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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邻_巫羽-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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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子,可知是怎么回事?”
王晁用官语问赵启谟,赵启谟摇头,神色黯然,只说:“将这衣物还他。”
这番询问下,王晁知道是自己的侄子犯浑,这小子平日就喜欢恃强欺弱。
“大寒冬你扒人衣服做什么?”
王晁训斥着,根本不理会侄子捧着手掌喊疼。
果娘知道这次不是儿子惹是生非,往日也不曾见过这孩子哭得如此委屈,心里难过心疼,搂着李果回家,没再在港口停留。
“我就见不惯穷鬼装富,学别人穿丝穿绸。”
王鲸挨了训,还有理,指着李果离去的方向,奚落着。
“穷鬼,你爹就是穷鬼,你二叔也是穷鬼!”
王晁气得一巴掌往王鲸脑瓜招呼。
“你这般大的时候,我和你爹大冬天下海要拖渔网,冻得双脚开裂流血,没有冬衣拿牛羊盖的麻袋做衣服,浑小子,过上几天好日子,惯得你这般横!”
王鲸脸涨得发红,这类话语他爹说过无数次,他不爱听。
赵启谟注视着李果离去,他目光落在李果赤脚上,李果的脚踩在冰冷积水的泥路,一定很冷吧。
“赵朴,我们回去吧。”
赵启谟找到围观人群里的赵朴,适才赵朴在仓库里,显然听到骚动出来。
赵朴将地上的袄子和鞋子捡起,捆在自己马上,而后两人各一马离开海港。
路上赵朴跟心事重重的赵启谟说:“衣鞋给送回去,要不赵公知道会责骂。”
“嗯。”
赵启谟低着头。
骑马路过李家,赵朴下马,拿衣鞋往李家梁子上的木勾挂,李果正好瞅见,冲出来爬起木梁将衣鞋取下,再次丢在赵启谟身上,他丢的时候,又哭了。
“拿走,我不要你的东西!”
赵启谟睁大眼睛,看着袄子鞋子一股脑往他身上丢,他难堪万分,拨开打在身上的袄子,落荒而逃。
第8章 六个鸡蛋
年关将至,知州发放米一斗,布五尺给管辖区里无以为生的特贫户。果家收到这份救助,熬上热粥驱寒饥不说,也做上两件小孩衣服,三双鞋子。这是果家被算入特贫户的第二年头。
此地冬日不下雪,冰雹罕见,但会下雨,阴冷连绵的雨,冻得十指耳朵发紫,丝丝的阴寒,钻入骨头。
即使是这样的天气,李果也仍在外头游荡。这天果娘病倒,李果想找邻居借颗鸡蛋,煮个清水蛋给果娘吃。在李果家看来,鸡蛋那是治百病的药。
邻居自然不会借李果东西,都知道他家穷,李果又会小偷小摸,对李果避之不及。
李果身上攒着5文钱,想着要不去米粮店,跟店家半买半赊颗鸡蛋吧。
鸡蛋在乡下可以易物,就是在城内,一颗也得有十文。
午时的集市,仍热闹异常,人们置办年货,各类商品琳琅满目。
李果什么也买不起,心里又惦记着娘病了,也没心思去瞧去看。径自往米粮店里走去,摸出5文钱,问店伙计能卖给他一颗鸡蛋吗?
