吩咐了什么,他试探地俯首前倾:“大人,我在。”
  苦泽梦境大概就是这般吧。
  如同庄周梦蝶,介泽混淆了实际与梦境,梦里的后恒不会像白日里这样不听话,梦里的后恒极致温柔,将那场细慢绵长,不轻不重,不缓不急,反反复复的历事无垠了整个黑夜。
  介泽顺势勾着后恒,侧压轻推中熟练地伏在他身上。
  “后恒,白日的传谣你怎么看?”介泽把自己憋在心里的话光明正大地铺开了问他。
  忽如其来的亲近让后恒震惊,介泽双手撑在后恒两侧,青丝垂落依旧带着一丝酒气。
  “大人,不要轻信这些流言蜚语,都会过去的。”后恒看着介泽耳上的白珠,那白珠在夜里分外惹眼。
  介泽一点也不重,他乖乖地伏膺躺好,搂着后恒。
  可以确定的是介泽醉的不轻,白日里他怎么敢这样?
  后恒回搂介泽,低头在他发间蹭了蹭,“阿泽,你是怎么想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小虐几百字,受不了的小可爱请跳过,唔……对了,下章开头好像有糖来着。
  

  ☆、生死共契

  醉酒的介泽误以为自己又入了苦泽梦境,对于轻车熟路的事情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不许动。”介泽随意一勾,后恒的腰封便轻易解开了。
  后恒力度不大,虚虚地拿住介泽的手腕:“大人,你醉了。”
  “你要我收你为丑阁弟子不就是想要一个名分吗?”介泽抽掉束缚着的手,拿指尖挑开后恒的衣襟,轻佻又懒倦,“如你所愿。”
  虽说是醉酒,事已至此,后恒再也不忍心推据,不忍心再等上些日子了。
  介泽磨磨唧唧玩了半天也没有除掉衣物,直到后恒翻身帮他:“大人,疼的话就忍一忍。”
  身上一凉,介泽攀附着最近的热源,主动凑过去索吻,像是只没有安全感的白猫。
  弥留香袅袅升起,一夜缱绻。
  翌日,介泽醒后,弥留香依旧燃着。昨夜忘记熄灭弥留,后恒应该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介泽习惯性地摸了摸身侧,触碰到了一个光洁的臂/膀。
  介泽:“……”
  他猛地坐起来,锦衾滑落,身上发疼,这才发觉昨天晚上好像做错了什么。
  自己从决定留下他的那一刻,便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只不过貌似来得太快了。
  后恒醒来后该怎么面对他?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自己太禽兽以醉遮丑霸占了后恒。
  尽管负疚感这样浓烈,介泽还是为后恒掖好被子,啄了下他的嘴角,沉溺在一种“人终于是我的了”的餍足感中。谁知刚一下榻,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自尾骨传来,介泽登时僵化在原地。
  好个混账家伙,胆敢以下犯上。
  不仅在梦境中,就连在现实生活中也不能制服这家伙,介泽感到无比失败。他思虑着要不要熄灭弥留香,为自己留下一些思考的时间,这时,一纸轻若魂灵的书信飘到手中。
  “阁主在上,禁阁被闯,望速归——阁灵丑子。”
  禁阁被闯,出事了。若是丑阁禁术流传到世间,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会受到伤害。作为阁主,自己应该将流传出去的禁术减少到最小,后恒这里定然顾不得了。
  介泽揭开熏炉,添了两枚弥留,可以将后恒的睡梦延长直至自己回来。事毕,为防后恒中途醒来找不到自己,介泽匆匆留信给后恒:阁中急事,回阁七日,若七日未归,勿念。
  门槛将步履不稳的介泽绊了一下,他扶着腰回头深深望了红帐内的后恒一眼,眼角无预兆地跳了一下。
  明府绛红帐里躺着的人呼吸均匀而宁静,伴着熏炉里的弥留香,这一睡就是七日。
  “听说了吗?丑阁阁主把主阁弟子们都遣散了,盛极一时的主阁弟子竟然比不上一个普通弟子。”
  “听说好几个弟子想不开直接归隐山林了。”
  “主阁弟子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不去做官?”
