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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千欢-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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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还有事么?”沈笑山问道,“没事请我喝顿酒。”

    “还有事。”唐修衡道,“大同总兵明日就可进京面圣,这个人,今晚也得收拾掉。”

    “那我就再跟你走一趟。”

    “也行。”

    “别再弄得血淋淋的。”沈笑山想到离开醉仙坊之前的情形,有点儿反胃。这厮和手里的人一旦凶狠起来,就是活生生的嗜血的狼。

    沈笑山当然不否认自己也有狠的一面,但一向喜欢文雅、干净的方式。唐修衡就有点儿要命了,不拘方式,折磨人全看心情。

    唐修衡忍不住打趣道:“说你是文弱书生,一点儿都不委屈你。”

   
 第108章

  108  结局(上篇)

    大同总兵冯博庸率领亲随从速进京; 入夜时分; 行至城外二十里的驿站。

    驿长早已得到消息,殷勤地带路到后方驿馆,安排住处、膳食。

    一行人同住在一个院落,冯博庸住在院落正屋,随从住在东西厢房。

    冯博庸草草用过饭菜; 命随从把那口远路带来的箱子搬到卧房,“下去吧。”

    一名随从踌躇片刻,道:“大人进京这一路,甚是辛苦; 今日不如让小的值夜; 您安心睡一觉。明日,您可就要进宫面圣,形容憔悴总不是好事。”

    冯博庸摆一摆手,“少啰嗦,下去歇息。”

    随从再不敢多话,称是退下。

    冯博庸盘膝坐在床上; 盯着那个半人高的铁箱; 神色从挣扎转为痛苦。

    随从说的没错; 进京这一路,他甚是辛苦,而且心苦。

    随从以为他每日将箱子放在床榻近前,是为着亲自看管。其实根本不是。

    他每晚瞧着这口箱子,是在斟酌要不要一头碰死在箱子上。

    ·

    唐修衡一行人; 此刻只剩下他和沈笑山、阿魏三个人。

    唐修衡对阿魏道:“你也回去,把在酒坊得到的消息梳理清楚,安排弟兄们从速除掉。”

    阿魏摇头,“我不走。现在根本用不着争这一朝一夕。”

    “那么,”唐修衡手里的马刺轻轻戳了戳他的肩头,“帮葛大夫给我煎药去。”

    阿魏忍不住笑了,问道:“只你们两个前去,妥当么?”

    沈笑山不乐意了,“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成成成,我走。”阿魏笑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厚实的信封,递给唐修衡。随后策马到了沈笑山身侧,用下巴点一点唐修衡,抬手指了指头,再摆一摆手。

    “小兔崽子,”唐修衡忍耐地睨着阿魏,“你今儿是不是活腻了?”

    阿魏心虚地笑了笑,拍马绝尘而去。

    沈笑山轻轻地笑起来,“你脑子不清楚,还不准人说实话了?”

    “不准。实话最可气。”唐修衡把阿魏递给自己的信封收起来,望向驿站所在的方向,抬手刮了刮右边的浓眉,“这大晚上的,我来回瞎折腾个什么劲儿?”

    沈笑山绷不住又笑了,“早点儿犯懒病多好,现在人都走完了,追都追不上。”

    “……走。”唐修衡让坐骑溜溜达达往前走,拿出小酒壶来,慢悠悠喝酒。

    沈笑山没辙地哼了一声,“荒郊野外的,你跟我唱信马由缰逛园子。”

    “缓一缓。等会儿死的又不是我,急什么?”

