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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唐群英-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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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旰:“郡王到武威后,纵马玩乐,一掷千金,不问政事,将士和百姓多有微词,说您…”

李俶显得很轻松,笑着说:“说我是一个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钱多,人傻。”

李晟、郭曦听了李俶的回答,笑而不言。

李俶问郭曦、李晟:“三郎、良器,你们跟随俶左右,是否觉得后悔?”

李晟看着远处巍峨连绵的姑臧南山,自信地说:“有鸟止于南山,三年不翅,不飞不鸣,嘿然无声。”

郭曦接着说:“三年不翅,将以长羽翼;不飞不鸣,将以观民则。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

郭旰猛然坐起来,兴奋地看着李俶说:“我知道了!郡王是要效仿春秋时候的楚庄王,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李俶没有回答郭旰,闭上眼睛,憧憬着未来。

李林甫通过安插在武威的眼线,得知李俶到任后贪图玩乐,不理政务,笑道“竖子不足为虑”,放松了对李俶的防备。

第二十七章 野无遗贤

天宝六年春,天地俱生,万物以荣,李隆基觉得身边缺少人才,突发奇想,下令广求天下贤才,凡有一技之长者,不论出生贵贱,皆可入朝为官。李隆基的这一举措可算是旷古罕见,如果能够真正得以实行,必然会令朝廷上下为之一新,让强盛的大唐帝国更上一层楼。此时,身为宰辅的李林甫却忧心忡忡。李林甫担心天下贤才汇聚长安,万一真出个管仲、乐毅之才,威胁自己的地位。

精明的李林甫赶紧向李隆基进谏:“陛下圣明,召求天下贤才乃国家大事,乡野之民多卑贱愚聩,恐有俚言污浊圣听。”

李隆基想了想说:“十郎言之有理,朕就将此事交你全权办理。”(李林甫排行第十)

李林甫:“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重托。”

经过李林甫的一番精心安排,李隆基“广求天下贤才”的政令虽然诏告天下,但选拔方式却发生了变化,改由各地官员推荐,入京参加由李林甫主持的初试,合格者才能走进含元殿,参加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各地推荐的所谓人材,十之七八是通过走门路、贿赂当地官员得到的名额,加上李林甫在考试中“秉公执法,严格选拔”,结果没有一人及第。

折腾了几个月,总得有个交代,李林甫将选拔结果面呈李隆基,出口便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李隆基笑着问:“喜从何来?莫非爱卿为朕找到了治国奇才。”

李林甫郑重其事的回答:“回禀吾皇,臣领命后丝毫不敢怠慢,经过三个月的仔细选拔,最终无一人及第。”

“什么?无一人及第!”李隆基脸色突变。

李林甫镇定自若地说:“陛下勿急,容臣回禀。野无遗贤,正好说明各地人才都已齐集于陛下身边,民间再也选不出可用之材。”

李隆基沉默片刻,恍然大悟道:“爱卿所言极是。野无遗贤,好!”

李林甫借机奉承道:“吾皇圣明!如今我大唐人尽其才,悉用其力。天朝盛世,旷古未见。这一切都因陛下礼贤下士、知人善任。”

李隆基此刻的心情十分舒畅,笑道:“十郎,你这是在阿谀朕啊。”

李林甫低头回禀:“臣不敢,臣不过是实话实说。陛下的文治武功,当彪炳史册,受万世敬仰。”

一日,李俶外出狩猎回城,大队人马飞驰在官道上,路人纷纷避让。一名布衣书生骑着一匹毛色杂乱的矮马,行进在道路中间,对身后奔来的马队置若罔闻。郭旰带领几名亲卫快马赶上布衣书生,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喝斥道:“立刻让开道路!”

布衣书生看了看挡在面前的郭旰和身边的骑兵,平静的说:“此处道路宽阔,在下的马并没有挡住将军的路,倒是将军挡住了在下。”

郭旰喝道:“大胆!广平郡王、河西节度使狩猎回城,闲杂人等立刻回避!”

布衣书生从容回答:“朝廷官员如有仪仗开道,杜某自当回避。否则,请将军让开道路,天色不早,杜某还要赶到武威投宿。”

郭旰拔剑怒道:“放肆!左右,将此人拿下!”

