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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邻_巫羽-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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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这人走到跟前,李果才认出是之前偷米的蜑民,怀里抱着一个牙牙学语的女婴。
  这人见到李果十分激动,又是一通叽里咕噜,李果听得困难,看他动作,揣摩是要请他上船。
  也罢,这孤零零的时日里,还有人邀他做客,如何能拒绝呢。
  跟随蜑民上船,在窄小的船舱里,钻出一位衣衫不整的妇人,李果想,大概是这位蜑民的妻子。
  蜑民指着李果,和妇人交谈着什么,妇人离去。没一会,就听到舱外刮鱼鳞、切鱼的声音,李果想,这是要做饭请他吃吧。
  女婴被放在地上,蜑民往她腰上系条绳子,就放任她到处爬。
  李果是生人,女婴爬到李果跟前,仰头打量李果。这女婴长得可爱,不怕生,对李果笑着,露出刚长的四颗牙齿。女婴身上缠块破布,手脚脏污,看着她,李果想起果妹年幼的时候。
  李果弯身,将女婴抱起,女婴用小手拍打李果的脸,蜑民笑着,示意李果将她放下。看来是不喜欢被生人搂抱。
  这日,李果在蜑民小船上,吃了一顿腥味十足的鱼肉。离去时,蜑民拿出两颗珍珠给李果,李果一眼便认出是三分珠,在此地不值钱,但是运输到城里,也值个几十文。
  李果谢绝,步下小舟,挥手离别。
  廉州的除夕夜,珠街鞭炮声连天,李果卧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思念着刺桐的家人。


第69章 断望崖  六分珠
  在廉州; 几番将珍珠装上海船; 运往刺桐,日月飞速; 不觉已是夏日。
  李果的日子; 清闲依旧; 每日跑珠肆、海港,不是去看珠; 便是去询问水手、或者海外诸番的过往商人。一位真腊商人的仆从; 告诉李果多年前,曾听闻登流眉(地名); 有几位遭遇海难的华人水手寄居; 然而那里战乱多时; 盗贼涌起,海商纷纷外逃,与外界断绝音信多时。
  盛夏,李果和周政敏租船; 让泊哥领路; 抵达珠池; 观看蜑民采蚌。泊哥便是曾经窃米的蜑民。他常到朱家滩卖珠、卖柴,李果也常在朱家滩闲逛,两人相熟,李果渐渐能听懂他的语言,方才知道他姓泊,便就称呼他泊哥。
  廉州有十多处珠池; 都在海中,采蚌的蜑民无数。
  “我小时和爹在望断崖采蚌,有大蚌。那边的人很凶恶,会打会抢,就不去了。”
  泊哥思忆起他的童年,并不大愉快。
  “那是交人,我听闻望断崖挨靠交趾,盛产大珠,交人看护守得也严。”
  李果曾听其他商人说过望断崖,然而因为交人看管得严,大多数人,也不曾去过。
  “果子,你们在说什么?”
  周政敏听不懂泊哥的语言,他相当佩服李果,连蜑民的语言也会说。
  “泊哥说他小时候去过望断崖。”
  “那可是处好地方,你问问他在哪里?”
  李果询问泊哥,泊哥说他也不大记得具体位置,不过可以带两人过去远远看着。
  船西去,不过一个时辰,濒临交趾海界,不敢再向前。小船停泊在一座小岛,三人下船煮食,歇脚。
  泊哥是抓鱼好手,在水中,敏捷无比,他空手抓到三尾大鱼。反倒拿钓竿的周政敏,只钓出一尾小鱼。
  李果拿出小刀学蜑民那般处理鲜鱼,两刀拖尽内脏,四五刀削去鱼鳞,将鱼从头到尾对剖,架在火上烤。周政敏看着李果那手法,看得目不转睛。
  “泊哥,够吃,不用再抓。”
  李果将第三尾鱼处理,抬头见泊哥走得远,正往水域里钻下。
  “他该不是去采蚌?”
