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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邻_巫羽-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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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李果抵达京城,已是冬日,雪花飞舞。
身为南人,李果从未见过雪。
站在谪仙正店的高楼上,李果鸟瞰恢弘壮丽的国都,飘落一头一肩的雪花而不未觉察。
“小员外,雪越下越大,你将风袍披上。”
阿小递来一件风袍。李果待他亲善,他待李果尽心尽职。
李果套上风袍,把手捂在袍子里,冷得哆嗦,却又不舍得进屋。
这里的每一物,每一景,有一个人必是极熟悉的,他是否曾站在这里,这家京城最上等的酒楼,和友人温酒看雪,笑谈风生?
终于来到了赵启谟生活的地方,来到了京城,身为异乡人,李果不知道如何去找寻启谟。人生地不熟,语言倒是能通。
且先问问郑楼街的周家珠铺在哪?
郑楼街挨近太庙,在热闹商肆里,有家门面奢华的周家珠铺。李果进去,掌柜还以为是要买珠,听李果口音是位南人,看他穿着华贵,让伙计好生招待。
“我并非来买珠,是寻一位友人,周政敏。”
“政敏?”
掌柜带着狐疑,但见李果不像在开玩笑,于是使唤伙计:“去仓库把阿四喊来。”
伙计匆匆离去。
掌柜示意李果落座,问李果怎么结识周家的阿四。
少顷,周政敏汗流浃背跑来,手搭在门框上,上气不接下气说:“果……南橘,你怎么来了!”
李果和他结伴离开珠铺,沿着郑楼街行走,听周政敏交谈,李果才知道政敏在珠铺并不受赏识。虽然他会读会写会算,然而他家穷,在家族里没地位。还是娘去请求大伯,才得进珠铺。
“南橘,见你这副装束,必然是发财了,你来京城,可是有什么打算?”
周政敏双手插袖,悠然自得。
“我想开家珠铺,然而我财力有限,想由小做大。”
李果笑语。他花费的钱财,皆出自自身,他未动用过果爹的钱。突然爆富,让人如饮了美酒般飘飘欲仙,然而李果懂得,万贯家产也有耗尽的一日,还是自己挣点实在。
“哎呀,这是要把生意做到京城里。还缺合伙人吗?我回家把屋中那张楠木祖床卖了,跟你混!”
周政敏双眼泛光,他做梦都想自己有家珠铺。
“自然是想找你合伙。”
李果抬头看天,又是纷纷的白雪。
他一个浮客,在京城还没扎根,想做个生意谈何容易,然而周政敏不同,他是京城人。何况,李果始终很感激政敏,在廉州时的帮助,也很敬佩他为人。
这之后,周政敏和李果有空便去街巷行走,查探,想找个好地点,租处价格合适的铺子。
一日,两人来到朱雀门街,从街前走至街后。那是个黄昏,街上出现几位带仆人的学子。李果也只是随口问着:“这里该是有个学府。”周政敏说:“有的,太学便在里边,不说太学,国子监,贡院也都在里边。”
太学,二字,让李果打了个激灵。
赵启谟离开广州时,和李果说他即将进入太学就读,那已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他还在这里吗?
李果低头想着心事,突然听到前方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二郎先行走了,你们还愣着干么,快跟上!”
李果连忙抬头,寻觅声音来源,见前方一位伶俐少年手中提着文具盒,匆匆在追赶着什么,他身边还有两位粗布打扮的仆人,像似马夫之类。伶俐少年追着的是桥上一位绛袍士子,士子骑匹俊美白马,信手由缰,人马的身影,很快被桥上的人潮挡住。
“快跟上。”
少年回头对身后的马夫催促,他穿着打扮像似位书童。
“啊。”
李果惊愕一声,他认出这人正是阿鲤。李果慌忙寻觅人潮里的绛袍士子,哪还有他的踪迹。
“怎么了?”周政敏不解。
“似乎是一位故友。”
“那为何不上去相认?”
