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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谍香-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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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在公子市之前刺向从舟心口。

剑风凌厉,似乎炙烧着空气,散着焦灼的悲意。但她的剑尖顶上从舟胸口的那一瞬间,她才明白自己完全舍不得、下不了手。

利剑刹那在她手中停滞,但下一瞬间,她顿时感觉到从舟猛地将身体一冲顶,迎着锋刃、狠力地将自己的胸膛扎透在她的银剑上。

二人力量速度的起承转接几乎天衣无缝,在旁人看来全然如同姜窈狠下杀手、一气呵成、长剑刺穿他的心扉。

姜窈心中痛意凌迟,原来从舟早就料到她会下不了手、早就想好会为她演完最后一幕、用自己的心力弥补她恍惚的定力。

虞从舟已没有力气再跪立,但身体悬挂在她的剑锋上、又动弹不得。他止不住痉挛、闭着眼死死咬定唇角,不忍心发出半声痛呼。

见他胸口的鲜血在自己剑下漫溢而下,姜窈只觉从未这般失措过,下意识地退缩了几步,横剑整根带出。

锐利的剑刃在他胸腔里第二次挫划而过,从舟痛得再也扣咬不住,一松嘴喷出一口血雾。

他渐渐失了意识,懵然侧倒在冰凉地面。

他很想最后再看一眼窈儿,但他又舍不得,自己的眼神里还是会略有悲意吧?哪怕仅是一点点,只怕也会更伤窈儿的心。

他躺在温热的血泊中,带着仅剩的一点遗憾、眉宇慢慢松了挣扎,痛苦散尽、神态渐渐如安然睡着的孩子。

他… 死了?

难道,他最后对她说的话,就只剩那一句“你不必对我心软”?

姜窈被空前的惊恐悲惧压抑全身,面上全无一丝表情,公子市打量着她,倒不知该不该算她过了这一关。

☆、焚心以火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是之前和读者大大 十二少 说好的“白蜡烛,小黑屋”桥段,以致偶又不科学不医学了一把,羞逃… 这章后就不欺负虞美人了,转战范哥哥… 直到结尾 ^_^ 谢谢大大们~~

公子市走近几步;把虞从舟从地上揪起,瞅了瞅他的伤口,眯眼笑说;“小令箭,你准头有些偏啊,这一剑并非贯心而过啊。”

姜窈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的世界里似乎只有血液从她的剑尖滴坠落地的溅响。

但、没有贯心?可会… 还有一线生机?

但希望还未从绝望中开出枝桠;却见公子市右手一指戳入虞从舟胸口的剑伤裂处;伤口撕开;虞从舟半悬在空中的身体猛然一搐,毫无意识地发出断声哑喊。一声声磨在姜窈心口,空有一恨却全然不能显露。

公子市手指全然扎透、浸没在他的血中,虞从舟痛到尽头猛然迸开双眼,仿佛灵魂反噬、却又只愿鬼蜮早些将他从这修罗场中带走。

“呵,剑力倒挺深,连胸到背全刺透了。看来你着实对他恨之入骨。”

公子市这才对小令箭消了些怀疑。他打量着虞从舟血污溅染的苍白脸庞,鄙夷一笑,

“没想到、傲骨忠臣还是个情痴不寿啊,可惜你爱的人恨你杀你… 这倒叫我也同情你几分了。”

他从他伤口中抽出手,在虞从舟颈间擦了擦血渍,愈加凑近、盯着他双眼道,

“没死也好,不如这样,若你能说出赵军胡服骑射虎骁军的掩兵之处,我自会奏禀王上、饶你一命。”

赵国鼎立中原多年、多是倚仗虎骁军的神出鬼没,但分防驻兵鲜有人知。只是人人都知道,‘邯郸虞君’是赵王最上心的上卿,他应是知晓全局的人。

虞从舟喘息着、虚弱地别开头去、不屑相答。公子市掐过他的脸、又问了一遍,虞从舟只是压着呼吸、断续答了两个字,

“休…想。”