    “……”眼前的挚友是这个做派,给他建园子的郡主是那个脾性,竟也安安生生地过到了现在。这夫妻俩,神了。

    ·

    夜深了,冯博庸的随从都睡了,睡得出奇的沉,推都推不醒。

    冯博庸还没睡,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得男子的轻咳声,他心头一惊,睁开眼睛的同时坐起身来,手摸到放在枕头下面的匕首。看清楚悄无声息入室的人之后,他牵唇苦笑,把匕首扔到一旁。

    唐修衡站在那口箱子跟前,凝眸看着上面的封条、硕大的铜锁。

    沈笑山踱步进门来,环顾室内。

    “侯爷。”冯博庸起身下地,拱手行礼。

    唐修衡嗯了一声,笑,“只见过两面,难为你还记得。”冯博庸年纪不小了,与程阁老是一代人,从世袭的武职做起,六年前升任地方总兵,前三年在沧州,后三年调任至大同。

    “见过侯爷能忘的人,不多。”冯博庸的笑容变得自然了一些,“侯爷入夜前来,有何吩咐?”

    “请你选一条路。”唐修衡取出那个厚实的信封,递给冯博庸的中途又收回,把里面的一叠纸张取出来,翻了翻,取出一张。

    沈笑山走过去,拿过那张纸,扫了一眼,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那是驿站的地形图,阿魏怕唐修衡犯迷糊特地备下的,但是他们潜入驿站时根本没用上——唐修衡去年出门巡视的时候才住过,很清楚这里的格局,前几日也派人来踩过点儿了。

    心里笑过之后,沈笑山就难过起来:这种只能称之为小疏忽的事,在以前,对于唐修衡,绝对不可能发生。

    汤药带给他的痛苦到底有多重,恐怕只有他自己明白。

    被汤药拿捏成了这样,还是死撑着,要陪着弟兄们。

    你这样,会把自己累垮的。

    一直这样,石楠的事情,会让你永远无法释怀。

    沈笑山敛目把纸张仔细叠起来,不让唐修衡发现自己眼里的不忍与怅惘。

    是在这一刻,他决定,余生留在京城。最起码,可以时常见到这过命的兄弟,为着他的心疾缓解,尽一份力。

    这时候,冯博庸已经接过那一叠纸张,一张一张看过去,越看脸色越白。

    大部分是画像,画中人是他的亲朋、与他结党营私的官员,以及梁湛的心腹付兴桂。

    末了是一封认罪书。

    “写认罪书,自尽。或者我帮你认罪自尽。”唐修衡坐到箱子上,背部线条微微有些弯曲,透着懒散和疲惫,“选一个,要快。”

    ·

    这一晚,陆开林心情不大好。

    傍晚,他去了唐府一趟,才听管家说了唐修衡与沈笑山的去向。

    明知道唐修衡是好意,他还是在心里把对方数落了一通:现在摆明了是个病猫,何必亲力亲为?最恼火的,当然还是唐修衡没叫他同去。

    由此,他没了在唐府用饭的兴致,兴致索然地回到府中,房里房外转了半晌,更觉无趣。

    民以食为天。饭总是要吃的。

    他离府去了那家湘潭菜馆,走进大堂的时候,蹙了蹙眉——来这儿做什么?他并不是特别中意这儿的饭菜,就算合口,也没有经常光顾的习惯。他抖开扇子扇风,疑心自己染上了唐修衡偶尔犯迷糊的病。

    掌柜的和伙计见到他,俱是笑脸相迎,他只当是先前与柔嘉连续来过几次的缘故,却没想到,掌柜的笑呵呵地问道:“您怎么才过来?也不怕梁小姐等得心急。”

    梁小姐?陆开林心念一转,明白过来,压下意外,笑着唤伙计带路。

    两名侍卫和两名宫女都做寻常丫鬟小厮打扮,守在雅间门外。

    室内,只柔嘉一个人。

    这一次,她没点剁椒鱼头,桌上摆着椒盐青虾、香酥鸭、祖庵鱼翅、手撕豆苗和银耳百合汤。此外,还有一壶茶,一壶酒。

    柔嘉看到陆开林进门,大眼睛一亮,随后就心虚地垂了眼睑。他说过,白日也罢了,晚间不要出来用饭,女孩子家家的,太惹眼。

    伙计殷勤地给陆开林拉开椅子,加了一副杯碟碗筷,又斟满一杯酒,笑道:“您还有别的吩咐么?”

