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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唐群英-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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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阳关返回敦煌的路上,经过甘泉河边的小镇,遇到一伙吐蕃人欺负几名过路的安西胡商。贺拔楚岳路见不平,出手惩治了那伙吐蕃人。
回到客栈,李俶感觉有些疲惫,回房休息。郭旰、王霆、哥舒曜精力充沛,上街闲逛去了。贺拔楚岳主动留下保护李俶。
第六十五章 佛域敦煌
李俶躺在床上刚要入睡,朦胧中听到一曲神秘悠扬的胡乐,令人有神游太虚之感。李俶从床上起来,循声而去,来到客栈后院一处僻静的偏房外。
李俶站在门外静静的欣赏,神秘婉转的曲调让人浮想联翩。乐曲接近高潮时,“嘣”的一声响,乐声嘎然而止。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身穿胡服,头戴面纱的女子。尽管没看到胡服女子的面容,单看身材已经令世上男人神魂颠倒。唐人的审美标准与现代社会大相径庭,男子以雄健为美,小白脸容易遭人嘲笑,女子以肥胖为美,大唐第一美女杨玉环身材就十分丰满。
胡服女子走到李俶面前,屈身行礼,用楚楚动人的声音说:“知音难觅,公子里面请。”
李俶欣喜若狂,正准备跨步进门,突然听到胡服女子对自己说:“不是您,是后面那位。”
李俶回过头,惊奇的发现贺拔楚岳和刘德顺站在身后。
胡服女子对贺拔楚岳说:“公子请。”
贺拔楚岳看着李俶,有些语无伦次:“这个—我—”
李俶拍了拍贺拔楚岳的肩膀:“去吧。”
回到房间,刘德顺对李俶说:“郡王您可千万别生气。”
李俶故作镇静:“我为何要生气。”
刘德顺:“那胡女没眼光,认不得真龙。还有那个贺拔,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跟郡王抢女人。”
李俶看了看刘德顺,笑着说:“有什么办法?那个贺拔个子高,人又长得帅,还有一身好功夫。”
刘德顺:“郡王您太过宽容,德顺为您不平。”
次日一早,李俶等人动身前往三危寺。唐朝中期佛教鼎盛,敦煌境内有上百所寺院,三危寺是其中最大的一座,有僧众上千人,举世闻名的莫高窟就在寺内。
去往三危寺的路上,李俶闲来无聊,笑着问贺拔楚岳:“昨日那位抚琴的女子长得如何?”
贺拔楚岳一本正经的回答:“楚岳不知。”
刘德顺在一旁插嘴说:“得了吧,别在郡王面前假正经。”
郭旰、王霆、哥舒曜好奇的问:“你们在说什么?”
刘德顺把昨日下午发生在客栈后院的事告诉三人。
郭旰笑道:“想不到明山还有这等艳遇。”
贺拔楚岳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你们误会了。昨日我进入那位姑娘房中,只是品茶听琴而已。”
刘德顺不依不饶地说:“骗谁呢。但凡年轻女子,见了你贺拔哪有不动心的。”
贺拔楚岳急了:“你再乱说,我可不客气了!”
刘德顺躲到李俶身后:“郡王面前,你敢放肆!”
贺拔楚岳握紧拳头说:“你这厮等着,看我什么收拾你!”