一语答出,虞从舟心中狠狠有些自嘲,他与公子市、即是亲生叔侄、亦是弑父仇人,一生两次见面,他对他说过的竟然都只有这一句“休想”。

虞从舟被猛地扔回地面。朦胧之中他感觉身上镣铐尽被撤去。无力去想公子市又是何打算,短暂的些许自由中,他因胸口的剧痛紧紧蜷缩起来。

但忽然有人扯上他的双手双足,一圈圈绳索缠上他手腕脚踝。又是一声裂响,他上身囚衣尽被撕去,穿胸剑伤狰狞□。

这番动作、倒像是要将他车裂一般,但这里是地牢……

他混沌着想不明白,但四根绳索果然向前后左右迅速收紧,腾得一记将他四肢撕扯震开、他全身登时离地、悬空绷起一尺多。

大力撕拽之下,血一滴滴从他背上的伤口跌坠在地,他痛彻心扉地一声悸喊,只觉得仿佛一道裂痕从心间开始生长,渐要裂开他全身。

“怎么,痛苦至极?……错了,若你不说,这不过是开始。”

公子市沉笑着取了一根白色蜡烛,引狱火点燃,那蜡烛闪耀着淡紫色的光焰。

他幽幽踱过几步,选了虞从舟身体下方血滴凝坠的地方,将蜡烛用血黏在地面上。

淡紫的火焰刺烫灼骨,不断燎烧着虞从舟的背脊,正正是他心脏之处。

从舟本已意识残钝,这般炙烤之下,他登时悬空挣腾、抽着四肢,闷喊着极想逃避,却在绳圈之中不得一刻解脱。

公子市满足地看着他挣扎嘶喊。呵,自诩傲骨、也不过还是凡胎么……

“若不说、便慢慢煨着你,一直煨到你心焦……你还有六个时辰可以好好想。”

一个‘煨’字,令从舟心中绝望丛生,原以为方才已是最后一场痛苦,但现在… 还有六个时辰要熬。

难忍的烫痛逼得他发不出尖锐的嘶喊,却是铮铮的破音,像地狱磨石不断摧碾,含着一道一道的厉痛。

血液从剑透的伤处滴下,淋在烛焰上、发出亟亟肆烧的声响,地室中缭绕着血腥焦灼的气味。

听得公子市幽幽问道,“小令箭,你怎么了?嘴唇都打抖了。你不是恨他么?”

不该有任何的流露,否则不单性命立付、亦救不了从舟… 寂静片刻,她漠然说,“我只是想起他害我险些受那车裂酷刑,仍有后怕。”

公子市似乎并不在意她如何回答,眉端一抬道,“听沈闻说,你也见过那虎骁军的兵防图。若你能告诉我驻兵之处,我也可以卸他下来、饶他不死。”

“她看到的… 是假的!我故意、试探她的… ”从舟咬着一丝游息、钝钝地在燎烧中喊出最后一句。

从舟仰起头,眼里凝着低微的哀求,遥遥倒望了姜窈一眼,他不想有愧于赵国、不愿再害了曾经同伍同命的将士… 他不肯用那些来置换性命。窈儿、应会懂他吧…

泪水流出、又倏忽被火烛燎干。他闭上寂瑟双眼。难赎的过去,无望的当下,为何就是不能饶他痛快往生?

但绳索如命线一般,纠缠割磨、处处打着死结,将他的身心撕扯绑缚,未留半点余地。

公子市倒无意甄别虞从舟的话是真是假。小令箭既然受过死士之训,再逼迫也不可能叫她开口,但她若有情丝牵心,那不如、坐等着看她心崩神裂、言无不尽。

时间一点一滴熬去,鬼火燎烧,从舟情愿坠世、却偏偏悬空,姜窈一心救赎、却只能旁观。

如果窈儿被逼着、要看他在炙烤中挣扎六个时辰,只怕她会受不了,六个时辰太长,若她忍不住出手相救,王稽身边那几名死士绝对不会饶她性命。

想到此,虞从舟努力聚起心底意念,紧紧握住缠绑手腕的绳索,以内力暗暗震松绳中纤维。

绳索渐渐延长几分,他便随之向下多沉了几寸,背心更加贴近紫焰火苗,煨烤的烫痛更狠更烈,烫得他卑贱地挣扎、几乎把持不住微荡的内力。

焚心以火,原来是这般的煎炙锥痛……从舟痛苦得荡在空中、隐隐有沉入地狱的窒喊,但仍一刻也肯不松去内力,执着地向下拉沉自己。

姜窈立刻懂了他的意思。他是想要加速炙心的速度,不想给她犹豫的机会、不愿她为救他再去涉险…

即便她演技再高、此刻又如何再演冷漠疏离,泪水猛然逼上、颤于睫眶。

公子市阴笑着向王稽指了指她双眼,此时连王稽亦沉下脸来,“小令箭,你竟真的对赵人动了情?!下一个该处死的看来是你!”

