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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唐群英-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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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礼,俶到此并非公干。”
刘崇谨将李俶请进府内。一阵寒暄之后,宾主落座。李俶刚要开口步入正题,看见堂上赫然挂着“公明廉威”四字匾额,欲言又止。
刘崇谨看出李俶的心思,屏退左右,对李俶说:“郡王有事不妨直言。只要下官能办到,一定尽力。”
李俶:“刘太守可认识曹彦谷?”
刘崇谨:“曹家是本郡首富,下官当然认识。”
李俶正在考虑如何继续往下说。
刘崇谨主动问:“郡王与曹家有交?”
李俶点了点头。
刘崇谨:“郡王不必多言,下官明白。时候不早了,下官已命人备下便饭,还请郡王赏光。”
“恭敬不如从命。”李俶感觉脸上热得发烫。
官有很多种,有的贪图荣华富贵,有的只重名不重利,刘崇谨显然属于后者。刘崇谨看重官声美名,既不是为了清史留名,更不是为百姓谋福祉。冯翊临近长安,青天的美名一旦被皇帝知晓,飞黄腾达指日可待。眼下,刘崇谨意外的结识李俶这位当今天子宠爱的皇长孙,当然得把握机会。刘崇谨授意曹彦谷用重金摆平袁家,并对袁家旁敲侧击,逼其就范。刘崇谨将曹琏由斗杀改为戏杀,戏杀者“以力共戏”而致杀人,减罪一等,判徒刑两年。
第十二章 册立贵妃
天宝四年(公元745年),六十一岁的李隆基不顾众臣反对,执意册立二十七岁的杨玉环为贵妃。除了捍卫道德礼法的大臣外,真正义愤填膺的人莫过于李隆基的儿子寿王李瑁。杨玉环原本是寿王李瑁的王妃,与李瑁恩爱生活了五年。一次偶然的机会与李隆基相见,李隆基第一眼见到杨玉环,便被其倾城美貌所折服,用尽办法把绝世佳人从儿子手中抢了过来。
一日,宫中内侍前来传旨,宣李俶紫宸殿见驾。
李俶这个广平郡王只是一个封号,在朝中并无任何实权,不需要处理什么实际事务,用句通俗的话来说,平时打打酱油就可以了。紫宸殿是大唐皇帝商议机要大事的地方,李隆基突然招李俶紫宸殿见驾,不知所为何事。李俶特意穿戴整齐,准备在李隆基面前一展才华。
李俶怀着特别的心情从丹凤门入宫,一路前往紫宸殿。紫宸殿外,李俶遇到中书令李林甫、左相李适之等几位内阁重臣从殿内出来。难道是记错了时间,看样子廷议已经结束。
李俶正担心自己迟到被皇帝责罚。高力士从殿内出来,对李俶说:“郡王来得正好,圣人在里面等着呢。”
紫宸殿是朝堂正式场合,李俶走进大殿,跪地行礼:“孙儿拜见皇爷爷。”
李隆基抬了抬手:“起来吧。知道朕今天找你来所为何事?”
李俶站起身回答:“孙儿不知。”
李隆基:“朕看你跟太真十分投缘,想给你个恩典。”
李俶心中一震:杨玉环不是你李隆基心头的肉,难道要送给我。
李隆基见李俶没回话,继续说:“太真在玄真观住五年,朕想把她迎进宫里,册封为贵妃。”
“哦。”李俶失望的回答。
李隆基气愤的说:“这帮大臣,没有一个支持朕。特别是那个李适之,竟然公开反对!”
李俶好奇的问:“中书令也不支持陛下?”