    “没。”陆开林赏了伙计一块碎银子,“去忙吧。”

    伙计喜滋滋地道谢离去。

    陆开林放下折扇,笑微微地审视着柔嘉,“做什么亏心事了?”

    “来吃饭不就亏心了么?”柔嘉把玩着手边空着的酒杯,“下午在街上转了转,之后原本想去沈园的,留意到天色不早了,就改道来了这儿。可你说过,不好。”

    “原来是为这个。”陆开林释然,“不打紧。”

    柔嘉瞄了他一眼,心里有点儿失落。她其实一方面心虚,一方面又希望他生气,起码,那证明他在乎她的安危。

    陆开林和声道:“往后记得知会我一声,方便我关照着。”

    “嗯!”柔嘉立时高兴起来,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是君山银针。湘潭菜,搭配着来自湘潭的茶,别有一番趣致。”

    陆开林忍不住笑了,“黄酒也是来自湘潭。”

    “对啊。”柔嘉眼神忐忑地望着他,“一起吃吧?”担心他只是过来打个招呼。

    陆开林颔首一笑,“荣幸之至。一个人吃饭,实在是没意思。”

    “那你怎么自己来的?——是自己来的吧?”

    “话不投机的坐在一起,比一个人还要没意思。”陆开林说完,尝了尝杯里的黄酒,随后一饮而尽。

    “这倒是。”柔嘉点头,又有了新的疑问,“今日沈先生和临江侯都没空么?”

    陆开林含糊其辞,“他们不爱出来走动。”

    “的确。”柔嘉起身,给他倒酒,“你来了,这酒也就有着落了。”

    陆开林莞尔,“这么说,先前你并没打算喝?“

    “是啊,先前只是叫来做做样子,这样桌上看起来热闹一些。”柔嘉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会儿就不同了,我可以喝一点儿。”

    “你多吃点儿才是正经。”陆开林打量着她,发现小馋猫并没因为胡吃海喝胖起来,小脸儿反倒瘦削了一些。

    “喝点儿吧。”柔嘉笑盈盈落座,对他端杯,“跟你,兴许只这一次喝酒的机会。”

    “这话说的……”陆开林扬了扬眉,端杯时道,“也对。”

    柔嘉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怎样的酒,入口都有苦涩之感,此刻倒正符合她的心情。只是,心绪再失落,也不会形于色。“用完饭,你能送我回静慧园么?”她问他。

    陆开林就笑,“这还用问?”

    “那就好。”柔嘉起身,转到雅间内一个高几前,拿起自己带来的一个锦匣,转身送到他手边,“在一个铺子看到的扇坠儿,觉着不错,就买下来了。原本想改日命人送到你府上的,也算是答谢近来你对我的关照。”

    她喜欢他,已经可以确定。但是,她不能继续孩子气地纠缠他,稍稍失了分寸,就会让他想到梁湛对薇珑的纠缠——会认为她与梁湛是一丘之貉。

    她明白,他对皇室的子女,一直不能高看,也实在没人能让他高看。

    已经输了心,还要输掉尊严么?

    不能。就偷偷地喜欢着他,远远地看着他吧。

    陆开林打开锦匣,看到一对儿红宝石小金鱼扇坠儿,差点儿就笑了——太孩子气。倒也好,横竖她送的礼物也不能摆到明面上,妥善收起来就是了。

    “多谢。”他和声道谢。

    “我知道,你瞧着一定觉得很孩子气,存放起来就好,不过是寻常的礼品。”柔嘉回身落座,斜睇他一眼,“我倒是想找墨玉的扇坠儿,不是没找到么?就是走个场面,让你知道我不是没心没肺的人。”

    “你想多了。”陆开林面不改色,“我很喜欢。”

    柔嘉眉宇舒展开来,“但愿是真的。”