王稽手一招、身边死士就要上前揪绑她,忽然地牢口一道亮声传来,“都住手。”

……

众人一惊,簌簌回望、竟是秦王。

秦王忽然来到地牢、令公子市等猜不出因由。但一众侍仆之后,范雎萧萧然落步而来,想来又是他起了什么怂恿之念。

侍仆为秦王抬过一把椅子,秦王施然坐下。

范雎隔着众人看了一眼楚姜窈,冽冽郁思、酖酖悸动、在心中激荡肆狂,却都只能掩在淡淡的眼波之后。

他立于秦王身侧,恭顺低首道,“王上,小令箭她,不可能与那虞从舟有私。”

虞从舟猛地听见是哥哥的声音,满心忧虑之痛顿减,哥哥来了、定能为窈儿解围。

“因为小令箭与微臣、数月前已行夫妻之礼、已有夫妻之实。”

……方才看见姜窈手疾已愈时,从舟已经猜到,此时听见哥哥亲口道出,他还是难忍凡心、禁不住一口黯血反涌,溢在喉头如浓酸烧过。

虞从舟悒悒别过头,朝着里侧灰墙、不敢让嬴淮看见他毕竟落寞的表情。

“我二人自幼青梅竹马,婚嫁只为两心相悦,加之微臣向来不喜奢张,因而未曾设宴、并无朝官知晓。但姻娶之实、王上若不信……我知她左腿至深处、内侧有心形红色胎记,王上可使女侍相验之。”

胎记?从舟睁开眼,只看见高墙灰涩一片,那是他都不知道的秘密……。

秦王女侍将小令箭带入侧牢,退去裙裾,的确见到那颗红色胎记。

公子市冷道,“胎记之说,本就可以一语相传,倒不见得是有什么两情相悦吧。”

范雎恬和一笑,“那么,‘铭心刻骨’可算是两情相悦之证?小令箭与我,皆在左胸心口纹有相同莲花纹身、以为相爱之证,亦是我二人定情定姻之信。”

闻言,楚姜窈在侧牢中亦微微一怔,难道嬴淮他……尚来不及细想,女侍又进侧牢中褪下她的衣衫查看她胸前那处纹身。

范雎在众人面前缓缓绕开腰带,双手握住前襟,略有犹豫,但还是横心一扯,左胸口那朵莲花绣纹□出来、莲色栩栩如生。

女侍上前对比校验,回禀秦王道,“纹身确实一样,两朵同是并蒂莲。”

并蒂莲花开,应有一心拆……哥哥是人上臣,自己是阶下囚,窈儿一生,本就该这般托付… 从舟手脚早已冰凉,全身只剩心肺沸滚着紫焰燎烧的温度,渐渐焦若炭灰… 思绪亦在炼火中益发混沌。

王稽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一想起当初拿范雎性命逼迫小令箭做了死士、便岌岌后怕。那时哪曾想范雎竟能做了相邦,还与小令箭结了夫妻……他此时只怕范雎寻他复仇,哪里还敢出言质疑。

秦王硬着眼神看向公子市,“四弟,你险些伤了范相的夫人。以后做事要有分寸!”

公子市不情愿地应了一声是。

秦王瞥了一眼牢中浑身是血的虞从舟,向范雎道,“不过那虞从舟……范相当真愿意饶他一命?他与你、毕竟有生死之仇。”

“过去之事微臣并无意追究。之前王上执意要杀魏齐为微臣报仇时,微臣也不过是想利用这借口为王上伐赵夺城……现在魏齐已死,虞从舟又送上门来负荆请罪,已没了这讨伐赵国的借口……”

范雎又略有深意地笑道,“况且,世人皆知,他是赵王的心头之好,若他在秦国被酷刑处死,只怕激怒赵王,极有可能逼得赵王举兵伐秦,那对大秦来说,倒是得不偿失了。”