李隆基:“这个李林甫生怕犯了众怒,站在下面一言不发。俶儿你是支持朕的,对吧。”
李俶点了点头,心想:我支持你有什么用,我在朝中没权没势。
李隆基对高力士说:“朕意已决,拟旨,册封杨玉环为贵妃,命广平王为迎亲大使,代朕前往玄真观迎娶贵妃。”
李俶:“孙儿领命。”
五日后,黄道吉日,婚丧嫁娶,诸事皆宜。盛大的迎亲队伍,出了丹凤门,前行不远突然停住。随行护卫的千牛卫中郎将上前禀告:“郡王,有人拦住车队去路。”
“什么人如此大胆!”李俶走出马车,顿时呆住。前方道路被上百官员堵住,带头的有左相、御史中丞、国子祭酒等朝廷重臣。迎亲队伍意外受阻,耽搁了良辰吉时,会不会被皇帝责罚?这可如何是好,李俶没了主意,让刘德顺去李泌府上救助。过了大半个时辰,刘德顺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复命,交给李俶一封信。李俶打开信,上面只有两个字“回宫”。李俶没有办法,只得率队原路返回,入宫向李隆基如实禀告。
蓬莱殿外,李俶遇到高力士,连忙上前恳求道:“俶有负皇命,高翁您得帮我说句话。”
高力士笑着回答:“郡王不必担心,回去吧。”
李俶木讷的问:“回去?”
高力士指了指蓬莱殿:“贵妃娘娘已在殿中,郡王就不要去打扰圣人了。”
李俶:“怎么会这样?”
高力士:“圣人早知道那帮官员不会善罢甘休,敕令郡王迎娶贵妃的同时,特命老奴秘密把贵妃接进宫来。”
李俶恍然大悟,叹道:“陛下圣明!”
大唐帝国思想再是开放,老子抢儿子的媳妇仍然有悖伦理常情,皇后必须贤淑温良才能够母仪天下,所以尽管李隆基十分宠爱杨玉环,却一直没有立她后,而是以贵妃之名行皇后之实。
左相李适之是太宗长子李承乾之孙,皇室宗亲,李适之兼任御史大夫、兵部尚书,在朝中算得上举足轻重的人物。李适之性格豪放、行为方正,看不惯李林甫玩弄权术、结党营私,两人常在朝堂上明争暗斗。
李林甫为了迎合圣意,重金买通宫中宦官和嫔妃,李隆基的一举一动,例如对谁不满,谁在李隆基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李林甫都一清二楚。李适之经常在李隆基面前检举李林甫结党营私。李林甫心生怨恨,欲除掉李适之而后快。
一日早朝后,李林甫借机与李适之闲谈,向李适之透露华山有金矿,采之可富国。李适之不相信李林甫,派人前往华山调查。很快,前去调查的人回报,华山确有金矿。
李适之上奏李隆基,建议开采华山金矿,充实国库。
李隆基看过李适之的奏章,问李林甫:“华山确有金矿可采吗?”
李林甫回答:“回禀陛下,华山确有金矿,但不能采。”
“哦?”李隆基不解的看着李林甫。
李林甫回答:“华山位于龙脉之首,是陛下帝气所在,绝不可动土。”
李隆基听了李林甫的一番话,觉得李适之虑事不周,而李林甫真心为自己着想。
时隔不久,李林甫乘李适之到东都洛阳办理公务,指使手下上告,说兵部在选拔官员时收受贿赂,借此栽赃李适之。李林甫派人从兵部抓走数十名官员,让京兆尹会同大理寺审问。兵部官员不同于普通百姓,不能顺便用刑,几天过去了,没有一人招供。李林甫心里着急,如不赶在李适之返回长安前结案,将对自己非常不利。李林甫知道事情的后果,以李适之的脾气决不会容忍有人这样对待他的下属。
关键时刻,京兆法曹吉温毛遂自荐,接过此案。吉温大摇大摆地坐在堂上,先把兵部的官员隔在一个房间,再把其他案子的犯人带到堂上,施以各种酷刑,惨厉的哀嚎声不绝于耳。隔壁的兵部官员闻之色变,有人吓得当场尿裤子。随后,吉温把他们逐一带到堂上,面对那些粘连着血肉的刑具,要什么口供有什么口供。兵部官员争先作证,告发主官李适之的供词积了厚厚一摞。
李林甫看过供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拍着吉温的肩膀说:“好,办事干练,本相会提拔你的!”
