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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日春秋-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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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想也是敌人的窝点,说:“把人集中到一间屋,轮流看押。”他问:“外面怎么不下雨了?蛙声一片?天晴了?”
不等得到回答,他已经给了自己答案,连忙把门闭好,到处寻自己的衣裳,无意中看那红裳女子躲在角落里看自己,粗声嚷道:“我是不知道怎么搞的。奉劝你别来找我,免得陪我掉头!”
穿好衣裳出来,门就被那红裳女子顶了个结实。
飞鸟回过头,往门上看过两眼,唤到梁大壮,大步向外走去。
他们找到俘虏,逼问同伙,方知县城里地富户联手出钱,在背后主使,以接应北面十里的窦姓大族,不由怒由心生,凶狠地说:“现在县城抓人,反抗者格杀。天明后县衙升堂,开锣寻旁听问案,替他们地狗屁县长治理、治理……”
说完,他这就带人去县衙跟县长说一声,带着文吏,扒拉出县籍。
他本是寻找案犯的县籍,无意发现去年到今年补办的地契超过县田四分之一左右,另有若干贱买贱卖,从而窥到大户人家地巧取豪夺,兼并侵吞,怒过更旺,暗想:“三百人怎能守得住县城?除了先下手为强,杀入窦家石陵邑,还要在这上面干点什么。既然朝廷不管自己的官,自己的百姓,我来管,赶明没收这些非法土地,分给无土地百姓耕种,趁势招募些光棍,罪犯……”
而今控制的只是县城,要管别处,鞭长莫及。
飞鸟因而决定,虽然只整顿县城周围的土地,田产,将该治罪地治罪,该没收地没收,对那些管不着的地方,干脆一一勾除、烧掉官府所录地在案田籍,让这些恶霸家在官府记录的私产,剩不得半寸肥田……
他说办就办,立刻按住、压下两三名战栗的文吏,令人严加看管,盯着他们剔富补穷,而自己信手握鞭,把此县的县长提到院子里,拴到一棵大树上,系官印于脖下,鞭笞数十,问他承不承认官奸勾结,侵吞良民……
县官本就不干净,于无奈中被录取口供,并扯出县丞,户曹事。
飞鸟一一提审,审完画押,保留案卷,一直审到天亮。再经一夜抓捕、灭门,得十余富商、大户,当即备两名赤胸露腹地刀手在县衙外喝酒,令马兵提锣,城内游戈,宣称:“博司长官坐堂。凡事主在县城居住的,只要去鸣冤告状,就能沉冤得雪!”
在这种表象的掩盖下,他悄悄带走一百余人的马队,趟着泥水。直扑窦家的石陵邑。
石陵邑曾是石陵公主地封地。石陵公主嫁给窦家窦成后,变成窦家食邑。窦成早些年因为石陵公主喜欢给自己戴绿帽子。含羞撒腿,石陵太主这就把窦家地封地划给自己的大儿子,把自己的采邑给自己的三儿子。什么也没有得到二儿子干脆把她活活掐死。朝廷抓住他的二儿子,他二儿子揭发出一大群面首,一口咬定,说自己才是窦家后代。其它两个都是野种,弄得王室尴尬多年,从而使贵族只敢跟公主们上床,不敢娶回家。
正因为子杀母,母无遗嘱,窦氏子孙同姓操戈,斗得不亦乐乎,使得采邑落到嫡亲孙子手里地时候,已不满八百户,加上前几年疯狂地扩张。才重新聚拢三千户。