    随后,两人没再喝酒,专心用饭,间或说说宫里宫外一些事情。

    饭后,陆开林送柔嘉回到静慧园。

    马车停在大门外,柔嘉下车来,到了陆开林的马车前道谢。

    “这就客气了。”陆开林连忙下车,觉得她今晚未免太懂事,到了让他不习惯的地步。

    “那我就进去了。”柔嘉迟疑片刻,又加一句,“往后不会再烦你了。珍重。”

    “……是不是遇到棘手的事情了?”陆开林发现她眼中有着不可忽视的怅惘。

    “没有。”柔嘉笑了笑,“终于轮到你想多一次。”

    陆开林无奈地扯一扯嘴角。

    柔嘉步上通往朱红色大门的石阶。

    陆开林站在原地目送。

    柔嘉走到大门前,终是克制不住,回眸望向他。

    大红灯笼的光影柔和地映照着的女孩,明眸流转着哀伤却柔和的光华,唇角有一抹显得可怜兮兮的笑容;春衫是荷花含苞待放时的粉色,白色的裙子多褶,十分柔软,裙摆随着温柔的夜风起了无形的涟漪。

    这一刻,她的样子,叫他动容,清晰映入他心海。

    她转身,款步进门,似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在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后,陆开林又愣怔片刻才回过神来,转身离去。

    他觉得自己和她似乎都有点儿不对劲,却不清楚所为何来。接下来,他着实忙碌了一段日子,根本没时间斟酌平日里这些不痛不痒的事情——

    翌日,冯博庸在驿站自尽的事情禀明皇帝,皇帝派他与刑部的人前去驿站,看看有无蹊跷。

    出事的那间房里,血腥味已经淡了。

    冯博庸平躺在床上,腹部插着一把匕首,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血已流尽。

    床单、床榻板上的血迹已经变成铁锈色。

    陆开林与仵作一起验尸,通过匕首的角度、伤口的情形,一致认定,冯博庸系自尽而亡。

    自尽的原因呢?他们仔仔细细搜查了房间,都没找到冯博庸留下来的只言片语或是任何可疑之物。

    陆开林有些担心了:唐修衡最近走神、犯点儿小迷糊的时候不少,都是些微末小事,但这件事可不一样——只让人自尽,不留下遗书,那这人死得有何价值?

    但以他对唐修衡的了解,又能确信这一次绝不会出纰漏。

    他的视线锁定在那口箱子上。

    刑部的人也觉得,能解开冯博庸自尽之谜的凭证,或许就在箱子里。可那是冯博庸生前请旨要面呈皇帝的,他们不等皇帝过目就打开来验看,委实不妥。

    因此,一行人当即将箱子送到宫里,请皇帝验看。

    皇帝亲自打开那口箱子,看到了那块历经千年风雨的岩石,也看到了放在箱子里的认罪书。

    是冯博庸亲手写就,招认了近几年的错与罪:

    这块岩石是冯家祖上留下来,岩石上最先只是有在千年前寓意吉祥的模糊图样,冯家视为兴门楣的宝物,一直供奉在专设的小祠堂。

    七年前,德妃、凌家的人找到他之前,便已知晓这块岩石的来历,称他只要按照德妃、凌家点拨他的去做,就能升官。

    他依言行事,不贪赃行贿的前提下,令上峰刮目相看,六年前升任总兵职。

    而随后几年,慢慢有凌家、德妃的亲信找到他,从小事起,做些互惠互利的事由,慢慢的,就到了触犯王法的地步,意识到的时候,为时已晚。

    但是德妃、凌家一直不曾威胁过他,甚至没有利用他的意思。

    前年,端王府的人带着梁湛的亲笔书信找过他一次,信件昭示着梁湛已经把他查得清清楚楚,知晓他所有的过失、罪行,更知道他的软肋。

    梁湛要他即时动手,找能工巧匠,在岩石上依照信件附有的字形雕篆,再做旧,末了把岩石埋入地下。

    他只得照办,但是这种事做起来太难,耗时颇长,只找术业专攻的能工巧匠便是一大难题。

    去年正月,端王府传信给他,要他尽快成事。可他办不成,便实话实说,梁湛倒也没逼他,只说抓紧,何时事成,知会他一声。

    他到去年四月才办妥当。

    也就是在去年,梁湛到山西办差,明里暗里与一个自称商青山的道士打扮的人找过他几次,吩咐了他不少事。他能做到的太少。

    德妃自戕、梁湛被囚禁之后,他以为过往那些事都过去了,事实却相反。

    今年被破格提拔的吏科给事中商陆三番五次去信给他,催促他安排人手发现岩石,送到京城,否则,他将不得善终,一众亲友都将死于最残酷的暗杀。

    就这样,有了他请旨进京一事。

    末尾,他列出了自己几年来所犯下的罪行,恳请皇帝开恩,饶他亲朋不死。

    ——这封认罪书,皇帝起先看得很认真,在“商青山”三个字出现之后,便很难集中精力了。

    青山,商青山,商陆——这三个人,会不会是一个人?

    如果是一个人,那么让德妃羞愤至自戕地步的人,已经堂而皇之地来到京城,走上了仕途。

    而最重要也是让他最在乎的一点是:梁湛与商青山曾相形去见过冯博庸几次。这意味的又是什么?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么商陆的文章被林茂青发现又推荐给程阁老,根本就是梁湛与厉阁老的手笔。要知道,林茂青名义上是程阁老的门生,实际上却是为厉阁老效力。

    厉阁老安排林茂青把一个人推荐给程阁老,对林茂青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又见那人的确有文采,会由衷地请程阁老重视甚至提携。

    之后呢?

    所谓百密一疏,程阁老终究也只是个凡人,真就着了道,赏识之余,亲自到他面前举荐人才。

    再往后,就是君臣两个一起着了道,破格提拔那厮到了吏科。

    如果三个字号名字是一个人,那么……

    皇帝思及此,闭了闭眼,周身发冷。

    那意味的是,梁湛可能一直在与德妃年轻时候的意中人来往……

    居心叵测,且深谋远虑,把他和倚重的臣子一并算计了!甚至于,在德妃死后,在梁湛被囚禁之后,他们都在继续被算计!

    太可怕了。

    那母子两个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已非心黑、心狠可言。简直是畜生!

    但愿不是。却是怎么都觉得那就是血淋淋的事实——他的噩梦。

    皇帝黑着脸,沉声吩咐刘允:“把这块破石头给朕毁掉。”石头上到底刻了怎样的妖言惑众的言辞,他已不想看,更不需看。

    刘允恭声称是,唤几名太监抬着箱子离开大殿,片刻后,抹着汗快步跑回来,恭声禀道:“禀皇上,吏部来人了,说吏科给事中商陆击鼓鸣冤,要状告临江侯和唐夫人。”

    皇帝挑眉,冷笑,“既然如此,便传朕口谕,将他带到朕面前。恰好,朕也正要找他。”

    刘允称是。

    随后,皇帝遣了旁人,只留下陆开林说话,将冯博庸的认罪书抛给他,“你好生看看,之后给朕一个解释。”

    陆开林仔细看了一遍,心里阳光普照,面上不动声色,恭声道:“敢问皇上,要微臣解释何事?”

    “商青山。”皇帝强调道,“冯博庸提到的商青山。你看到那三个字,作何感想?”

    “这个姓名……”陆开林踌躇道,“臣确实因此想到了很多事,却都觉得不切实际。皇上应该没忘记,吏科给事中商陆是程阁老向您举荐的人才,甚至于,临江侯最近因为程阁老的情面,也给商陆行了不少方便。这些,微臣已如实禀明,皇上亦是明察秋毫……”

    “少给我戴高帽子!”皇帝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混帐!程阁老举荐、唐意航帮衬的人,便是你不加以详查的借口么!?你怎么就不想想,商陆是谁举荐给程阁老的?”