秦王悠悠哂笑,君王一怒、为心头之好举全国之兵力讨伐邻国,那,不正是他自己刚刚做过的么……

“也罢,随你。”秦王笑着起身,睨了公子市与王稽一眼,转身向牢外走去。

秦王一众消失于视线,公子市还是冷着脸,范雎上前浅浅一揖道,“虞卿其人、公子本当好好利用……多年来他始终是赵王的入幕之宾、主政功臣,赵国从九原到高唐的地形险易、兵力多少他无一不晓。公子若能套得他的真话,于王上面前、便是大功一件。”

公子市哼了一声,穿胸灼心的刑罚都没有用,哪有那么容易叫他开口?

范雎似乎猜到他的心思,“公子,虞从舟毕竟曾是赵军主帅,经年武将、往往吃软不吃硬,公子若要撬开他的嘴,用刑只怕会适得其反。还是要温言相磨才好。”

公子市砸了砸嘴,脸皮牵着一点笑说,“既然王兄都说了、杀不杀虞从舟全凭范相的意思,我当然听范相的……这便去灭了那火烛就是。”

☆、真假忘川

清晨;近郊一处翠墙别院。

嬴淮打听到公子市将虞从舟软禁于此,辗转来寻。但找遍别院,竟不见从舟影踪。忽然看见饲马人的马车停在侧门;嬴淮心中似乎猜到几分。走近马车,两大桶马料边的杂草堆里隐约有一人蜷缩着。嬴淮拨开草芥,果然是从舟。他身上还渗着血;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竟能爬过这么远。

嬴淮见他命息微弱、面无血色、双唇惨灰;不由心中酸痛。伸手去抱他;他忽然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惊惶地望向他。

恐惧中终于看清是嬴淮,虞从舟抑下碎咳、残息游离、问出一句,“你若放过我… 秦王可还会守诺、放了平原君么?”

嬴淮痛心叱道,“就算这次放过他,下次我还是要攻赵、还是会擒他,你又有几条命可以换他?!”

虞从舟避开他的眼神,愧疚道,“我说过绝不与你作对,却还是… 但我真的没法眼睁睁看着……我不想欠平原君、更不愿欠赵国。”他带着些恳求,又道, “我知道……你也想要赵军兵防图。可是我,我不能说。”

“所以你想逃?!残败之躯又能逃到哪里?”

“我知道自己早就无处可逃… 能不能成全我、把我带去没有人烟的山里?我在这里、若是不肯开口、只会受公子市更多□。”

嬴淮怎会不知从舟的心性,想到父仇母恨不得报、弟弟又在同一个仇人手中身陷囹圄,心中揪痛纠缠着无奈,情不自禁地将从舟抱进怀里。

虞从舟伤口顿时剧痛、心不堪负,咽下两口腥涩,摒着仅剩的一点气力说,

“你和窈儿都安好,我并没有什么再牵挂的。你不必救我,我的身份会连累你,把我放在远远的地方就好… ”

……

咸阳向北几十里的甬山上、有一条江,江水异常清冽,无杂无沙、一望透底,但江中不知为何却也没有鱼。

没有人知道这江叫什么名字。

一叶小舟飘荡在江面。水色透青、远远看去,倒好像小舟浮于天际、飘于云上。

虞从舟渐渐有些苏醒,身上虽无力气,但似乎伤口裂痛消了许多,心间焦炽的折磨也淡了几分。

他恍然睁开眼,发觉荡在舟上、周围山水一色,碧青澄澈,白云沉在水面上,雾气朦胧、温润染身。

这里竟似是天上仙境。他以肘撑起身,身体轻飘飘的。自己究竟是到了哪儿了?

云雾间飘着一道淡淡的茶香,他转身去看,竟见嬴淮坐在船尾、燃着一只小炉,炉上熏着一壶茶。

“感觉好些了?”嬴淮透过雾气望着他。

哥哥终究还是舍不得他……但自己明明帮不了他,他想要的他不肯给……他轻轻一声叹息、谢字已不知轻重,“哥哥又为我耗了许多时日?”

嬴淮默然不语,从舟忽然忧心问道,“但你若在此,让窈儿一人落单,她可会危险?”

