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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妾-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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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是罕见的、带着宠溺的笑容,“安心在本王这里住下吧,花末儿那边,本王也会派人多照拂她家人的。”

应小檀欢呼似的伸出双臂,一把搂住了赫连恪的脖子,“王爷真好!多谢王爷!”

结结实实地靠向男人的怀抱,确定对方看不见自己表情的时候,应小檀才趴在赫连恪肩头,收起高扬着的嘴角。

捧杀。

娜里依,我等着你露出狐狸尾巴。

☆、第37章

应小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赫连恪竟然已经不在府上了。

春岫从旁解释道:“王爷说主子身上有伤,要好好歇着才是。”

照例是洗漱更衣,用膳换药。

不知是因为日子还短;还是赫连恪确实对自己保有一份体贴与尊重。虽然搬到了赫连恪的寝殿里,但应小檀旧有的生活步调;却一成也没有变过。

不需要对赫连恪大献殷勤;赫连恪也没有提出更多的索求。

轻轻松松的感觉;并没让应小檀有如临大敌的危机感。

换好手臂伤口的药,应小檀心思一动,命春岫去传了福来寿;“王爷叫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住在正院就有这样一桩好处,总算不必像在庄子上一样,完全被动地等待消息,福来寿随叫随到,恐怕侧妃和娜里依如今也没有她这般近水楼台。

由于事涉花末儿,面对应小檀,福来寿自然不必打哈哈遮掩,躬身行了个礼,福来寿坦率回答:“昨夜盘查了所有守门之人,但只对其中两个动了刑,只是他们坚称没见过外人往来。”

“其他人呢?”

“时辰太晚,恐惊扰了各位主子,后来便没再动刑。”福来寿话音顿了顿,一改素日里公事公办的表情,压低了声,无奈道:“不过,依奴婢看……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再下大刑也未必会有改观。”

福来寿垂着脑袋,头也不抬,但应小檀还是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

“都是被人交代过的忠仆,动刑逼供也是枉然。若是闹得大了,没法收场,吃亏的只怕是良娣您。”福来寿像是生怕被应小檀误会,突然抬眼,解释了一句,“奴婢也是汉人。”

应小檀岂会不知福来寿是汉人,如今萨奚人在汉人的土地上活得如鱼得水,就算是奴隶,也绝对犯不上要净身为宦。

但她从来没想到,一向忠实于赫连恪的福来寿,竟然会和她透露这些。

福来寿并不打算往深了交代,点到为止,便出声告退。

应小檀不好拦他,却又有满腹疑窦,假模假式地把福来寿直送到廊下,她才站住脚,讪讪道:“给你添麻烦了。”

福来寿腰板儿一躬,膝头子往地上轻点了下,“良娣客气,都是奴婢的份内事……”

他动作停了片刻,慢慢直起身,用几不可闻地声音道:“良娣要想做什么,还是另寻办法吧,光靠拷问这些人,根本查不出结果。”

这是一句再实在不过的话了,应小檀隐约能明白福来寿为何会在这时突然帮她,同为人下人,福来寿对花末儿的同情,远比对当初陷在王府的自己要多。

再加上应小檀本身也是汉人,福来寿更没必要吝啬这几句对他而言无关痛痒的提点。

但是,对应小檀而言,单单是这样几句话,就足矣让她避免掉日后被动的局面,提前有所准备。

她站在廊下只停了片刻,心思转了过来,便不再逗留,“春岫。”

应小檀低声喊了人,“你去多宝阁,看看花末儿醒了没有,我去园子里转一转,过会儿去多宝阁瞧她。”

春岫应是而去,应小檀的脚步却根本不是往花园走。

她去了宜心院。

·

“我来拜见侧妃,怎么,不行吗?”被内侍拦下的时候,应小檀一脸和煦无害的笑容,心里已经准备好了说辞,“王爷只是不叫侧妃出来走动而已,我进去瞧瞧,总不碍的吧?”