  周政敏将拾取来的贝壳,摆在烧得滚烫的石头上,此刺刺作响,他漫不经心说着。毕竟采蚌是泊哥的营生。
  鱼烤熟,泊哥过来,他手里提着装满大蚌的竹篮。他掏出刀子,将一篮大蚌剥尽,也才挖出一颗珍珠。
  “喝,还真有珍珠。”
  周政敏挽起裤筒,走到海边,跃跃欲试,奈何他不会水。
  “有大蚌,在很深。这儿,我来过。”
  泊哥捏着珍珠,若有所思。
  “我也去看看。”
  李果咬掉一尾烤鱼,擦擦嘴,兴致勃勃,朝海边走去。他把衣服脱去,只剩条裤子。
  “跟我来。”
  泊哥扑入水中,领李果下沉。落水前,只听周政敏在岸边扼腕叫着:“唉,我怎么就不会水。”
  在水域里的泊哥,仿佛化身为一尾鱼,畅游无阻。他快速往深渊游下,李果尾随其后。渐渐,李果感到肺脏难受,耳朵有挤压感,心想恐怕已在七八丈之下,终于泊哥停下,两人抵达一处礁壁。此地水清,能勉强看到几只大蚌,也不过是一瞬扫视,并且快速择挑。李果抓住一只大蚌,便拼命地踢水,让身子往上升涌。他把大蚌丢到拴系绳子的一个竹篮里,手臂勾在小船上,轻轻喘息。
  李果在上头,焦虑担心泊哥是不是溺水了,正想扎下水去救他,不想泊哥跃出水面,将两只大蚌抛在船上。
  泊哥没做歇息,又往水里钻,李果尾随下去。
  这次泊哥似乎目标明确,往一个地点,越游越深,李果紧紧追随,待泊哥停住,李果也才看清他们站在一处洞穴里。
  李果一眼扫到壁缝里一只硕大的海蚌,李果狂喜。他拽出、抱住海蚌,用力往外游。回头见泊哥还在洞穴中,似乎也有发现。李果想他水性比自己好上数倍,便先跃出水,爬上船。李果举着大海蚌朝周政敏展示,周政敏在岸边啧啧称奇。
  正欢喜间,突然海面起涟漪,小船动荡,李果觉察不妙,急忙放下海蚌,大声喊泊哥。没做多想,李果揣住小刀,跳入水,竭力往水里钻,他潜下数尺,便看到一缕血,几乎在同时,李果瞅到泊哥朝他游来,并对他拼命挥手。
  一只灰色的凶猛大鱼追在泊哥身后,泊哥身上流的血在水中晕开。李果暗叫不妙,他本能想逃,可眼见大鱼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上泊哥的脚,李果未作思索,朝大鱼扑去,他拿刀子胡乱往鱼身上扎。
  在廉州多时,李果见过这种大鱼,是刺鲨,然而那是死掉的,躺在海滩,任人宰割的刺鲨。而这是一头生猛的刺鲨,个头还不小。
  李果的拦阻让泊哥得以逃脱,然而也激怒刺鲨,疼痛恼怒中,刺鲨撕咬李果,李果大腿传来一阵巨痛。李果发疯般用脚踢踹刺鲨,此时泊哥早已在李果身边,趴在刺鲨身上,将锋利刀子扎入刺鲨腹部,将之开膛破腹,顿时满眼的血红。受重伤的刺鲨被李果踹下,它那瘦削的身体,缓缓沉到深渊,想来已死去。
  泊哥架着李果,迅速逃出水面。
  李果被带出来,放在船上,他还有意识,看了眼自己受伤的大腿,大腿上一大块肉被撕开,露出苍白的骨头。不看还好,一看顿时脸上刷白,恐慌不已,啊啊地痛叫。泊哥检查李果伤口,他发现一颗刺鲨尖齿扎在李果大腿里,泊哥毫无预兆,迅速拔出,疼得李果尖叫,捶拳。泊哥默然无声,迅速包扎伤口。在包扎过程中,李果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在岸边围观多时,心惊胆战的周政敏大叫着:“果子!”
  泊哥沉着冷静,将船划到岸边,小船移动,缓缓靠岸。
  周政敏看到躺在血水中的李果,及李果身旁一只硕大的海蚌,惊诧得说不出话来。
  李果醒来时,人躺在沙地上,头上是星空,身侧则是篝火。他的裤筒被剪开,遭刺鲨撕咬的左腿敷着草药,浓浓药味弥漫扑鼻。李果虚弱地抬动手臂,想从床上坐起,一只大手搭在他肩上,示意他躺下,是周政敏。
  “政敏,这是哪里?”