一路上听贺拔楚岳和刘德顺斗嘴,不知不觉到了三危山下。
李俶对贺拔楚岳和刘德顺说:“进入佛门圣地,你俩不许再闹。”
山门前,信众摩肩接踵,香烟缭绕,梵音悦耳。李俶走进山门,一名小沙弥迎上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远道而来,小僧为几位带路。”李俶双手合十,躬身表示感谢。
小沙弥带着李俶六人边走边讲。
三危寺依山而建,庙宇殿堂层叠相连,山门两边塑立着两座金刚像,手持金刚杵,神态威严。拾阶而上来到天王殿,正面供奉弥勒菩萨,弥勒像后供韦驮天,两旁是四大天王像。
小沙弥给李俶介绍:“东方天王名提多罗吒,能护持国土,是帝释天的乐神,手中持琵琶,护东方。南方天王名毗琉璃,能令他人善根增长,手中持剑,护南方。西方天王名毗留博叉,能以净眼观察护持人民,手中缠绕一龙,护西方。北方天王名毗沙门,有大福德,护持人民财富,右手持伞,护北方。”
离开天王殿,继续前行,进入雄伟的大雄宝殿。殿内供奉三尊大佛,法相庄严。
小沙弥递给李俶三柱香,李俶虔诚的焚香膜拜。
小沙弥向李俶介绍:“大雄宝殿是本寺的主殿,供奉世尊释迦牟尼三身佛。当中是法身佛,名毗卢遮那佛,此云遍一切处,表示绝对真理就是佛身;左旁是报身佛,名卢舍那佛,此云光明遍照,表示证得绝对真理而自受法乐的智慧是佛身;右旁是应身佛,名释迦牟尼佛,此云能仁寂默,表示随缘教化各种不同众生的佛身。”
走出大雄宝殿,经过藏经楼,走上一段栈道,来到位于悬崖上的千佛阁,也就是后世的莫高窟。莫高窟最早开凿于北朝,隋唐时期进入全盛。李俶被壁画和塑像深深吸引,那种美完全无法用文字表达。
不知不觉到了晚饭时间,小沙弥请李俶几人前往斋堂用饭。
李俶有些恋恋不舍,对小沙弥说:“我等想在贵寺借宿一宿,不知是否方便?”
小沙弥:“施主不必客气,本寺备有禅房,专供香客住宿歇息。”
斋堂中有上百香客,不管身穿貂毛锦缎,还是粗布麻衣,吃着同样的斋饭。小沙弥对李俶说:“几位施主请便,用过斋饭自有师兄带几位施主去禅房休息。小僧还有晚课,告辞。”
李俶叫住小沙弥,让刘德顺拿出两缗钱。
小沙弥:“阿弥陀佛,施主这是何意?”
李俶:“小师傅辛苦大半天,这是在下一点心意。”
小沙弥:“请施主自重。待人接物乃是本寺僧人的必修功课。小僧告辞。”
李俶看着小沙弥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十分渺小。
用过斋饭,一位法号心原的和尚带李俶等人去禅房休息。李俶六人被安排在东院,房间不大,却十分干净整洁。和斋饭一样,香客在寺中留宿无须付费。
心原临走时对李俶等人说:“夜晚天黑,请几位施主勿要外出走动?”
刘德顺好奇的问:“怎么,难不成你们佛门净地有那个?”
心原迟疑了一下,回答:“施主切莫误会,本寺地形复杂,夜里容易迷路。”
李俶觉得奇怪,迷路有什么大不了的,找个和尚问问不就行了。
李俶呆在房中感觉憋闷,叫上刘德顺和贺拔楚岳,走出东院,来到藏经楼外。夜幕下的藏经楼显得庄严肃穆,楼前的两棵百年古树伸展出怪异的枝干,四周一片沉寂。
刘德顺想起心原的话,对李俶说:“郡王,这地方看起来阴森森的,咱们还是回去吧。”
刘德顺话音刚落,藏经楼上突然掠过一个黑影。李俶向贺拔楚岳递了个眼色,贺拔楚岳纵身追去。李俶和刘德顺紧随其后,一路追到听鹤阁,不见贺拔楚岳和黑影,前面是悬崖绝壁,贺拔楚岳和黑影凭空消失在夜色中。
李俶不由自主的说:“看来这寺中确有古怪。”
刘德顺对李俶说:“郡王,难道刚才的黑影不是人,是那个!”话音刚落,一只大鸟从崖下振翅飞起,发出似笑非笑叫声。刘德顺颤抖着说:“郡王,贺拔是不是被鬼掳去了?”