昨天娜里依掌掴应小檀的事情,早在下人之间传得开了,赫连恪一反常态地维护应小檀,自然让仆人们重新审视起这个年纪轻轻的汉人女子。

内侍犹豫了一刻,并不打算得罪应小檀,恭恭敬敬把门让开,就这样把应小檀放了进去。

耶以正出来给娜里依换茶,见了立在门口的应小檀,活像见了鬼似的,连连倒退两步。应小檀皱一皱眉,却还是保持着旧日对侧妃这边友好恭谨的态度,“耶以姑娘,青玉姐姐可得闲?”

“啊……良娣万福!”耶以后知后觉地补了个礼,虽不敢即刻放应小檀进去,嘴上说话,倒是十分客气的,“主子似乎没事,请您稍后,奴婢进去为您通传。”

应小檀莞尔,“有劳。”

呼延青玉反应一向不慢,听了耶以回禀,当下就让人把应小檀请了过来。

自从庄子上回来,呼延青玉和应小檀之间已经隐约有了嫌隙。但是呼延青玉为人一贯滴水不漏,应小檀更是乖巧顺从的性子,纵使不如之前亲昵,面子上,两人的关系一如往日。

不过,两人心里都清楚,花末儿的事一出,呼延青玉所表现出沉默的态度,一定会影响两人一直以来和睦的关系。

呼延青玉巴不得赶紧找个机会撇清自己的嫌疑,尽可能挽回一下应小檀。毕竟,正当宠的年轻少女,没有子嗣,又是汉人,怎么看,应小檀都是极好拿捏的对象,呼延青玉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这张王牌。

然而,应小檀却未必再愿意在侧妃的羽翼下生存了。

毫不客气地在呼延青玉下首落座,应小檀脸上,已没有过去小心翼翼的神情。呼延青玉敏锐地发觉,应小檀的从容,比旧日里多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不动声色地呷了一口茶,呼延青玉倒还算镇静,“小檀妹妹怎么来了?正院那边住得可还称意?若有什么缺的短的,不好向王爷开口,尽管同我说就是了。”

虽然被关在了宜心院里,王府的管家权,赫连恪并没从呼延青玉手里缴走。

这也是应小檀为什么今日会主动找上门来的原因。

“处处都好,王爷对我照拂有加,多谢姐姐费心了。”寒暄的话总还是要说的,应小檀唇角含笑,清丽的眉眼透着怡然自得。

呼延青玉一哂,“是了,是我多此一问,王爷待妹妹,那是半点敷衍都没有,单看娜里依多着恼,我就该想到了。”

这是给自己递了话锋呢,应小檀领情地笑笑,“得到了王爷青眼,自然就躲不过旁人的红眼,这点道理,我还是省得的。好在还有姐姐肯真心疼我,也不妒忌,真是难得。”

呼延青玉笑容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我妒忌你做什么,祉儿如今越来越大了,我一颗心扑在他身上,断然是不会再与你们年轻姑娘争宠了,也就是娜里依……她更在意王爷。”

应小檀盯着呼延青玉的表情,并没忽视她眼中的真诚。想来,侧妃所言确实是她的掏心话。

努蒙既是赫连恪的长子,又已经入了宫学读书,似锦前程摆在眼前,于呼延青玉而言,绝对是比男人的宠爱更可靠的凭恃。

她不必为争风吃醋给自己找没脸难堪,安享现有的富贵日子,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侧妃既然如此重视努蒙,那就说明,应小檀也好,贤妃也罢,怀疑呼延青玉曾对娜里依用过什么避子的手段,不无可能。

毕竟,娜里依身家优渥,又得赫连恪宠爱,若她诞下一子,轻而易举便可夺去如今努蒙所拥有的一切。

应小檀微微胆寒,倘使侧妃真有这样的手段,焉知来日不会用在自己身上?

脸上的笑意不再如之前那么深,但应小檀说话,依旧温和,“是姐姐本性宽仁贤惠,王爷虽然不常过来,心里还是欣赏姐姐的。”

与呼延青玉对视一眼,侧妃眼里迷惑的神情越来越明显了,她在等自己道出今天真正的来意。

应小檀耐心也不多,迅速结束掉场面话,她直入主题,“如果小檀没猜错的话,万寿节那日,我和王爷进宫后,府中门上当值的人,就被姐姐换过了吧?”