  “果子,我们还在小岛上。”
  “泊哥帮你缝好伤口,还去摘来草药,你把这药喝了。”
  周政敏端碗药汁,递到李果唇边。
  李果皱着眉头,缓缓喝下,将药汁喝得一滴不剩,才抬头问周政敏:“泊哥呢?”
  “他大概是担心交人,在山崖上巡视呢。”
  这里离交趾近,若是遇到交人,将十分危险,很可能被掠杀。
  他们也是年轻气盛,想着有船,泊哥又善水、识途,不想遭遇到鲨鱼袭击,滞留在这座小岛。
  喝过药,李果昏沉沉睡去。
  待他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而他人在海船上。
  李果躺在船舱,望着舱外,他听到泊哥挫刀的声音,还有周政敏说话声。政敏在说:“唉呀,这么大的海蚌,怎么就没珠呢。”
  “政敏?泊哥?”
  李果在席子上唤叫。
  “果子,你醒来了,饿不饿?”
  周政敏钻进船舱,高兴问着。
  “饿。”不被问,李果还没察觉,一问肚子就咕咕叫。
  “泊哥用蚌肉熬的粥,鲜美可口,我盛一碗给你。”
  周政敏身为京城人,原本不爱吃海鲜。不想来廉州后,管你是虾蟹、是蚌贝都吃得不亦乐乎。
  周政敏离去,随即返回,端来一碗热粥,边喂李果边说:“你还好吗?”李果弱弱地说:“不那么疼了,泊哥的草药挺有效。”
  “那时,你想他们蜑人,从事采蚌好几代人,海中又有恶鱼,被咬是寻常事,必然是有应付的办法。”
  李果点点头,可也不敢回想先前看到伤口的情景。
  “也是运气不佳,采来那么多海蚌,只挖到两颗珍珠。”
  周政敏闲扯着,他这人挺义气,哪怕挖出珍珠也没他的份,他还牵肠挂肚。
  “百只海蚌中,不过一两只有珠。”
  李果轻轻叹息,而他就为了这飘渺无影的珍珠,差点把命丢在海中。
  吃过粥后,泊哥进来帮李果换药,泊哥说:“你那只海蚌没杀,养在水里。”
  “快成精了,有车轮那么大。果子,里边要是有珍珠,那可不得了!”
  周政敏说得很激动,他清楚海蚌越大,年纪越老,蚌内有珠的话,那必是经年累月孕育的,定是颗极好的珍珠。
  “嗯,我也不曾见过这么大的海蚌。”
  李果卧席,微微笑着。
  船回朱家滩,还未靠近,周政敏便说得将海蚌杀了,以免靠岸后,被人哄抢。毕竟这么大的海蚌不常见,此地也是龙蛇混杂。
  泊哥这才拿刀切海蚌,他在甲板上切,李果坐在船舱内观看。
  因为病痛疲乏,李果昏昏欲睡,强打精神看着。
  泊哥开蚌的动作,行云流水般,周政敏站在他身后,张着嘴,瞪圆眼睛注视,唯恐错过一个细节。泊哥每切一刀,周政敏就啊一声,真是比谁都激动,投入。
  突然,周政敏噤声,他看海蚌的双眼打直,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泊哥平静地在海蚌中挖掏,取出一颗珠子,不大,约莫三分珠。须臾,又取出一颗,宛若龙眼般大小。
  李果目瞪口呆,惊愕看着泊哥手中的珍珠。光色粉嫩,硕大圆润,在晨光中闪耀,看那个头,竟是颗六分珠!
