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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的智慧-第1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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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禁军,马达,张青如何会不知道云峥是何人,他们在起事之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将要和这位传说中的杀人魔王对阵疆场……
马达站在城墙上面,瞅着城外的原野上不断出现的骑兵,忧心忡忡,那些狼群一般的骑兵,在最短的时间里已经将自己派在城外的哨探清除干净了,城外满是那些被战马活活拖死的盗贼尸体在春日里散发出强烈的腐臭气息,如今,没有一个盗匪敢踏出邹城一步。
“我们死定了,大哥!杀人王这是要锁死邹城,不允许我们出城一步。”张青早就没了起事时候表现出来的悍勇了,通红的眼珠子,凌乱的头发,以及满嘴的酒气证明他的精神已经崩溃了。
马达见张青过来了,笑着拍拍张青的肩膀道:“知县的老婆和闺女可还让你满意?”
张青裂开嘴嘿嘿笑道:“值了,老子一条贱命,就算是死在这里也值了。”
马达点头道:“我们干的本身就是杀头的买卖,当初以为会被招安,现在云魔王来了,今后的富贵就不要想了,我刚才仔细的看了,邹城的南面,西面,北面的骑兵很多,但是东面却只有寥寥几骑,云魔王就算是再厉害,他手头也只有两百来人是没办法锁死邹城的,这就是我们的活路。”
张青惊道:“东面就是仙源县,孔家的人虽然德高望重却是一个没兵的空心大佬倌,只是我们一旦攻击仙源县,就彻底没了后路。”
三十余岁的马达瞅着年轻的张青笑道:“反正没了活路,还不如去拼一下,难道说你就不打算尝尝孔家女人是什么滋味?”
张青以抬胳膊,就把酒坛子扔的远远地,捶捶胸口对马达道:“大哥,该怎么个章程您说话,兄弟一定听您的……”
就在马达张青安排逃跑路线的时候,就听得城外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两百多骑兵一字排开缓缓的向邹城逼近,没有例行的劝降,也没有惯有的骂阵,全身黑色甲胄的骑兵只是取出自己的手弩,将弩矢压进沟槽上好弩弦,战马前进了二十步,所有的战斗准备已经完成。
云峥和老包站在一个小山包上,只是冷眼旁观。
城头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骂声,那些骑兵却在加速,队形也从刚才的一字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形,斜刺里向正北的城门狂飙了过去。
骑兵攻城就是一个笑话,不过老包还是很相信云峥的军事素养,当他看到马队从城门掠过的时候,弩矢就连绵不断的向城头射击,那些骑兵射击的很准,而且非常的有规律,在格挡掉城头飞出来的几支零散的箭支之后,城头上就不断地有盗匪中弩箭从城头栽下来,城头上出现的两面门板制作的大盾排在第一时间就被带着火药的破甲锥给毁掉了。
包拯惊讶地看到骑兵队伍里竟然有五个人从马上跳了下来挥动臂盾挡开城头上丢下来的灰瓶一类的东西,将五个两尺见方捆的整整齐齐的包裹放在城门洞子子里,用火折子点着那根长长的引线之后,又骑上马加入了那支不断抛射弩箭的马队。
这一次马队射完手里的弩箭,就远远地离开了城门,在三百步以外列阵,收回了弩弓,抽出自己自己的马槊,或者大刀,或者长矛,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
霹雳一声响,包拯亲眼看到那两扇坚固的城门就变得四分五裂,而后城门位置上就被浓烟和火光笼罩住了,那些骑兵并不在乎漫天乱飞的碎石木屑,催动战马狂风一般的向城门口杀去。
云峥缩回伸了老长的脖子,笑着对包拯说:“城破矣!”
包拯看着鱼贯而入的骑兵回首问云峥:“就这么简单?”