他们光扩张没用,还要得到朝廷的认可,因而很想为朝廷立下大功,于是自前日起纠集数家豪强,组成三、四千余人地军队。当时赶到暴雨天。一推辞,也推辞到今天早上。从石陵到武县出发,一路多村多田,兵马四面行军,走起来甩得泥巴如雨,拥起来塞得道路水泄不通。
飞鸟出城不久就知道了。派人给县城递话。而自己照抄石陵。
他们这十多里路绕完,豪强联军还离武县五、六里路。飞鸟率一百骑兵杀进去。正杀个不妨,从东到西趟了几气,在窦氏家中点一把火,这才撤出来。
这边窦成耀武扬威地来到县城,后面家里来人。他也是欲罢不休,只等派儿子率骑兵驰援。窦尹回师,再次被飞鸟避开,走了个对空。
县城只有二百余骑,全据守内城东门,到飞鸟赶到县城,外城东门已破,兵马潮水一般往里涌,践踏得飞鸟都有点儿于心不忍。
飞鸟对准主道后路冲杀一阵,其余各路都乱了头。
草募得到的兵卒争相翻沟溃逃。因为刚刚下过暴雨,到处沟满河平,他们翻出道路,都是从齐腰地水洼里拉出一身黄泥水,爬得爹娘不认识。
一百人对三千余人太过悬殊,飞鸟冲杀一阵,退出战场。
窦成只道被相当规模的大军抄到后路,急忙撤退,联合人马前队已在城里,争相外走,到城门已宣泄不动,内城城门突然大开,杀出百余骑兵,几千私兵丢下几百颗人头,开始全线崩溃。飞鸟看泥丸一样地敌兵在大路、小路奔跑,再抄拥挤的主路,直杀得马刀卷刃,心手皆软,这才奔回县城,到县城清点人数,竟然一人未损。
眼看日头过午,他安安心心地搬张大椅,坐到大堂,等百姓来找自己申冤。
城内有冤的百姓大多不敢找逆官判案,但也有冤情实在重大,家破人亡者。他们再无牵挂,只想在官府无法申冤时,找博格碰碰运气。
飞鸟共接到三案,一是豪强沈端杀尹九生一家的灭门案,一是王马氏妇后逼良为娼,打死人命案,一是县曹栽赃案……师爷顶替县长,带枷坐堂,在飞鸟的授意下,判出斩立决七人,加上袭兵案所判五人,再加上怎么看怎么该杀的县官,共一十三人犯罪有应得。
次日,飞鸟以县衙名义昭告百姓,午时牵出犯人杀头,现场竟然来到三十多名憨大胆地百姓。飞鸟坐而纵琴,告诉说:“我博格就是被这些混蛋逼反的,要是有谁没饭吃,没衣裳穿,没媳妇,没父母,没牵挂,尽管来跟我干,直到国王诛杀奸臣、招安为止!”
刚刚杀掉三人,街上飘到一群不怕兵的粉头,叽叽喳喳说不完。飞鸟见前晚共枕的两女远远站着,只当没看见,一味埋头弹琴,推测国王知道后会怎样……
他正不知一胜再胜是好还是坏,一名弟兄跨上台阶,送到一封书信,小声说:“有人让我给你这封信。”飞鸟疑惑地撕开,只见上面写着:“主公如晤。清而今亦在关中,请不要在人群中寻找……”飞鸟愕然,连忙收回瞄视线,继续往下看,读道:“主公已如螳螂,虽胜一二阵,尤未能当车。切毋自骄。急降为上。
若肯降,以主公今日之身,降任一官吏,必被押至陛前,乞而可活而有三:之一,主公之悍,当世已屈指可数,而王今之天下,犹如当年雍孝王;王今日之辱,犹如雍孝王之辱。国破思良将。王之前行宫在雍县东湖。东湖者,雍穆王赦盗解毒之所。以此时彻观,王必自比穆、孝二王,砺志卧薪,因而惠于主公;之二,主公善藏拙,不知巨细之人,不知主公智志何在,倘以上观下,主公不过区区骁猛而已;之三,王欲收天下,执豪杰,收失地,岂因一人而寒士子?
“主公只需弃尽所有,他日必有享甘之时!