吉温咧着嘴笑了笑,谦虚的回答:“全仰仗相公教导有方。”
李适之得知兵部出事,匆匆赶回长安,入宫面见李隆基,控告京兆府严刑逼供、屈打成招。李隆基派御史调查,结果涉案的六十名兵部官员身上全无伤痕。李适之不是李林甫的对手,很快被罢黜相位,改任太子少保的闲职。次年,被贬袁州。
李林甫除掉对手李适之后,担心自己一支独大,引起李隆基的猜忌,主动推荐杨慎矜和陈希烈出任宰相。杨慎矜是李林甫的私党,因为办事干练多次受到李隆基表彰。陈希烈是朝中有名的老混混,喜好谈玄论道,老庄齐物,很合李隆基的心意。
第十三章 县令刘晏
盛夏时节,天气炎热,李俶跟随太子李亨前往玉华宫避暑,返回长安的路上途经华原县,发现一家酒店门前围着一大群人。走近细看,原来是酒店的掌柜和前来送酒的酒坊老板因为酒钱起了争执。酒坊老板每月给这家酒店送十二坛酒,每坛装酒八斗,价值三十缗,双方一直合作愉快。这次,酒店掌柜发现酒坊送来的酒坛与以往不同,有十一个酒坛比以往的小,经过称量,这些酒坛只能装七斗半酒,于是酒店掌柜要求少付四缗。酒坊老板承认因为旧酒坛不够,用了新酒坛,份量比以前少,愿意少收二缗。
李俶心想:这算什么,小学生都会的算术题,十一个酒坛,每坛少半斗,一共是五斗半……李俶突然发现自己长时间没有接触数字,心算能力严重退化。酒店掌柜和酒坊老板争论了半天没有结果,有路人提议去县衙找县令公断。众人纷纷称是,一群人朝县衙门口走去。
李俶、郭旰、刘德顺跟在人群后面。李俶问身旁的路人:“请问贵县县令是何许人?”
路人回答:“本县县令姓刘名晏。”
“刘晏!是那个七岁入朝为官的神童?”李俶显得有些激动。
路人得意的回答:“公子说得没错,我们刘明府可是位能断家长里短的青天大老爷。”
李俶好奇地问:“能断家长里短?”
路人饶有兴致地说:“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刘老爷可不一样,家常琐事、邻里争端,件件断得不偏不倚,尤其是算账,天下无人能匹。”
李俶记起关于刘晏的故事。刘晏,字士安,曹州南华人,少年聪慧,四岁便能吟诗作对,出口成章,七岁时被李隆基破例任命为秘书省正字。有一次,李隆基问刘晏:“你这个正字官,正得几字啊?”刘晏回答:“天下字皆能正,唯有朋字未有正得。”刘晏的回答一语双关,不仅说明了“朋”字的字形特点,还寓意深刻地指出朝中朋党勾结的时弊。安史之乱后,刘晏历任吏部尚书同平章事,领度支、铸钱、盐铁等使,是唐代中期著名的理财家。
众人来到县衙外,酒店掌柜三两步走到登闻鼓前,咚—咚—,鼓声响起。
华原县公堂上,刘晏问明情况,让手下拿来算盘,当堂算起账来。县令用算盘断案,这个倒是个新鲜事。李俶打量着当地百姓口中称颂的刘青天。刘晏三十岁上下,身材不高,相貌平常,从外表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刘晏很快算出结果:十一个酒坛,每坛少半斗,一共是五斗半。每斗酒三百钱,五斗半酒价值一千六百五十钱,应收二十八缗三百五十钱。酒店掌柜看过账目,心悦诚服,与酒坊老板言归于好。酒坊老板依照先前承诺只收二十八缗,和酒店掌柜并肩走出县衙大堂,众人纷纷散去,堂内只剩下李俶三人。
刘晏见有人未走,客气的问:“三位有事吗?”
刘德顺正要表明身份,被李俶阻止,李俶对刘晏说:“在下前往长安探望亲友,路过贵县时不慎将身上所带银钱遗失,不知可否在明公府上借宿一宿?”丢了钱跑到县衙借宿,这要是换其他地方,保不准给定个“妨碍公务”,被衙役乱棒打出。
刘晏笑道:“远来是客,刘某非常欢迎。”
李俶:“那就打扰了。”
刘晏:“不必客气。府邸简陋,还请三位见谅。”
李俶三人被安排在东厢房,晚饭时间,管家刘和送来饭菜。饭菜很简单,一盘青菜,一盘咸菜,一碗菜汤。
刘德顺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对李俶说:“这个刘晏真不识相。郡王您屈尊住他府上,他竟然拿这种破房子给您住,又拿这种东西招待您。”
郭旰接着说:“就是,咱们放着客栈上房不住,山珍佳肴不吃,干嘛来此受这份罪?”