云峥笑道:“您以为有多难?几个禁军再加上一些盗匪,动用火药其实已经很过分了。包公,我们进城吧,您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做,这座城必定被那些人糟蹋的不成样子了。您负责安民,我负责杀戮。”云峥说着抽出自己腰里的宝剑贪婪的舔舐一下宝剑的锋口,似乎已经无法克制自己杀人的欲望。
包拯打了一个寒颤一把拉住云峥的铠甲道:“你是主帅,就不要亲自干这些事情了。”
云峥瞅了一眼围绕在老包周围像鹌鹑一样乖巧的地方官说道:“百十个叛匪,就让你们害怕成了这个样子,你们平日里但凡重视一下地方的团练和厢军,也不会出现百十个人就占据一座城的事情,等一会进了城,但愿你们还能保持住自己一颗温润如玉的君子之心。”
说完话就挣脱老包的手,跨上战马在猴子的陪伴下向城门奔去,性子向来比较野的憨牛已经杀进城里去了。
包拯赶紧坐上自己的马车,连声催促害怕的要死的车夫赶着马车去追逐云峥。
刚进城门,包拯就觉得头晕目眩,这里已经没有活着的人了,到处都是没了脑袋的尸体,甲子营的规矩砍掉脑袋的敌人才算是死人,这个规矩云峥之前对包拯说过。
包拯即使再老道,面对这样的屠杀场面依旧浑身发抖,这和胆量无关,只和秉性有关,那些几乎快被吓死的地方官,只能机械的跟着包拯在捕快的簇拥下往城里走。
一行人小心的绕开了遍地乱滚的人头走到了县衙,到了这里才发现战斗还在继续,那些穿着黑甲的武士,已经下了战马,五个人一组已经散落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战斗,到处都是惨呼,到处都是兵刃撞击的声音,当然,还有无数跪地求饶的人。
包拯眼睁睁的看着那些黑甲人毫不犹豫的砍掉了那些跪地投降者的首级,好像没有任何要活捉一部分盗匪请功的意思。
云峥拄着手里的长剑站在大街的中央,离他不到十步的地方十几个自己的家将正在和三十几个盗匪鏖战,这些人开始是在跪地投降,后来发现投降也会被砍脑袋,就红着眼睛和家将拼命。
两颗火药弹扔进了人群,硝烟过后,那里的匪徒两只耳朵里汩汩的流着鲜血,嘴里不断地嘶喊着自己都听不明白的话语,就像一个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
包拯胆战心惊的走到云峥身边,还没张口说话,一个满脸都是黑灰,一个眼珠子吊在外面的盗匪努力的向他伸出了一只手,他的后背上已经被砍了三四刀,眼看就活不成了。
包拯习惯性的想去拉他的手,一个飞爪已经飞了过来,紧紧地扣住那个盗匪的脖子,将他生生的拖了回去,另一个黑甲人随手一刀就剁下了那个盗匪的首级。
第四百九十二章 孔孟之乡如何杀人?
云峥伸手扶着摇摇欲坠的包拯道:“您没必要现在进来,自古以来都是武将破城,文官安抚,您稍待片刻,等我们杀光贼子,就需要您安抚百姓了,估计会很麻烦,你看看,我都把贼人快杀光了,这城里的百姓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杀贼的,他们没胆子对付盗贼,对付你们他们一定会非常有胆子的。”
包拯坐在县衙门口的石鼓上,看着已经逐渐平息的战事叹口气道:“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百十人就想刻玺于北方,这是何故?”
云峥见那些地方官已经慢慢地熟悉了战场的杀戮,就还剑入鞘,跨上大青马回头对包拯道:“我恨不得杀尽天下意图称王者,如今,有些贼子已经趁乱向仙源县逃窜,除恶务尽啊,我去去就来。”
包拯怵然一惊连声道:“速去,速去,衍圣公那里不能出问题!”