“忌亦有三:之一,主公截喉塞要,无非挟陇民以赦朝廷,万不可,速改之,试想,若陇民意少透,王岂容汝挟此巨;之二,主公万不可多胜,虽胜存败亡,然屡胜必不容于国;之三,主公万不可使众心齐,可分而渐降……”
第二部 击壤奋歌 第三十章 涛声潮汛千浪折,帝都云集众英雄(6)
飞鸟早生出挣扎徒劳的宿命感,只是不死心,只是怕自己听天由命,更料不准牛六斤,鹿巴,段含章,阿狗他们,深怕他们变成自己的殉葬品。
他夺取武县、虢县,扼守要道,正是在战略上虚张声势,借以要挟朝廷讨价还价,为能使之圆满实现,得靠一次次挫败官兵、豪强兵……来信却把以上几点一一鄙弃,说保全自己的唯一办法是不要让人知道自己的部众人心很齐,先后投降;打仗不能老打赢,多抛点尸体,好见容于国家;更不能守着朝廷的咽喉不丢,一来给朝廷的威胁太大,二来挟持太大,倘若陇民真闹出点动静,就表示自己背后的力量太强硬,朝廷必杀他才放心,甘心。
因而,史文清用三大侥幸的可能给自己指出明路:那就是丢掉自己理想化,别不见到国王心不死,见官就投降,人家自然而然地把你送到国王面前,国王呢,赦免自己是靠他面临的形势和古雍王类似,而行宫设在古雍国遗址,必然触景生情,想到古代明君在东湖赦免并解救过一位有罪勇士;是靠国王想中兴国家,怕目前军阀和不甘臣服担心交出权力,性命不免,有必要让人先看看开在博格这种人身上的先例;是靠阿鸟自己看起来像个只会打仗的傻瓜,只要保持粗鲁的性格,很难让人提防……
黯淡的局面使飞鸟急于菲薄自己,来信内容虽然偏执,却也是言别人之不敢言,想别人不敢想。他一回想到史文清的种种主张,顷刻推翻自己以前的想法,心说:“拓跋巍巍南下前,你和白燕詹都让我尽快请战。白燕詹的想法倾向于攫取领朝廷兵权,而你更倾向于,要我做足表面文章,以获得朝廷的信任,我没怎么采纳,后来初去县城混饭,因所提意见被刻意忽略而生出对权力的渴望,间接导致双方矛盾的激化;你让我少出兵,少参与迷族人地家事,多加提防。以自保为主,不开罪拓跋部使者。我也没怎么听,从而使拓跋巍巍有机可乘,而且过于表现,断绝了投降拓跋部的后路;你临走时说水磨山应该以种地为主。岂不是让我掩饰自己的野心,少投机?而我还是没听,因而有意拥兵自重。逼得夏景棠自尽,倘若夏景棠不死,他知道我的呀;你说你离开水磨山司去朝廷,将来一定有我用得着的地方,或者已经预示到今天,或者在说,我朝廷无人,一旦有事,百口莫辩……”
他手执信纸,微微发抖。刹那间把史文清当成五色珍珠,无一瑕之完璧,只觉句句金玉良言,事事高屋建瓴,急忙冲下台阶。走在泥街上寻觅史文清的身影。
史文清指出一条让很多人将受到生命威胁的“明路”,使得飞鸟的脑子乱哄哄的。
飞鸟不知是恼怒,是痛苦,是烦躁,是绝望,是恐惧。是悲伤……此时说什么也要追到史文清。说什么也要找出来,令他重新开口。挽回他的乌鸦嘴里吐出来地预见。
他眼睛里不断闪现大街两侧偷出家门的人脸,依稀似曾看到一位以斗笠掩形地身影,犹如骑上了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身体随着野马的奔腾而做出调整,头颈时转时俯,得集中全部精力才能够辨清方位,不至于晕头转向,不一会儿,就再也无暇注意人脸的模样,觉着身边拥挤满虚无飘渺的身体,而实际上,大街上弯腰走路的行人屈指可数。
几名弟兄见他走得飞快,手里耷拉着几张信纸,自后面追撵,喊得他清醒许多……他便站在大街上,猛地抬起头咆哮:“史文清。你在哪?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我身边,有本事,有本事你当着我地面,把话说清楚……”
给他信的弟兄小跑在他身边,连声分辨说:“给我信的不是他!”
飞鸟猛地收拢脚步,看看两旁的弟兄,缓缓扫视,细细端详,发觉他们脸庞粗糙,头发土锈,浑身脏污,举止浅薄,竟是让自己那么地亲切,那么地难以割舍,以至于整个下颌都微微颤抖,无法抑制地皱紧双眼,面庞搐动,咧出嘴巴,暴躁嚷道:“为何逼人至此?!”
他心头叫着:“冷静。冷静。”在闭上的眼睛前曲举胳膊,以缓和弟兄的情绪,随即拿手指往回路轻点,起脚往回走。
路边响起喝声,虽然淡漠而冰冷,却匀润美丽,说:“博格。你站住!”