李俶笑道:“你们俩不知道,这位刘县令可是个人物,俶想看看他到底怎样。”
刘德顺:“什么人物?依我看不过是个势利眼加吝啬鬼。”
李俶:“不可胡言乱语。”
郭旰:“旰以为德顺说的不错。”
李俶:“跟我来。”
郭旰、刘德顺:“去哪儿?”
李俶:“去问问刘晏待客之道。”
“好!”郭旰、刘德顺扔下碗筷,与李俶一起来到正房。刘晏正在和家人吃饭,见李俶三人前来,起身说:“刘某如有怠慢之处,还请三位原谅。”
李俶注意到桌上摆的饭菜和送到东厢的并无差别,对刘晏说:“明公身为一县之长,如此饭菜是否太过节俭?”
对于李俶的直言不讳,刘晏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满怀歉意地说:“刘某待客不周,请三位莫怪。刘和,去隔壁王屠户家称一斤肉。”
李俶叫住刘和,对刘晏说:“明公切莫误会,我等来此的目的,是感谢明公的热情款待。”李俶朝郭旰、刘德顺使了个眼色。
郭旰、刘德顺跟随附和:“是啊,明公太客气了。”
刘晏:“三位多礼了,快回去用饭吧,待会儿凉了。”
李俶:“明公慢用,我等告退。”
回到房中,李俶见郭旰、刘德顺不动筷子,拿起碗筷对两人说:“吃。”或许是饿了,或许是吃惯了大鱼大肉,三个人很快便把一桌饭菜吃了个尽。
刘和前来收拾碗筷,李俶趁机问:“刘明府身为朝廷命官,一年的俸禄足够日常开销,为何过得如此节俭?”
刘德顺跟着附和道:“是啊,畿县县令好歹也是个六品官。”
刘和回答:“诸位有所不知,我家老爷的俸禄大半用来接济本县的鳏寡孤独,家里的日常开支自然捉襟见肘。”
李俶心中十分感动:好一个体恤百姓的父母官。
第二天一早,李俶前去向刘晏辞行,见刘晏正在伏案处理公务,没有打扰,请刘和转达谢意。
回到长安后,李俶吩咐刘德顺,每餐开销减半。
几个月后,李俶奉召入宫陪李隆基和杨贵妃娱乐,借机向李隆基推荐刘晏。李隆基想起当年的神童,欣然准奏,下旨升任刘晏为户部郎中。
刘晏出任京官,举家搬到长安。适逢太平盛世,长安城内房价高昂,做了十年县令的刘晏没有任何积蓄,无钱在城内购买宅邸,一家老小租住在城外三桥镇一座残破的小院,此事很快在同僚间传为笑柄。李俶得知后,让刘德顺在城东宣阳坊买了一座不算大的普通宅院,送给刘晏。刘晏坚决不收。李俶亲自登门拜访,对刘晏说:“本王曾在明公府上白吃白住,子曰:来而不往非礼也,这座宅子就算俶出借的,请明公勿要拒绝。”刘晏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第十四章 北方枭雄
天宝元年,朝廷为稳定北方边境,下嫁静乐公主给契丹可汗李怀节,大唐与契丹关系和睦,边境安宁。天宝四年,平卢兵马使安禄山欲以边功邀宠,出兵侵犯契丹,迫使李怀节杀静乐公主反唐。安禄山以此为借口,率兵进击契丹,得胜后向李隆基奏称:“臣梦见先朝名将李靖、李绩向臣求食,乃于北郡建祠堂,灵芝生于祠堂之梁。”
李隆基闻奏后十分高兴,下令表彰安禄山。
李林甫担心驻守边疆的汉人大将入朝为相,动摇自己的地位。时值大唐盛世,选材用人不拘一格,不少藩人将领在军中担任要职。李林甫见藩人将领大多目不识丁,便向李隆基奏称:“儒臣怯弱,不胜武力,藩将雄武,多立战功,请陛下多用藩将担任边帅。”大唐帝国的掌舵人李隆基此时正踌躇满志,胸怀开疆扩土、吞并四夷之志。李林甫的奏请正合李隆基心意。
安禄山安排心腹刘骆谷常驻京城,窥探朝廷动向。安禄山得知李隆基有意起用藩将担当边帅,喜出望外,一面加紧贿赂朝廷官员,一面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地给李隆基进献战俘和各色奇珍异宝。李隆基觉得安禄山是藩将中难得的人才,颁诏嘉奖,并升任其为平卢节度使。
野心勃勃的安禄山刚做了平卢节度使不久,又把目光移向幽州。幽州是范阳节度使治所,大唐帝国北方的军事中心。安禄山频繁入朝向李隆基献上俘虏、骏马,表其忠心。半年后,李隆基任命安禄山为范阳、平卢两镇节度使,拥兵十余万。