“不要乱说!”李俶四下检查,没有任何发现。
第六十六章 古寺迷踪(上)
李俶和刘德顺回到东院,找来郭旰、王霆商议,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没过多久,刘德顺前来禀告:“郡王,不好了,刚才寺中僧人在观音堂外发现一具尸体,听香客们议论说是被青面獠牙的夜叉杀死的。”
李俶担心贺拔楚岳发生意外,和郭旰、王霆来到事发现场。李俶见到死者,很是吃惊,竟是几日前与自己同路的寿州富商褚安贵。死者除颈骨折断外,身上并无其他伤痕。
经过一个漫长的不眠之夜,第二天天刚亮,李俶带着郭旰、王霆、哥舒曜再次来到听鹤亭,寻找蛛丝马迹,依然没有收获。
刘德顺前来禀告:“郡王,敦煌太守来了。”
“哦?!”李俶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类似这样的普通命案,一般由县尉或县令到现场勘察,太守亲自前来,其中必有隐情。
李俶来到大雄宝殿外,见到一位身穿紫色官服的四品官员。整个沙州敦煌郡只有一名四品官员—敦煌太守兼豆卢军使张敬尧。
李俶径直走到张敬尧面前,问候道:“张太守,多日不见,一切安好。”
张敬尧意外见到李俶,当即愣住。
李俶低声说:“借一步说话。”
张敬尧吩咐手下在门外守候,跟着李俶走进大殿,屈身行礼:“敦煌太守张敬尧拜见广平王。”
李俶扶起张敬尧:“这里是佛门圣地,太守不必多礼。说来惭愧,本王来此原为游玩览胜,不想遇到寺中发生命案,太守可是为此事而来?”
张敬尧松了口气,回答:“下官接到三危寺急报,说寺中闹鬼。此地危险,下官即刻护送郡王回城。”
李俶:“宝相庄严的佛门圣地怎么可能闹鬼,其中必定另有隐情,俶倒是很想看看太守如何破此奇案。”
张敬尧愁眉苦脸的说:“幽冥之事,下官哪里管得。”
李俶有些生气:“鬼神之事,虚无缥缈,不足为信。”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世间本无鬼,魔由人心生。”一位身穿方丈袈裟的老和尚走进大殿。
张敬尧给李俶介绍:“这位是三危寺方丈宽见。”
李俶没想到,堂堂一寺方丈竟是无鬼论者。
张敬尧向宽见介绍李俶:“这位是广平郡王,陇右、河西节度使。”
宽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见过郡王。”
李俶:“大师不必多礼。”
张敬尧质问宽见:“降妖伏魔本是你佛门之事,为何非得唤本官前来?”
宽见:“贫僧请太守前来,是因昨夜本寺藏经楼中一件圣物被盗。”
李俶好奇地问:“什么圣物?”
宽见:“一百年前,玄奘法师从天竺取经归来,途经本寺,在此讲经月余。临行前,将一枚佛主真身灵骨舍利寄存在本寺,成为镇寺至宝,供奉于藏经楼中。”
张敬尧气愤的说:“本官与你相交数年,这么珍贵的圣物都不让本官瞻仰一下,这下可好,被贼人盗走了。”
宽见:“太守莫怪,此事只有贫僧和四位掌院知道,再无外人知晓。”
李俶:“不错,知道的人越少,圣物越安全。俶相信大师不会监守自盗,可从四位掌院着手调查。”
宽见:“四位掌院都是贫僧的师兄弟,平日专心佛法,决不可能做出此事。”
张敬尧:“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敢如此肯定?”
李俶突然想起昨晚心原和尚说的那番话,对宽见说:“有劳大师把心原找来。”
宽见:“贫僧正在寻找心原。心原从不缺席功课,今日早课却不见踪影。”
李俶对张敬尧说:“立刻派出斥候,在方圆百里内搜索佛骨舍利下落。”
张敬尧:“下官这就去办。郡王,此地不宜久留,下官送您回城。”
李俶:“这寺中还有诸多谜团未解,本王暂且留下。”
张敬尧:“本官命赵捕头留下,供郡王差遣。”
李俶:“不用了,多谢太守。”
张敬尧离去两个时辰后,赵捕头惊慌失措的前来禀报:“郡—郡王,大—大事不好了!”
李俶:“别急,慢慢说。”
赵捕头:“张太守—张太守他—”
李俶:“是不是张太守发现了佛骨舍利的下落?”
赵捕头:“张太守在回城的路上,被杀了!”