“他未必想见我。”
李果苦笑着,他轻轻拍落肩上的雪花,雪花沾在温热的手心,而后融化为水。
哪怕至今日,至此时,李果心中的邪念也未能斩去,反倒越发炙热。他便是为了赵启谟而前来京城,哪怕内心还有个游学、经商的借口。
“那你不如试试,从他跟前走过,看他认不认你?”
周政敏倒是没有交恶的友人,只不过他也曾有喜欢的女子,还在女子宅院外徘徊过。
这样也行,李果想,不失是个办法。若是赵启谟仍旧对他不理不睬,那他也该死心。不如做下试探。
作者有话要说: 第70章已删除番船上有女眷,放心食用,果爹没有小老婆
第72章 太学旁的瓠羹店
抵达京城后; 李果在城南一家馆舍入住; 馆舍位于朱雀门东,是处极热闹、繁华的地区。
这里离周政敏家近; 方便两人走动。这些时日; 两人还在寻找适合的店铺; 因周政敏在伯父珠铺帮忙,出行不是那么方便; 基本都是李果在走动。
李果不想引人注意; 出行喜欢穿粗布衣服。李果看中朱雀门街旁的街心闹市,在那边流连数日。有几次; 李果走到了朱雀门街的南面; 远远看着太学。
他想启谟应该就在里边就读; 然而想要见上一面却不容易。
太学相邻国子监,国子监相邻贡院,这一带,有无数学子、官员出入; 氛围肃静; 门户严实。
午后; 李果进入太学南门对街的一家瓠羹店,点上一份瓠羹,慢慢食用,不时抬头注视南门。
此时正是学子读书时辰,南门寂静无人。
来到京城,李果第一次吃到瓠羹; 这是京城随处可见的食物,相当美味。
太学旁这家瓠羹店,名唤老刘瓠羹,店面简洁、朴实。店家是位五十多岁的老汉,店中还有位瘦小的老妪,是老汉的婆娘。
午后,就李果一位食客,老汉灶旁忙碌,熬羊汤,香气扑鼻。老妪坐在店门口,慢吞吞地削瓠子,李果大声问她:“老婆婆,店里就你们两人,没有个帮手吗?“
老妪慢悠悠说:“有个儿子,不堪用。”
“怎不请位伙计?“
李果想这家瓠羹店位置好,食物又美味,生意该是很好,到吃饭的时辰,食客涌来,他们两位老人如何应付得来。
“也有位伙计,每日过来和面,现下回家去了。”
老汉往汤水中筛羊肉,大块的羊肉煮得熟烂,他捞出放在案板上切片,动作娴熟。
“我看过些时辰,学子们该出院了,你们二老忙得来吗?”
李果用着唠家常的口吻。
“忙不来,能卖多少是多少。”
老汉似乎也不大在乎,把切好的羊肉,捧到大盆里,又开始剁姜。
李果想他们夫妻大概从事这行多时,想来也挣得不少钱。京城人日子过得好,不是缺衣少食,而来卖瓠羹,恐怕是闲不得。
“我来当二老的伙计如何?”
李果将碗筷收起,微微笑着。
“不要浮客,再说了,你会当伙计吗?”
老汉直摆手,这来历不明的人,他不要。
“我以前卖过包子,官话我也懂说,工钱不要求多,少少给些就行。“
李果拱手,神情认真。老汉这才仔细将李果打量,这是位温雅、秀美的少年,听口音是外地人,却不知道来京城做什么?。
“你是哪里人氏?”
“刺桐人氏,姓李名南橘。”
“怎得到京城来?”
“过来京城见友人,寻个营生。”
“我怎知你说的是实情?”
