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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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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事的主要原因。他最先反应的是极易爆炸伤到自己的炸药,在军事上又能有多大的用途。
而他的这句话,引起了枢密院四位实权大臣深深顾虑,既然动紥出事,有与无又有何区别?众人都动了这个念头,目光集中在两个年轻人身上,想听听他们下面如何辩解。
郭无为倒是不好反驳,刘光世提出的正是目前硝化甘油存在的致命缺点,用为火器极易伤到自身,那还有何意义,还不如火药用起来方便。
正当郭无为紧张地思量如何辩解之时,聂诺诚恳地说道:“太尉所言及是,硝化甘油极不稳定,搬动之中动辄爆炸,确是暂不适宜做为禁军利器……”
郭无为一怔,惊愕地看了眼聂诺,暗自埋怨聂诺太实在,怎地在他们面前说出炸药的缺点,这是有可能使这项辛苦数年得来的成果被束之高阁的。却听聂诺又说道:“但是,硝化甘油不是完全不能稳定的,只要给我们时间,相信定然能找出解决的办法。”
刘光世看了看吴敏,嘴角挂上一抹不置可否地笑容,不再说什么。
在场的大臣们心中都是一个念头,解决办法或许有,但这要等到何年何月?
“事关重大,我等不好作主,还是禀明官家,派遣一二禁军大将前去观效,诸位意下如何?”吴敏见事已至此,只得采取折中办法,将事情推给朱影。在他看来,朱影似乎很看中这‘炸药’的研制成功,势必派人前去验看,既然她这么感兴趣,枢密院还是把事情往上推,摆脱这层干系为好。
谭世绩似乎领悟吴敏深意,微笑着捻须点头道:“吴大人所言及是,看来只得如此了!”
一直没有表明态度得同签枢密院事朱胜非,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吴大人说的是,应当派遣几名神韵军务得大将会同军器监匠师前往,也好细细观察一番。”
吴敏饶有意味地看了眼朱胜非,意味深长地笑了,朱胜非却是一脸木讷,几乎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两个月‘炸药’的观效,其结果令朝廷上下大为吃惊,可以说是令朝廷派员当场口瞪目呆。
就在吴敏奏请派员去杭州实地观察‘炸药’威力,朱影当然的欣然准奏,并给予此时极高规格得重视,由许翰为首辛炳、刘光世二人为副,枢密院组成由殿前司与武德院部分军将及内侍邵成章在内的数十人的队伍前往杭州,其中包括张云仁。
王泽专程迎接,在杭州最大的酒楼为他们设宴洗尘,定于三日后在城外驻泊禁军校场上演示‘炸药’威力。
当日试爆,校场周围聚集了闻风而来的乡民,杭州驻泊禁军派出人手维持秩序。王泽请许翰、刘光世等人验看装在一所临时搭建的木屋中一个铁罐中的‘炸药’后,请他们离开。就在王泽一声令下,由唐秋彤点燃由黑火药做成的长长引线,随着唐秋彤撤到安全得地点,俯身卧倒后,一声震天价的巨响,众人被真的七荤八素之际,眼看着一所诺大的木屋被炸的全部倒塌焚烧,屋外数十丈内的木人纷纷飞起的情景。
刘光世饶是武将,也吓的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腮而下,许翰、辛炳等文官更是面无人色,震惊得神情无法描绘,邵成章年事已高,甚至被吓的坐倒在地,几乎昏晕过去要不是旁边两个小黄门眼疾手快,他这一跤会摔得不轻。当他被扶起来后,仍旧惊魂不定地高呼:“这简直是比雷公还要犀利……”
刘光世等将帅默默地看了现场,谁也没有说话,火药的威力在他们眼中已经是无坚不摧的天物,但这与之相同分量的炸药所显示出来的威力对比,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论。
当张云仁为王泽引见了一位青年低等军将,王泽才知道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李世辅,尽管时空已经改变,但李世辅在西军中已然是一名战功赫赫青年军将。当即就道:“原来是西军‘万人敌’李公弼,当真是江山带有英雄少啊!”