飞鸟猛地抬起头,方知是那白衣琴女俏声声地站在几步之外,立刻不声不响地低下头,把脚踩快。白衣琴女快步跟上,嘴唇哆哆嗦嗦地说:“冥冥中自有神灵主宰……”飞鸟以为她要说自己睡她的事,略微停顿,低声说:“我知道。”说完,走得比刚才还快。
白衣琴女紧紧地跟在他身后,红裳女子提裙跟随,而那师姐没有再充婢女,只是手提一把宝剑,呆滞地站在路边,既没有看梁大壮,也没有看她的师妹,就像一尊被天界抛下的花仙,任后裳飘荡。
飞鸟猛地跃过衙门口,为求摆脱身后的尾巴,给前面按刀地弟兄猛地一挥手,不作任何停留。两名弟兄上前阻拦,只见白衣琴女略不自然地抬起面庞,充满名门淑女的盛气,不两下儿已经顶不住,略为退让。白衣琴女刮了一道香风自他们中间穿过,无意间纠正自己脚步的慌乱,优雅地跨过门栏,紧接着,红裳女子提着裙子,袅袅跟上。
飞鸟听到了白衣琴女趟来的“沓、沓”声,突然在庭内停步,凶神恶煞地转过脸,因感到她们不是娼妓,反而更增粗暴地问:“你们要干什么?老子现在没钱给!”白衣琴女毫不畏惧迎到他面前为止,拔出一支匕首,扬手向前刺去。
红裳女子自知姐妹三人害人不成,自食恶果,心中甚虚,一味低着头,抬头看到。惊叫道:“婉儿。千万不要!”
匕首虽快,飞鸟并没有放在眼里,扬手抓住,感激裙下的一条腿也自一侧踢起,拉着玉腕抖了一抖,让她失去平衡,踢到一半就自顾放下驻地。飞鸟甩过她地胳膊,让她原地打了半个转,但也为她的女匕绣腿吃惊,怒声大喝:“滚!”
那白衣琴女扬起匕首。再没有第一次那么果断,兀自先呼:“杀了你这个恶魔!”
红裳女子从后面拖住她。连声轻喊:“婉儿妹妹。婉儿妹妹。”
飞鸟趁机走到廊上,回头冲外面大呼:“来人呐!把她们……”他看红裳女子脸色苍白,慌张摆手,迟疑了片刻。红裳女子得到机会,紧张地说:“她只是有话给你说。
飞鸟没好气地说:“早就给你们说了,别来缠着我。免得将来陪我掉脑袋。”
白衣琴女语气缓和一些,喘道:“既知如此,何必当初?为什么胡乱杀人?”飞鸟看了她片刻,想她是死了东家来闹,冷冷地说:“是他们自己该死!”白衣琴女问:“王保大哥呢?你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冤枉他们?”人都已经杀了,她这会儿喊冤,使飞鸟有点哭笑不得。
飞鸟呻道:“刚才没杀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怎么不出来喊冤?”
白衣琴女不吭声看往别处,眼睛已慢慢地红起来。红裳女子只好代替她说话:“她有点害怕你!”白衣琴女不快地看看她,否认说:“没有。”她收拾一番心情。口气渐渐冷静,说:“他是我表哥的亲戚,从不在乎什么钱,你怎么断定他不是冤枉的?有些女人为了点钱什么事都愿意做,你怎么能听信一面之辞呢?怎么说他逼良为娼呢?!”她扭头看看身边地红裳女子。回过头,却再次说:“还有荒唐地袭兵案,你们是朝廷地官兵吗?你们是朝廷的罪犯,反叛朝廷,出卖国家,他们起来反抗。罪在哪里?”
飞鸟被她驳得哑口无言。恨恨地说:“合着有罪都是老子地?!老子就是认准他有罪?”
白衣琴女迟疑片刻,却突然承认。幽幽地说:“也许他真有罪。据说他真是逼良为娼,还常常把得罪他的人杀掉,扔到后面的院子里,半夜里运走,而且……”她发觉飞鸟没有一点儿兴趣,已经拔脚要走,问:“你没有资格治他的罪。我只问你,你的罪怎么办?”
飞鸟继续往前递步。那白衣琴女兀自大喊:“你知道你为什么弹不好琴吗?”