  李果在店舍躺卧一旬,伤口才愈合,能下地行走。这期间,周政敏一直在照顾他。他帮李果遮掩受伤缘故,看护李果房间。往时只觉得周政敏有趣、风趣,不想他却也是位极靠谱,且讲义气的人。
  周政敏问李果有何打算,李果说想回刺桐。
  “那好,可要记得苟富贵勿相忘呀。”
  “政敏,我回去安置好娘和妹妹后。我想去京城,到时你可要尽东道主之礼。”
  李果这几天虽然卧病在床,但是痛并快乐着,因病痛和兴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顶着两只黑眼圈。
  “那必须,招待果员外是我的荣幸。”
  周政敏拍着胸脯保证。周家在京城是中下的人家,家境不算富裕,有位有钱的朋友,何乐不为。
  “果子,不是我说你,你这名字一点气势都没有。”
  “我有学名的。”
  “哦,叫什么?”
  “南橘。”
  李南橘,李果在心中唤着这个名字,神情先是沉重,继而是喜悦。
  李果辞行周政敏、泊哥,以及林东家,登上海船。林期问他,怎么突然要回刺桐,李果说想家人。
  海帆扬起,李果站在船尾朝岸上的人门挥手。他想,等他再次返回廉州,他要帮泊哥在陆地上买处住所。到那时,自己应该就是位购珠的商贾,衣着华美,踌踔满志。
  船抵达刺桐,是个夜晚,李果当夜去见瑾娘,将揣在怀中,形影不离数日的六分珠呈上。
  天未亮时,瑾娘和李果去见小孙,小孙二话不说,让人即刻开船,将瑾娘与李果送往广州。


第70章 回归 (卷二完)
  李果凭借昔时在广州的见识; 委托瑾娘; 去拜访一位京城来的高官夫人,告知有颗六分珠要售卖。一般的商人; 甚至官员; 都买不起六分珠; 不是巨富、大豪族,根本无法支付它昂贵的价格。
  瑾娘有过人的胆识; 而且她能言善道; 且熟悉珍珠。
  高官夫人要求一睹真容。
  李果这才携带上六分珠和瑾娘登门拜访。
  单是珠价,便协商了数日。终于敲定价格; 一手钱一手珠。
  这颗六分珠; 圆润光泽; 但有瑕疵,得钱八千缗。
  李果在交子铺更换出好几张交子,他不敢携带大批的钱返回刺桐。
  一路归程,真是心惊胆战。
  得亏是小孙家的船; 否则一位少年; 身上有八千缗的钱财; 被劫杀几次都不为过。
  李果低调返回刺桐。
  李果回刺桐的消息,很快传到王鲸耳朵。王鲸冷笑说还敢回来,派番娃前去探看。番娃站在破烂的李家门外,没堵着李果,甚至连一个人影也没瞧见。
  “找李果呢?”
  阿黄斜瞟番娃,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就找他; 怎么着,该不是连夜搬离,逃乡下去了?”
  番娃嘲讽,说时还不忘抖抖他一身新做的衣服。
  “是搬走了。”
  “搬哪去了?”
  “衙坊呀,衙坊静公宅。”
  阿黄手一指,指向前方。
  番娃唾骂离开,以为阿黄戏弄他,抬眼望向桓墙内的静公宅,隐隐还真得看到楼上有人。
  静公宅自从那位赵提举走后,还住过一位判官,可也在去年秋时搬离,到现在宅子闲置多时,不应该有人。
  抱着狐疑,番娃进入西灰门,走到静公宅门口,果然看到里边有仆人在洒扫、搬运物品。
  呵,还真有人入住。番娃不屑想着,肯定是哪位新上任的官人。
  也就在番娃把嘴一撇的瞬间,他眼角瞥到一个身影。那是位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一身华美服饰,文雅贵气,他眉眼清秀,身材脩长,不是别人,正是李果。
  番娃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惊慌失措地跑出衙坊,直奔城东去禀报。
  不日,关于李果在廉州得到一颗六分珠,卖了万缗的事,在刺桐城内广为流传。许多好事者,还特意跑去静公宅探头探脑。不过李果自从搬到静公宅就深居简出,鲜少有人能够看到他。不说李果,连果娘和果妹都见不到踪影,静公宅大门严牢,仆人、门子不少。