李世辅见王泽初见立即叫出自己的表字与混号,当真是又惊又喜,在王泽几句温言勉励后,有感这位王相公与别的大臣不同,对于武人是真诚的尊重,对王泽的好感大增。而在他向王泽说出对炸药的感受,感言只要能稍加改进,禁军的甲胄就要无用武之地的话后,王泽满意地望着这个历史并未给做出适当评价的将军,意味深长地笑了。
在意料之中的是,观效在禁军将帅中引起了极大的期望,朝廷大臣内部也惊讶这硝化甘油的威力,其结果是将其列为禁军军用器械的同时,吴敏上书建言军器监设立专门生产炸药的机构,并与即将建成的凤凰山书院加强联系。
王泽上书请朝廷在书院研究院中派驻军器监官吏并禁军步军,以保护研究院的研究机密。宰执会议后,毫不犹豫地应允了王泽的建言。但是在对于郭无为提出的炸药配方机密要由朝廷官买上,颇为一番争论。清议纷纷指责郭无为妄读圣贤书,竟然与朝廷公然要价,这简直是对读书人的亵渎,其矛头齐齐指向有出身的聂诺,并不时传出隐含指责王泽不能约束弟子的声音。
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传言王泽在幕后操纵,想要狠狠的敲诈朝廷一笔,这个版本主要在胥吏与民间下层广为流传。朝廷大臣与士林名流只当是茶余饭后的消遣一笑了之,甚至有人站出来义正言词地批判这种言论映射朝廷重臣,居心实不可测。
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在朱影的准许下,由秦桧主持与聂诺、唐秋彤、郭无为、化云人四人出价三十万贯购买配方,并聘请唐秋彤、化云人二人为军器监监制炸药,聂诺担任军器监新成立的‘炸药’制造院院长。制造院仍设在凤凰山书院研究院之中,由朝廷拨款在书院的研究院后的山谷中建立作坊。而聂诺四人令人意外地将钱投入书院建设之中,在王泽的干涉下,留下十万贯以为研究院研究硝化甘油稳定之用。
书院落成之日,王泽正式担任山长、副山长的人选大出人们意料之外,由王咏翎与李清照二人同时担任。
王咏翎出人意料的辞去仁和知县的差遣,保留阶官担任副山长,士林倒是对王咏翎一片赞誉,竞相传诵其不慕金紫专心学问的高洁品质。而对于李清照出任副山长,士林中却是议论纷纷,这可是大宋开国以来从未有过之举,在‘才缲非女子事’的时代,尽管大宋的风气还是较为开放,李清照也只是负责女校,但这也足以惊世骇俗,惹起士林的议论。若非王泽力排众议,恐怕书院内部的大儒们就会竞相抵制李清照出任山长。
王泽在书院中设立经义、博物、格物、诗赋四院及研究院、女院,六个相对独立的分支。在六院中他最重格物院、期内分为化学、物理、算学、天文、生物、五个系,并亲自担任格物院院长,使得格物院的地位聚升,隐隐有六院之首地位。
由皇帝赵谌亲笔御书‘凤凰山书院’五个金字,使凤凰山书院声名躁起,朱影也为女院捐赠五万贯内孥,并题匾‘西子秀岚’四字。然书院报名的士子们多报考经义、诗赋,很少有报考博物格物,女院就更不必说,根本就无人家愿将女儿送来。王泽也不以为意,反正他的弟子们主要是集中在博物、格物两院之中,女院有收养的女童就足矣,再多的话,也没有这么多的教习来应付局面,倒是经义、诗赋不乏教授。
王泽索性在离书院不远的地方,连带着建成一片规模颇大的建筑群,将‘江右离孤’小学校也迁到凤凰山。
在书院成立之时,有一件不引人注意的事情,由李墨涵出面购置杭州最大的一家印刷铺,改名为凤凰山书院刊印坊,由几名王泽的弟子指导工匠们日夜在内将作。尽管有人感到奇怪,可毕竟是一间印书铺子,在声势浩大的书院落成中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目。
第三章
“居士请看,这就是在下集十余年所学而成。”书院山长公厅内,王泽手捧一摞手写的书稿放在李清照面前,足足有八九本之多。
李清照逐一摊开来看,不觉念叨:“《政治经济学》、《天文地理学初探》、《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算术》、《几何》、《公众关系》、《商学初步》。”她随意翻看几本,如同陷入迷宫一般。不禁道:“没想到经商也有这些大道理,公众关系,人与人之间的学问……古之君子,于经典之外,骑射博物、天文算术之学,无所不通。身兼数家之学的,今日也未必没有。只是如相公这般博学,似乎天文地理、诸子百家无所不通,又如此年轻,真是所谓生而知之者,所学真深不可测!”