老汉在这里卖瓠羹多年,什么样的人和事没见过,常有些无赖小儿,奸诈混子,欺他年老,想来夺他的食店,赚他的便宜。
“郑楼街,周家珠铺的周政敏,可为我作保。”
李果想也是一时所需,不得已把周政敏拉出来。
“老头,我看他挺和善,觅口饭吃,出门在外不容易。”
不知何时老妪削好瓠子,抬头说着。
“明日你将周家阿四唤来。”
“谢谢店家夫妇。”
李果欢喜行礼。
夜晚,李果到周政敏家拜访。
周家是座大宅,只不过周政敏家住在大宅的一个小院里,看着有些破败。周爹就周政敏一个孩子,政敏在家族晚辈中排行老四,因此都叫他阿四。周爹早亡,政敏和母亲贺氏相依。
李果来时,政敏刚回家,李果邀政敏出去饮酒,两人前往一家酒肆。
政敏说:“果员外,何必见外呢,在我家吃饭不也挺好。”
李果常去周家,也不时在周家吃个饭,他为人亲善,很讨贺氏喜欢。
李果说:“怕你娘听到,让她担心。我跟你说下,你觉得这事你能做吗?”
李果将瓠羹和作保的事说了。
政敏听得一愣一愣,问道:“你好好员外不当,跑去当什么小二?”
李果也觉得自己行为荒诞,默然。
“可是要见你那位就读太学的友人?”
周政敏多多少少在李果那边听到赵启谟的事情,当然李果也只是告诉他是位童年玩伴。
“我那天出的馊主意。”
周政敏懊恼拍头。
“政敏,你为难的话,我另外想办法。”
“不为难呀,只是,南橘。”
政敏的眼睛盯着李果看,看得李果困扰。
“我怎么觉得,这哪是找友人,根本是在追求世家女子,要这般曲折、委婉。”
好在是夜晚,酒肆灯火昏暗,周政敏没能看清李果红着脸。
“那不一样。”
李果小口喝酒,小声辩解。
因为有周政敏的得力相助,李果如愿在老刘瓠羹店当伙计。
李果一身粗布衣服,腰间围裳,招呼食客,热情洋溢,手脚敏捷。老刘夫妇看着十分满意,想是捡到一个好伙计,还只要一半工钱。
对李果而言,当个食店伙计,那再简单不过,招呼客人,抹擦桌子,任谁都会,李果当的轻松。
食客里边,有太学和国子监的书生,也有官员,及附近的居民。
瓠羹一碗不便宜,来瓠羹店就餐、托仆从前来购买的,都不会是清贫之人。
起先,李果以为会在瓠羹店遇着赵启谟、或者阿鲤。然而在店中二日,竟不得见,哪怕是个身影,也没寻觅到。
又是一个黄昏,学子们涌出院门,十一二人到瓠羹店落座,此时店中早有几位食客,是市井百姓。李果匆匆招呼,端来数碗瓠羹,分送各桌。
“小二,说了不要葱,怎得放葱,耳聋了?”
一位方脸汉子,把筷子用力往碗上一拍。
“客官,别生气,我这就换一碗给你。”
李果分明记得这人,压根没说过不要放葱,他对每位食客的要求,记得清清楚楚,但他不分辩。做生意嘛,和气生财。
“我正饿着肚子,你说换一碗就了事?”
方脸汉子还得“理”不饶人,一双凶恶的眼睛在李果身上打量。李果想该不是和老刘夫妇有积怨,跑来捣乱。
“客官,我让掌柜汤放凉些,再盛一碗,换你这碗。”李果仍是笑意不改。
“那不成,今日非得个说法。”
方脸男子一掌拍在桌上,震的邻座汤洒,同桌食客慌乱散开。
李果恼怒,隐忍不发,抬头见老刘不声不响,从灶中抽根火夹,朝他们走来。
“给什么说法!爱吃吃,不吃走。”
老刘气势吓人,将方脸汉子撵走。
李果摆脱纠缠,回到灶头端羹,跟老刘说:“奇怪,他也不曾说不要放葱。”
“街前也有家瓠羹,那地痞和我竞争多时,常派人来骚扰。”
老刘习以为常,这是同行相嫉,欺他年老。
“小二,还劳早些将瓠羹送来,小生腹中饿号呢。”
一位锦袍书生,仰起张俊逸的脸庞,满脸笑意。
看他穿着打扮,必是世家的子弟,真是风流倜傥,一笑让人如沐春风。
“来了来了。”
李果连忙将一碗瓠羹放置在他面前,温和说:“小官人,请慢用。”
又将其它几碗,分派给同桌的书生,就听其他人揶揄,他是小官人,我等便不是了吗?