  能进出静公宅的,只有瑾娘、阿七、小孙等几位好友,及李果在衙后街的几位交好邻居。其他人闲人,一律被门子拦下,不管怎么分说,都不给进。
  外人指责李果发财后就六亲不认、心胸狭隘。然而李果也不在乎,他穷困潦倒时,谁对他好,谁对他差,谁落井下石,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就是这么记恨。
  午后,瑾娘带着弟弟小山到静公宅,见到李果笑语:“小山吵着要找果妹姐,还想让果妹哄他睡觉呢。”果妹听到声响,走出来,问候瑾娘,蹲身帮小山擦鼻涕,牵着他到院子里玩耍。
  瑾娘看着果妹离去,今日果妹穿得漂亮,头上绑着两条销金的头须。
  刚搬进静公宅那会,果妹夜里总是醒来,执着蜡烛,到处走动,看着这舒适、漂亮的家宅。果娘问她可是睡不着,果妹说:怕是梦,梦醒后,又睡在漏水透风的老房子里。
  这事,果娘和瑾娘说过,也是一番唏嘘。
  “果子,她看来也习惯了。”
  “不说果妹,我有时也恍惚觉得是在梦里。”
  李果做梦都想不到,他有天能够住进静公宅,还是住在赵启谟曾经睡过的寝室。
  “往后可不能再这么称呼你果子,得换一个,要取个正式的名字。”
  瑾娘认真说着。
  “多年前,我在静公宅由赵舍人的书童教识字,那时赵舍人给我取了个学名,叫南橘。”
  李果望着熟悉的庭院,风叶萧萧的梨树,幽幽讲述。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瑾娘轻轻咏诵,取这样的名字,是有其寓意和寄托。
  李果点了点头,走至一株高大的茉莉花前,他眼眶泛红,然而不想被瑾娘发觉。
  “这是个好名字,赵舍人也是有心。”
  瑾娘称赞。她已有许多年不曾见过当年那位翩翩少年郎,这些年过去了,大概已经长成一位风华绝代的美男子吧。
  “瑾娘,你来啦,快来喝盏茶。”
  果娘从屋中走出,身后还跟随着一位丫环。果娘的衣服不似李果和果妹那般华美,褙子朴素无华,发髻上插着一支玉簪,素雅别致。
  瑾娘笑盈盈走去,挽着果娘的手臂。
  院中只剩李果一人,李果撷下支茉莉花,将它簪在巾帽上。他伫立在院中,背手听着风声。
  买下静公宅,是因为这栋房子位于衙坊,王鲸不敢来造次。也因为这栋房子,曾住过赵启谟。
  李果没在刺桐停留多时,他携带钱财,前往廉州。此时已近秋季,廉州珠熟,李果正好前去贩珠。
  十七岁的李果,俨然是位老练的商贾,他身边跟随一位小厮,行囊里有笔纸、算筹,契纸。他贴身带着交子,像其他商人那般,缝进衣襟里。
  抵达廉州,林期已知他获得颗六分珠暴富的事,见他焕然一新,也不惊讶。
  李果先是去店舍找周政敏,然而政敏已回京,继而去朱家滩找泊哥。李果想买田宅给泊哥,然而泊哥说住不习惯陆地,也不会种田。他目不识丁,不懂陆地人规矩。李果拿钱予他,他却只识得铜钱,不懂金银。这令李果十分茫然。最终也不得不去兑换一箱铜钱,送予他,吩咐务必藏好。
  李果抵达廉州不过一日,便有人急匆匆从刺桐赶来,告知他果妹遭海寇劫走。
  无疑,这是专门候着李果离开,李果刚乘船离去,便去劫人。
  李果恼怒奔回刺桐,阿七和瑾娘已在等候他。见瑾娘的双眼红肿,李果才知,竟是连小山也一并劫去。
  两个孩子结伴去城郊踏青,由四五位仆人看护。却不想闯来一伙歹徒,光天化日之下,将人劫走。
  “索要四百金,让初十夜晚送去洋屿。”瑾娘将封信递给李果。
  今日已是初九。
  “必然是熟人所为,否则不可能知道你我两家交好,两个孩子也常在一起玩戏。”
  李果心里有个怀疑对象,气得将信纸揉做一团。
  “枉他一个壮汉,何等下贱龌蹉,竟对着小孩儿下手。”
  瑾娘显然也觉得是王鲸那伙人。瑾娘通过官司,从黄家抢回海月明珠铺,因此和黄家结仇。而王鲸联姻黄家,想来是这两家人联手。王鲸向来刁难李果,这次见李果衣锦还乡,必然是心生歹意。
  三人商议一番,瑾娘和李果筹钱。李果将仅剩的钱都取出,想着这富贵本是天上掉下来的,如果不该为他所有,他也不怨愤。只是王鲸和黄家,他决不轻饶!