云峥哈哈一笑,就打马向城东奔去,身后跟着一长串浑身浴血的黑甲人……
马达,张青带着四百余盗匪出了邹城就疯狂的向仙源县狂奔,没有战马,只有十几匹拉车的驽马,出城才一炷香的功夫,马屁股上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
奔上一个高坡之后,马达,张青回首望着身后浓烟四起的邹城,对视一眼后哈哈大笑。
“云魔王就算悍勇无敌,也喝了哥哥的洗脚水,大哥,你说云魔王会不会追过来?”张青大笑着问同样欢喜的马达。
“追是一定会追过来的,云魔王一旦发现你我兄弟用了金蝉脱壳之计,一定会大发雷霆的,但是,他是朝廷命官不可能不理会邹城的安危,想要追过来,怎么也是明后天的事情,有两天时间足够我们攻占城墙低矮的仙源县城,等云魔王来之后,我们已经抢够了钱财,早就遁入徂徕山,到时候云魔王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将我们从密林中找出来,徂徕山是我们兄弟生长的地方,谁能比我们兄弟熟悉那里,一旦进了山,那就是扭断金锁走蛟龙,谁也奈何我们不得。”
马达刚说完,周围的盗匪就轰然应诺,一时间谀词如潮,马达意气风发的挥动马鞭,指向仙源县城道:“兵发仙源县城去者!”
自从马达张青占据邹城之后,距离邹城不到百里的仙源县就民心浮动,谁都知道盗贼迟早都会来,所以仙源县这些天紧闭城门,衍圣公,仙源县知县孔宗愿这些天食不甘味夜不能寝,一面写信给孔家在附近做官的故旧,希望他们能够派兵支援,一面派出快马向京师求救,这才有了包拯带着开封府衙役班头匆匆向山东开进的事情。
孔宗愿自己也一面号召孔家子孙誓死守卫祖宅,另一面匆匆的命家中最出色的子侄后辈离开仙源县避祸,为孔家留下能够光耀门楣的种子。这是大家族最通常的办法。
用武力对抗叛匪,威逼叛匪不敢轻易向仙源县进攻,在开始的时候运作的很成功,马达张青迟迟不敢想仙源县进攻最大的原因就是畏惧千年孔家,这种积威早就融入到同为鲁人的马达张青的血脉里去了,所以,孔家只要等待朝廷消灭掉这股叛匪,就能恢复仙源县的旧貌。
山东出现的叛匪不止是这一例,这些年这样的叛乱可以说是层出不穷,不过对孔家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以孔宗愿虽然担心,却并不感到绝望,依旧按部就班的按照以前的准备做出了应对。
不过,这回云峥来了。
他的目的就是要拜见清流的首领孔宗愿,找不到合适的手信,一个杀人如麻的将军向来都是孔家所不齿的人物,杀人越多的人,孔家就越是不齿!因为这和老祖宗的道德礼法是相违背的。
金银珠玉拿到孔家面前只会让人家看轻你,至于美女……还是算了,孔老夫子会拿拐棍将云峥这种无耻小人从家里轰出去。
不光是云峥不受孔家待见,就是狄青去也是一样,欧阳修不错,但是欧阳修绝对不会帮着云峥引荐孔宗愿,如果是云二,估计欧阳修是非常乐意的。
所以云峥一听说马达张青在邹城造反之后,和狄青两人立刻就在木屋里举杯庆贺,都说瞌睡的时候遇到枕头是一种幸福,马达张青就是云峥的枕头,唯一可惜的就是他们的势力过于薄弱一些,如果有个几千人或许能够让孔家感到有了威胁,唯恐马达张青不够强大的云峥,苦心孤诣的将邹城周边的强盗全部都撵到邹城,好让孔家感到有点压力。
一位国侯在山东打猎的时候突然遇到盗匪在进攻孔家,随手帮忙将这个危机给泯灭掉,不管孔家多么的不待见云峥这位恶名满天下的魔王,人家既然帮着孔家免去了一场刀兵之灾,不管从哪一方面讲,孔家的现任家主也必须将云峥邀请进孔家表示一下自己的谢意……
所以听说邹城的盗匪人数已经聚集到了两千人之多,孔家果然坐不住了,不但将家里的家丁尽数派上城墙,更是发疯一般的向京城告急。