王泽暗自叫声惭愧,他明白这个时代做为一名儒生,即便是后世明清八股时代的儒生中,还是有相当数量的人对于天文地理、算学植物及易经卜卦,都是颇有造诣的。只不过受到‘君子不器’的流毒,多是不愿以全部的精力投入道这些方面的研究,只当做一种业余修养罢了,即便是其中一二人深研这些杂学,也不能影响整个士人群体。
李清照可以说是女人中的异类,做为一名文学大家,她同时也具备对生物、天文方面颇为精堪的造诣,更难得可贵的是,她的思想是超越这个时代的。所以王泽才将自己多年来只是传授自己弟子的书本拿了出来。
“涂鸦之作而已,在下想将这几本书做为格物院与博物院的学子读本,不知居士以为如何?”王泽说罢,目光中闪耀着殷切的光芒。
李清照没有做答,拿起《天文地理初探》翻看了半响,在王泽神情稍稍有些不耐时,才笑道:“相公定然是熟读山海经,若不然岂能将大秦之西极西之地也知道的如此详细。”
王泽哑然失笑,知道李清照借物打趣,于是洒笑道:“居士高抬了,在下对于山海经本就是一知半解。此上古珍本,若是能研究通透,那可真成大圣人了。”
“山海经不过是奇谈怪论,妾身不过玩笑话,相公如何当真。”李清照见王泽一本正经,似乎对被士人看做方外奇谈的异端杂书有极是抬崇的意思,好不新奇。
王泽对李清照的观点见怪不怪,并不想解释。只是淡淡笑道:“稍有涉猎而已,不过这本《天文地理初探》虽略显细处不尽外,大体上还是尽量详细地介绍域外各地物产、人情文化。”
“书中所述,多是闻所未闻,还有这《生物学》,人是由大脑思维,而不是由心,这太匪夷所思,惊世骇俗了,不知士人能不能接受。”李清照那双眸子瞟了两眼王泽,道:“以往相公教授门下弟子,自是无不可,书院招收可是天下俊秀,相公不可不滤啊!”
李清照的好意,王泽自然是心领神会,这些书册一旦公诸于世,势必会引来许多事端,遭到那些卫道士们的交相攻扞,最严重会对他的声誉和前途产生消极的影响。但他并不在乎这些,眼下时局趋于稳定,他个人的声望也几乎已经达到无人可及的高度,如不利用这个机会走出这一步,恐怕今后会后悔莫及。
“相公是要将这些著作刊印成本,广为士人阅读?”李清照举一反三,懵然间想到了新成立的书院刊印坊,当日她还曾笑言王泽多此一举,书院所用书册在书商那里尽可买到,何须多此一举与人争利,今日这才明白王泽当时的举动蕴涵如此深意。
“这是由嵩明研制改进成功毕升的铅字印刷术,并研制出铜活字印刷术,并辅助以简易机械,可以节省工时的情况下,大量印刷书本,成本减半,功效却数倍之。”王泽微笑道:“此一出恐怕天下书册再无孤本。”
“改进印刷,自然是宣扬教化的善举,可是……”李清照没有再说下去。
王泽轻松地笑道:“这九本学术只是做为学院教课所用,若能深入人心,自然不必学院印制,各地书商定然盗印牟利。”
李清照疑惑地望了眼王泽,道:“那书院刊印坊必然另有所用?”