  小孙提供船,李果、瑾娘、阿七、小孙,一群人在初十夜晚前往洋屿。等候海寇出现。
  信中写明不许报官,否则将两孩儿沉入海中。李果他们也只是单船前来。
  夜明星稀,等待许久,海寇出现。
  双方停泊于洋屿,李果和阿七提着金条,登岸前去交涉。六七海寇蒙面戴斗笠,并不言语,寇首察看金子后,示意手下放人。果妹和小山被从寇船上推下,阿七和李果急忙跳水去救。阿七救起果妹,李果捞起小山。五岁的小山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揪着李果衣服痛哭。
  安然返回船上,李果揽抱果妹,果妹一头蓬乱的头发,手脸都是擦伤,果妹平静说:“哥哥,他们中有个人我认识。”
  “这帮坏人一直蒙着脸,也不敢说话,可是我看到一个贼寇手臂上有刺青,是个骷髅脸,嘴里还咬把刀。”
  “我知道这人。”
  阿七知道和桥有位无赖,手臂上就刺着个咬刀骷髅,平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一群人返回刺桐港,船还没靠岸,就见海港灯火通明,密密麻麻的人群。
  原来是一艘番船靠岸,大概是运载来许多昂贵香料,以致市舶司里的官员,都赶来迎接。
  不过,这声势也太过壮大。
  “不对劲,半城的人都出来了。”
  阿七站在船上眺望,不只海港堆满人,连四通的街道也是人山人海。
  “确实不对劲,我觉得那番商有些眼熟,南橘,你看。”
  小孙手指着灯火中心的一位高大番商,仔细看,那人是位华人,穿着番人的衣服。而在这番商身边,还站着数位番人,看装束像水手,却拿着藤盾武器。恐怕也是因此,才引来官员。李果照小孙所指看去,他还看得不真切,就听到岸边一个声音在喊他。
  “果子!你快下来!”
  岸上的阿聪,认出船上的李果,十分激动。
  “啊”
  然而四周人声鼎沸,李果听得不大清楚,只见阿聪拼命挥舞手臂。
  阿聪推开身边的人,攀爬到一堆货物上,他竭声大叫:
  “你爹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卷三开头,启谟和果子,就能京城相见了。


第三卷 

第71章 京城相逢
  初秋; 李二昆运载大量的安息香; 从登流眉(今克拉地峡)逃回刺桐港,离家九载; 终得归家。其中的磨难与辛酸; 不是三言两语能道明。
  沉船后; 李二昆与五位水手扶着木板漂流两日,抵达登流眉。六人齐力伐木、造屋; 期候海船到来。不想未能等得华人海船; 便为当地一大酋捕获,送往深山; 斫木取香脂。雨林酷热、瘴气; 兼之监工暴虐残酷; 不过三载,死伤过半。
  李二昆起先不堪其苦,思家心切,几番逃跑; 然而言语不通; 路又不认; 逃脱未遂,掠鞭无算。待至五六载,李二昆勤勤恳恳,终于学会当地番语,又因他懂得筹算,颇得番酋的赏识。然而番酋怕他逃跑; 仍在他双脚加枷。
  登流眉战乱多年,海寇蜂起,他国海商不敢停泊,累年所采的安息香堆积如小山,无法外售。
  待到第七年,当地大酋为他方番目所杀,番人、监工四散逃亡。李二昆与二位伙伴锯断脚枷,奔入香仓,匆匆用布袋装上安息香,乘船逃离。
  登流眉的安息香最为上等,优越于它处。三人知晓若能活命归国,必当大富。无奈刚离港,便遭海寇袭击,重伤二人,其中一人在狂风暴雨中病死。
  到此只剩李二昆和一位明州伙伴,两人驾驭番船停泊邻国真腊(今柬埔寨)。二人售卖少量安息香,得银锭数十。这才扮作番商,雇佣数位仆人,教他们做士兵打扮,以逃避海寇,扬帆前往刺桐港。
  番船尚未靠岸刺桐,便惊动当地巡检司,巡检司士兵一路押送。即而靠岸,得知运载二石安息香,连忙报知市舶司官员。却也不知道是哪位好事者传言李二昆归来,已是位番王,还携带甲兵。以致满城人出动、围观。