一阵笑声,热热闹闹的。
待这批食客陆续离去,天也已暗下来,路上寂寥,偶尔才有行人提灯路过。
李果收拾碗筷,抹擦桌子,心里叹息着这一天又过去了。
清理完毕,李果解下围裳,跟老刘说:“掌柜,食客打赏我钱,看着不少。”
李果从身上掏出一把铜钱,约莫十三四个。
“你收着吧。”
老刘一副一言难尽地的表情。
往日他和婆娘一起伺候这群食客,可从没人会打赏钱。
这位外乡来的少年,眉眼如画,温和细致,也难怪讨这些食客喜欢。
食客人走茶凉,碗筷也收拾了,可还不得停歇。李果将装在竹筐中的垃圾提起,走到外头倒掉。他正想着明日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赵启谟一面,将空竹筐提起,朝食店返回,却也就在此时,一人一马和他擦身而过,人马前还跟着提灯的仆从。
天上月亮已高悬,食店悬挂的灯笼散发着昏黄光芒。马上的人勒停骏马,转过身来,和李果对视,静默无声。
他的半身,为阴影所笼罩,看不清他的表情是惊诧,是冷漠。
李果静静站着,仰头看着他,哪怕因为夜色,他看不清晰赵启谟的样貌,却直觉他高大不少,曾经有的少年气息消失殆尽,已是位冷峻克己的男子。
一年不见,晃如隔世。
“驾。”
骤然,赵启谟扯动马缰,马儿抬起马蹄,哒哒哒哒前进。一人一马的身影消失在树木遮掩中,许久,前方木桥上闪动一团光,大概是仆人提的灯笼。李果知道他已远去,失魂落魄般返回瓠羹店。
夜里,李果沐浴后,披散着发,躺在床上。他从枕旁取出一件紫袍,嗅着它身上的气息。
龙涎香的气息,将李果缠绕,李果把袍子披在身上,像盖被子那般。
很久之前,袍身属于赵启谟的气息,就已消失。李果一度疯狂地怀念着龙涎香的气味。直到他后来富有,买得起龙涎香为止。
织金的袍身,厚重,但并不保暖,李果将身子团起,裹紧紫袍,仿佛为袍身主人所拥抱般。
他今夜,见到了赵启谟,然而赵启谟并不认他。当赵启谟转身离去时,马蹄每响起一声,李果的心便冷一分。
时至今日,李果已不能确定,胡瑾当时在海港所说的话,是否属实。如果赵起谟真得奋不顾身来救自己,又为何要绝交。
然而年幼时,他也曾是三番两次的不理人。如果自己和他身份相等,他还会这样吗?他能这样冷漠吗,能随口就说来日无期吗?
罢了,再见一面,再见一面,若还是如此冷漠、绝情,我便死心。
想好好看看他的样貌,想好好记下他十八岁的样子。
启谟,这一年,我很想你。
第73章 柳岸相候
午后; 顾客寥寥无几; 老刘夫妇围在炉火旁,昏昏欲睡。李果削着瓠子; 有一下; 没一下; 想着心事。
“店家,来碗瓠羹。”
一个清朗声音响起; 李果抬头; 看到一位英拔年轻的男子站在店门口,正是昨日那位说腹中饿号; 让李果赶紧送食的书生。
老刘夫妇睁开眼; 老妪起身; 打算过来招呼。李果说:“我来,老婆婆你歇着。”
在瓠羹店待了三四日,李果是个心灵手巧的人,早知道怎么搭配碗瓠羹; 羹汤多少; 羊肉多少; 面多少。
他手脚麻利,整好一碗,端到书生桌前。
“客官,慢用。”
见到瓠羹端来,书生搓手拿筷子,他那副高兴的模样; 仿佛眼前放着是大内的佳肴。
李果看他津津有味吃着,想他一身装束,显然是位世家子,何以对这大众的食物如此热爱。
“小二,听你口音不是京城人氏,你是哪里人?”