呼延青玉没想到她是为此事而来,骤然蹙眉,“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应小檀心知是呼延青玉误会了,平和一笑,不卑不亢道:“我知道此事并非姐姐所为,就算一改常态的早睡,也只是因为姐姐身体不适而已。顺水推舟、隔岸观火、借刀杀人、明哲保身……我都不怪姐姐。不过,花末儿曾有恩于我,我没法忍气吞声,叫人白白欺负了她,姐姐,我一定不会叫那些人逍遥法外的。”

呼延青玉定定地望着应小檀,讶异于她的敏锐,更是难堪于她的直白。

应小檀触及侧妃的目光,不由得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姐姐该明白我的意思,娜里依丧尽天良,我不会叫她轻易得逞,她做的事,我一定会让王爷知道。”

“你……”呼延青玉被应小檀的大胆震得有些说不出话来,缄默良久,她方惊疑不定地问:“那你想怎么做?原先值守的人,不是已经被王爷传审了吗?”

“那些人什么都不会说的,我还需要别人……姐姐既然借着花末儿的契机,白白占了不少便宜,总该做点什么吧?”

被人直接戳穿,呼延青玉免不得有些焦躁,“你到底要什么?”

应小檀见状,知道这恐怕是自己最后一次能得到侧妃的帮助,不成功便成仁,她已经没有退路,“那些人是谁?那么多男人……闯到府上来,见到的人,绝不会只有娜里依的人吧?谁见到他们了?他们打着什么名义进来的,我统统都要知道,哦不,是统统都要让王爷知道!”

她神情镇定,怎么做都已经有了盘算,“请姐姐帮忙找人,布谣,把话风传到福来寿那里去。”

“我倒是有心帮你,可眼下的局面,也容不得我施展啊。”呼延青玉故意笑得无奈,如今除了应小檀,府上其他女眷,几乎都是被赫连恪禁足的状态里。

她倒是还好,毕竟侧妃的位分是不可动摇的,府上的实权也牢牢攥在手里,任谁都不敢轻怠她半分。然而,娜里依和察可的日子,都有些不好过。

娜里依是罪魁祸首,必定是忙着自危。察可本就不得宠,底下人借机奚落必定免不了的。

也正因此,呼延青玉对应小檀提出的要求,并不怎么配合。毕竟,她本来还只是站干岸的,若真搀和进来,才是淌了浑水。

应小檀早料到呼延青玉会婉拒,并不着急,“这么丁大点事,想来难不倒姐姐吧?动动嘴皮子,底下人还会不替姐姐办妥吗?”

呼延青玉虚作一笑,“妹妹还真是高看我了,这王府终究是王爷的王府,王爷有心整治大家,我有什么法子呢?”

“姐姐别再自谦了。”应小檀气定神闲,“若是姐姐真没法子,王爷也不会叫姐姐来管这个家了,我倒是有心亲力亲为,奈何姐姐才是当家人,只好舍下面子,来麻烦姐姐了。”

心知呼延青玉还会有得是说辞推拒,应小檀深吸一口气,没再给侧妃张口的机会,“若是姐姐真不愿意帮我,那小檀只好去找王爷了,反正姐姐一时半会儿都只能在宜心院里呆着,管起家来,想必处处掣肘。小檀尚且算得上自在,又正经读过书,很愿意替王爷和姐姐分忧呢……”

她抬眼,神情里有呼延青玉从未见过的自信,“所以,姐姐到底能不能帮我呢?”

呼延青玉握拳,这是她第一次……第一次被人逼到这种地步!

应小檀所求,对她来说确实只是举手之劳,为了一点小事,失了管家权自然是得不偿失。

呼延青玉暗自咬牙,生生挤出了一个笑,“既然妹妹都这样说了,我就权且试一试吧。”

应小檀总算满意地眨眨眼,“就知道姐姐疼我,那……小檀等姐姐的消息啦!”