  安息香是极为名贵的海货,不得私售,市舶司官员,抽解十分之一税收,继而收购官卖。
  官卖安息香,所得钱财巨额。李二昆一分为三,他一份、明州伙伴一份、归途病死者一份,赠予他的遗孀。
  与李二昆相熟的人,这么多年,见他没回来,都以为他早喂了鱼。不想他安然无恙回来,还发了笔横财。羡慕的有之,嫉妒的有之。对果娘而言,她从来不求李二昆发财归来,只要人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好的喜讯。
  一家人团聚,和和美美自不必说。
  七年宛若一梦,李二昆离去时,李果才八岁,果妹还在果娘腹中。夫妇讲述这几年的辛酸,相拥而泣。提起李大昆的刁难和绝情,更是令李二昆愤恨不已。
  李二昆自回来,便购下城东一处大宅,就在王鲸家隔壁。因有传闻,李二昆运输大量安息香入港,且事迹离奇壮义,已被上报朝廷,不久将封他为承务郎。王鲸只能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其实这也不过是李二昆雇人放出的风声,在海外受磨难多年,李二昆凭借智勇归国,小小一个王鲸,能有登流眉的监工可怕?
  自从,李家搬到城东居住,李果偶尔会在静公宅过夜,并照顾院中花花草草。
  李家父子,眉眼有些神似,然而李二昆的仪貌更硬朗,不怒而威,李果则是柔美有余,刚硬不足。由于离别多年,父子俩相互陌生,尚有些疏远。果妹则不同,终日绕膝,李二昆也像掌中明珠般疼爱。
  一日,一家子在用餐,李二昆问李果日后有什么打算,说他年纪尚少,现而今家里不愁吃用,他也受苦多年,不如读书去吧。
  “爹,待那海寇抓到,追回儿的百两金,儿想去京城。”
  李果有自己的规划,只因抓捕海寇审讯的话,需要他上堂,他还不能离开刺桐。
  “那也好,爹听陈员外说,他家小儿也去了京城游学,你若过去,正好与他结伴。”
  李二昆自打归国,已是刺桐的名人,经历传奇,何况十分富有,不说寻常百姓想结交他,就是富商、官员,见着他也要踮脚多瞧两眼。
  “那百两金,未必能追回,寇贼钱财随手花去,至于缉捕海寇的事,爹前日才和严巡检喝过酒,他那边已有眉目。”
  李二昆显然觉得花百金买果妹值得,人安然无事便好。
  “阿昆,要真是王家那孩子主谋,能抓他对质吗?”
  果娘心地善良,可也经不起王鲸几次三番这么祸害她的孩子,必然是要算账的。
  “自然能,只要抓到寇首,还怕他不招。”
  港口的商人、官员对海寇深恶痛疾,人人喊诛杀,海寇又怎会去包庇王鲸,帮他揽罪。
  到深秋,海寇果然抓到,追回部分金子,还把王鲸押上公堂对质,判了王鲸勾结海寇的罪名,羁押在监。李果看他当场扑跪在地上,像只斗败的褪毛鸡,哪还有昔时的跋扈蛮横。想来就是欺软怕硬,欠收拾。
  深秋,李果启程离开,身边跟位十五岁的小厮,叫阿小。
  李二昆希望李果能走仕途,读书,考取功名,然而李果知道他兴趣不在此。年幼时努力识字,是为了日后改变命运,能当个识字能记账的伙计。他虽然羡慕读书人,但他更喜欢当商人。
  李果走的是水路,先南下广州,他在广州和一人有约,要救她出泥潭。而后由广州出发,向北行舟至明州,再陆行,抵达京城。
  待李果抵达京城,已是冬日,雪花飞舞。
  身为南人,李果从未见过雪。
  站在谪仙正店的高楼上,李果鸟瞰恢弘壮丽的国都,飘落一头一肩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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