顾客正多,店家正忙,伙计直接把李果赶出去,李果争执说:“先赊5文也不行吗?我会还的。”店伙计哪里闲空理会他,撵着:“走走走,别来捣乱。”
自入冬,果家处境尤其艰难,如果不是住海边打鱼的舅舅担心他们一家饿死,送了三四趟粮食过来,李果也早流落街头当乞儿,而果妹只怕也活不过冬天。
然而即使如此,挨饿和操累下,果娘仍是病倒。
前日,和果娘交好的邻居黄婶过来探看果娘,送来一小勺子糖,冲水喂给果妹喝。李果听黄婶跟果娘说:你现在的身子骨,两个孩子始终是养不活的。我知道你不舍得将果妹丢弃,那我帮你抱走送紫竹庵吧。果娘声音微弱,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妇人边哭边说,未了只听果娘说:阿昆回来要怪我。
即使两年生死不明,果娘心里显然还认为李二昆还活着。
李二昆小时候家里穷,一个城里人跟着鱼贩去乡下贩鱼,就也这么认识家里打鱼的果娘。那时果娘长得美,多少人来提亲,就看中李二昆。
娘家想着李二昆好歹是个城里人,谁想会沦落得这般落魄。
果娘抱怨虽抱怨,心里还是在等李二昆,觉得会回来的,这苦日子会有尽头。
黄婶离去,终究也没能抱走果妹。果娘心里舍不得,虽说是个女娃,可她终日不离手。
午时,赵朴带着赵启谟到集市闲逛,过年,各地习俗不同,物产各异,赵启谟看得兴致勃勃。
李果在集市游荡,他们主仆二人早早发现,赵启谟还有意无意的跟着,想看看他来集市做什么。
李果穿着件破袄子,看着像是大人的旧袄子改小,非常不合身。他脚上踩的鞋子,倒是新的,不知打哪里来的。
见李果进入粮米店,和店伙计起冲突,赵启谟让赵朴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赵朴回来说:“这孩子要买颗鸡蛋,只有五文钱,店家不卖他。”
赵启谟便就将这事记下。
自从码头王鲸扒衣那事后,赵启谟还是第一次遇到李果。
李果不再进去衙坊游荡,也不再攀爬桓墙,或则将主意打在静公宅院子里。这些日子,李果仿佛消失无踪。
午后在家,赵启谟想着鸡的事,前日家里才吃鸡蛋羹,甜甜的,不难吃。想来厨房里,应该也有鸡蛋。
他心里默默想着厨房里的鸡蛋,他又不想被人注意到,等到夜晚,才溜进厨房。
烧饭的伙夫还在,非常惊讶问他:“小官人你怎么上这里来,这儿又脏又腻,你快出去。”赵启谟不理会,四处打量厨房,实在找不到鸡蛋放哪。
“鸡蛋呢?”
“鸡蛋?”
“我要鸡蛋,存放在哪里?”
伙夫从灶台上取下一个陶罐,拨开陶罐里装的稻糠,从稻糠里便扒出一个鸡蛋,要取出来。
“都要。”
赵启谟拿走陶罐,抱在怀里,不管身后伙夫说什么,自顾离去。
捻手捻脚登上二楼,进入自己寝室,赵启谟想他该怎么将鸡蛋拿给李果。
夜晚,西灰门会关门,而通往李家的阁楼,也早被台风刮走,入口封死。
他想起李果利用桓墙与屋墙之间的缝隙,滑落的情景,他也许也可以。
夜深,赵启谟历经千辛万苦,滑下桓墙,来不及拍走一身泥土,他摸着李家墙壁走,发现一扇矮窗。
月光下,能看到矮窗里正是厨房。
赵启谟未加思索,翻进厨房,将陶罐放在灶台上,很快又翻出矮窗。
原路返回时,发现利用两墙之间的缝隙,蹭上桓墙是十分艰难的事情。
赵启谟摔落三四次,勉强爬上去,双手已是伤痕累累。
一路攀越,返回寝室,赵启谟累得趴在床上,倾听着四周的声响。他欣喜没被仆人察觉,要是被娘知道他攀爬窗户屋檐桓墙,那可就不得了。
赵启谟本性不坏,每每想起王鲸扒李果衣服,而自己没制止这事,就十分难受。更别提,一度也提心吊胆,害怕被爹知道这事。
幸好,他不用在寒冬里打赤脚。
赵启谟想起集市上遇到的李果,他脚上穿着双新鞋。
天亮,李果进厨房烧水,发现灶台上一个陌生陶罐。他打开罐盖,发现稻糠,拨开稻糠,竟看到鸡蛋。他手探入陶罐中,取出一个又一个鸡蛋,总计六个鸡蛋。
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在喜悦到来前,更多的是惊讶,六个鸡蛋,堆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光,仿佛在做梦一样。
六个鸡蛋,果娘吃了一个,剩余五个都留给两个孩子吃。
当然不是一口气吃完,每次煮一个,两个孩子分着吃。
清水煮鸡蛋,加上小小一把糖,甜得果妹眉开眼笑。
也不知道是否鸡蛋的神效,抑或是知州赈贫的米粮作用,果娘又能下床劳作。
果娘说鸡蛋肯定是哪个邻居给的,让李果去问问邻居们,好好感谢。
不过李果没有去感谢衙外街那些邻居,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还记得挨家挨户借鸡蛋,纷纷关门的情景。
鸡蛋,不是这些邻居给的,也不是神仙给的。
在集市买鸡蛋那日,李果见到赵朴,就在他和店伙计争执时。
会是赵提举吗?