  “主阁弟子将来是要继位长老的人,呵?俗世官吏?他们可瞧不起。”
  “阁主果然如传闻那般喜怒无常薄情寡义。”
  丑阁底层,弟子们议论纷纷,介泽面色很差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沿着木梯走上了主楼,这一路竟无人认出他来,可见这个阁主当得有多失败。
  介泽不常在丑阁也是有原因的,底层太过喧闹,而主阁又太过黑暗。他这个人,最讨厌热闹和阴晦。
  木梯盘旋在阁楼里,介泽拾级而上一步步踏进黑暗。
  阁灵丑子在暗中现身,惊慌地傍着介泽:“阁主大人,你可回来了,禁室被人闯了。”
  禁室的门大开着,里面的书卷摔得满地狼藉,画面一度凌/乱,甚至让人怀疑是野狼入侵。
  介泽俯身拾起一卷书,拍了拍上面的落灰:“丢了多少卷?”
  丑子小声道:“也没多少,一卷而已。”
  “那一卷?”介泽忽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次意外绝不是空穴来风,为什么恰恰是此时?
  “就是记载有丑阁起源以及七丑珠秘术的那卷……”丑子说着说着茅塞顿开:“阁主,有人想证实长生不老的传言。”
  很多事一下子涌/入介泽脑中,哪有这么多巧事儿?
  丑阁弟子来明府问安,紧接着主阁弟子被遣散,禁阁被闯,阁灵在禁阁被闯后才后知后觉……还有明府的那场酒后荒唐事。
  介泽倚着发出腐木味道的书架,有些糟心地随手把书卷丢在地上。
  阁灵丑子任劳任怨地整理着地上的书卷,一边问道:“阁主大人,需不需要派人去查。”
  介泽沉着脸,拿指关节揉了揉眉心:“查,看看是谁遣散了主阁弟子。”
  “啪嗒”一声脆响,丑子手里的书卷掉在寂静的禁室里,分外突兀。
  “阁主?主阁弟子散了?”丑子挤出来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阁主这时候就不要说笑了吧,谁没事找事敢假冒阁主的指令遣散主阁弟子,谁闲到去把禁室弄成一团糟却偏偏拿了一本最重要的书卷,难道只是为了惊动大人您?”
  “他还留在明府……不行,我得回去。”思及后恒,介泽再也顾不得思虑这些细思极恐的事儿了,他丢下满室狼藉,立刻离开。
  丑子扯着嗓子嚎叫道:“阁主你去哪里?这里怎么办?”
  但愿这不是一场调虎离山。
  介泽策马奔腾赶回明城,心中虔诚地祈祷万遍,手心渗出了冷汗,阁主他从未如此害怕。
  城门洞/开,介泽避过了来往行人,掀起了一阵风尘。
  明城城门口有几个小孩围着圈唱着童谣:“明主明主,苗而不秀,靡室靡家,忧心孔疚。”
  自古童谣容易一语成谶,这几句很明显就是针对介泽的妖言。仿佛有人知道介泽心中最害怕最隐秘的柔软,对症下/药地诅咒道:后恒还未及冠便会死去,明府毁于一旦,饶你明主心疼后悔。
  这几句童谣乘风而来,戳进了介泽心里,埋藏着的不详,总会找一个合适的契机成了谶。
  介泽勒马瞥了一眼,几个小孩推推嚷嚷地逃走了。
  天上下起了连绵阴雨,府门将至,介泽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别去了,那火灭不了。”
  明府前围了一堆人,吵吵嚷嚷地围观火势。
  介泽抛开马缰挤进人群中:“这是怎么了?”