飞鸟不自觉一停,只听声音从身后传来,说:“琴面弧天,琴底平地,弦大者为宫,而居中央,君也,商张右傍,其徐大小相次,不失其次序,是为天尊地卑,君臣纲常,岂可违背?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凡十二律,成六阴、六阳,声张不一,操持取舍,怎可一味喜用黄钟、应钟,使高则高,使低则低?”
飞鸟弹琴,喜欢滥用黄钟、应钟,高亢时几欲摧弦,低沉时缈不可闻,混杂而发,给人一种沛市高歌、声嘶不继的感觉,经风月多次纠矫,亦不能免,还尝狡辩说:“我有地是劲儿,何以如此小气呢?”他自己也因而自诩,自欺欺人说:“自成一家。”
今日听此女提到,他更连耳朵都不侧一侧,再次加快脚步,心说:“我早就知道。各人有各人的弹法,轮到你来管?话里别有所指,当我是三岁小孩,听不出来?”
女子鼓起勇气,大声喊道:“你投降朝廷吧,别再一味错下去……”
飞鸟头皮发麻地逃走。
※※※
鹿巴地消息由图里图利带来,说国王从杜阳回雍县,谢先令、牛六斤无奈折返,已与他们合兵一处,目前还未遭受大规模的攻击,仅接到吕经的书信一封。
他把吕经和谢先令的信交给飞鸟。飞鸟先打开吕经的信,上面说,他们确实应该被胡贼奸细诬陷,朝廷审完此案,赦免机会很大,且一再警告:“民穷不解尔困,尔等不可太害诸民,使无可赦……”
而谢先令的信恰恰相反,说:“汝叔经授意,所言未可全信。使与富豪相争之心昭然若揭。且牛六斤南击渡头,名为按水,实劫瓢,若逼不得已,可舍虢,渡江河而南下,不料朝廷战船泊而纵兵,以此观之,朝廷似已识破我等虚张,给养如旧。诚欲困杀我等!再不可侥幸欲降如是。而今下旬夜黑,我等持大小船十余。可一夜强渡,翻越而行,走包谷岭,去投扬湖石泉贼陈霸宣,主公今来汇合,然否?!”
飞鸟方知他们为稳妥起见。着图里图利亲自领兵,来此送信,连忙摊开地图,往南寻找,找到商亥江走往西南地主干,依次觅见播湖,扬湖,太湖,心说:“谢先令一定熟悉那儿。”因而考虑再三,回书一字:“粮。”
图里图利在一旁看着。没想到他只回一字,翻来覆去地看,目眩迷惑。
飞鸟只好说:“我若一动,必被朝廷识破,你们不要管我。赶快筹集一部分粮食,当机立断。”他听到自己内心象临阵战马一般的嘶鸣,感慨良多地向图里图利点点头,说:“走吧。”图里图利的脸越涨越红,陡然爆发,喊道:“小主人。你忘了咱家的血仇。忘记了祖业?你难道觉得累。想在这里躺下?不。不。你还要将咱们的战旗插上太阳升起地地方,夺回我们的牛羊和牧场……”
飞鸟的眼睛也渐渐湿润。他镇定地说:“我有三百骑兵,纵横不了天下,逃命还不是问题。”他咬着牙,大声说:“你们放心地走吧。相信我吧。我一定会带着你们回去,把咱们的战旗插到太阳升起的地方!”说完坚执地向图里摇摇手,示意他赶快走。
图里图利走到门口,再次回头,深吸着眼泪,合不拢地嘴唇一抖一抖的。
飞鸟知道他还想说些什么话,转过身去,提前堵住他的话,大声说:“你要是心里有我,就好好保存我们的力量……请你们一定相信我,我有三百铁骑,没有哪里去不了。”
图里图利向一个奴隶那样跪下,而后起身,重重地说:“保重命!”