☆、第38章

呼延青玉那边的动静;是在三日后传到正院的。

彼时天色已暮,应小檀正磨着赫连恪许花末儿的家人进来探望她,赫连恪不怎么高兴;推诿道:“多宝阁那是什么地方!岂能随随便便就放人进来,要看也行,等你丫鬟病好了;再叫他们到下房见面就是。”

花末儿镇日里以泪洗面;虽不言轻生,但应小檀还是不放心。

想起自己当初的心结就是为母亲所开解;她便盘算着,让花末儿的母亲进来陪陪她。

“叫她们悄悄进来就好嘛,我在一旁陪着;断不会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事儿……”应小檀亲自替赫连恪更衣,她踮着脚去褪赫连恪的袍子,手停在他肩膀上,“啵”的一下亲到了赫连恪的侧颊,“好不好嘛王爷。”

娇滴滴的声音,真是叫人狠不下心来拒绝。

赫连恪避过身子,不欲去看应小檀的脸,“不成体统,你贵为良娣,哪有叫你在一旁陪着的道理?”

应小檀还要说什么,外间忽然传来一声轻咳,赫连恪躲过应小檀的手,如释重负般迈了出去,“啊,福来寿,有什么事吗?”

“王爷……奴婢好像查到了一点关于那些闯入王府之人的蛛丝马迹……”

“什么?”应小檀几步跟了出来,臂弯上还搭着一件儿家常袍子,“王爷换上衣服再说话,天冷了,仔细受凉。”

情意柔柔的关怀,让赫连恪忍不住朝她一笑,适才的左右为难也抛之脑后似的,伸手拉过应小檀,“别忙活了,我自己来吧,你也坐着,听听福来寿怎么说。”

应小檀莞尔,不置可否地在赫连恪下首落座。

“你说吧,查到什么了。”赫连恪自己扎了束带,撩袍坐下,好整以暇地望向福来寿。

福来寿垂着眼,恭谨道:“也算不得是查到什么,最近下房里流言蜚语颇多,奴婢便着人注意了一下,虽然那些守门之人都坚称没见到外人,但几个在花园里当值的婢子说,当日有良娣……呃,是娜里依良娣的家里人来送东西。”

“送东西?送什么东西?”

“这才是蹊跷之处,奴婢又使人旁敲侧击地问了裕湘院的人,那天并没有收到宁国公府送来的东西,但确实公府上的人来过……是公府名下的奴隶,像是得了娜里依良娣的召见。”

赫连恪皱了皱眉,“怎么倒跟娜里依扯上了……继续查!那些守门的人,现下怎么处理着呢?”

“还关着呢,因怕有疏漏,不敢轻易放了。”

赫连恪点头,“那就暂且关着吧,想来也不短这几个人手。”

福来寿称是告退,应小檀心思一动,拉着赫连恪的袖口,不依不饶地问:“王爷,真的不许花末儿的家人进来吗?”

“你怎么又……”赫连恪无奈,伸手捏了捏应小檀的脸蛋,“该不是你自己想家了吧?”

应小檀不知赫连恪何意,只是笑着,并不答话。

赫连恪捞过她的身子,拉得近了些,贴在柔软的唇瓣上反复吻了吻,“等过几日吧,本王好像要离京办一趟差,若是圣意这些天就下来,本王便带你一道出去,顺便去家里看看。”

应小檀欣喜若狂,“真的?能回家?还能跟王爷出去?”