“正是——”王泽极力压抑兴奋的心情,道:“在下要用这间刊印坊办一份学院报纸。”
“原来相公是要办报。”李清照释然笑道:“若论实力,恐怕杭州地面上的那些‘小报’都要埋怨相公与他们争利了。”
王泽愕然,旋即明白正如同李清照没有理解辅助以简易机械的铜活字印刷术一样,她同样没有理解自己办这份报纸的深意。铜活字印刷术与小报虽然已经出现,并融入社会经济的各个方面,但这王泽所说的或是相同却非同一概念,辅助以简易机械的铜活字印刷术与学院办报在一定程度上是一个质的飞跃,不可同日而论。
“此非市井之中的‘小报’。”王泽道:“而是集经义、议政、工商、广告、技术于一体的报纸,各分版面……”
李清照亦是冰雪聪明的女子,在王泽详细的叙述下,渐渐明白了这份报纸的重要性,意味深长地笑道:“先是学院,此为刊印坊,后是报纸,相公做事环环相扣,每招都是留有玄机。”
王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居士过讲,在下虽是倡议,然具体事务还得由居士会同云鹏并几位院长,助教、讲习,共同来做。”
“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李清照毫无顾虑地笑了,他语带双关地调侃王泽一句。
王泽亦是笑道:“居士可谓女中士大夫。”
“谢相公夸赞,妾身实不敢当。”李清照也知道虽是一句夸赞,心中倒是欢喜。
“怎不可当,以居士的学识、见识,比那些自喻为士大夫的酸腐儒生,自是超脱千般、万般,可惜的是如今世道不羁……远了、远了——居士莫怪。”
李清照颇为感动地道:“相公知我,然相公所为,皆是惊世骇俗,恐士人议论。”
王泽神色严肃地点头道:“居士宽心,在下自有分寸。”
在这次谈话后,凤凰山书院正式推出凤凰山书院刊印的‘凤凰山日报’,由王泽亲笔报名。在刊印坊的印刷房内,几名号声大儒的名士,口瞪目呆的看着雇用坊工熟练地操作这机械印刷机,流水般地刊印报纸的时候,王泽从他们眼中看到的是惊讶与欣喜。
几个月后,王泽在为叶梦得出任书院诗赋院院长的接风宴会上,李清照做为副山长在王泽坚决的要求下,出席了在离书院不远的西湖长庚酒楼举行的酒会。
酒后一同回到书院公厅大堂内,王泽即兴拿出几本厚厚的白皮书本,对众人道:“这是在下的绌作《论语新释》,还望各位点评。”
“《论语新释》——德涵以诗词誉满天下,怎地做起了论语?”李侗拿过书来,笑问王泽。
尹焞亦是拿过一本,翻开书,只看了几页,脸色遽然端正。以手抚书,叹道:“原以为德涵精通诗赋杂学,没想到竟然是位孔门大儒,只是翻看几页,我辈真是自愧弗如。”
这部《论语新释》实际上是王泽以钱穆《论语新解》、程树德《论语集释》及南宋朱熹部分经过筛选得思想为基础。以一个后世的现代思想对《论语》的理解柔和而成,自己认为前人不对的或是不太清楚的观点,他便以自己的观点为主加以阐述。因为当时朱熹尚未出生,而钱穆的书中包括了朱熹许多的观点。所以这部《论语新释》虽然在现代看来远远比不上《论语新解》,或许根本谈不上是一部好书,但是在尹焞、李侗等道学家的眼中已然是一部泱泱大作,完全可以轰动士林了。
王泽虽然心下有愧,但是如果平心而论,倒也可以说是他一部创述之作。不仅仅因为其中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思想是他自己思想阐述,而且也是因为王泽对许多现代思想做了更委婉的处置。此书核心的部分是借用上古隐讳地提出了君主立宪制得思想,并对这一制度做出了全面的解释,当然在他笔下得君主立宪还是被分成了两个阶段,他大肆吹鼓的自然是二元制君主立宪,因为二元制君主立宪与当代政治体制有异曲同工之处,容易被士人所接受,从而被下面的君主立宪进一步影响,可以说是王泽玩的个小花招。