发现小二在盯自己看,书生索性问起他话来。
“我是刺桐人氏。”
“那很远,是因为何故,前来京城呢?”
书生言谈平易近人,看来是位不拘小节的人。
“想见见世面,再者听闻京城不愁吃穿。”
李果微微笑着,他也不算说谎话。
“那倒是真,皇城旁的百姓,广受恩泽。不过,你一介浮客,在异乡谋生可不容易。”
书生看李果温雅年少,颇有几分好感。
“是不容易,多亏老夫妇收留。”
“我看你人物温雅,可曾读书识字吗?”
“粗识几个字。”
“那不如问问就餐的食客,有没有缺一位差遣的仆人,我看你官话说得不差,言谈也还文雅。”
书生话语刚落,就见老刘瞪眼说:“你这好管闲事的袁七子,还想不想吃我老刘家的瓠羹,也来敢撺掇我伙计。”
“再不敢,再不敢,老仙翁可千万别断我粮。”
袁七子双手合十求饶,却对李果眨了眨眼睛。
老刘自然是佯怒,袁七子也是装可怜,两人显然熟稔。
待袁七子离去,李果问老刘这人是什么来历。
“袁七子啊,不是一般的书生。听闻自他祖父起,便镇守在岭外,他家世代武将,想是得家族荫庇,才入了太学。”
老刘在这地儿卖瓠羹,什么权贵没见过,听他口气,倒像似在称赞袁七子是位武官之后。也是奇怪,听闻这世道偏爱文人,最是瞧不起武夫。
对于武官子弟,李果第一个想起的是胡瑾,这人也是大大咧咧,没什么身份之别,而且挺义气。
不觉,也就对这位袁六子,多出几分好感。
黄昏,招待完最后一批食客,李果收拾碗筷,叠放椅子,打扫。
当食店的伙计,必然是劳累,好在李果是个闲不住的人,不觉辛苦。
扫好店铺,李果提起装瓜皮杂物的竹筐,要去外头倒掉。走出店门,他前后张望,昨日便是在此时遇到赵启谟。
然而,街道空寂,没有行人。
李果返回店铺,到灶旁收拾,低头熄灭灶火,就听到外头有马蹄声。
“店家,来份瓠羹。”
一个清脆的少年声响起,有几分耳熟。
李果从灶旁站起身来,虽然街上昏暗,然而李果还是一眼看见店外的赵启谟。他骑着马,身边有位执灯的仆人,还有一位少年跟随,正是阿鲤。
阿鲤递给老刘一个食盒,老刘说:“明儿再来买,灶火都熄了,羹凉不好吃。”
“无妨。”
赵启谟的声音低沉,不响亮,但是好听极了。
“南橘。”
老刘唤李果,将食盒递给李果。
李果走来时,和赵启谟对视,奈何又是夜晚,他看得不真切,赵启谟高大的身影,隐匿在阴暗中。
李果到灶旁将食盒装满,又走上前,递食盒给阿鲤。
“李工,你怎会在这里!”
店中也是灯火昏暗,阿鲤这才认出李果。毕竟是半大的孩子,看到李果还挺兴奋。
“嗯。”
李果也只是含笑点头。
“二郎,是李工。”
阿鲤仰头看向赵启谟,能看到赵启谟似乎点了点头。
“南橘,你们认识?”