“慢!”郭旰和布衣书生对话间隙,李俶和郭晞骑马赶上。李俶看了看布衣书生,此人三十多岁,气度不凡。李俶骑在马上拱手问道:“在下广平郡王李俶,敢问足下大名?”

布衣书生也不客气,骑在马上拱手回答:“不敢,在下巩县杜甫。”

“杜子美!”李俶心中大喜,不经意间竟然遇到名扬千古的诗圣杜甫,李俶全然不顾身份,下马行礼:“俶久闻先生大名,先生即来到武威,请往府中做客。”

杜甫有些受宠若惊,下马谢道:“郡王盛情杜某心领了,杜某一介草民,难登郡王高堂。”杜甫对皇亲国戚没有好感,不过李俶的礼贤下士让杜甫的态度有所改变。杜甫出生于河南巩县一个“奉儒守官”的文学世家,二十岁开始遍游天下。盛唐时期社会安定,百姓富足,不少仁人志士游历四海,李白二十五岁开始“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十多年的巡游经历,让杜甫看到了民间疾苦,与李白天马行空、狂放不羁的诗词风格不同,杜甫的诗心系天下,忧国忧民,“安得广厦千万间”,“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等诗句千古传颂。

李俶见杜甫不应,继续说:“天色不早,既然先生与俶同路,就请一起入城。”

杜甫:“恭敬不如从命。”

李俶边走边问:“先生家住何处?”

杜甫回答:“东都洛阳。”

李俶:“先生为何来到河西边地?”

杜甫叹道:“说来惭愧,陛下敕令广求天下贤才,杜某赴长安应试,落第后西行陇山,漫游河西。”

李俶安慰道:“大丈夫当心怀天下,志在四方,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杜甫:“好个心怀天下!”

李俶有意邀请杜甫担任自己的幕僚,切入正题:“不知先生今后有何打算?”

杜甫欲言又止。

李俶注意到杜甫的表情,满怀期望的说:“如蒙先生不弃,俶想请先生入府任职。”

不料杜甫直言回绝:“请恕杜某不能从命。”唐代的知识分子当官有几种途径,参加科举考试博取功名是文人们首选的“正道”,从军边塞建功立业同样受人尊敬,相对而言进入王公府邸担任幕僚被视作投机取巧的方法。

回到武威,李俶执意将杜甫请进王府,热诚款待,希望挽留杜甫。杜甫去意已决,第二天告辞离去。古代文人雅士崇尚气节,“玉可碎而不改其白,竹可焚而不毁其节”,杜甫不会因为李俶的几句好话便寄身篱下。

没有求得天下贤才的李隆基再次颁布敕令,将马球作为骑兵的必备训练课目之一。

为了贯彻皇帝的敕令,李俶来到西苑观看赤水军的马球训练。看着军士们策马飞驰,手持球杖逐球相击,李俶突然有了一个主意:今后每年搞一次河西马球联赛。说干就干,李俶出钱两万缗,找鼓楼最有名的波斯工匠订做了一尊纯银镶嵌红蓝宝石的奖杯,奖给联赛冠军持有一年。

李俶发布命令,举行第一届河西马球联赛,各军自愿报名参加。奖品除了象征胜利的冠军奖杯外,前三名另有奖金:冠军队每人奖五十缗,亚军队每人奖二十缗,季军队每人奖十缗。

李晟从节度使亲卫中选出十二名骑士,加上郭旰、郭晞,组成节度使亲卫队。马球属于激烈的对抗性运动,对参赛者身体素质要求较高,稍有不慎很容易受伤。李俶跃跃欲试,找来李晟软磨硬泡,恳求再三终于如愿加入。

马球比赛每队出十人上场,球队平时训练则以六人为一组,骑手头戴幞巾,足登长靴,马腿绑上红白两色的绷带以示区别。全队十六名队员中属李晟球技最好。李晟出生于陇右李氏,名门望族之后,八岁时便开始打马球。郭旰、郭晞虽然接触马球不久,但得益于扎实的骑术基础和良好的身体条件,球技进步神速。对骑术并不精通的李俶则处于垫底的位置。