    “微臣惶恐。”陆开林语气愈发诚挚,“商陆是林茂青举荐给程阁老的,年初他已贬职离京,之后,商陆还是被破格提拔——微臣便以为,此人是不需怀疑的。”

    “这样说来,倒全是我和程阁老的过错了!?”皇帝怒目而视。

    陆开林跪倒在地,“皇上息怒。”

    “我不相信你没查过商陆。我要听实话!”

    “皇上容禀,微臣有微臣的难处。”

    “少啰嗦!”

    陆开林深吸进一口气,缓声道:“青山一事,微臣一直命下属留意,不敢懈怠。先前说的那些话,亦句句属实。察觉到此人有疑点的时候,是在端王被囚禁之后。

    “微臣吩咐下属去过皇家的庄子、别宫,询问原先在端王府当差的人,有无听说过青山这名字。有一个侍卫说,以前在端王府住过一段时日的商先生的别号就是青山,至于字迹,是他无从分辨的。

    “微臣获悉之后,又将端王府里所有的信件书籍翻了一遍,都没发现与青山相同亦或相仿的字迹。

    “随后,微臣应该去吏科寻找商陆的字迹,但是,左思右想之后,搁置下来,想过一年半载再说。

    “皇上,微臣这个职位,自认不便插手皇室子嗣相关之事。并且,微臣也着实害怕,假如商陆就是青山,假如商陆与端王来往在先,那么在端王现在这个情形之下,微臣再详查此事……是不是有着对皇子落井下石的嫌疑?都不需问别人,微臣自己就能这么认为。

    “是因此,微臣一直命下属从别人身上找疑点,想将端王的嫌疑排除在外。

    “不管怎么说,微臣确属失职,请皇上赐罪。”

    皇帝拍了拍龙书案,想继续撒火训斥,却是找不出适当的言辞。

    能说什么?

    没可能把自己嫔妃的丑事告诉锦衣卫。

    最终,皇帝气恼地道:“知道失职就好,罚三个月俸禄!”

    “微臣叩谢皇上开恩。”

    “……先记着吧。日后再有过失,一并跟你算账。”

    陆开林再度谢恩。

    ·

    当日,商陆进宫面圣。

    皇帝先问起商陆状告唐修衡与薇珑的原由,“破例行事也罢了,可曾写下诉状?”这是他最关心的。

    商陆立即将连夜写下的诉状呈上。

    皇帝把那份诉状足足看了小半个时辰,一直脸色铁青,末了沉声吩咐道:“把端王从速带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又名:如何拯救持续手残的蠢作者


 第109章 

   109 结局(下篇)

    已近黄昏; 带梁湛的人还没返回。

    皇后来到养心殿外; 来给皇帝送特地命小厨房备下的羹汤。

    殿门外,只有刘允和陆开林。

    刘允脚步匆匆地迎到皇后面前。

    陆开林遥遥行礼。

    刘允与皇后低语几句,皇后离开之后,他折回到陆开林身边,悄声道:“皇上等会儿是不是还要发火?”

    陆开林颔首; “瞧着应该是。”

    “不是我说你,这件事,你的确该及时禀明皇上。”因着陆开林方才被训斥,刘允很为他不值; “虽说是好意; 可也得分什么事儿,德妃临终前收到的那封信……皇上一直窝火。唉,早知道是这样,我就该提醒你几句。”另外,他心里很希望梁湛能早些被皇帝予以最严重的惩罚,梁湛的事情了了; 他心里的负担也能减轻大半。

    陆开林感激地一笑; “的确是我失职; 多谢您的好意,日后我会更加谨慎。”面上如此,心绪却是不同。

    方才他对皇帝说的一大堆话,没几句是发自心底,但是经得起考证; 完全合乎人情,更经得起皇帝的反思。

    商陆的事情,将一切人情是非抛开,他都只能这样行事。

    锦衣卫向来是给皇帝、官员收拾烂摊子的——多少事情都是矛盾激化或有了一定程度的结果之后,他们才会介入。

    关乎皇子的事情,连程阁老、唐修衡都要缜密行事、长远布局,在暗中推动事态,何况别人?