飞鸟想更正说:“保重。
不是保重命。”却没有说。他静静地站着,一遍一遍地抚摸自己的刀剑柄部,突然间流露出一种孤傲自赏地落拓,这是一种让他自己也感到陶醉的感觉,虽千万人而耐我何,风流飘洒地感觉……
从小到大,他屡次臭美,每次都不伦不类,每次都让他自己感到别扭,唯有这一次,他感到自己是那么自然而宁静,轻抿嘴唇,面含微笑,身履如一,挺若怒松,消尽胸中所想,唯有三尺青锋的把柄一片冰凉……
他迷失到这种感觉里,在马蹄声中轻轻摆了摆头,突然醒悟到图里图利已经走了,连忙奔出来,一直追到城墙上,怔怔地望着图里图利的背影离开才罢休。
不知哪里传来素琴声,竟是平沙落雁,叮叮、咚咚,飒飒爽爽,旷高含伤。
他觉得还是那个琴女,心里不禁一烦,暗道她被自己睡过之后,到处乱弹。
然不知为何,他突然喜欢这种麻烦,就好像你走到哪里,都知道某个女人被自己睡过之后,明明愤恨塞胸,却假装已经忘记,偷偷露头勾引你的视线。阳光热而不燥,仅能让人濡一点儿汗,恰摇曳杨柳老绿地微风吹拂,使人感到爽快。
飞鸟心情转好,步在城根下,目视古朴石墙上,试找此女何在,突然看到城下引道上地亭子,正是琴声来处……
飞鸟有意无意地路过,忽闻小亭琴声一歇,不由朝亭中看去。只见琴女起身到轩,遥遥说:“我表哥已经回京城借兵,倒是还会和窦老爷再回来 ”
飞鸟不由停住脚步,别有用心地问:“你买艺不卖身也还是妓女吧?你哪来表哥?要是他们真有能耐,还让你上青楼挣钱?到底是哪个,奸夫?”他看几名大汉暗动兵刃,抽刀而出,指住那琴女问:“你再不说实话,我剁光他们……”
琴女脸色顿变,激动地说:“谁告诉你——”
她为保持自尊,淡淡道:“我和我表哥一起看望汶姐姐……我汶姐姐家遭不幸,被表哥托于他家亲戚照料,这才在牡丹花楼卖艺。怎么?你只会欺负艺媛吗?你个无赖!你再不投降,就等着悬首示众吧!拓跋老贼给你什么好处,你甘心为他卖命?”
飞鸟不知她真聪明假幼稚,矜持有加,口气成熟,连自己为什么起兵都知道,偏偏却幼稚可笑,不予理睬,突然间感到异常,慢慢转过身去,看到桃红琴女带领二十多名手持兵器地壮汉截断道路,冷笑说:“你们也是王保地同党?”
与飞鸟形影不离的梁大壮见有桃红琴女在里面,连忙喊叫:“小桃红?!你也要犯傻?”他举起牛角号,大声说:“只要一吹,他们就来。听话。把剑放下,来我这儿……”
飞鸟按过牛角,拉他朝桃红逼近,问:“一、二、三、四……,伏兵可真不少!”
亭中女子温和地说:“你束手就擒吧?”
飞鸟讥讽地说:“你自作聪明,把弓弩手调到亭子后面,当我不知道?!”说完,拔刀前奔,冲梁大壮大吼:“跟紧我!”前面壮汉受他凶名所累,战战兢兢去迎,被他脚也不停地抹倒两个,梁大壮往前狂奔,猛地大叫,短刀出鞘,劈翻脸前举持长剑的大汉,喊道:“主公快跑!”飞鸟不知道他不敢过桃红琴女,只当他走不脱,往两路猛杀……
亭子后面冒出数名抱着手弩的大汉,却不敢向混乱的战场射箭,只好说:“快让人让开 ”轩中女子最终看着飞鸟拽着梁大壮逃走,弩手还在后面弯腰长瞄,跺了几跺脚,扯着嗓子大喊:“你这个恶棍!?为什么不来挟持我?!”
被猛劈泼砍而死的伤者最让人惨不忍睹,一名略瘦的弟兄裤子竟湿了好大一片,走路时用胳膊掂着两条裤腿。桃红琴女只见一人的脖子被砍断一半,躺倒在地,两手大摊;一人的胸腔被杀穿,翻身朝下,还在使劲儿用下巴擦住地蠕动;一名伤者胸口开出半尺多长地伤口,血汩汩地往外飙,眼看也活不成;再看到被梁大壮戳过的那人露出的大肠青黑红白,实在忍受不住,弯腰呕吐……
她揩嘴往师妹面前奔,开口说:“师妹。快把人撤走 ”
说到这里胃里再次抽搐,不由得“懂”地弯腰,喷出一口浊汤……白衣琴女挡着自己的脸,喃喃地说:“杀不死这个恶棍,定有许多人遭到报复?!”