正式比赛开始,亲卫队连胜三场,成功进入半决赛。李俶坐在替补席,并未上场。一个月后,四支球队脱颖而出,分别是:亲卫队、赤水虎队、赤水豹队、大斗贰队。经过抽签,确定四队对阵顺序,亲卫队对赤水虎队,大斗贰队对赤水豹队。

半决赛开始,亲卫队对赤水虎队,二十匹骏马飞驰在球场上,扬起尘土。一名白衣骑士持鞠仗乘势奔跃,运鞠于空中,连击数球而马驰不止,连连洞穿亲卫队大门。

“章仇瑾瑜!”坐在替补席的李俶情不自禁站了起来,惊讶的叹道:“想不到此人的骑术和球技竟如此了得!”

第一局结束,亲卫队以三比五落后于赤水虎队。

第二局比赛开始,李晟、郭旰、郭晞竭尽全力,仍然不是章仇瑾瑜和其麾下九名骑士的对手,赤水虎队最终以十比七获胜。

决赛中,章仇瑾瑜率领赤水虎队十比八战胜大斗贰队,夺得冠军。李晟率领亲卫队战胜赤水豹队获得季军。李俶亲手将冠军奖杯交给章仇瑾瑜。赤水虎队的队员举起章仇瑾瑜,庆祝胜利。

第二十八章 官奴事件

一日,李俶和郭旰、刘德顺来到北关市场,几名马商热情的过来招呼,“我这有几匹月支国的良驹”,“在下刚运到几匹康国的骏马”。李俶看了看,没有中意的。

从马厩出来,李俶发现前方广场围着一大群人,很是热闹。走进人群,广场中间立着几根拴牲畜的木桩,木桩上拴的不是牲畜,而是人,准确的说是奴隶,有男有女,正在逐一拍卖。唐朝崇尚儒家文化,明令禁止民间买卖奴隶。这些奴隶要么是株连获罪的犯人,要么是战俘,被充为官奴。

此刻,正拍卖一个胡奴,起价十缗。李俶不禁感叹,一匹良马少则五十缗,多则上百缗,一个人才十缗,真是兽贵人贱。胡奴看上去十八、九岁,高鼻方脸,肩宽体阔,皮肤黝黑,手脚带着拇指粗的铁链,双目保眩⒊骞冢邮中缀贰�

官差见没有一个买家出价,手握皮鞭狠狠的抽下去,口中骂道:“没人要的胡奴,白吃老子的粮食,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两皮鞭抽下去,胡奴身上已经皮开肉绽,却紧咬牙关没有支应一声。

“住手!”李俶大步上前,抓住官差手中的皮鞭。

官差手举皮鞭喝道:“干什么!老子教训奴隶,**的…”官差看到李俶身后的郭旰,立马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吞进肚子,放下皮鞭,和颜悦色的说:“公子您要是想买这胡奴,十缗,绝对便宜。”

李俶让刘德顺将十缗钱交给官差。

官差淫笑着说:“公子好眼力,这胡奴年少力壮,绝对比买头牛划算!”

“解开他身上的铁链。”李俶看到官差的嘴脸就感觉恶心,只想早点离开。在李俶内心中,买卖人口是件极不光彩的事。

官差好意提醒:“公子,这胡奴不服管束,去了铁链只怕逃跑。”

刘德顺在一旁不耐烦的说:“哪来那么多废话,跑了也不管你的事。”

官差愤愤不平的念叨道:“狗咬吕同宾,不识好人心。来呀,取下铁链收好,日后还能派上用场。”

郭旰见官差口出不逊,正要上去教训,被李俶拦下。官奴买卖在当时是合法的,官差不过是履行职责而已。

不出官差所料,走到北门外,胡奴趁李俶、郭旰不备,拔腿便跑。事发突然,李俶没反应过来。郭旰身手敏捷,纵身追了上去。刘德顺在后面大喊:“抓住他,抓住那个胡奴。”

胡奴跑出二十多步,迎面遇到一位骑马的黑衣少年。黑衣少年跃身下马,顺势将胡奴踢翻在地,动作迅疾连贯。胡奴在地上痛得打滚,看样子伤得不轻。黑衣少年没在意胡奴的伤势,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李俶上前对黑衣少年说:“足下好身手,敢问怎么称呼?”