而全篇洋洋十万言,以类文言体的笔法写成,体例仿照钱书,先是集解释义,后面则是对前面一段论语做出阐发。
而最为显著的特点,就是王泽在这部书里采用了标点符号,倡议采用标点符号,并且详细解释各种标点符号的用法。虽然古往今来的“之乎者也”之类的语气助词实际上有标点符号的作用,但是因为没有标点符号,导致断句不一而引发的歧义,依然是比比皆是,王泽这才决意推出标点符号,使全篇文章意思更加明晰。
叶梦得也翻看了几页就几不忍释手,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王泽,深深叹道:“人常道自神佑元年自今,德涵弟子中举比比皆是,以德涵所学焉能有如此成就。今日方才知道,德涵乃孔门学术的大家,王门子弟有此名师,对于科举的经义、诗赋自然是游刃有余。”
王泽淡然笑道:“此书乃在下集十余年所读论语心得,最近才完成初稿,诸位均为当世大儒,还望阅后一一指出其中瑕渍。”……
由于书院刊印坊流水线的作业,《论语新释》很快刊印出上万本,除千本留在书院外,其余全部放到市面上出售。
第四章
六月的江南,天气潮湿闷热,人们纷纷寻地纳凉,即便是市井苦力也免不了在烈日当头之下,拿一文钱买上满满一大杯冰镇酸梅汤,或是买上一大钵冰镇甜绿豆汤,寻一处绿荫或是风口坐下来慢慢享用。士人们纷纷避暑于山舍、湖水之间,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提起他们期盼清凉的那一份惬意。
王泽并没有让士人们心平气和地享受夏日中难得的清凉,凤凰山书院高调推出《论语新释》,在这个酷暑中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打破了沉寂于阴凉的士林,炙烤着士人惊愕的目光。书中将民为贵、君为轻的圣人语引申为民以地方议政以杜绝官吏腐败,并以王泽的观点概略阐述了民本主义思想,君主立宪制的两步路子。
江南士林在短暂的惊愕后,纷纷以新的眼光重新审视王泽,在他们眼中王泽再也不是单纯的定策功臣,更不是诗赋杂学大家,而是一名治论语的儒学大家,更是一位说出士人没有说出来的思想,那就是规限皇权,尽管百年来有志之士一直不断坚持着限制皇权,强化文官的权力,但真正做到以立法的形式明确限制皇权,还是足以让士人为之咂舌不已的。
大家怀着复杂的心情读完王泽的《论语新释》,士林中逐渐形成了对《论语新释》的肯定,即便偶然有异议,也会招来学者们的辩护,成不了大的对立气候。
在《论语新释》引起的风波还没有消减时,书院中的被称为‘王门杂学七书’的除政治经济学与天文地理学外的七本被杭州书商刊印成册,流入市面。顿时间引起了不亚于《论语新释》的轰动,如人类居住的地球是圆的,绕着太阳公转,人之所以不飘向太空,原因是地球上的万有引力。两个铁球同时落地,给我一个支点,我能将地球抬起,水的分子结构是氢氧结合物……
“学生经义院陆生,山长立著政治经济学言上古三皇五帝大同之世莫不以法规矩万民,强秦以法立国,方有横扫六合之壮举,学生不明山长以孔门大儒,为何这般推崇法家暴政,甚至不惜以上古三皇五帝之德化为法治?”一名十八九岁上下的书生起身问道。
王泽并没有过分留意舆论的关注,他在杭州要办的事情还很多,奏请朝廷以江浙路为试点,实行官道用水泥和沥青铺设,并请行在矿山国有的前提下,划定采区,以十年或二十年的期限租让开采权给商人,并以支卖司设官监督等等。但是,躲不掉的终究是躲不掉的,在书院专门设计为学子们讲授通课的诺大的阶梯形讲堂内,他既然身为山长,就理所当然定期在此为学子们讲学,而今日有些学子便借此机会向他发出质疑。