第二部 击壤奋歌 第三十章 涛声潮汛千浪折,帝都云集众英雄(7)
夏天穿不住甲。白衣琴女的伏击同样在狄阿鸟的身上留下剑痕。狄阿鸟回到县衙兀自包扎,忽而得知弟兄传话:“那姑奶奶的孤身来到县衙……”而后他们征询主张,不知要拦还是要抓。狄阿鸟自己也怀有手舞足蹈的震惊,并不奇怪弟兄们的反应,他踏起来往外,拾石碴走出,见到被弟兄押送的白衣琴女沿着会客小庭,徐徐步来。
狄阿鸟来不及摆出任何威吓架势,碰了个正着,偷眼看时,见她提裙曲颈,悠闲稳当。
她那并无半点瑕疵的面庞上,色泽分外地纯净柔和,阳光投射过来,显出一番娇艳,有国色天香之嫌。飞鸟白白看她自然得快把这里当成她自己家,不由生有一股说不出的挫折感,茫然无措,怏怏暗想:“仗着自己是个女人!士可忍孰不可忍?!看来今后还是要尽快学会杀女不眨眼。等回头,一准先找些丑的练起!”
白衣琴女一下儿站住,盯住飞鸟,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定要乱抓无辜的百姓。今日来任凭你处置,要杀要剐都随你了!”她语音清脆娇媚,动听之极,伸出左手,摊开手掌任请君便的神气更让弟兄们沈醉,他们几乎都要在心底说:“不杀不剐,抱着睡一觉行不行?!”
狄阿鸟无从下手中记到她那位去搬兵的表哥,心下不免栗栗激动,拥捧着她往里请,连声大叫:“小马骡骡,去看茶,看那县长的好茶!”
大伙暗自幸庆,也暗自叹惋说:“英雄到底难过美人关!”
狄阿鸟怕他们挺不住,崩溃,只求他们不把怒火倾泻到良民身上,因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将军纪松弛。
他们滴溜溜看了一阵儿,四处散走不大会儿工夫,在会客的小庭里重新操起赌博旧业。
狄阿鸟带那女进屋,把一到她身边就成陪衬的师姐撩在外面。
那师姐神忙脚乱,却强打镇定,别着两只胳膊观望,渐渐和不自觉停留在另一房门的梁大壮互拱犄角。梁大壮遥遥听着弟兄们的污言秽语,自惭形秽,连忙跑过去骂一嗓子,回来时慢慢走过。皱了几皱脸,最终鼓起勇气转身。讷讷地说:“前晚上,是你找我的……”
他没有用自己自称地俺,每一字都是用自己认为是最优雅,最标准的吐音,甚至夹杂着对史文清等人的模仿,脸涨红如鸡冠。说:“我要饭的出身,臭泥巴般的贱家什,也不知怎误的你清白。按说你一剑杀了也该,可再杀不也来不及?话说生米煮成熟饭,俺,我……”他想说过完这难关,你让娶就娶,却始终说不出来,急得原地乱打转。
桃红琴女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睛红彤发亮。扭头往旁看看,在他叹气要走的时候低喊了一声,说:“你要保护住我姐妹俩!”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我师妹非要来,我怎么拦也拦不住。你保住俺俩的命,我也想法叫官兵留你地命……”
梁大壮欣然激动。脖子几乎绽开,往里一瞧,绷紧嘴,说:“放心。放心。他都听俺的。”他问:“你和那小姐跟官兵是啥关系,能不能把俺们地命都保住?”桃红琴女愕然,她见师妹进去半晌还不出来。不再理会梁大壮。起身往狄阿鸟接客的那屋走,被把路的弟兄撵回来。犹望得几望,回头看梁大壮跟在后面滴溜转,不大自然地问:“那晚谁关的窗户?”
※※※
白衣琴女打量着县官的大屋,只见酷爱折腾的狄阿鸟反趴沉木柜,使它地背朝上,上面放一套笔墨,搁本黄皮线装书,摊几张碎羊皮和纸张,反撑屏风挂地图,摆两只脸盆架横长剑……深深被他怪诞的行为震惊。
她很想证实自己的吃惊,有意无意地坐到离书近的地方,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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