“什么!张敬尧被杀了!”李俶惊呆了。
赵捕头:“我们离开三危寺,行至红石峡,不知从何处射来一只毒镖,命中太守。太守坠马倒地,当即毒发身亡。”
李俶的脑子很乱,先是楚岳失踪,然后佛宝被盗,紧接着太守张敬尧被杀,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如果盗取佛宝的目的是引诱张敬尧出城,那么凶手大可在张敬尧前往三危寺的途中动手,为何要等到回去的时候才杀人。李俶命哥舒曜和赵捕头立刻回城,将张敬尧遇害之事告知敦煌长史。
夕阳西下,宽见为李俶安排了一处独院歇息。
李俶正在房中考虑白天发生的事,突然听到刘德顺在院中大喊:“鬼,有鬼!”
李俶冲出房门,朝刘德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一名身穿黑衣,头戴面具的“厉鬼”。尽管“厉鬼”青面獠牙,李俶却没有感到恐怖,眼前的“厉鬼”似曾相识。
王霆持剑站在李俶身前,对“厉鬼”说:“来者何人?休要在此装神弄鬼!”
“厉鬼”没有回答,手持铁叉迎面袭来。王霆与“厉鬼”打了十来个回合,逐渐处于下风,“厉鬼”瞅准机会,一脚将王霆踢出丈许,晕死过去。“厉鬼”解决了王霆,径直向李俶袭来。李俶后退数步,后背碰到石壁,无路可退。
危急时刻,刘德顺舍身护主,冲上去抱住“厉鬼”,大喊:“郡王快走!”
“厉鬼”双臂一震,刘德顺飞出数丈。
“厉鬼”站在李俶面前,手持铁叉,犹豫不决。
李俶突然对“厉鬼”说:“明山!你是明山!”
“厉鬼”浑身颤抖,手中的铁叉掉到地上。
李俶摘下“厉鬼”头上的面具,果然是贺拔楚岳。“明山,你这是怎么了?”任凭李俶大声叫喊,贺拔楚岳目光呆滞,没有任何反应。
李俶突然听到一阵神秘悠扬的胡乐,和前日在客栈中听到的十分相似。贺拔楚岳像是着了魔,目光中透出杀气,右手掐住李俶的脖子。李俶张大嘴,却说不出话。贺拔楚岳表情痛苦,掐住李俶的右手没有继续用力。
危急时刻,郭旰冲进院子,向贺拔楚岳喝道:“放手!”
贺拔楚岳没有反应。
郭旰正要出手,被随后进来的宽见阻止。
宽见手持法杖,口中默念梵语:“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阿啰诃帝…”
贺拔楚岳慢慢松开右手,晕死过去。
李俶因为脖子被掐太久,也晕了过去。
第六十七章 古寺迷踪(下)
李俶苏醒过来,发现天已经亮了,自己躺在禅房的床上,郭旰守在门口。
郭旰见李俶醒了,上前问候:“郡王,你感觉怎么样?”
李俶感觉有些头晕,问郭旰:“昨夜出了什么事?”
郭旰:“昨夜明山他…”
李俶打断郭旰,急切的问:“明山、仲辉、德顺,他们三人怎么样?”
郭旰安慰道:“郡王别急,他们都没事。”
李俶继续问:“明山他到底怎么了?”
郭旰:“听宽见大师说,明山中了西域邪教的魔音咒。中此咒者心智全失,受施咒人魔音控制,犹如木偶。幸好明山的定力非同常人,没有完全被魔音所控,否则郡王您…”
李俶:“明山现在何处?”
郭旰:“宽见大师正在用楞严咒驱除明山身上的魔性。”
李俶:“楞严咒?”
郭旰:“听宽见大师说,楞严咒是大乘佛法的无上神咒,能够驱除天魔外道的一切邪法。”
李俶:“走,引我去看看。”
李俶看过王霆、刘德顺,两人修复得很快,来到贺拔楚岳住的禅房外,正好碰见宽见从屋内出来。
李俶迎上去问:“方丈大师,明山他怎么样?”
宽见回答:“贺拔施主已无大碍,只需静养几日即可痊愈。施主刚刚睡下,郡王晚些时候再来吧。”
“有劳大师,晚辈告辞。”李俶被几件事搞得头晕脑胀,正欲告辞离去。
宽见叫住李俶:“郡王留步!”