而最令他头痛不已的就是经义院的学子,他们对儒家描绘的美好理论,往往有着惊人的执着,或许还因为他们正是处在冲动的年龄,更或许使他们所学涉及包罗万象,更能引起人的无限遐思,不论怎样,这一关他必须要小心翼翼地去应付。
王泽坐在讲坛书案上,神色端重、脑中却紧张地思量如何去应答学子们的提问。平心而论。他倒是挺欣赏这位学子有胆量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质疑位高权重的大臣的言论,尽管此时士子言论较为自由,但面对一位声望、地位高高在上的人物,还是要有相当的胆识,或许只有这样的质疑行辩论,这能在这群青年士子心中,打下一个牢牢的人本思想。
“尧帝画地为牢虽看是德化,然其后却是有严厉的律法,无法无严规,谁人愿在当街受囚。上古德治在于有法可依、违法必究、执法必严,上行下效、久而久之、逐成习惯。所谓一叶知秋,舜帝于会稽山斩杀防风氏,试问防风氏首领亦是一方尊长,手中能无反抗能力?反而观之,岂不是舜帝有三尺宝剑在手,有定下的无上法统。禹帝治水一十二载,若无规矩,岂能又尽全功。”王泽尽力使自己的脸色平静淡然,含笑温声道:“商鞅变法,秦得以崛起关中,始皇奋六世之余烈,一统华夏。若用谦谦周礼,何能灭群雄而并六合……”
那名叫陆生的学子脸色不假,显然是很不服,高声道:“秦以法家暴政,二世亡国……”
但他尚未说完,被王泽打断,但听王泽亦是提高嗓门道:“何以见得秦传二世亡国?自商鞅变法至秦亡传八世之君,岂曰二世亡国。秦法严酷动辄连坐,较之国朝今法却是有些不近人情,然秦强在有法可依,执法必严,王公庶民犯之必究,方有始皇并八荒六合之成就,二世亡就亡在擅改法令,法为一己之私所用,以至于天下规矩俱溃,家国倾覆。故而秦亡不在于法而在于乱法。如你所说,秦以法治,应当于惠公而亡,何来以始皇并吞天下。”
下面不少王门子弟与一些想法相近的学子纷纷窃笑,纷纷小声议论,使陆生拉不下脸。但他终究是涉世太浅,根本无法对王泽的论调进行辩论,不禁涨红了脸,急促地道:“以山长治《论语新释》,亦是孔门中人,何故扬他家学说,徒然贬低教化。”
王泽淡淡一笑,他听出陆生已经无法再辩,只能转而攻击他的学术,于是淡然地道:“非也、非也,我虽治《论语新释》,却只是读书人感观心得而已,谈不上孔门中人……”一语即出,满堂皆惊,众人惊愕于他出口否认自己是孔门弟子,这简直就是惊世骇俗。
当众人尚未回过味来,王泽又道:“古之学者莫不取百家之长,创立己说,百家争鸣,细细揣摩莫不是你中有他、他中有你。何谓孔门中人,如夫子曾求道老子,难道夫子亦是道门中人?正如我书中所言,后人的成就都是站立在前人的肩上,往往是在前人的成就上有所超越,并非在前人所定的圈内徒然说解。”
下面不少人议论纷纷,而前排的在座几位当世大儒心中非常明白王泽何意,他们自己也明白,自己专研经义,穷尽心思之心得,往往借用圣人之语说出。王泽今日说的超越,是他们已经在做却不敢说的,经王泽说出口来,尽管他们面上不能有什么赞赏的表情,可是心中却暗自叫好。
“山长之意在于非孔门中人?”陆生拼起最后一搏。
“以古为师,唯贤学之。”在稍稍迟疑后,王泽终于委婉否认了自己是孔门中人,在上千自幼习说儒学的师生前说出,这需要相当的勇气。
尹焞、李侗、叶梦得心情极为复杂,王泽的否认使他们感到不敢相信,叶梦得久在官场,深知王泽一向善于自处,为何今日会公然冒天下之大不违,这种错误似乎不应犯在王泽身上。
“治国非一家学说可为之,诸子百家未尝不可取之所长,儒学经千余年至今,亦是融入诸子百家学说。”王泽心知必须在治国学术上说出道理,不然今日局面可不好收拾。于是再次提高嗓音,道:“昨日有学子问三皇五帝之时,为何圣人辈出?而此下数千年,最贤不过唐太宗?同是华夏九州,水土未变,神灵未变,何以古今有异?”