李果虽然讨厌赵启谟,但是很喜欢赵爹。赵提举总是话语温和,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看李果的眼神也很慈爱,是一个长辈爱护小辈的目光。
第9章 蜜糕 桓墙上的和解
通往以往阁楼的入口,正对柴草间,连续阴雨,雨水从缝隙涌下,把存放的柴草打湿。
李果站在下面仰望上方,觉得遮挡的木板似乎挪动过,留下一条不小的缝隙,可能是被大风推动。冬日的北风,夜间刮得很猛烈。
搬来木梯,李果抓攀上去,推开木板,爬上屋顶。
许久没有登上来,也不再逾墙,高处的景致让人心情舒畅。抬头眺望静公宅院子,院中植物在多日雨水中欣欣生长,生机勃勃。
这座大宅子,对李果而言仍十分具有吸引力,但他早已没有进去采摘花果的念头,不只是因为冬季,花果稀少。
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其实也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大概因为这宅子里,住着那个讨厌的男孩吧。
李果经常被人嫌弃,也被小伙伴们排斥,对于这样的事,他习以为常,别人不喜欢他,他还不喜欢那些人呢。但是那天在海港,这个有钱邻居和王鲸一起欺负自己,李果当时很难过。
李果孩子的思维里,这人给他好吃的包子,就是他这边的人,会向着他的。
然而并不是这样,他也嫌弃,他也欺负。
瞥向静公宅西厢,西厢的窗户开着,不过没有那位有钱邻居的身影,正好,不想见到他。
李果放心寻找砖头,以便压牢木板,让北风吹不动它,这样就不会老漏雨啦。
在屋顶桓墙收集砖头,再将木板压牢,李果拍拍手,站起来。也就在起身,他抬头一看,就看到西厢探出一个人,正是那位有钱邻居。
李果哼一声,别过脸,背过身,跳到桓墙上,他准备借住两墙间的缝隙下滑。
西厢窗户里的有钱邻居在喊叫什么,李果听不懂他的话,不过还是回头驻足。
赵启谟从窗前消失,又迅速出现。他手脚并用,翻下窗户,攀爬屋檐,跃上桓墙。李果看他追过来,警惕倒退,以为他是要干么,但等人走进,李果瞅见赵启谟手上有东西。
赵启谟走到距离李果两步外,他伸出手,手里捏着一样东西,用油纸包裹,看着像似吃的。
“给你吃。”
手指抬动,往李果这边递。
李果想也没想,用力拨开。
“这是蜜糕,很好吃,你吃。”
赵启谟将油纸包放在桓墙上,他转身往回走,但他并没有离开,只是远远看着。
李果闻到蜂蜜的香味,桓墙上的蚂蚁显然也闻到美好的食物味道,爬动过来觅食。李果坐下来,拾起油纸包,将上头一只蚂蚁拍落。油纸用彩色细绳包扎,扎成四方形,包扎得很精致。李果将油纸包放在大腿上,他解开彩绳,掀开油纸,包裹在里边的一块四方蜜糕,蜂蜜和奶蛋甜腻的味道四溢,李果几乎要滴下口水。
李果没有见过这样的糕点,他捧起蜜糕,凑近鼻子闻气息,那是从没有吃过的甜美。
对李果家而言,一点点糖都是很珍贵的,何况是蜂蜜。
一定很好吃。
擦擦快要滴下的口水,李果将油纸重新包好,扎系上绳子。他起身朝赵启谟走去,将油纸包塞还赵启谟。
“哼,我不要和你好,别想拿吃的收买我。”
寒冷的海港,躺在冰冷的地上被王鲸踢打谩骂的记忆太深刻,被迫剥去衣服的耻辱太深刻,太多恨意,李果忘不了。
李果滑下桓墙,他动作敏捷,轻轻松松踩在地面。往前要走,听到身后有声响,李果回头,他惊讶看到赵启谟也从桓墙上滑了下来。
“喏,给。”
赵启谟仍是将蜜糕递过来,他这缠人的方式十足孩子气。
李果看到赵启谟手指上有蹭伤,那是赵启谟滑下墙,手指蹭到桓墙上砂砾留下的痕迹。他皮细肉嫩,蹭破皮,流着血。
“鸡蛋也是你给的吗?”