赫连恪捏了捏她的鼻尖,“能啊,怎么不能?你一入府就出了这么多事,单把你放在家里,本王也不安心啊,既然太子非要本王替他去洛京祭祖,就叫你跟着吧。”

“太子?祭祖?”应小檀一愣,骤然间有些不好的预感,“祭祖这么大的事,也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

赫连恪怅然,“是啊,本王也纳闷儿呢,太子非向父皇举荐我,叫我跑这一趟。父皇这几年本来就觉亏待于我,加上本王元妃也在洛京,恐怕这件事就要这么定下来了。”

应小檀怔怔地“哦”了一声,手指在虚空里抓了抓,最后拢成了一个拳头,她挤出一个笑容,“王爷不是还要去书房?那我去多宝阁看看花末儿,家里人不能来陪她,就叫小檀多尽尽心吧。”

赫连恪颔首,在应小檀背后轻轻一拍,安抚道:“去吧,多加一件披风,别冻着。”

应小檀笑眯眯地起身一福,欢欢喜喜拉着春岫出去了。

甫一出正院,花末儿就把春岫支开了,“今天上午我吃的那道点心不错,你去厨房帮我要一份儿,送到多宝阁来。”

春岫不敢不应,福身便退了下去。

应小檀左右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直接进多宝阁,而是回到了正院。

书房里的灯已经亮了,可见赫连恪开始处理公务,不会再轻易出来。

应小檀小心翼翼地摸到耳房边上,果不其然,福来寿正靠在里头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他是府里的大总管,白天黑夜都要在赫连恪左右侍候,很少能得了休息。往往只有赫连恪独处时,他能在耳房里喘口气,歇一歇。

应小檀屈指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听到里头的动静,才一闪身闯了进去。

福来寿原以为是个小内侍,没想到是应小檀,一个跟头从软榻上滚了下来,趴伏在地上告罪,“奴婢不知是良娣,罪该万死……”

“嘘!”应小檀竖起食指,跟着蹲□来,“福来寿,我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关着的人都上过刑对吧?你去找个给娜里依看病的郎中,给他们诊诊伤! 诊完了之后把郎中盯起来,看他有没有夹带什么东西出去,要不要替他们传话,第二,派人盯着伺候娜里依的人最近有没有在王府出入,如果有,去哪儿!”

福来寿眼球都快瞪了出来,他跪在地上,连起身都忘记了,“良娣啊,奴婢怎么能为您办事?奴婢是王爷的奴婢,这要是让王爷知道了,您和奴婢都不得好死啊!”

应小檀伸手在他额头上一敲,“怕什么,第一件事王爷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看伤嘛,还显得你宽仁有加,第二件王爷可发现不了,就算知道,也是娜里依知道,你还怕她吗?”

福来寿愣愣的,自打他开始伺候王爷,后院的女眷主子们倒是没少请托他办事,可哪一回人家不是捧着金银珠宝过来好声好气儿的央求,哪有应小檀这样,开口就是吩咐,还……还伸手敲他!

想到这里,福来寿将近三十来岁的老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这事奴婢不能干,奴婢只听王爷的指令。”

他之所以得赫连恪重用,靠得就是人本份嘴巴严,当初娜里依良娣都没能买通他,如今更不可能在应良娣身上砸了锅!

“不行。”福来寿拒绝地义正言辞,“奴婢只听王爷一人的吩咐。”

应小檀不屑地撇撇嘴,“大总管,你这是见死不救啊……又不是没给我透过口风,这会儿装什么三贞五烈的忠仆。”

福来寿又是一呆,我的良娣主子诶,这三贞五烈……是往这上头用的吗?

“哎,看什么看。”应小檀斜着眼睃他,蹲着太累,索性也跟福来寿一样,半跪半坐地趴在了地上,“好总管,亲亲总管,万能大总管,这事儿我不找你办,还能找谁?要不是你先前给我透了消息,我还至于走到这一步?直接被人家欺负死就好了嘛……送佛送到西,于您而言举手之劳的事,于我、于花末儿,那可是救命之恩啊!”

应小檀兀自口若悬河,福来寿却是一阵阵头皮发麻。

明明眼前的主子是府上最闺秀明礼的一位,怎么耍起无赖比谁都狠呢!

别人求他办事好歹还给点甜头呢,这位可好,嘴里句句都成他的不是了!

偏偏……偏偏福来寿还不知该怎么辩驳。

应小檀见对方彻底不说话,讨好地笑了笑,“寿大总管,您真的见死不救?”