黑衣少年没有理会李俶,扬鞭绝尘而去。行人慌忙躲避,街面上显得有些混乱。

这人是谁?李俶心中暗想。黑衣少年看上去二十出头,身高六尺有余,高鼻深目,相貌兼有北方鲜卑人和西域白种人的特点,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寒气逼人的贵族气质。

刘德顺走到李俶身边,看着黑衣少年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郡王您问他话,他竟然就这样走了!”

李俶没有在意,看了看趴在地上的胡奴,对郭旰说:“带上他,我们回府。”

回到都督府,李俶叫来医官为胡奴处理伤口,又让刘德顺端来饭菜。看到胡奴饥不择食的样子,李俶心中很不是滋味。

李俶试探着问:“会说汉话吗?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胡奴只顾狼吞虎咽,没有回答。

刘德顺大声训斥道:“问你话呢!听到没有?”

李俶制止刘德顺。

胡奴将一大碗饭菜吃了个干净,放下碗筷,对李俶说:“小的名叫莫夫,家住西海。”

李俶:“西海?你是吐谷浑人?”

莫夫点了点头。

李俶接着问:“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莫夫的两眼充满了仇恨:“吐蕃贼人杀害了我父母,**了我姐姐,抢走了牛羊马匹,把我和弟弟卖给了你们汉人。”

李俶十分吃惊,李隆基曾下诏,明令禁止民间买卖奴隶。但是在暴利面前,奴隶交易屡禁不绝。吐蕃与大唐正处于敌对状态,和吐蕃做生意等同通敌。看来这件事非同寻常,其中必有蹊跷。李俶问莫夫:“你弟弟可在这些奴隶中?”

莫夫流着泪说:“翻过雪山后我们便被分开了。”

李俶:“你会做什么?”

莫夫:“小的自小放牧长大,会养马。”

李俶撕掉莫夫的奴隶契约,对他说:“今后你就留在府中养马,不再是奴隶。”

莫夫连忙磕头拜谢,并恳求道:“奴隶中有不少莫夫这样的吐谷浑人,请您救救他们。”

李俶召来郭晞,命他前往北关,清查官奴。

两个时辰后,郭晞返回复命:“官奴查验完毕,共有吐谷浑人九十六,已将这些人暂时安置在东苑。”

李俶拍案而起:“岂有此理!立刻命杨元寿调查此案。”

第二天上午,杨元寿前来请罪。杨元寿禀告李俶,经过连夜调查,发现武威府户曹魏明泉暗中勾结奴隶商人,贩卖人口,通敌卖国,现已打入大牢,听后发落。李俶见杨元寿办事雷厉风行,命其依律处置。

随后,李俶发出上任以来的第一道政令,要求河西五郡清查官奴,解救被非法贩卖的各族百姓。李俶交待郭晞,向安置在东苑吐谷浑人每人发钱十缗,告诉他们如果愿意,可留在河西放牧。郭晞返回禀告,有六人自愿留下为郡王养马。李俶任命莫夫为队正,负责管理这些人。

莫夫当了养马队长,看到马场里上百匹来自不同地方的骏马,喜出望外,尽心尽力的工作,把马匹养得毛色油润,膘肥体壮。

李俶并不知道,经过这次官奴事件,自己得罪了一位在武威手眼通天的人物,同样无意间得到了一位威震陇右的奇侠。

第二十九章 练武艰辛

李俶不想做一个只知享乐的王爷,请郭旰、郭曦(日希)、李晟教习武技。在这个技艺决定胜败的冷兵器时代,李俶的骑术勉强合格,但武技几乎是空白。好在大唐开国已有百余年,尚武之风日渐消弭,皇子、王孙更是养尊处优,郭旰、郭曦、李晟对李俶的武术基础并没有感到意外。