老刘狐疑看着李果,他很少见到这位骑马的书生,但从他装束看,绝非一般人。
此时赵启谟已经策马欲离去,阿鲤不解,回头看李果,李果也无话可说,只是默然,阿鲤见人马走远,只得乖乖跟上。李果看着赵启谟远去的背影,失落寂寥,却也不怎么意外,甚至没想过去唤他。
待这一人二仆走远,李果发现老刘仍在看他,等他一个说法。
“我往时在广州,曾有幸见过他们主仆。”
李果不想说实话,以免给赵启谟造成困扰。
“南橘啊,不是我多疑,我怎么觉得,你该不是一位书生,想到太学就读而没有门路,跑来老头我这店里等待贵人。”
老刘倒不是想象力丰富,太学也好,国子监也罢,每年都有许多外来求功名的读书人,千方百计想进入就读,无所不用其极。
“不是,我是个粗人,要真能写诗作赋,考个乡试,我也不必如此辛苦。”
李果摇头,他只是个小人物。
一个粗陋、无背景的人,到太学门口求见学子必被赶走的庸人。
把门板拼上,店铺打烊。李果抹黑回馆,走向木桥。
李果想,这几日在瓠羹店的生活,就当是来了解京城的世俗人情吧。
虽说冬日,前往廉州已是不便,可这珍珠铺子的事,也不能放下。
拼命地想着这些事,而不愿去想适才又遇到赵启谟,然而他仍是不理会。
心里沮丧极了,还得装作若无其事,试图遮掩。
其实李果心里也难免揣测,自己突然出现在京城,还是在太学外的食店当伙计,或许让赵启谟难堪了。
自己这种行径,就像条饥饿的野犬,看到一个人手里提着食物,尾随一路。眼巴巴地看着,默默地跟随,求得一丝怜悯,一个回顾。可悲极了。
不知这千里迢迢,追寻到京城,又能改变什么。
李果低头苦笑,不觉人已走上木桥,而前方有个人在等候他。
“李工。”
阿鲤手里提着灯笼,见李果过来,连忙迎上。
“阿鲤。”
李果突然被叫住,很是惊诧,看清是阿鲤,心情则是复杂。
“李工,二郎让我在这里候你,他在桥头。”
阿鲤手一指,指向前方的柳岸,那儿昏暗,远远看去漆黑一片。
“多谢阿鲤告知。”
李果加快脚步,朝桥头走去。还未挨近桥头,借着有限月光,隐隐见柳树下有一人一马。
“你几时来京城?”
赵启谟显然已看到李果,他的话语平缓,没什么情感起伏。
他的声音真好听,似乎比一年前更浑厚些,李果胡乱想着。
月光下的柳岸,高大的白马,英俊而年轻的世家子,还有空气中淡淡的龙涎香气息。
“我刚来不久。”
李果多想抹去朦胧的夜幕,看清眼前这人的样貌。
“住在哪里?”
赵启谟仰头望向天上的一轮残月,他并未看向李果。
“街心四方馆。”
李果凭借昏晦的月光,打量赵启谟的侧脸,看着他的脸庞,李果仍是心口一热。
“为何不去珠铺当伙计,可是无人作保?”
赵启谟轻轻问着。他双手背在身后,手中执着马鞭。李果看不大清楚他的装扮,想他身姿英拔,个头比自己高很多,想他这一年变化不少。
“我无意再去珠铺当伙计。”
时至今日,李果不会再当珠铺伙计,当的也该是东家。
赵启谟一阵沉寂,他回过头来,看向李果,缓缓说:
“你若有难处,可以告知我。”
李果揪着光秃秃的柳条,低下头。赵启谟离他很近,近到伸手就能触摸到他的脸庞。
“我挺好,不愁吃穿。”
李果怎好意思说他去瓠羹店当伙计,是为了和赵启谟相逢,他其实已经不缺钱财。
“适才,听店家叫你南橘。”
显然赵启谟听到了,他站在店外看似游离,却将店内的李果看得清清楚楚。
“嗯,我改了名字。”
李果不知道赵启谟还记不记得,这个名字还是他亲自取的。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赵启谟说话时声音平坦,挺不出情绪。咏读诗句时,却饱含情感,尾音悠扬。
李果想,哪怕是听他说说话,咏咏诗,都觉得幸福。自己沦陷之深,大概是无可救药了。
“国子监不便进入,他日若有事,可告知阿鲤。”
赵启谟目光落在桥上,阿鲤提着灯笼慢慢走来。
“启……赵舍人在国子监吗”
李果自己也没意识到,他这是第一次没有直呼赵启谟的名字,而是唤他赵舍人。
是因为相别一年,终究有了疏远感;还是因为再次见面时,就没唤出口他的名字,竟是再叫不出来。
赵启谟从柳树上解开缰绳,听到李果唤他赵舍人,他的动作明显一滞,既而又如常态。
“我在国子监,明春将于礼部春闱,也便是考进士。”
赵启谟的声音听着漠然,他跨上白马,马上的身姿英武。
他不过弱冠之龄,明年也才十九岁,却就要经由科举出仕,要去当官了吗?