福来寿清嗓子咳了咳,正准备酝酿几句高风亮节的词儿,好把应小檀劝回去。谁知,他还没张口,应小檀又抢先道:“您要是不答应,我可就在这里喊人了,喊你要骗我做你的对食!”

“哎呦我的祖宗诶,您……是您自个儿到我这来的,怎么成奴婢骗您了?”

“我什么时候到你这儿来了?我要去多宝阁找花末儿的,王爷作证,春岫也能作证啊。”

福来寿呼吸一哽,和应小檀大眼瞪小眼对视半天,终于屈服,“算您狠,奴婢这就给您张罗去。”

应小檀咧开嘴大大一笑,“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啦。”

拍拍手,应小檀风似的跑走了。

只剩下依旧趴在地上的福来寿,嘴里不住地咕哝:“一世英名啊,恐怕要砸在这位贵主儿手里喽……”

心里,却是莫名其妙的,毫无来由的,轻松。

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又仿佛这是他一直以来就想做的事情。

背叛萨奚人,另投高明。

☆、第39章

“什么?您要走?”

应小檀速战速决,来到多宝阁的时候;春岫果然还没讨到点心。

花末儿听说应小檀可能要跟着赫连恪出去;不由得大惊失色。

应小檀安慰地拍拍她肩膀;“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边的,所以才过来告诉你啊……要赶快养好身体;我身边可离不得你呢。”

虽是听应小檀这么说;花末儿仍然一脸怅然若失的表情,“怎么突然要出去呢。”

应小檀眼神飘向窗外,一时也有些恍惚;“是挺突然的;于咱们突然,于王爷也突然……这个节骨眼上;事情刚查出一些眉目;王爷冷不丁就要离京了。”

与花末儿对视一眼,应小檀蹙眉道:“我觉得,这像是娜里依的调虎离山呢。”

“啊?这……这怎么说?娜里依良娣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应小檀笃定地颔首,“即便没有,太子也一定有,这两人私底下必定有联系,我怎么都不觉得,娜里依出事儿和太子让王爷出京会是一件巧合。”

花末儿张了张口,却不敢妄议。她到底只是一个奴婢,就算如今应小檀待她如亲姐妹一般,花末儿仍然恪守着自己的本分。

应小檀颇喜欢花末儿这一点,见她沉默,便莞尔一笑,“好了,你放心,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替讨一个公道的!”

她话音方落,花末儿却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踉跄着跪在了应小檀面前,“主子大恩,奴婢没齿难忘……奴婢,奴婢甘愿一生跟随主子,为主子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花末儿一番话说完,已是伏在地上呜呜痛哭起来。

应小檀一怔,弯下了腰,却并不是去扶花末儿,她伸臂拥住花末儿迅速消瘦下来的窄肩,轻拍着她的肩头,“哭吧哭吧,原本想叫你爹娘进来看看你,王爷那边不松口,我这里也就没法子了。哭完这一场,可要快点打起精神,振作起来呀,如今人人都等着看咱们的笑话,你可不能真落了旁人的话柄……”

花末儿泪眼婆娑,但又怕泪水蹭在应小檀衣服上,不敢在应小檀怀里埋得实了。

应小檀猜得到她心思,掏了帕子递给花末儿,柔声安慰,“你只管记住,不论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今时今日,你都不会成为我的累赘,然而自此以后,但凡你有半分想不开、软弱,就会成为我的包袱……花末儿,我不会舍下你,若你真的感激我,就必须勇敢一点,迈过这道坎儿。我不需要你去刀山火海,我只想要你像从前一样,笑嘻嘻地陪着我。”

花末儿一边拿帕子擦这样眼泪,一边尽可能地深呼吸,平复情绪上的波动。

半晌,她脱开了应小檀的怀抱,兀自坐回了床上,“主子,你放心吧。”

她挤出了一个笑容,虽然勉强,但终究是连日以来,第一个笑容,“奴婢会好的,奴婢会好起来的。”