李晟请李俶离开都督府,前往休屠城暂住。李俶欣然接受。休屠城是武威北面重要的军事要塞,坐落在马城河西岸的台地上,西汉时期曾是匈奴休屠王的王城。

练武伊始,郭旰、郭曦教李俶骑战。郭旰的兵器陌刀,郭曦的兵器马槊。陌刀是唐军步兵的主要作战武器,长柄双刃,刀尖锋利。马槊是唐军骑兵的常用兵器,类似张飞的丈八蛇矛,前端尖锐扁平,可挑可刺。郭旰所用陌刀名曰黑龙刀,长九尺,重七十斤,李俶单手根本把握不住。郭曦所用马槊名曰虬龙槊,长一丈,重三十六斤,李俶倒是能拿起来舞两下,不过依旧觉得太过笨重。郭曦特意为李俶选了一柄八尺长的小号马槊,开始一招一式的教授。在地面练习数日,郭旰邀李俶上马对战,李俶兴致正高,欣然应战。

郭旰将手中的黑龙刀换成木棍,对李俶说:“郡王,放马过来吧。”

李俶对郭旰说:“俶手中的铁槊是不是也换成木槊?”

郭旰骑在马上笑道:“郡王只管放马过来。”

李俶两腿一夹马肚,持槊刺向郭旰。

郭旰手握木棍轻松地拨开李俶手中的马槊,对李俶说:“不错,再来。”

李俶调转马头,再次冲向郭旰。这次李俶吸取经验,降低攻击位置,倾注全力直刺郭旰腰部。郭旰敏捷的侧身躲开,右手握住槊杆,猛然用力,李俶没有控制住重心,连人带槊向前扑出。这要摔到地上,估计得在床上躺上十天半月。幸好郭旰身手敏捷,一把抓住李俶的腰带。李俶感觉身体在空中转了个圈,一阵头晕目眩后,已经趴在了郭旰的马背上。

郭旰俯下身子对李俶说:“难得生擒到一位郡王。”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马上对战对于毫无武术基础的李俶来说难度太大。李晟提出教李俶剑术和弓弩,剑为百兵之君,正适合李俶这样的王公贵胄。李俶本以为学习剑术和弓弩轻松容易,谁知才练了十余日,双臂酸痛难忍,吃饭时连碗筷都拿不稳。李俶打起退堂鼓,早上赖在床上不起来,被郭旰、郭曦连哄带拽,从床上拉起来照常训练。

躲不过就跑,夜幕降临,李俶潜入马厩迁了匹马,单骑出城。守门兵士不敢阻拦,只得前去禀告李晟。乌云满天,遮蔽月光,四下漆黑一片,李俶只能靠手中火把照路。休屠城距离武威不远,出城十里便可看到农田和村社。李俶骑马走了半个时辰,前方依然是茫茫草原。李俶心中有些慌,难道天黑走错了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黑暗中出现几个绿色的亮点,坐骑突然变得躁动不安。李俶没有坐稳,从马背上滑落下来。马儿一声长嘶,消失在黑夜中。亮点迅速逼近,五只凶猛的草原狼出现在李俶面前。李俶拔出佩剑,心想:这下麻烦大了。群狼围住李俶,从几个方向发起攻击。李俶左手握火把,右手持剑,不停转身阻止群狼靠近。可能因为害怕火光,群狼只是试探性的攻击。这样僵持了大约半刻钟,李俶渐觉体力不支。眼看火把燃烧殆尽,李俶心中越来越焦急,这样下去恐怕要喂狼!就在李俶快要绝望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东西划破空气,转眼间两只狼倒在地上,紧接着又倒下一只。剩下的两只狼似乎觉查到危险,掉头消失在黑暗中。

李俶手握佩剑,警惕的看着四周。不远处燃起三只火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过后,李俶长长的松了口气。

郭曦下马走到李俶面前问:“郡王您没事吧?”

李俶回答:“没,没事。”

郭旰笑着说:“郡王这样悄悄的不辞而别,不太好吧。”

李俶感觉面颊有些热。

李晟严肃的说:“郡王可知,逃兵该当如何处置?”

李俶:“如何处置?”