孔家乃是文华世家,以道德文章名满天下,武力从来不是孔家的追求,为了彰显自家的清明,他们甚至在刻意的将孔家的武力无限的弱化。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这就是孔家孜孜以求的规矩,这里面没有刀兵的位置。
孔家是秀才,云峥是兵,如果跑到孔家讨论学问,会被全天下的人耻笑,所以啊,让孔家遇到强盗或者兵卒这种不讲道理的人,云峥才会有一点渺茫的希望。
云峥和家将们由于骑得是战马,哪怕是绕路,也比马达张青先抵达仙源县城,全军埋伏在仙源县城北面的密林里,吃着东西静静地等待那些叛贼的到来。
猴子从蹦跳着从北面过来,对正在小憩的云峥小声道:“那些叛贼很没用,现在才到浮水镇,距离这里还有十五里呢,看他们拖拖拉拉的样子,怎么也得一个时辰才能过来。”
云峥睁开眼睛瞅了一下西斜的太阳,“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就继续闭上眼睛睡觉,猴子重新安排了哨探,自己也找了一个合适的草窝子躺进去之后也跟着睡觉,一个时辰后还有一场杀戮等着自己呢,杀戮是小事,甲子营就是专干这个的,问题是侯爷说杀人要杀的优雅,这就很麻烦了,如何优雅的杀人,早就杀惯人的猴子还真的不知道。
只要是读书人,到了孔家门前就会自动的知礼,守信,只要是武人,到了孔家门前就会自觉地收起自己的兵刃,即使是盗贼,一个人到了孔家门前也会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善良无害的人,因为孔家即使给叫花子饭食,也是双手捧着送过去的,绝对不会有嗟来之食的举动。
因此,云峥认为,在孔家门前杀人,也要尽量杀的优雅,至于如何将马达张青捆上丝带,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送到孔家,云峥想了很久都没有什么头绪。
笑林在这里就好了,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那两个礼物抓回来,然后打好包装送到孔家,云峥敲敲脑袋,来的时候没有带上笑林确实很失策。
和云峥的忧愁不同,孔宗愿一脸的黯然,贼人就在仙源县城十五里的地方,据说不少于五百人,他们打得旗号却说自己有五千人,虽然很可笑,可是孔宗愿看到双腿瑟瑟发抖的捕快和家丁,就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了。
孔家世代都是文人,极度的缺乏武力,每一次战乱都是通过牺牲和逃避才将家族传承了下来,家族典籍上的一些记载,孔宗愿现在读来,尤觉得血泪斑斑。
南北朝的时候,自己的家族渡过长江南迁,躲避了数百年之后等天下太平了,回到祖籍的时候才发现,留在北地的族人已经不见踪影好久了,那些祖坟上长满了青草……
五代十国的时候,家族再一次遭受了重创,连绵不断地战乱,让鲁地这个诗礼之乡变成了人吃人的鬼蜮,秦宗权那个吃人魔王竟然说孔家的人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如今,盗匪又来了,挟五百之众直趋孔家,他们在云峥那个传说中的名将手中吃了败仗,却逃窜到仙源县来肆虐孔家。
仙源县其实都是孔家的,从土地到城市都是,无数的孔家子弟在这里繁衍生息,很自然的就将这里的资源都收归孔家所有,这和贪婪无关,只和人数有关,仙源县六千三百户,孔姓一千二百户……
“九公,我们只要支撑一天就成,文信侯就在邹城,他会过来追击这些叛匪的。”
孔宗愿回头看看说话的族孙孔远达,笑着点点头说:“他当然会来,他把强盗都赶到了仙源县,不收拾怎么行。”
孔远达愕然道:“九公您说云峥是故意的?”