李果立即联想到,前几天,一个装鸡蛋的陶罐突然出现在厨房。李果有时在外头惹事,怕回家被娘发现,不走大门,也会滑下桓墙,然后翻爬厨房矮窗,进入家里。
赵启谟能听懂的土语词语比往前多,再加上几分揣测,他点了点头。
“可是我没有东西给你吃,炊饼吃吗?”
李果立即和颜悦色,他接过赵启谟的蜜糕,此时他已经不讨厌赵启谟了。
三天前,城东富豪孙宅发放炊饼,抬出好几筐,发给城中的乞丐和贫民,李果提着布口袋去讨要十个。
到现在还有三个没舍得吃完。
李果将蜜糕揣怀里,他翻进厨房,从篮子中取出发硬的一个炊饼,伸手递出矮窗,递给赵启谟。
赵启谟愣愣看着炊饼,也对上李果笑眯的眼睛,弯起的嘴角,好会,赵启谟接过炊饼,捏在手里。
这说是炊饼,却硬得石头似的。
“你吃。”
炊饼在李果看来是美味,而且孙家的炊饼特别厚实,耐饱。
赵启谟面有难色,可也耐不住李果的热情,张口啃下一块,拿在手上,小口吃着。
寒冬,食物储存得久,这炊饼还没变质,但实在太难吃,又硬又冷。
“你吃。”
赵启谟吞下那块饼渣,指着李果的蜜糕。
李果在身上擦擦手,拆开包装,将蜜糕掰成两块,他拿起一块用舌头舔了舔,难得的甜味充斥味蕾,他瞪大一双黑亮的眼睛,那眼睛里闪着光芒。他低头小口咬下一块,蜜糕口感酥软,味道甜美,这是从未吃过的美味,太好吃了!
赵启谟看见李果吃得眼角泛红,吮吸指头,舔手心,突然觉得自己手中的炊饼也不那么难入喉,不觉又咬下一小块,咀嚼入腹。
“炊饼不好吃。”
李果赧着脸,他手中的半块蜜糕已经吃完。尝过这般精美的糕点,他也才懂得炊饼实在不能比。
“我,我买糖给你吃。”
舅舅之前给李果三文钱,可以买三颗饴糖,李果一直没舍得花掉。
李果这句话,也不知道赵启谟有没有听懂,赵启谟只是点头。
午后,李果逾墙,趴在西厢窗户外,用小石子敲窗。赵启谟过来,打开窗户,李果塞给他一颗糖。
赵启谟端详掌心中的糖说:“我很多,比这个好吃。”
回屋抓来一大把,塞进李果怀里。看得李果目瞪口呆,那是堆用彩纸包的糖,五颜六色,看着就十分美味。
“我吃你的东西,会腹泻。”
赵启谟将李果的饴糖捏在手心,他不敢剥开吃。
白日吃下两小口炊饼,腹疼到现在,虽然没有上次吃芋头那么严重。
“我食物很多,你不用分给我。”
未了又叮嘱李果。
李果脚踩屋檐,两只小胳膊挂在窗上,他满怀的糖果,几乎要溢出,他冲着赵启谟傻傻笑着。
夕阳挂在天边,桓墙两边的人们,匆忙回家,并没有发现那个逾墙的孩子。
第10章 居养院的粮 背娃的果贼儿
除夕前夜;街道沸沸扬扬的人潮;衙外街的熊孩子们;揣着小烟花;满街点燃;咻咻啪啪啾啾哗哗;热闹得不行。李果只有围观的份;跟在孩子们身后;幸运的话捡个闷声没响的小烟花;自己捋火线点燃;“咻咻”也会洒着火花腾空飞舞,十分快活。