安禄山掌控北方军政大权后,厉兵秣马,广招贤才,先后启用高尚、严庄等一批有才学的谋士作为幕僚,又从军中破格提拔不少智勇兼备的将校,委以重任,其中的代表人物有史思明、安守志、李归仁、蔡希德、崔乾祐、田承嗣、尹子奇、武令珣等,安禄山的周围逐渐聚集起一批文臣武将。安禄山从奚、契丹降兵中选拔精兵八千余人,称为“曳罗河”,战场上冲锋陷阵,勇不可当,又养家僮数百人,皆为亡命敢死之士。安禄山畜养战马数万匹,派遣胡商去各地贩卖奇珍异货,每年收入超过百万缗。
杨玉环入主**,与李隆基风流快活之余,也不忘时常召李俶入宫,一来贵妃的封号最先出自李俶之口,二来李俶经常有新奇的想法,创造一些好玩的游戏。虽然贵妃貌若天仙,李俶却不敢有非分之想。李隆基有气魄抢儿子的妃子,未必有胸襟容忍孙子泡自己的贵妃。
一日,李俶奉召入宫,走到蓬莱殿外,一个人吸引了李俶的目光。此人看上去四十来岁,身穿宽大的胡袍,膀阔腰圆,体态魁梧。
对方见到李俶,笑呵呵的迎过来,样子显得憨态可掬:“在下范阳、平卢节度使安禄山,见过广平王。”
“安禄山!”李俶心中一震。安禄山长着一张浑圆的脸,外表憨厚,与影视剧中那些大奸大恶之徒相差甚远。
安禄山见李俶表情木讷,笑着赞道:“果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安某早就听闻广平王少年英俊,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安禄山以胡人礼节拥抱李俶。
李俶感觉像是陷进一堆肉泥,不能自拔。少顷,回过神来,李俶问安禄山:“俶与将军素未谋面,将军如何知道在下的身份?”
安禄山笑道:“贵妃娘娘刚刚还提到郡王,这不,安某得知郡王要来,特意出来相迎。”安禄山得知杨贵妃宠冠六宫,想方设法巴结献媚。安禄山比杨贵妃大十八岁,却心甘情愿做杨贵妃的养儿。从此,安禄山侍奉贵妃如母,得以自由出入禁中。两人之间是否有出轨之事,不免让外人浮想联翩。
“郡王请入殿吧,贵妃娘娘正等着您呢。”安禄山很有礼貌的请李俶走前面。
李俶心想:怪不得李隆基如此信任此贼,我要不是知道他的底细,此刻也会对他心生好感。
蓬莱殿中,李俶、杨贵妃、安禄山三人玩起了斗地主游戏,安禄山每次总是主动担当地主,输得一败涂地,逗得杨贵妃哈哈大笑。
安禄山的出现引起了李俶的警觉。读过唐史的李俶知道,天宝十五年底,安禄山在范阳起兵造反,繁荣盛世转瞬间战乱四起,大唐从鼎盛迅速走向衰落。李俶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想办法灭了安禄山,让他没机会作乱。用什么办法致安禄山于死地,李俶左思右想,颇费脑筋。方案一:鸿门宴。请安禄山到府中做客,埋伏刀斧手杀之,可行倒是可行,料那安禄山绝对不会有防范。但事成之后如何向皇帝解释,总不能说安禄山十年后会造反,现在杀了以除后患。方案二:暗杀。昔日有荆轲刺秦王,如今时间紧迫,哪里去找这样的死士。方案三:意外事故。邀安禄山来府上做客,先灌个半醉,然后提议比武,让郭旰借机杀之,皇帝那边也能解释过去。
李俶思来想去,决定实施第三个方案,一边派刘德顺送请帖给安禄山,一边找来郭旰,将心中谋划全盘托出。郭旰自然不明白李俶为什么突然要杀安禄山。李俶废了半天力气才把话给编圆了。
三日后,安禄山受李俶之邀登门拜访,身边只带了一名随从。李俶摆下丰盛的酒宴,与安禄山觥筹交错,一通海喝。李俶给安禄山准备了长安城最好的陈年老酒,自己和郭旰喝的则掺了假。
眼见安禄山面颊泛红,说话开始绕舌头。李俶起身来到安禄山面前,举起酒杯说:“久闻将军海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俶再敬将军一杯。”
安禄山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大笑道:“好酒!”