孔宗愿轻咳一声道:“一个带着骑兵的无敌名将去剿灭两千叛匪,竟然让五百叛匪逃了出来,除了故意而为之,九公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
第四百九十三章 我有雄心壮志
马达和张青带着自己的队伍终于到来了,不到五百人的队伍竟然有超过一半的人骑着牲口,看样子他们已经把浮水镇所有的牲口都给抢过来了。
不管如何马达还是对自己的队伍比较满意,这时候只要能增加行军速度,两个人骑一头牛实在是算不得什么事,有了这些大牲口,自己的队伍看起来雄壮了好多,所以指着城头喝骂的声音也就大了几分,孔家都是一群文人,在这样的军威之下,很容易崩溃掉。
憨牛蹲在草丛里和侯爷一起看着乱糟糟的城门口,挠挠头发问侯爷:“少爷,这么吓唬几句能把城池夺过来?”
云峥嘴里叼着一根草面无表情的道:“能!邹城就是这么夺下来的,好多地方甚至会打开城门摆上好饭好菜招待这些盗匪!”
憨牛愣了一下好像有点愤怒:“这种好事为什么咱们没遇到,咱们每一场战斗几乎都是遇到抵抗了的,还一次比一次激烈。”
“因为我们是官兵!”
“少爷,为什么他们害怕盗匪而不害怕官兵?”
“那是因为官兵的战斗力连盗匪都不如,算了,不和你说这些,传令下去,准备出战,讲究点军容军貌,铠甲上的血擦擦,披风弄得整齐一点,出手的时候不要把人杀的血乎刺啦的,万一孔老头支撑不住要投降,我们再出去笑话就大了,少爷我这次是有求于孔家,不打算看孔老头的笑话。”
憨牛和猴子应诺一声,就把命令传达给了队正,大家忙着拿青草擦拭铠甲上的血迹,虽然不明白将军为什么会下这么奇怪的命令,还是习惯性的选择了遵守。
“刘二,把你的长矛借我一根!”
“妈的,你上阵的时候借兵刃?你不是有锤子吗?”
“将军不让把人杀的血乎刺啦的你没听见?老子一锤子下去还能看出来那是一个人吗?”
“……”
立马高堤,披风随风飘扬,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震撼人心的一种出场方式,更何况在夕阳的照耀下,两百多名黑甲骑兵宛如魔神一般的出现,让仙源县的百姓心头升起无穷的希望。
“多年未见如此雄壮的猛士了……”孔宗愿低声自语了一句。
“九公,马达和张青要跑了!”孔远达手持一柄书生剑指着城下乱糟糟的队伍对孔宗愿大声道。
孔宗愿瞅了一眼城下如同丧家之犬般狂奔的叛匪,扶着拐杖笑道:“跑不掉的……子正,命家里准备晚宴,咱们总是要尽一下地主之谊的,老夫很好奇,一介武夫因何事要与老夫商谈,还拐了这么大的一个弯子。”
“他一介武夫,如此肆意妄为,九公还要款待他?”孔远达有些愤怒。
“不能这么说,文信侯有功于国,而且取得制科头名,乃是文武双全之士不可轻慢!我们孔家虽说以文名传天下,教化之责不可或缺……”
孔宗愿说了一半就不往下说了,眼前的这一幕给了他极大地震撼,两百多名甲士在高速的奔跑中如同花瓣一般张开,最后变成了一张疏密有致的大网笼罩住了那些叛匪,而后这张大网就从外往里收,显得不疾不徐,非常的有韵律。
云峥带着一个号手来到仙源县城笑着拱手道:“二三子于城下嬉戏,请衍圣公品鉴!”
孔宗愿在城头还礼道:“军侯远道而来,老夫未能远迎,还请见谅。”
“衍圣公客气了,如果不是云峥冒昧,这些叛匪也到达不了圣人陵寝之地,要说打扰是云峥无理在先,少不得会有礼品献上以赎前衍。”
两人说着话,仙源县城的城门被身着皮甲的几个家丁缓缓打开,云峥下马,将大青马交给仆役,就匆匆上前拜见出迎自己的孔宗愿。
孔家很有意思,在城头摆了一张坐榻,一个青衣少年正在那里烹茶,看到这一幕云峥就知道自己的膝盖要倒霉了,孔家到现在竟然还是跪坐叙话,云峥最讨厌这样的坐姿,根本就支持不了多久,要说孔家不是故意的,谁都不信。
“既然是两军相戏,军侯不妨与老夫一同观看。”
孔宗愿肃手延客之后,笑着对云峥说。
“这样的游戏非云峥所愿,不管死的是谁,都是我汉家苗裔,用一样的语言求饶,哀嚎,地上流淌着同样的血,想到这里云峥就再无半点欢趣。”
孔宗愿没想到云峥会这样说,扭头看看城外那些死于弩箭,马刀之下的叛匪,再回头看看云峥一脸的痛苦之色疑惑的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军侯因何会起了怜悯之心?”