李俶转身问:“大师有何指教?”
宽见笑道:“不敢当,老衲见郡王脸色凝重,不如到禅房一叙。”
李俶拱手回答:“恭敬不如从命。”
来到方丈禅房,李俶注意到屋内的陈设十分简陋,香案上放着一尊古朴的木刻佛像,佛像面前放着一个古铜色的香炉。
宽见请李俶落座,亲手为李俶斟满一盏茶:“荒野小寺只有粗茶相待,还请郡王莫怪。”
李俶双手接过茶盏:“多谢大师。俶心中有一疑问,不知是否当问?”
宽见:“郡王请讲。”
李俶发问:“寺中食宿不取香客分毫,不知寺院何以为继?”
宽见回答:“寺东有甘泉,滋养田地百亩,僧人耕作,自给有余。”
李俶有些惊讶:“和尚也种地?”
宽见:“阿弥陀佛,敢问郡王,和尚为何不能种地?”
李俶知道自己失态,连忙道歉:“俶一时诳语。俶听闻佛家有戒律:僧人不可开掘土地。”
宽见解释说:“世尊涅磐前对弟子阿难说:‘我灭度后,如果僧伽需要,可以舍弃小戒。’沙州不比中原,此地人迹罕至,不耕种无以自给。”
李俶点了点头。
宽见继续说:“老衲见郡王之心为幻象所困,不能自拔。”
李俶显得有些激动:“请大师指教。”
宽见平静地说:“摄心为戒,因戒生定,因定发慧。”〖TXT小说下载:。。〗
李俶急切的问:“如何摄心?”
宽见没有直接回答李俶的提问,讲起了故事。
一日,须菩提问佛:“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
佛对须菩提说:“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讲到这里宽见停了下来,拿起茶盏。
李俶看着宽见,急切的想知道到答案。如何降伏自己的心,这个问题太重要了,比武林高手打通任督二脉还重要。
宽见喝了口茶,继续说:“须菩提恭敬的等了许久,没听到答案,抬头见佛已然闭目端坐。”
“啊!”李俶脸上的表情十分异样。
宽见解释道:“其实佛已经告诉了须菩提答案。当一个人有求道的心,一念在求道的时侯,他的心就这样住了。”
“哦!”李俶似有所悟。
宽见给李俶满上茶,问:“不知郡王是否听过正法、像法、末法三时?”
李俶回答:“俶见识浅薄,愿闻大师教诲。”
宽见:“一切世间诸所有物皆有始终,佛法亦不例外。世尊涅槃前曾说:我灭度后千年为正法时,再千年为像法时,其后为末法时。”
李俶细想“所有物皆有始终”,似乎完全符合后世的科学理论。李俶:“请问大师,而今处于何时?”
宽见:“像法。”
李俶:“何谓像法?”
宽见:“像者似也,真正之法仪不行,随而无证果,但有教有行,而像似佛法行,此谓之像法。”
李俶:“敢问大师,何为末法?”
宽见:“佛告阿难:是十种魔,于末世时,在我法中出家修道。或附人体。或自现形。皆言已成正遍知觉。赞叹**,破佛律仪。先恶魔师,与魔弟子,淫淫相传。如是邪精魅其心腑。近则九生。多逾百世。此为末法。”
李俶沉默不言,似有所思。
李俶回到自己房中,静下心来仔细梳理这两日发生的诸多事情,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昨晚用魔音控制贺拔楚岳的幕后黑手,明显是要置自己于死地。这个盗取佛宝、杀害张太守、继而想要除掉自己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他或者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就在李俶翻来覆去,捉摸不透的时候,郭旰来报:“郡王,河西突骑右军校尉安太玄有要事求见。”
安太玄在皇甫敬帐下效力,怎么到这里来了?李俶心中有些纳闷,让郭旰请安太玄进来。
安太玄见到李俶,抱拳行礼:“末将拜见郡王。”
李俶笑着说:“太玄,不必多礼。跟着叔谨很辛苦吧,看看,整个人晒黑了许多。”
安太玄顾不得寒暄,直言禀报:“近日沙州边境的吐蕃军队有所异动,皇甫将军得知郡王身在敦煌,特命末将率部前来听候调遣。”
李俶:“太玄来的正好!刚才你说吐蕃军队有异动,可否确实?”