“或许是民风以变,道德日下。”陆生一个年纪轻轻的书生,当然无法说出其中神韵,灿灿地回了一句。
“孔门云圣人乃生而知之者,又与民风何干?”王泽反问道,“以儒论道,今时民风已变,说来倒也不算说错。宣德门外华表何用?须知当三王五帝之时,国小民寡,寻常百姓便可以直接和天子说话,何况天子亦设华表于宫门之侧。若有小人为恶,则百姓一可以在华表上直书,曝其罪恶,二可以直接告诉天子,天子耳目张明,如何不圣?天下人都可以直言朝政得失,小人便是欺得一时,欺得一人,如何可以长久欺瞒天下人之耳目?古三皇五帝之时,朝堂中即便是有小人亦不能立足,天子便由是称为后世称道的圣人。其后疆域日阔,天子不得已而设百官,故官民之分遂起,民意与天子隔绝。今世虽有登闻鼓院,然而以民告官,便是坐实,民亦须受罚,故虽有小人在朝,天下百姓便知之,不敢告之天子矣。诸君试看那登闻鼓院,百姓若不是走投无路,又有谁敢去敲那个鼓?远就不说,靖康元年太学生上书事,至今仍是是非议论不休,但如天下奸弊之事,都是欺上不瞒下的,若天子能通达民意,小人便不能居于庙堂。”
又有一名学子起身道:“学生敢问山长,以山长之意乃是鼓励民告发官长,夫子曰:未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学生以为君子务本,让是庶民百姓无所顾忌的告发官长,岂非伦常大乱,这和武周酷吏之世又有何区别?非儒学何以治天下?”
第五章
王泽淡淡笑道:“问的好,问的好!古今儒家典籍之中但闻五伦之中有君臣之义,未曾闻有官民之别,天子拔隶民中有才者为百官,其意并不是用来奴役百姓,为百姓之官长。而是设置官署以帮助百姓,让百姓各得其所。因为世代有恶人出入,才不得不假百官以威仪,实则百官与百姓,又何曾有上下之别?后世因循,则谓公卿坐而论道、士大夫论而行之,全然高高在上姿态,其实则离古之圣人之意远矣。至于武周之风闻告发之法,实未足称上古之遗意也。一则武氏得天下不正,以女主临朝,其使百姓告发、官长受而不问,不过是为了钳制士大夫之口,其本意与古圣之意相差甚远,岂可因此而有大治?二则三皇五帝之时,民少官少、政寡事简,后人若欲复先王良法,当先求其意,而不当拘泥其形。上古之时,王不过百里之地、民不出万计,今之天下、括有四海、亿兆臣民,岂可一概而论?今世若欲求大治,则当由百家中去上善之策,《论语新释》中可有几条代为释疑,入朝廷文官制度的改良,又如维护生民之法,在各县聚士绅乡老,设置国人议政会,专事讨论县中官吏施政得失、为人贤愚不肖,而不受县中刑责。其有建议之处,则可以请县中有司依法施行,县中官吏若有失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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