云峥摇头道:“天下不得大治,总有盗跖出现,这样的贼子自然应该斩尽杀绝,我所怜悯者是他们体内流淌的华夏血,说来好笑,云某一边举刀屠贼毫不留情,一面说着怜悯的话,说到底还是有些虚伪了,只是这种念头总是挥之不去。”
孔宗愿笑道:“矛和盾,总是相悖的,善与恶也是相悖的,仁与刑也是相悖的,孟子曰: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
云峥笑道:“古先贤们对这一点也是没有论断的,孟子曰性本善,荀子曰性本恶,人之性恶,其性者伪也。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顺是,故争夺生而辞让亡焉;生而有疾恶焉,顺是,故残贼生而忠仁亡焉;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声色焉,顺是,故淫乱生而礼义文理亡焉。然则从人之性,顺人之情,必出于争夺,合于犯分乱理而归于暴。故必将有师化之化,礼仪之道,然后出于辞让,合于文理,而归于治。由此观之,然则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
先贤们都没有理顺的道理,你教云峥一个后生末学如何辨别?”
孔宗愿大笑道:“世人都说军侯机变无双,到了这里为何变得迂腐了,我们站在高岗之上自然是要说山之雄伟,立于大河之边所论者自然是河水滔滔。
善与恶是可以转变的,也是相对的,我们自出生以来,就善恶俱备,后天的善恶之心是需要教化的,所以家祖才施行有教无类,想通过无差别的教化弘扬善,抑制恶,不能教化,自然只有除之,家祖也曾怒诛少正卯,军侯大可不必为这些罪恶滔天的贼子之死感到伤感。”
云峥拱手道:“谨受教!”
说完站起来来到城墙边上对侍立一边的号手道:“吹号吧,快速结束战斗,莫让衍圣公久候!”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城下的甲子营骑兵的阵型顿时有了变化,不再是单一的阻截,两百多匹战马开始在叛贼群里穿插,好多人抛掉了自己不习惯使用的武器,换上自己擅用的兵刃在人群里掀起一场滔天的血浪。
马达张青,疯狂的想要突破骑兵的堵截,一边喊着“今天死战”之类的话,一面带着自己起家的那些造反禁军疯狂的反扑。
只可惜,他们和甲子营不但在武技上差别很大,装备上的差距更是有天地之别,他们的刀剑只能在甲子营军士的甲胄上留下一道道的印痕,而甲子营骑兵的战刀却能轻易地破开他们身上简陋的皮甲,憨牛的巨锤所到之处更是人仰马翻……
孔宗愿看着这种一面倒的战局轻叹一声道:“军侯无敌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人的力量非常的有限,如果云某没有麾下这批能征惯战之士,一个无赖子就能治云峥于死地,所以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大宋所有的力量能够拧成一股绳,我们能干成多少大事啊。
当年儿皇帝石敬瑭将我燕云十六州的大好河山拱手相送,致使我大宋如今无险可守,辽人的骑兵南出幽燕兵锋所指之处就是京都,为了预防辽人放马中原,河北之地屯兵五十万却丝毫不能动弹,只能坐看李元昊父子坐大,西夏最终成为大宋的心腹之患。
如今我大宋厉兵秣马准备北征,封桩库里的银钱堆积如山,将士们更是枕戈待旦,却不知衍圣公在此大时代中能否助我等一臂之力?”
孔宗愿将双手塞进袖子里呵呵笑道:“军侯雄心可嘉,老夫听说,本朝太祖曾有言在先,收复燕云十六州者为王,军侯有问鼎王位之心?”