安太玄:“前日,末将曾到边境地区探查,吐蕃方面确有异动。”
“不好!”李俶突然感觉心中一震,脑中一片空白。之前李俶执着于佛宝,以及自己、贺拔楚岳和张敬尧,却忘了自己所在的沙州敦煌郡。
张敬尧即是敦煌太守,同时也是豆卢军使。豆卢军是驻守敦煌的唐军主力,现在豆卢军主将被害,一旦吐蕃大军入侵,后果不堪设想。佛宝被盗,豆卢军仅有的四百骑兵已被派出去搜寻佛宝,这些骑兵原本的任务是侦查边境敌情。
李俶问安太玄:“太玄带来多少人马?”
安太玄回答:“两百突骑。”
李俶:“你即刻领一百突骑前往边境地区侦查,一旦发现敌情,立刻赶回敦煌禀报。留下一百突骑交给二郎指挥。还有,派信使传我将令,命叔谨立刻率领河西突骑右军赶往敦煌。”
安太玄:“是,末将领命。”
李俶对郭旰说:“带上明山、仲辉、德顺,我们立刻回城。”
郭旰不解的问:“郡王,咱们不找佛宝了?”
李俶:“如果我所料不错,幕后黑手真正想要的不是佛宝,而是敦煌。”
“敦煌!”郭旰显得十分震惊。
第六十八章 保卫沙州
李俶等人辞别三危寺方丈宽见,快马加鞭赶回敦煌。
一行人进入敦煌东门,大街上依旧繁忙热闹,没有任何异样。
敦煌太守府中,李俶见到敦煌长史吴坚、豆卢军副使王钧。吴坚三十多岁,眉清目秀,文质彬彬。王钧四十出头,身材魁梧,脸色乌黑,面相凶恶。
李俶将边境军情告知两人,两人显得十分震惊。
李俶问:“城中有多少军民?粮食、箭矢储备如何?”
王钧:“豆卢军有兵士四千五百,战马四百。”
吴坚:“敦煌城内有居民一万,粮食、箭矢储备充足。”
李俶站起身:“传我将令,豆卢军进入战备状态,命搜寻佛宝的骑兵立刻返回。”
王钧起身抱拳:“末将尊令,请郡王出示鱼符。”
“什么!?”李俶吃惊的看着王钧。李俶这次来敦煌原本是旅游揽胜,没有随身携带河西兵符。
王钧重复道:“请郡王出示河西兵符。”
吴坚见状对王钧说:“王将军,郡王人在这里已经足够了,没有必要那么认真。”
王钧:“军法如山,不容马虎。王某与郡王从未谋面,如果郡王拿不出河西兵符,恕本将不能从命。”
郭旰忍不住喝道:“放肆!你竟敢当面顶撞郡王!”
李俶示意郭旰少安毋躁,诚恳的对王钧说:“本王此刻拿不出兵符,军情紧急,该怎么做,请王将军自己决断。”
李俶暂住于太守府中,吴坚听命左右。
半日后,郭旰前来禀告:“郡王,太玄回来了。”
安太玄跟在郭旰身后,上前抱拳道:“郡王,末将有紧急军情禀告!昨日,一支万余人的吐蕃骑兵越过边境,现正向敦煌袭来。”
李俶对郭旰说:“立刻传王钧来见。”
安太玄对身边一名亲兵说:“把人带进来。”
两名突骑兵士押来一名吐蕃士兵。
李俶看了看来人,问安太玄:“此人是?”
安太玄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给李俶。
李俶打开信,看了两行脸色立刻凝重起来。这封信是吐蕃大将悉诺逻写给豆卢军副使王钧的,信里说“计划照旧,明日辰时打开敦煌南门”。李俶面红耳赤,右手紧握着信,对郭旰说:“王钧入府后立刻将其拿下。”
吴坚劝道:“郡王,时下正是用人之际,请您宽恕王将军先前冒犯之罪。”
李俶把密信交给吴坚。
吴坚看过信,义愤填膺的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吴某与王钧共事三年,不想他竟是番邦奸细!”