玩耍得正开心,也不知道是谁说落玑街有炮竹商在发放小烟花。一群孩子像旋风一样席卷而去。这种事,怎会少得了李果,他跑在最前头。落玑街位于城东,那是全城最繁华的街道,在小孩儿们心里,那也是最神秘的地方。有番坊,有胡姬,有昆仑奴,有各国的海商。各种新奇事物,目不暇接,奢华绮丽,如幻如梦。
衙外街的熊孩子们走两步停三步,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李果在这群孩子里边,算是见过“世面”的,他曾到城东卖梨。他走马观花,悠然自得,周边的堂皇富贵,都和他无关,他却又似参与其中,脚穿的不再是连棉都没夹的薄布鞋,身上的破袄,也换成绮罗,就是下身那条布满补丁皱巴巴的裤子,也换成条色泽鲜艳的细绢裤。仿佛他也是这豪富地里的小公子,生活优渥,春风得意。
李果走着走着,有人往他怀里抛杨桃,有人丢肉馅包子。身边的人们都欢声笑语,和蔼可亲,这便是节日。李果咬着包子,揣着杨桃,挤进发放小烟花的店铺,讨要来六个小烟花,欢天喜地。
待李果走出落玑街,他收获一个杨桃六个烟花一把酥糖,两个毕罗(大概类似锅贴),还有十八文钱。
这无疑是李果这一年最开心的一天。
李果随着人流,往外走,一路走走停停,待他回到衙外街,之前一哄而散的小伙伴们,早早返回,又聚集在一起放小烟花。李果也加入燃放,玩得正开心,突然有人从孩堆里揪出李果,大声叫着:“果贼儿快回家去。”
李果没认出拽他的人,想着可能是娘大半天没看到他,正在找他,就也乖乖回家去。
还没走至家门口,看到家里灯亮着,李果满腹疑惑,在家门口踟蹰不前。
“果贼儿,你还不快进去!”
一位邻居瞧见李果,过来拉扯李果,将李果拉进屋。
屋内不是李大昆,而是一位老和尚,一位官差,果娘也在。官差拿着笔纸在登记着什么,还不时打量果妹。看到李果进来,问:“就是他?”果娘说就是。李果被果娘拉到身前,官差打量李果,问了年纪,名姓,逐一登记起来。
“娘,这是要干么呢?”
李果很是不解,不过他也不害怕,他不怕官。
“领粮,孩子。”
老和尚弯身摸摸李果的头。
“按说他不符合,不过还有名额。”
官差登记上需要的信息,递出份文书给果娘,嘱咐:
“每月拿它去居养院(类似现代福利院)领粮,可以领一斗米二斗豆。”
果娘接过,谢了又谢,谢了又谢,满脸热泪。
官差和老和尚离去,走得匆忙。春节将至,知州吩咐下属,将管辖区内的孤儿送往居养院,过个吃得饱睡得暖的年。今日官差和老和尚前往合桥领孤儿,不知是谁说衙外街也有个孤儿叫果贼儿,这也才过来。
虽说李果不是孤儿,但这两年日子确实过得苦,众人有目共睹。
当夜,李果一宿没睡着,躺在床上数铜钱,十八个铜钱,翻来倒去,仿佛有着万贯家产。他痴痴想着每月一斗米二斗豆子,得有多少,可以吃好久好久。
天还没亮,果娘和李果走上二里路,去城外的居养院领粮,将果妹寄放在邻居家。一大一小负粮回来,果娘背负豆子,李果背负米,一个大包一个小包,一路挥汗如雨,一路笑语盈盈。
除夕夜,果家做了两年里第一顿蒸米饭,不是汤汤水水,米粒稀少,夹杂野菜,豆子的那种汤粥,是真正的米饭。