李俶:“听闻将军刀法卓绝,正好俶的侍卫长也使得一手好刀,不知将军能否让俶当场领教一番。”
安禄山的随从劝道:“将军您喝醉了。”
安禄山笑道:“无妨,拿刀来。”
随从送上一口长刀。
安禄山握刀试了试,对李俶说:“这里太局促,不如去外面。”
众人来到屋外空地,郭旰持刀与安禄山对立:“安将军,请。”
两人你来我往,斗在一起。别看安禄山长得肥胖,身体却十分灵活,只是酒喝多了影响了发挥。眼看郭旰手持黑龙刀即将得手,安禄山的随从一跃上前,手持刀鞘挡开了本来可以致安禄山于死地的刀刃。这一招力量极大,郭旰后退两步方才站稳。
郭旰正要持刀上前,李俶阻止道:“没看到安将军醉了吗,还不退下!”
安禄山绕着舌头说:“我没醉,没醉!”
李俶对安禄山的随从说:“敢问阁下大名?”
随从抱拳回答:“卑职不敢,卑职是安将军帐下骁骑校尉阿史那承庆。”
“阿史那承庆!”李俶掩藏心中惊讶,故作镇定的说:“安将军喝醉了,有劳校尉用俶的马车送将军回府。”
阿史那承庆抱拳道:“多谢郡王,告辞!”阿史那承庆搀扶安禄山走出王府。
郭旰上前问李俶:“郡王怎么突然让旰停手。”
李俶看着阿史那承庆的背影,回答:“此人勇力不在二郎之下。”
第二天,李泌登门授课,讲完当天的功课,突然对李俶说:“昨日郡王府中可是上演了惊险一幕。”
李俶诧异的问:“先生此言何意?”
李泌喝了口茶,微笑道:“为师精通太乙之数,你是知道的。”
李俶当即傻了。
李泌:“不知郡王如何知道,安禄山有谋反篡位之心?”
李俶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不过是观察加推测,而已。”李俶额头冒汗,生怕李泌追根究底。
李泌话题一转,没再继续追问,而是讲起了故事:“太宗时期,民间流传一本《秘记》,书中言到:‘唐三世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太宗皇帝得知后心中疑虑,密召太史令李淳风以询其事。淳风对曰:‘臣据玄象推算,其兆已成。然其人已生在陛下宫内,从今不逾四十年,当有天下。’太宗曰:‘求而杀之如何?’淳风曰:‘天之所命,不可废也。王者不死,虽求恐不可得。且据占已长成,复在宫内,已是陛下眷属。更四十年,又当衰老,老则仁慈,其于陛下子孙或不甚损。今若杀之,即当复生,更四十年,亦堪御天下矣。少壮严毒,杀之为血仇,即陛下子孙无遗类矣。’”
李俶:“先生是说天意不可为,此刻杀了安禄山,还会有张禄山、王禄山?”
李泌会意的点了点头,仰天叹道:“天下祸乱非一人之力所致,亦非一人之力能解。”
第十五章 争权夺利
谋杀安禄山的计划就这样不了了之了,一桩震动朝野的大事件悄然而至。
天宝五年(公元746年)正月十六,一场大雪过后,大地披上银装,王府后花园中,李俶正陪着沈媛踏雪赏梅。
刘德顺惊慌失措的前来禀告:“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俶不解的问:“出了什么事?”