李晟:“杖六十,刺字于面。”

李俶:“不行,那还不如让我去喂狼。”

郭曦看过地上的狼,对李晟说:“良器好箭法!”

李俶连忙恭维道:“良器的箭法百步穿杨,出神入化。”

郭旰赞道:“旰今夜大开眼界。”

李晟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好了,今夜咱们在此休息,明日拂晓回城。”

郭旰不解地问:“在这里休息?”

李晟看了看李俶:“作为三军统帅,必须身体力行,让部下信服。晟阻止两位带兵出城搜寻,就是不想有损郡王声誉。”

李俶对李晟说:“这次是我的错。从明日起,我一定刻苦练武。”

李晟:“郡王可不能食言。”

李俶:“如有食言,听凭良器发落。”

李晟笑道:“好,晟记住了!”

草原上夜里的温度比白天低很多,郭旰、郭曦找来树枝,燃起篝火取暖。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谈天说地。李俶体力透支,很快便睡着了。

郭曦将自己的披风盖在李俶身上,见李俶睡得很熟,轻声对李晟说:“咱们是不是做过了?”

李晟捡起一根树枝放入篝火,平静地说:“成大事者,必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郭旰紧张的说:“两位别说了,万一被郡王听到,咱们—”

李晟看着郭旰,笑道:“二郎在郡王身边的时间最长,你觉得郡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郭旰:“郡王待人和蔼,没有一点皇亲国戚的架子。”

李晟转头看着郭曦:“三郎怎么看?”

郭曦:“郡王弘毅宽厚,知人待士,就是有些感情用事。”

郭旰问李晟:“良器你呢?”

李晟看着熟睡的李俶回答:“在众人眼中,郡王是地位高贵的皇室宗亲,不过以晟看来,郡王更像一个普通百姓。”

李俶一觉睡到天明,听到有人叫自己,睁眼一看,郭旰、郭曦、李晟已经收拾好行装。李俶爬起来,整理好衣装,带上佩剑,见郭旰、郭曦、李晟三人已经上马,突然想到自己的坐骑没了,问:“你们骑马,我怎么办?”

李晟骑在马上笑道:“郡王昨夜说过,从今日起开始刻苦练武。练武第一步,增强体力。此地距离休屠城三十里,我等在前方十里恭候郡王。”说完,李晟策马前行几步,突然停下来,转身对李俶说:“差点忘了,草原上白天也有狼。”

李俶看着李晟三人骑马远去,大声骂道:“混蛋!”骂完,拔腿追去。

此后每天早晨,郭旰、郭曦、李晟骑马监督李俶绕围绕休屠城跑二十里,李俶咬牙坚持,有几次晕倒在草地上。

经过两个月的艰苦训练,李俶感觉自己的体力和武技都有了长足进步。就在李俶沾沾自喜的时候,郭旰、郭曦提出教李俶角力。角力和现代的摔跤接近,属于近身徒手对抗,是对力量和意志磨练。郭旰、郭曦身材高大,加上从小习武,体魄雄健。李俶与二人角力,好比鸡蛋碰石头。无论郭旰、郭曦什么劝说,李俶就是不应战。

郭曦故意激李俶:“畏首畏尾,非男子汉大丈夫所为。曦可要看不起你,今后不认你这个兄弟。”

李俶转念一想:郭旰、郭曦与我情同兄弟,肯定会让着我。想到这里,李俶对郭曦说:“来吧。”李俶双手抓住郭曦的肩膀,可是不管怎么用力,郭曦就是纹丝不动。趁李俶喘息的机会,郭曦一把将李俶掀翻在地。

郭曦鼓励道:“不错,起来,再来!”