李果撑得趴床,看果妹在他身边爬来爬去。果娘在厨房里擦拭米缸,将米哗哗倒入。
新的一年,果家日子渐渐好起来,不说每月有救济粮,果娘经人介绍,也在海港找到份煮饭的活,这比洗衣服的钱多上两倍,何况有什么剩菜剩饭,也能端回家,果家终于也吃上一日两顿。
果娘去海港干活,李果在家看果妹。果妹长得瘦小,可也会说话,也会走路。李果在家,就直接把她放地上,让她走走爬爬,要是要外出,就背负果妹。
衙外街的熊孩子们,每每看到李果背着果妹路过,就会追着喊:“果贼儿,把那妹妹嫁我罢。”果妹白皮肤大眼睛,长得极其水灵,很讨街坊邻居喜爱。
有时,李果会背着果妹到处闲逛,去衙坊,去城东,东逛逛,西瞧瞧。由于饿肚子的时候少去许多,基本温饱,李果不再去小偷小摸,可他的果贼儿诨号,还是被叫响,无论大人小孩,见到他都这么叫唤。
更多时候,李果会带着果妹去海港,看果娘做饭,看海船靠岸,看海商和水手。
日子一久,他便在这里混熟。不管是看仓库的,跑船的,搬货的,甚至是本地的海商,都认识这么个果贼儿。
海港往来着五湖四海客,东西洋番商,李果在这里学官话,学番语。
夏日夜晚,果娘回家,在寝室里哄果妹入睡。李果蹿上桓墙,跑到西厢窗外,学猫叫,叫得欢快。赵启谟很快出现,他披着外衣,手里还拿着书。
“果贼儿,你小声点。”
赵启谟喊“果贼儿”,用的是土语,这三字经由他那汴京口音喊出,居然有别样的趣味。
此时尚早,赵启谟的仆人还没入睡,李果学猫叫声音太响。
“起蟆,你看,我在海边捡的。”
李果抬起手,手心里是一个白色的大贝壳。李果也会说几句官语,也能听点,只是他老叫不准赵启谟的名字。
赵启谟拿起贝壳端详,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就是比较大,颜色很白而已。
“是个贝壳啊。”
赵启谟闻到贝壳身上的腥味,他又将贝壳还给李果。
“听马账房说,这样一个贝壳,稍作加工,在落玑街里能卖十两银呢。”
李果用手掌爱抚贝壳背面,就像在爱抚着十两银。
“哦。”
十两银对赵启谟而言并不算多贵重,他才十二岁,身上的任何一样物品价值都以金计算。
“可是买它去有何用途?”
自打李果跟随果娘去海港后,李果经常拿些新奇的东西过来,有时候只是块好看的石头,有时候是尾鲜见的鱼,有时候是异样的花草。要么是他在海边拣的,要么是水手们给他的。
“你看,可以在这里钻孔,穿过绳,挂在脖子上。”
李果将贝壳屁股端起,做着穿孔的动作,然后再将贝壳贴在胸口演示。
“听说番商很喜欢这种贝壳,还会在背上刻花纹,刻花纹就更值钱啦。”
李果的话语,往往围绕着一个“钱”字。赵启谟不嫌弃他俗,他知道李果穷。
“要是白天,在阳光下看,贝壳上的白色会发出彩光,喏,你拿着。”
李果再次将贝壳递给赵启谟,赵启谟接过,拿到烛光下端详,贝壳背部隐隐有流光。
“可是要卖我?”