    要知道,是梁湛布局在先的情形之下,唐修衡将计就计反过头来算计梁湛。由此,有了程阁老的配合,接受了林茂青的举荐,再向皇帝举荐,近来又有了唐修衡命下属对商陆的关照。

    商陆一定曾为此窃喜不已,得意于梁湛与他的筹谋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而到了今日,落到皇帝眼里,便是自己和最倚重的文武两奇才都被梁湛和商陆算计了。

    ——这样的三个人都不知不觉上了当,你陆开林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就算眼线再多、当差再勤勉,都没道理比他们更警觉、敏锐,凭借一点点蛛丝马迹就发力针对商陆。

    所以归根结底,这件事只能等商陆自己跳出来。别说他敬程阁老如神,与唐修衡是至交,便是与二人长期对峙,也只能这样做。

    皇帝今日怪他后知后觉行事拖沓的火气,来日就会转变为对他更加放心——就是那么个不播不转的人,一沾上皇室中人的事就想从缓行事,甚至躲得远远的。皇帝真正需要的锦衣卫,正是这样的人。

    ·

    梁湛走出密室的感觉,恰如自坟墓返回人间。

    但他心中没有喜悦,知道今日只有生死两个结果。

    皇帝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梁湛步入养心殿之后,皇帝扬声唤刘允、陆开林将殿门关拢,在外等候吩咐。

    刘允很是紧张,担心那两个巧舌如簧的人说服皇帝,从而将程阁老、唐修衡拉下水。

    陆开林却是气定神闲。到了这关头,梁湛、商陆越是巧舌如簧,越会将自己推向地狱。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德妃死前的那封信的内容,不知道那早已狠狠地踩到了皇帝作为一个帝王、夫君、男人的底线。

    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功,越说越会让皇帝的怒火烧得更旺。更何况,种种是非从头到尾,梁湛都曾存着自己的算计介入,怎样都不能洗脱嫌疑。

    的确,梁湛与商陆是被陷害的,但若不是他们歹毒龌龊在先,唐修衡绝不会选择这样的手段以牙还牙。

    皇帝沉冷的言语时不时入耳:

    “朕只问你们一件事:端王到山西办差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已经相识?与其命人详查,朕更希望你们亲口承认。”

    “又来这种反咬一口的把戏!又有人要害你们!那么你们倒是说说,在山西数次相见的事情,商陆进京后遮人耳目地住进端王府,都是别人算计、要挟你们的!?那倒是奇了,怎么他们一面陷害你们,一面又让商陆步入官场?那种自相矛盾的事情,是入阁拜相、例无败绩的重臣做得出的!?谁丢得起这种人!?”

    “那块破石头,朕已命人销毁。不需看也知道,雕篆上去的字,必是有吉有凶,端王要告诉朕,没有你的话,朕的江山就不太平!朕不能将你囚禁,朕要把你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冯博庸把那块石头送来了,到底是没胆子欺君,死前亲笔写下了认罪书——你们是不是又要说,冯博庸是被人威胁才自尽而且认罪的!?”

    “你们这种畜生,从来就不会做错事,一旦被责问、发落,便是有人害你们。一个被囚禁的皇子,一个从七品的芝麻官,人不人鬼不鬼的情形之下,不知是有着怎样的雄才大略,惹得重臣这般忌惮。”

    随后,梁湛与商陆反复辩解、为自己开脱,皇帝再不曾说话。

    又过了一阵子,殿门打开,皇帝负手走出来,缓声道:“囚禁期间,端王不知反思,联合商陆行巫蛊之术,意图谋害朕与太子性命。赐端王自尽,褫夺封号。赐商陆腰斩,三日后行刑。历年来相关罪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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