摔倒了爬起来,经过无数次失败,李俶逐渐领悟到角力的技巧。虽然依旧摔不过郭旰、郭曦,但学会运用技巧,可以多周旋几个回合。

经过几个月的艰苦训练,李俶的体能、技艺和意志力都有了长足进步。就在此时,武威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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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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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天灾人祸

这年夏天,河西的天气异常炎热。至秋,飞蝗肆虐,农作物颗粒无收,附近郡县的饥民纷纷涌向武威。

灾情严重,李俶命杨元寿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不料,杨元寿急冲冲的前来报告:仓曹王奕贪没库粮五万石,眼见事情败露,畏罪自尽。目前城中存粮不足万石。

郭子仪和裴遵庆外出巡视边防,此刻远在晋昌。天灾人祸接踵而至,李俶觉得事态严重,立刻上奏朝廷,请求户部下拨粮食赈灾。六百里加急从武威发出,用了四日送达长安。李隆基看过奏报,命户部即刻调运粮食,赈济河西灾民。

李林甫得知河西之事,向李隆基进言:“河西飞蝗年年发生,属于正常现象,广平王年少历浅,初到地方,遇事难免小题大做。不如让其自行处理,借此历练一番,日后方可承担重任。”

李隆基心存疑虑,召来户部侍郎,京畿、关内采访使王鉷询问:“爱卿曾在河西任职,河西是否年年出现飞蝗?”

王鉷回禀:“陛下圣明,不出庙堂便洞察秋毫,河西的情况诚如陛下所言。”

李隆基采纳李林甫的建议,将李俶的奏章留中不发。

李林甫指使王鉷,扣押运往河西的三万石军粮。

王鉷担心河西边军断粮生变,累及自己,对李林甫说:“相公,河西边军彪悍,万一因为缺粮生出事端,下官主管户部,怕是难辞其咎啊。”

李林甫笑道:“河西之事自有广平王负责。近日秋雨不断,陇山道路什么状况,侍郎不妨亲自去看看。人不可与天斗,只需尽力即可。”

王鉷心领神会:“下官明白,多谢相公教诲。”

李林甫一本正经地说:“本相可是什么都没说。”

武威城中的饥民越来越多,库存的万石粮食很快告罄。李俶找来刘晏商量,拿出部分军粮赈济灾民。为了防止各地边军缺粮生变,李俶下令把库存军粮先运给戍边驻军。李俶拿出在长安时留存的积蓄,在市场上购买粮食,用以赈济灾民。武威粮价飞涨,一斗米从最初的十文钱涨到四百文钱。

刘德顺禀告李俶:“近几日街头坊间盛传,说您大量买进粮食,囤积居奇,致使粮价飞涨,城中百姓都在骂您。”

李俶没有把刘德顺的话放在心上。

一日,李俶与郭旰、郭晞外出回府,骑马走到府门口,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一团马粪打在脸上。扔马粪的小孩撒腿跑入一条小巷。

郭旰正要策马去追,李俶将其叫住,转身对郭晞说:“把那小童带来见我。”

都督府后堂,郭晞带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郭旰见到那小孩,质问郭晞:“你是抓人还是请客?”

郭晞正要开口解释,李俶接过话茬:“二郎,知道先前在府门口什么不让你去吗?”

郭旰怒气未平:“旰不知。”

李俶问郭旰:“如果让你去,你打算怎么做?”

郭旰看了看小孩,回答:“当然是痛打一顿。”

郭晞:“郡王英明,让二哥痛打一顿,还能活着带来。”

小孩显然是被郭旰吓到,哭了起来。

李俶走到小孩面前,安慰道:“别怕,有哥哥在,没人会伤害你。告诉哥哥,为什么要扔马粪?”

小孩看了看郭旰,回答说:“父亲说哥哥你很有钱,买走了全城的粮食,粮价涨得很高,我家买不起粮,没吃的,肚子饿。”

李俶心中有些酸楚,让刘德顺带上五斗米送小孩回家。

李俶听从刘晏建议停止买粮,同时发布限价令:一斗米市价不得超过五十钱。限价令消除了百姓的误解,却激怒了武威四大粮行的老板。眼开着可以大赚一把,却让李俶断了财路,四大粮行的老板当然不会轻易就范。四位粮行老板经过一夜谋划,第二天一大早,武威城大部门粮店闭门谢客,少数开门营业的粮店门口排起长队,很快店中存粮便被抢购一空。

凉州都督府后堂,李俶召集众人商议对策。

郭晞禀报说:“今日是限价令实行的第一天,城里出现粮食抢购现象。晞派人调查清楚,抢购粮食的人一大半是四大粮行的老板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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