赵启谟狐疑着,之前李果曾拿过来一株红色的花,要卖赵启谟一吊钱,还说是友情价。然而赵启谟既然喜爱花草,对花草也十分熟悉,认出这花虽是海外来的,但并不珍奇。
“没啦,就是觉得好漂亮,给你玩两天。”
李果扯动手腕上红绳系的一枚花钱,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也不是每次都想从赵启谟身上赚钱。
“可别弄丢,值十两呢。”
李果两个手指拼出个十字。
“知道啦。”
赵启谟将贝壳收起,他返回书案,瞧见上头摆的一盘桃子,他挑最大那颗,抛给李果。
“走吧,一会我娘要过来查房,看到你就不好了。”
咔嚓。
“唔,呐窝走啦。”
李果叼着颗粉红大桃子,在屋檐和桓墙上跳跃,活脱脱一只猴子。
第11章 读书郎和半文盲
李二昆还没失踪前,每年跑船,收入也还凑合,在李果8岁时,他送李果去私塾读书,也就读了半年,刚刚会写李果二字,就没钱交学费。李二昆跟的海船遇到海难,李二昆没有回来。
那是艘寻常可见的海船,运载三十多位大小商人及其仆从,二十多位船工。
海船在占城附近遭遇暴风雨触礁,船身粉碎。数日后,被过往海船搭救的人,返回海港,总计四十三人,但里边没有李二昆。
李果背着果妹,在仓库附近溜达,他观看货物从船上卸载,账房拿笔和算盘,在一旁盘算。有的账房先生登记货物,喜欢边写边报货物主人名姓,货物名称,重量,音调起伏婉转,十分有趣。
李果会学账房的模样,手里拿张废纸,做书写状,报着货物名称和重量。
“果贼儿又不识字,还学人账房先生。”
水手和脚力们会取笑他。
李果是不忿的,会说自己识字,然后在沙地上写下,十百万,田土山,诸如之类的字。
李果是个半文盲。
他不懂什么“古之君子,其责己也重以周,其待人也轻以约。”(大意:真正的君子,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他听赵启谟诵读过这句子,读起来阴阳顿挫,十分好听。
过年后,赵启谟去城外的县学读书,路途有些远,每日早晚骑马去,骑马返,身边跟随仆人。
放学从城外返回,有时会途径海港。这时,李果就会看到浩浩荡荡一群人,为首的是四位读书郎:官N代的赵启谟,官二代的柳经,富二代的王鲸,还有一位富三代的孙齐民。
城东孙家和王家,都是海商家族,非常富有。
这群公子哥们身后,是十多位仆从,紧紧跟随,唯恐哪里照顾得不周道。
每每赵启谟途径海港,李果都会远远跟随,他靠近不了赵启谟,仆人们会拦阻。
“启谟。”
但李果可以喊叫。
于是公子哥们取笑李果,揶揄赵启谟。
“启谟,果贼儿喊你呢。”
赵启谟大多数时候,会装作没听到,有时也会回头颔首。
即使赵启谟和果贼儿这样的人搅和在一起,读书郎们并不会排斥他,因为赵启谟是皇族。
官宦之家,比不过皇亲国戚,却可以瞧不起商贾;穿丝穿罗的商贾,比不上官宦之家,也可以鄙夷穿粗麻衣的贫民。哪怕他们这些十二三岁的孩子,都懂得相互间的层层差距。
位于最底层的李果,不晓得什么是皇族,赵启谟嘛,不就是赵启谟。
这天放学得早,明日节假,读书郎们又浩浩荡荡经过海港。
李果见学生放学,急忙从仓库里跑出来。他手里拿着根咬一半的甘蔗,因为夏日炎热,他挽着裤筒,裤筒一脚高一脚低。他站在路旁,在人群里寻找赵启谟,没留意果妹跟着他出来,并且因为好奇,朝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去。等李果回过神,果妹已走到路边,并且因为马匹嘶叫,恐慌跌倒在地。正好拦在王鲸跟前,王鲸恼怒跳下马,扬起马鞭就要朝果妹身上招呼。李果冲过去抢马鞭,两人平素交恶,水火不容,您来我往,很快打成一团。
果妹在地上哭声响亮,四周的人们围簇过来,王鲸仆人将李果拉开,两个孩子仍在对骂。王鲸在海港不敢造次,他家仓库他二叔王晁照看,他是怕引来二叔,要挨顿骂。
“果贼儿,你等着!”
“怕你这条死鲸鱼?等着就等着!”
李果张牙舞爪,双手叉腰,在赵启谟面前,他可不想落下声势。
王鲸愤然上马,和一众读书郎离去。
见王鲸离去,李果才拉起衣服查看,腰间挨着王鲸一鞭,十分疼痛。
“好啦好啦,别哭了。”
李果弯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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