李俶:“大敌当前,本王正需要吴长史这样的忠义之士鼎力协助。”
吴坚:“郡王言重,吴某身为大唐子民,食朝廷俸禄,自当身先士卒、死而后已。”
李俶:“天佑大唐,敌人的阴谋已经败露,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坚守城池,敌人便没有机会。立刻发布公告,全城进入战备状态,郊外百姓全部迁入城中。”
吴坚:“吴某即刻去办。”
王钧进入太守府,见郭旰带着四名河西突骑兵士挡在面前。
郭旰一声令下:“给我拿下!”
王钧还没反应过来,已被四名突骑兵士绑了个结实。王钧大喊:“你们这是干什么?放开我,我有紧急军情要禀告郡王!”
郭旰:“你是要说:吐蕃兵临城下。”
王钧松了口气:“看来郡王已经知道了。”
郭旰冷笑道:“你是不是要向郡王请命驻守南门?”
王钧显得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郭旰对身边兵士说:“押下去!”
王钧大喊:“我要面见郡王!”
李俶命郭旰、哥舒曜接管豆卢军,与吴坚、安太玄、敦煌县令安敬仁一起部署城防。吴坚主动请命镇守西门,安太玄守东门,哥舒曜和安敬仁守北门,李俶、郭旰守南门。
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半夜子时,李俶站在南门城楼上眺望远方,夜幕笼罩下的大地显得异常宁静,空中群星璀璨、银河低垂。李俶不禁自言自语道:“多么美丽的夜空啊!”
“看来郡王是成竹在胸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俶回头一看,笑道:“是明山啊,本王可是差点被你给结果了。”
贺拔楚岳单膝跪地,抱拳道:“请郡王降罪。”
李俶扶起贺拔楚岳:“此事不能怪你,怎么样,身体好些没有?”
贺拔楚岳:“多谢郡王关心,楚岳已恢复如初,特来向郡王请命,明日上阵杀敌。”
李俶笑着说:“放心,打战的事怎能少了明山你。对了,仲辉怎么样?”
贺拔楚岳:“仲辉已无大碍,协助郭旰巡查城防去了。”
李俶:“有你们在,敦煌可保无虞。”
贺拔楚岳:“看郡王如此胸有成竹,想必已有破敌之策?”
李俶把王钧的事告诉贺拔楚岳:“既然敌人打算从南门入城,咱们就在南门设下伏兵,守株待兔。”
贺拔楚岳突然问:“敢问郡王,进攻敦煌的敌军有多少人?”
李俶:“骑兵一万有余。”
贺拔楚岳:“郡王是否审问过王钧?”
李俶:“军情紧急,尚未审问。”
贺拔楚岳:“郡王不觉得此事可疑?”
“哦!?”李俶心中一惊。
贺拔楚岳:“敦煌是河西重镇,城池坚固,守军近五千,周边有阳关、玉门关、墨离军、玉门军等驻军,兵力超过两万。吐蕃仅有一万余骑兵,要拿下城池必有内应。”
李俶点了点头:“明山分析得对,王钧就是内应。”
贺拔楚岳:“如此重要的密信,悉诺逻竟然让手下身着吐蕃骑兵衣装只身前往敦煌,还在信上直言不讳的落下王钧的名字。他就不怕万一信使被我们发现,事情泄露。”
李俶有所顿悟:“开始我也觉得此信有些怪异,不仅轻易暴露了内奸的真实身份,而且既然前面写了‘计划照旧’,那么后面的‘明日辰时打开敦煌南门’似乎有些多余。”
贺拔楚岳:“郡王您想,谁最希望王钧被抓?”
李俶愕然:“难道王钧是被冤枉的!敌人以无中生有之计,让我们自乱阵脚?”
贺拔楚岳:“依楚岳看,不是无中生有,而是偷梁换柱。”
李俶:“偷梁换柱!”
贺拔楚岳:“前面的‘计划照旧’应该是通知真正的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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