  一位须发斑白的老头啧啧叹息:“明府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地在这阴雨天起了火,大家拿水都浇不灭,能有什么办法?”
  介泽大脑嗡鸣,眩晕似得软倒在地,霎旁边围观的百姓时为他留出一片空地来。
  老头是隔壁李老爷的家丁,上前好心地扶着介泽安慰道:“明主大人,天灾这事也由不得咱们,府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好。起火时明府刚好没人,您府上那位武艺高强,若是在府里定能冲出火海……”
  是啊,后恒要是醒着,定能走出来。偏偏自己加了弥留香,人都被迷晕了,怎么能知道起火?
  一口气不顺,介泽喉头咸腥。
  周遭的百姓看着明主这个样子,纷纷以为他是心疼府邸被烧,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扼腕叹息。
  浓云,残雨,热浪,明火。
  这火燃的诡异,残雨灭不了,介泽空洞地望着天上涌动翻腾的浓云,黑云相互挤弄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急促的嘎吱声。
  残雨洒落,伴随着死亡的气息。介泽身为阁主,按例不可当着凡人面施法,他颓然地咬牙,手中作法,将残雨变成了一场瓢泼。
  围观的百姓看到雨大,都离开了。
  介泽对死亡并没有多大的感触,即使在此时,他依旧觉得能凭丑珠将后恒救回来。只不过,这场火,后恒一定很疼。
  如果后恒回来了,他想怎么样都依他。
  四下无人,介泽迅速施法灭火,纵火者手段很绝,烧着明府的是净罪之火,普通雨水自然灭不了。净罪火是用来烧死一些不详的穷凶极恶之徒,而今却用来烧明主的府邸,除此之外没有牵连任何无辜百姓……对介泽,有多恨。
  火退了,府邸干脆化为一地黑灰,别说人,石头都没留下一块。
  七丑珠感受到了宿主的迫切恨意,自作主张地从手腕上脱下来在空中沉浮。介泽双目赤红,猩红的瞳孔十分骇人,他对着空荡的黑灰地道:“吾以阁主之名,损十载阳寿,赐尔昭回之光,下饰生魂,渡化亡灵。”
  七丑珠没有任何变化,照常浮在空中。
  “怎么回事?”介泽心慌地抓/住七丑珠,按在心口,闭眼又道:“丑阁阁主介泽,问鼎邪神,以二十载阳寿,换后恒亡魂新生。”
  七丑珠死气的白光诈现,片刻后依旧归于平静。
  君弄闪现手中,介泽扯起袖子重重地在手臂内侧划了一道,鲜血肆意地流,七丑珠兴奋地在空中沉浮。
  大雨中最适合以灵/肉献祭,阁主的血刺激了邪灵,介泽开的条件足够丰厚,他不顾这一点疼痛,冷冷道:“阁主介泽灵/肉献祭,辅以二十年阳寿,求后恒亡魂新生。”
  七丑珠重重摔到泥洼里,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介泽疯了似得抓起丑珠,低声下气地求邪神:“百年寿命,求后恒亡魂归来,可以了吗?”