嬴淮侧过脸,眼波随着水色斑驳支离,

“我与她、并未行夫妻之礼、亦未有夫妻之实。那日只是说与秦王听的。”

他并不去看从舟神态,寞寞又道,“我也是几日前方知她还活着,是平原君悄悄带她入秦的,当初,或许也是平原君救下她的……可惜我从前不知,将平原君一众都软禁在漱幽宫,那时我盛怒难抑、一心只想讨伐赵国为她复仇,未曾想、她还活着、与我一般、就在咸阳城中。

“还是她猜的懂你的心意。她知你必定担忧平原君安危,所以逃出软禁之处,重回王稽帐下作宫中侍卫、是想要见机救出平原君。她明白这会乱了我的计划,所以亦不敢来见我。

“她世家都是秦人,却因为你,宁愿违我的意、一心要救一个赵国公子……她心里只有你,她等的人也只是你。”

一江向晚寂寂,二人对坐寥寥。

沉闷许久,虞从舟怔怔开口道,“竟是平原君,救下了她……”

嬴淮以竹筒舀起江中清水、闷于壶中,一颗心犹如茶片一般在沸水中上下蒸腾。

“她的手疾、也是平原君寻了扁鹊传人、为她医好的。我从合泽捡到她时,她才一、两岁。我从小带着她、为她穿衣换裙……所以那腿侧胎记,只是自小就见过罢了。”

“哥哥不必向我解释……”从舟听出他语中悲意,不由亦觉得风木皆寒。

“我的心自然不会向你解释。我只不过,不愿令你误会她。”

嬴淮撩起羽扇,晃过水面的风,将小炉中的火扇得更旺些。

“至于那心口纹的莲花… 当初她年少无知时,有恶毒女子骗说是她母亲,将她骗入勾栏。因她不从,那女人曾烫伤她胸口……后来救出她后,她也总以此为不洁,自艾自弃。我便哄她说,莲花最纯洁,若纹一朵莲花遮住疤痕,就可以摆脱过去。

“我为她纹过一朵,后来无人知晓时,我在自己胸口也纹了一朵。不为摆脱、只求与她纠缠一世… 那时,的确是有与她并蒂连理的奢念……”

嬴淮倏地一抬眼,望进从舟眼中道,“但我和她之间,向来只是我一厢情愿。你莫要疑心她。”

虞从舟眼波通透,摇了摇头道,

“窈儿心里始终有你,我知道。……你也知道。”

嬴淮摇扇的手忽然停在空中,一心难全、两情相对,这一生为何会爱得这般疲惫。

山风轻动,从舟的卷发拂过面颊、双瞳中映着散不去的心底柔波,

“一辈子就这么短,一个人若能真心真意地爱过两次,亦是一种幸事,我都愿她珍惜。”

嬴淮未料到从舟会这样说,心中却还是不肯放过自己,“但我毕竟在众人面前伤了她的清白。”

从舟见他眼底水雾闪烁,不禁有一丝怪异的感觉,又见嬴淮手间愈发颤抖,惘然急问,

“你、你要做什么?”

嬴淮只是淡淡一笑,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羽扇迎风、微点江面道,“这江、名为‘忘川’,这茶叶、出自忘山上的湮情树。忘川水与忘山茶,慢慢炖煮,饮后便可忘情……我带你来这里,就是要你放心,从此以后,我自会忘去她,再也不会让她困扰。”

杯沿轻抵唇边,嬴淮落寞欲饮,烫热的蒸汽迷蒙了他的双眼。

虞从舟忍痛跪起身,广袖一甩、撩飞了嬴淮的手中杯,一杯一茶皆尽落入忘川。

“你不必忘记她,我也不需要谁成全。此生不管她爱谁,我心里都是一般恋着她。她从不让过去的束缚自己,哥哥,你也不必… ”

……

那一拨一撩,又牵扯伤处,须臾,从舟再强撑不住,又钝钝地陷入昏睡。

嬴淮重又斟了一杯忘川之茶,怅然一笑望着从舟的睡颜,他竟真的会信……世间安有忘情水,想求得忘情水之人,不过都是,情深成痴、痴人说梦、梦浅而终、终难忘情。

他只是想从此了断自己的残念,用从未爱过的神情,去爱从不属于他的小令箭。

咽下清苦薄茶,假装自己已然忘记。但脑海中、小令箭自幼到大一幕一幕的婉转轻灵却更加清晰生动。嬴淮苦笑着仰面躺在舟上,衬着云雾眺望她的模样,从心口唤出几声“小令箭”、悒悒轻声而叹,