云峥看着孔宗愿的眼睛道:“大宋赵姓王都闲置在四野,一个异姓王能有多大的权势?云峥本是一蜀中农夫,躬耕于田亩之中,不愿闻达于世间,只想一日三餐无忧就心满意足。
无奈世间多变,风起云涌之际,致使云峥得青云托身扶摇直上,既然身在其位,自然不能尸位素餐,云某只想为我大宋夺回燕云屏障,假如上天垂怜云某一片赤心得以功成,收复燕云的那一天,就是云某远遁荒岛逍遥度日的一天。”
孔宗愿拱手道:“军侯有雄心壮志,孔某自然乐见其成,只是孔氏一门向来只知教化之道,武不能提枪上马,文不能安抚黎庶,恐怕想帮忙也无从帮起啊,真正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第四百九十四章 弄不明白的人性
云峥俯首看着城下逐渐平息的战斗笑道:“云某此次前来只是为了告诉衍圣公,我等想要恢复燕云十六州,衍圣公的作用无可替代,上阵杀敌自有云峥和狄帅为前驱,陛下为中军,而衍圣公却是侵略如火的战事之后的春风和雨露。”
孔宗愿站在云峥的身边也看着城下的战况却一言不发。
孔家之所以是孔家,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从不参与任何的朝廷政事,孔家只出大儒却不出官员,能有官袍加身的唯有长子嫡孙这一脉,尊贵而没有任何的权利,衍圣公的权利不出仙源县城这是皇家的要求,也是孔家的自觉。
云峥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立刻让孔宗愿给自己一个答复,这里面牵扯的利害太多,没有哪一个家主会听你说几句热血上头的话就抛家舍业的跟着你去出生入死,云峥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也没有这个能力,孔家连皇帝的脸面都不一定给,就不要说自己一个小小的侯爵了。
他只希望,孔家是全力站在大宋这一边的,而不是到处留后路,大家族的子弟在几个国家担任官员的并不少见,尤其是孔家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之家,更不会将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从号手背负的书箱里,云峥取出来两张卷轴放在孔宗愿的手里道:“这是云峥和狄帅半年以来的心血,请衍圣公斧正!”
孔宗愿的手一抖才要说话,就见云峥哈哈大笑着离开了城头,扳鞍上马之后朝孔宗愿拱手道:“衍圣公莫怪云峥耍了一些手段,他日定当负荆请罪。”
说完轻轻地磕一下马肚子,大青马叫唤一嗓子就冲出了城门,而此时,孔远达的茶水刚刚煎好……
孔宗愿坐回矮榻,抱着两个卷轴愣愣的看着一言不发,这那里是两个卷轴啊,这分明就是两颗烧红的火炭,一旦拿到手上就担上了无尽的干系。
“九公,云侯为何离去匆匆?”孔远达端着两碗茶汤问道。
“子正,孔家接了一个烫山芋啊……”
“您是说那两个被绑的如同烤猪一样的叛贼?这有何难,押送京师也好,送给包拯也罢,都是孔家能做到的,九公您不必忧愁。交给晚辈去办就好。”
孔宗愿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族孙,苦笑道:“子正啊,你还记得九公和你说过云峥此次前来必定有大图谋吗?”
孔远达点点头表示知道。
孔宗愿拿手抚摸着膝盖上的两个封好的卷轴对这个家族未来的接班人苦笑道:“这就是!”
事情办完了,云峥的心情极好,不管孔家答应不答应,拿了自己和狄青的谋划文书,想要脱身恐怕很难,给孔宗愿的文书虽然是精心删减过的,估计就是这样的东西,也会看得孔老头头发都竖起来,不怕孔老头反对,就怕孔老头不接自己的文书,既然已经接了,云峥就想立刻远遁三千里。
憨牛是一个有艺术细胞的好小伙子,马达和张青被他捆扎的极有艺术气息,两道铁钩子扣进了肩膀处的琵琶骨紧紧地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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