·

应小檀万万没想到,比起侧妃,福来寿办事要利索多了。

赫连恪尚且没说定什么日子要离京,福来寿业已带来了一个突破性的消息。

截下郎中以后,他果然从郎中带走的草药里发现了字条。

“拿去给郎中开药的纸是有定数的,后来奴婢发现少了,立刻就叫人把郎中扣了下来,仔细翻查。皇天不负有心人,叫奴婢抓到了这么一个把柄。”

时值下午,应小檀原本正悠闲地靠在赫连恪的扶椅上看书,斜阳和煦,秋高气爽,说不出得恣意舒坦。

她独个儿在正殿的□里晒太阳,福来寿见四周无人,便小步上前讲了事情的原委。

应小檀喜不自胜,不住地用书脊敲着掌心,“妙极妙极,我就知道,娜里依可不是那种捺得住性子的人!得了消息,肯定会叫人传话的!字笺上写了什么?”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福来寿一脸为难,从袖子里摸出了那张纸,递到了应小檀手中,“您看,上面可都是萨奚文。”

应小檀一愣,迟疑地接到手里,果不其然,潦草的萨奚文字跃然纸上,应小檀连自己拿得正反对不对都不知道。

这下可棘手了。

她信得过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懂萨奚语的更是一个拎不出来了……难不成要直接拿给赫连恪看?万一这上面写得对她没利怎么办?

应小檀瞄了福来寿一眼,撇着嘴问道:“你就找不到人帮着翻译翻译?”

福来寿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您可真看得起奴婢,奴婢哪儿来那么大本事啊。”

烦!

应小檀“嘶”了一声,又不好拿福来寿发作,将字信折了两下,塞到了自己怀里,“我先保管着,等想出了主意再说。郎中暂且不许他进府来,免得通了消息让娜里依知道。娜里依要是说自己身子不爽利,你再另寻人。啊,对了,还要继续盯着点伺候娜里依的人。”

一迭声的吩咐,叫福来寿禁不住迟钝了起来,直到应小檀的目光渡到自己身上,他才一弯腰板儿,称是告辞。

临走到廊子里,福来寿还是想回头去看应小檀……才十五岁大小姑娘,脑子怎么转得那么清楚!

学着应小檀的模样撇撇嘴,福来寿揣着手绕了出去。

·

这一日,赫连恪回来得格外早。

隔着屋子就听到前院里传来笑声,应小檀忙趿着鞋从软榻上跳下来,照照镜子,准备出去迎接。

刚迈过门槛,应小檀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四王爷?

“王爷万福,四王爷万福。”

应小檀低着头福□去,掩住了自己尴尬的神情。本以为只有赫连恪,她此刻连鞋都没穿好。一边蹲□,她一边错着脚往裙子底下掩,生怕叫四王瞧见她露出来的白袜。

这个纰漏倒是没叫四王发现,但应小檀的小动作,却没逃出两个男人的眼眶。

四王体贴一笑,抢先道:“小嫂嫂好久不见,只不过……不如之前光彩照人了啊。”

赫连恪知道这是弟弟在搭台阶,当下也接上了话茬儿,“先进去收拾一下再出来吧,说起来四弟也是你的恩人,凑巧你在,晚上一道用膳吧。”

应小檀红着脸称是,忙不迭闪身回了里间。

她一边弯腰提鞋,一边叫春岫打开胭脂盒,重新匀妆。

这般折腾的工夫儿,应小檀听到外间两个男人沉着地对话,“后天就要启程了吗?怎么这么着急?”

“没办法,大哥一天催一次,搞得我都要以为他给我下了什么圈套在洛京呢……好在今早就收到了青媛的信,洛京没什么风声。”

“啊,三嫂还好吗?”

“她在洛京住惯了,也无所谓好不好的……不过,我最近在想,该不该接她回来了。”

“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赫连恪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来,应小檀要很费劲,才听到他一声喟叹,“府里乌烟瘴气的,青玉有点镇不住,还是得要青媛啊。”

四王笑了几声,“三哥府上这才几个人,要说乌烟瘴气,也是大哥自己的行宫和二哥府上……”

话说到这里,应小檀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摆出个得体的笑容,她缓缓从屋里走了出来,重新福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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