“此生此世,我仍爱你……此爱此心,与你无关。”

……

沉睡犹如隔世之久,从舟毫无意识地随着小船漂于忘川水上。嬴淮已不知去了何处。

梦一点一滴醒透,从舟闻见花香袅袅,在身边层层酝开。

闻香识人,那是窈儿的温醇。他愣了一瞬、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这一生、竟然还能、再次触到那段体温。

他不敢睁开眼,怕与她重逢第一眼、会被泪水淹湿。他将额头嵌进她怀中,默不作声地搂在她的腰间。

姜窈亦轻轻抱拢他,一寸一寸拂过他的卷发。等过太久的变迁,这一瞬间,生命仿佛飘于云颠,不敢回首从前。

她眼中干涸、心中翻涌。明明度过无数盼念,但梦幻变真时、她只是轻轻吻上他的发线。

那一吻、是他生命中失落已久的天真,他蜷起身,告诉自己不必再害怕梦,因她终于不再是梦。

她就在他身边,这样真实。

两心依依,相拥无言。丝毫没有身体上的欲念,只想偎着彼此胸口的温度,从此朝朝暮暮。

日升月移,微微有些天明,小船依旧飘零于水上,二人却像是在此间生了根。

一夜沉默对眠,从舟的世界中似乎空灵的再不剩下其他,从前不知、爱意可以这般简单、而又凝着默契。他与她之间,不需要语言、不需要激炽,只是淡淡如水、已醇醇入心。

在凌晨最寂静的时分,他听见姜窈轻轻开始哼唱,她声音黯哑,飘荡在他耳中却像是天外仙音……

云深深

暗里辗转星辰

轻酌浅声

唱与谁闻

水涳濛

隐约锈凝前尘

韶华可剩

半点旧痕

萧瑟心门

换谁空等

等在无望归程

一程一程悄冷余温

霜染旧城

不堪一梦

梦过生死变更

一               

作者有话要说:* 躺在床上想到的酸文,结果导致那天两点多还木有睡着……原来还是写虐文比较容易安心入睡,hia hia

☆、处心积虑

数日之后;虞从舟在郊外长亭与平原君送别。那时方知,是赵王救下了姜窈。

一年未见,平原君似乎亦憔悴许多;但终于见到从舟,他眼中闪烁着紊乱的光芒。

二人沿着长亭且行且惜,还是平原君停在一段阑干边、先开了口;

“王兄说;你爱那楚姜窈;他怎会看不出来… 她既是你爱的人;他不会狠心去伤害、即使她是秦人……王兄还说,护你救你他都来不及,又怎么舍得亲手埋下你和他之间的隔阂。”

一字一句、都像是王在他耳边轻语,从舟立在风口、衣袂微荡、心绪难平,想不清自己究竟修了何种福缘,竟处处得人恩荫、一再绝处逢生。

原来自从赵王试出楚姜窈的真心,便想着要放过她。也是夙缘巧合,姜窈被押入死囚牢时、要求以黑布罩脸……于是行刑那日,赵王将另一名死囚蒙上黑布、换下了她。

平原君换了个姿势、避开他的视线又道,“但楚姜窈在赵国毕竟是被定了罪名的秦国间谍,王兄不想你与她在赵国相见、怕再次累你入罪。王兄本想把她送回秦境,是我……是我一时妒意蒙心,恨你竟爱上这女子,所以在半路上悄悄把她截下。

“我把她软禁在府中,原本是想、要让你与她再难相见,或许你就会回心转意忘了她……但没想到你听说她被处死、心神俱灭,从此不见了影踪。若你自尽,我… 我真的害怕是我逼死了你!所以我再不敢有别的贪念,揣着一线希望、带她入秦来寻你,纯粹只是想要你知道,她还活着……”

一场寂静,亭外芳草不再,枯叶飞零,从舟感觉得到,平原君心中也开始学着掩藏酸楚。爱恨之苦,是不是会令所有人都寂寞到这一步?