刘德顺心急火燎的回答:“东,东宫出事了!”
事情还得从太子妃韦氏的哥哥韦坚说起。韦坚时任陕郡太守,因为办事干练,奉皇命兼领江淮转运使,督办东南各道水陆转运。隋唐时期,江淮地区农业、手工业发达,大批钱粮、丝绸通过大运河运到东都洛阳。从东都洛阳到西京长安主要依靠陆路运输,潼关附近地形险要、道路狭窄,运送货物的马车时常堵塞官道,半月不通。韦坚担任江淮转运使后,着手疏浚黄河、渭河水道,并在长安东郊开挖广运潭,修建码头。从此,运河上行驶的漕船可直抵长安东郊。
李隆基十分赏识韦坚的能力,亲临广运潭竣工典礼。韦坚非常懂得取悦皇帝,特意为前来观礼的李隆基精心安排节目,一百多人齐唱:“得宝弘农野,弘农得宝耶!潭里船车闹,扬州铜器多。三郎当殿坐,看唱《得宝歌》。”唐代的等级观念远不如明清,李隆基排行老三,虽贵为天子,仍常以三郎自称。李隆基龙颜大悦,对韦坚赞不绝口。站在旁边的李亨、李林甫、高力士,以及众大臣纷纷附和。韦坚春光满面,出尽了风头。
几日后,李隆基下发敕令,任命韦坚为刑部尚书。
韦坚日益得宠,让李林甫心生忌惮,将其视为心腹大患。李林甫几次三番对韦坚旁敲侧击,警告他安守本份。韦坚仗着自己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又是太子李亨的内兄,根本不把身为中书令的李林甫放在眼里。李林甫对韦坚怀恨在心,欲除之而后快,机会很快来了。
天宝四年腊月二十九,太子李亨的旧部,陇右、河西节度使皇甫惟明趁进京叙职的机会,劝说李隆基罢黜李林甫,改任韦坚为相。
皇甫惟明走后,李隆基一脸严肃的问身边的高力士:“你觉得朕应该把右相的位置给韦坚吗?”
高力士见李隆基脸色不太好看,连忙回答:“相位关乎国体,老奴不敢多言。”
李隆基:“没关系,直说就是。”
高力士回禀道:“韦坚可是太子殿下的内兄。”
李隆基拍案而起:“不错,朕虽然老了,但还不想当太上皇。亨儿这个太子看来是做厌烦了!”
李适之被贬后,朝中只剩下李林甫和李亨两大势力,如果让韦坚代替李林甫,太子李亨势必控制整个朝廷,李隆基这个皇帝自然会被架空。
皇甫惟明在李隆基面前说的话,以及高力士和李隆基的对话,很快传到李林甫耳中,李林甫和太子两派势力的较量,立刻从暗中转到明处。此时,身兼京畿道采访使的杨慎矜成为李林甫对付太子的得力干将。杨慎矜是隋炀帝杨广的嫡系玄孙,因为“沉毅有材干”官拜太府卿、银青光禄大夫、弘农郡公。
天宝五年正月十五,元宵节夜,风清月朗,太子李亨出游观灯,在崇仁坊内的景龙道观与韦坚和皇甫惟明秘密会面。李隆基非常忌讳皇室宗亲与外臣结交,曾经发布敕命:“宗室、外戚、驸马,非至亲不得来往。”这也是太子李亨与韦坚、皇甫惟明偷偷摸摸见面的原因。
李亨的一举一动,全在杨慎矜的监视下。杨慎矜接到手下探子报告,立即上奏告发太子违反敕命,秘密与边将私会,图谋不轨。御史中丞王鉷按照李林甫的预先安排随即上奏,状告韦坚、皇甫惟明暗中怂恿太子,阴谋发动政变。李林甫授意京兆尹派兵包围景龙道观,将李亨、韦坚、皇甫惟明堵在观内。证据确凿,李隆基大怒,下令将韦坚、皇甫惟明打入天牢候审,李亨回东宫闭门思过。
李林甫让杨慎矜、王鉷、杨国忠等人出来作证,诬陷皇甫惟明暗中调集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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