李果仰望马上之人,心口又是一团炙热,仿佛一团烈火在炙烤,他几乎想捣住胸口,实在太难受。
“赵舍人,必能高中。”
李果行礼,他躬身。
马上的赵启谟回头看了李果一眼,李果仍低着头。
“阿鲤,走。”
赵启谟策马,阿鲤在前引灯,一主一仆离去。
李果抬头,目送他们离去。
第74章 归还
清早; 李果刚过桥就听到前方争执的声音; 隐约觉得是在瓠羹店前。李果急匆匆赶往,正见老刘怒吼下; 挥动火筴撵赶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 而老妪又挡在那男子身前; 用力在劝解。不想那男子一点也不领情,把老妪推开; 挺着胸膛大声囔囔:“往这打往这打!”老刘气得七窍生烟; 真要打他,老妪又来拦护; 老刘声声怒骂着:孽子。
争执的声响很大; 店前早聚集五六邻人; 有人来劝老刘,有人帮拉老刘儿子,让他赶紧走,别把爹气死了。
“走就走; 我还不想来呢!别推我!”
老刘那儿子看着死不悔改; 在众人拉扯下; 骂骂咧咧离去。
想来这家子往常也在这里争执过,众人对这样的情景并不惊诧,见把小刘撵走后,便都默默散开。毕竟这是别人家事,何况还是家丑。
李果进店,老刘默然去灶旁烧水; 老妪坐在角落,背对着身子抹泪。李果今日本打算过来辞工,见他们老夫妻实在可怜,也不好开口。
老妪话语很少,瘦小的身影忙这忙那,起先,李果以为他们老夫妻是闲不住,才没在家享清福,后来才知道他们有个忤逆的小儿子,不务正业,又好赌。
这一天,老刘不吭不响,一张老脸皱成一团,他为儿子的事烦心,一锅羊肉还差点炖焦了。李果要在灶边忙碌,还要招揽顾客,尽心将生意维持下去。
午后,李果收拾好碗筷,见老刘和老妪大半天都没对上一句话,老刘显然还在埋怨婆娘。以往老刘曾跟李果说,他三个孩子,前面两个都是女儿,隔了好几年,才生出一个儿子。儿子自小缺管教,越大越不像话,可他每每要管教,婆娘就拦阻,都教这婆娘给宠坏了。
“老婆婆,你歇会,瓠子够用。”
李果将削好皮的瓠子收起,放在案板上,又过来搀扶老妪。
“好孩子,今日忙坏你了。”
老妪低声说着,她执着李果的手,那手粗糙,布满皱纹。
老刘起身,看了眼老妪,说:“我出去走走。”便就出门去,店里只剩李果和老妪。
李果这才问老妪,清早是怎么回事,老妪边哭边说小儿子过来借钱,父子俩起口角,差点打起来。
大概是赌博输了钱吧?李果想。不过这个儿子如此不孝,也不怕被一纸诉状告到官府,可见老刘夫妇还是不忍心。
黄昏,老刘回来,身上带着酒味,想来是去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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