“……谢谢你,医好了她的手疾。”心绪杂乱、却说不出其它。

平原君摇了摇头,“那一路上我想过许多过往,那时方知,我对你、毕竟不如王兄……王兄说过,他对你必竭尽君王之力,予你所爱,取你所求… 是我从前未懂。”

平原君叹了一息、淡淡一笑,那个瞬间、他忽然少却了许多少年时的跳脱欢愉。

从舟忽觉揪痛,懂心懂情又如何,只会教人黯哑了念盼、藏匿了愿求。

如他对他、其实明悟在心,却仍是无以为报,只是将更多亏欠、向记忆深处堆叠。

好在平原君忽然回眸一笑,视线中又流转着从前的那种少年不羁,

“从舟,如果我们能够重回少年、重新来过,我到底要怎样做你才会选择我?”

虞从舟身上一怔一麻,眼神游开、习惯性的仍有闪躲。

平原君似乎并不在意,出神地幻忆着各种可能,忽然隔着衣袖牵住他的手,眼中散着一丝冀想的光,

“是不是该强留你与我一起在宫中长大?宫中除了王兄的女人、再没有别的女眷,那样,你便只看得见我。”

他这出格一问,倒令二人间沉冷的气氛换了昔日的暖色、拖着从舟亦入了戏。

从舟懵懵而笑,很实诚地“嗯”了一声、点点头,开口却是,

“若真如此,甚好……我会选王。”

“你!”平原君立时垮了笑容,郁气难吁、手指狠力捏扣、痛得虞从舟微皱了皱眉,

“那就该强扣你在我平原君府中,看还有谁敢比我出挑!”

虞从舟忍着疼平复了表情、又一次很实诚地答道,

“若真如此… 也甚好,你府上三千门客、才子如云,我会选范雎。”

“呵呵,呵呵,”平原君眯着眼、喘出两声冷笑,“倒也是,以你隽秀天下的仪容、说不定当初能留住范雎的心,他便不会离赵、不会入秦,与我赵国倒是一件大功。”

“嗯。如此这般,可算是双赢,我欢喜,王也会欢喜。”虞从舟见平原君被挑得岌岌有些上了火,一瞬间似乎真的有一种重回儿时的喜感,便更是强忍着心中暗笑、一装到底。

却不料平原君占不到言语之利、忍不住反扑上来、圈抱着他便向地上滚砸而去。虞从舟好生后悔、怎么竟忘了他虎虎生威的小孩心性说暴发就暴发… 他顿时预感身上伤口必定又要撕裂、浑身悸的一颤。

他闭了眼,但伤口却并没有砸在地上。落地那一瞬间,平原君一挑臂弯,转了身姿,自己以背着地、从舟的前胸压在他身上。

这姿势委实尴尬,从舟挣扎想站起,平原君反而更加用力锢住他,那固执模样当真与儿时无异,从舟忍不住撇头浅笑。

见从舟熟悉的笑颜一如从前、依旧似云般清隽出尘,平原君又痴了几分,悟叹道,

“竟是我错了上下… 从前我总是想着要扑倒你,但原来你喜欢扑倒我!”

从舟再次无语、忍笑忍的伤口内裂。

“我明白了,王宫、平原君府都不好。其实我早该放下架子、住到你虞府中去。”若能像楚姜窈那般好命、与他朝夕相处、哪容他不生情?

从舟定定看着他、又点头道,“若真如此,我家窈儿的手疾倒可以早些得治。”

平原君红着眼瞪住他、再不说一句,从舟这才撤了懵懂眼神,歉然道,

“赵胜,你是君、我是臣,我不该逗你……你对我百般痴护、我记在心里,但今生难还。来生……”

平原君见他渐渐涩然的眼神,心间倏地飞冷,

“虞从舟!你难道、连来生都已经许给她了??”

“我没有。来生的事我说不准,许给谁都只是敷衍。”

从舟的眼神清澈简蔚,没有一丝矫作,平原君忽然绽出一抹明亮的笑容,圈住他一骨碌坐立起来,

“就凭这句,我没选错人!”

从舟疑惑他的由怒到喜,平原君倒愈发悸动道,

“你不是情圣,我不司天命。你不许我来生,才是真的坦诚待我、一如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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