  七丑珠不动。
  “想要什么你拿去,给我救人!”道道血痕狰狞地出现在介泽手臂上,他依旧没有要住手的样子,君弄一刀刀划到手臂上,雨水中混了阁主至高无上的血。
  丧心病狂的介泽最后一刀划到了自己脸上,七丑珠死了似的不敢和介泽做交易。
  不顾形象,不顾生死,不顾众生的介泽这一刻想把七丑珠握碎:“你倒是换啊。”
  最后的希望也不肯施舍给介泽。
  心头绞痛,介泽难受得反胃,五脏六腑像是被绞成了血水,他扑地干呕,一地血迹。他就这样仰面倒在泥洼血水中,大雨冲刷着脸上的血痕,血水无穷无尽地从伤口涌/出来,洗都洗不掉。
  介泽奔溃无所发泄,心疼地厉害,他召来君弄照着心口一刀插下,随着血液流失,足够痉/挛的痛感的确让他好受了些,意识也逐渐模糊……
  雨幕里一串哒哒的马蹄声传来,白马行来,嗅了嗅暴尸街头的阁主,又寻到了丢到一边的七丑珠拿来叼到介泽胸口,然后默哀似地守着他。
  七丑珠有着让阁主起死回生的职责,一片柔和的白光中,介泽涣散的瞳孔逐渐有了焦距。
  一根筋的阁主醒来第一件事——自刎。
  西极和七丑珠:“……”
  病痛在心,无论如何也会郁结身亡。介泽无数次的自刎,无数次的痛苦,西极干脆趁他死着,一蹄子将君弄踹远然后跑过去踏在蹄下。
  七丑珠也有灵,不忍心介泽这样折腾自己,干脆把能够激得他自刎的记忆抹去。
  明城十二年记忆,转瞬间成了莫须有。
  

  ☆、天命之师

  南巢腹地,蓝天澄澈,深色的棚幔里的软卧上横陈着一个宽额大鼻细目的南巢人。
  那人便是南巢首领阿马孕,他当座侧身,无所事事地举起手中的酒壶,灌了一口混着膻气的酒,髯须上沾上了发着晶亮的醇醪,“天命之师呢,快请他来。”
  手下人领命,弯腰倒退出了棚帐。
  南巢国温热,所以族人大多赤着膀子露出肩背来,即使是南巢女人也习惯在干活时露一截胳膊肘子。
  而中原人风俗保守,即使在大热天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南巢国里难免有几个投奔来的汉人,众人一看便知。
  “天命之师,我王召见您。”一个南巢小兵单膝跪拜,屈肘胸前,对着眼前的身影深深低头致敬。
  玉笛时而声声澄澈,时而绚烂如清瀑泄地。笛子主人持着玉笛,神色杳然,依旧如当年那般谦抑恭谨,没见过世面的小兵从他身上幻想到了中原贵公子独有的容仪俊爽。
  乔珂不置一词,像是凝固在了原地,他目光渺远,显得严肃冷静。玉笛被他温热的手捂得有些热了,乔珂把玉笛收起来,收回了目光。
  清风谄媚地围绕着他竹色衣袍,渴望像南巢人那样来接近他讨好他。
  可惜乔珂早就麻木了,宽厚的大弟子来到南巢,成了那位传说中残忍阴毒的天命之师,妄图拿别人的鲜血刺激自己死掉的神经。
  “天命之师,祭奠就要开始了,王等您多时了。”小兵依旧在地上半跪着,这个受整个南巢国追捧的天命之师,是个中原人。
  一个城府颇深,做事狠辣的中原人。
  小兵不敢再打搅他,莫看这个男子模样温和,如果不是亲眼见他杀人祭天,小兵或许会误解一辈子。
  “嗯。”乔珂简单地回了一个鼻音,闭眼深吸了一口南巢独有的气息,这气息炽烈而包容。
  是真心实意的包容,从身到心的信仰。
  “恭迎天命之师,愿天师佑我南巢,保我疆土,常盛不衰。”
  粗粝的阶梯下,来瞻仰祭祀会的南巢人凌乱地跪了一片,乔珂冷漠地穿过祭台,落座上席。
  南巢王抚髯而笑,紧接着拍了拍宽厚的手,底下人迅速抬上了一桶香屑。
  祭台呈环形,中心为空。几个南巢私兵将香屑在环形祭台上厚厚地铺了一层,直到涂均匀了才退下。
  南巢诡谲的鼓点声响起,几位鬓发凝肤的中原美人身着红罗衣翩翩然踏上了香屑,美人皆受过好些年的教导,她们足尖轻点,旋腿转踝,香屑竟没留下明显的印记。
  美人如燕。
  依照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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