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宋-第5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惠卿好刁的一张嘴,你是有閤门宣赞舍人的馆职,又破了大宋禁军转官成例,一日七转,正是春风得意时。何须奚落子正,倒不知上官太尉如何受得了你!”王咏翎风淡云轻地笑骂张云仁刁钻尖刻,心下却对能入馆阁之言悄然一动,这是让读书人在集英殿唱名后再一次的荣耀,也是他时下为之奋斗的梦想。
第五章
李墨涵颇为赞许地望着张云仁,他对这位师弟充满了复杂的感情,同榜进士中张云仁名列魁首,出乎他意料的是张云仁放弃了在文官升迁中的大好前程,选择了风雨莫测的大海,并且干的非常出色,年仅二十一岁就已经有了武节郎、閤门宣赞舍人、虎翼第二军副都指挥使、翊麾副尉,这一大串令人炫目的官衔。
由从义郎破例一跃双转四官八节到武节郎,已经由下级军将跃升为第三十八阶诸司副使级别的中等武官,閤门宣赞舍人的馆职,整个禁军中只有四十名中级军将能享受到这种恩荣,张云仁的成就在当今整个禁军青年军将中,是绝无仅有的一件。
联想到自己如今虽是颇为显耀,但还是正九品阶官,这不能不令李墨涵感到羡慕。
“三师兄踏博斩浪经年,力挫扶桑海盗,保住数百万财物,吏部述功破例转官,亦是情理之中。”薛立虽受奚落,但还是为张云仁添了句公道话。
王咏翎瞟着薛立,似笑非笑地道:“还是子正老成,不是那张惠卿尖酸刻薄。”
张云仁淡淡一笑,并不反驳,望着张阶,玩味地道:“子升行走大江南北,做了大财主,自从上船便一言不发,难不成还在想着古玩丝绢,能不能在蛮夷之地卖个好价钱?”
薛立笑嘻嘻地道:“若不是听二师兄说道,尚且不知子升放着大好的前程不做,反倒是沉迷陶朱之乐。不过如此亦是甚好,陶朱之富亦不逊王侯之禄。”
王咏翎听薛立把陶朱之富不逊王侯之禄并列,稍感不悦,脸色不暇地道:“陶朱之福其可与治国平天下相提并论,子正浅饮两杯奈何醉亦?”
薛立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道:“似子升师弟这般,腰缠万贯、天南海北、天马行空,逍遥自在、自在快活、真是令人羡煞不已!”
张阶干干地洒笑道:“何言陶朱?弟不过是不习拘束,不愿为官,不过是闲云野鹤、快活江湖罢了,岂能与诸位师兄披红挂紫,入庙堂拜卿相,与天子共治天下相比。”
张云仁举杯笑道:“大丈夫经世,岂可以据于形式,但闻人各有志,不求闻达于诸侯、但愿富贵生平,即便是享于市井山林,亦无不可。”
“恩师所授,惠卿研之颇深!”王咏翎意味深长地道。
“夫子三千弟子,七十二显徒,士农工商各有所长。惠卿、子升悟恩师所授处事之大道,非专心仕途与天子共治天下辈能得。”李墨涵饶有意味地看了看薛立,淡淡地道:“上古贤君无不以今时君子所不屑奇技淫巧而得圣名,谁又能知天下何业为贵?”
他面对王咏翎这些出仕数年,即将磨勘除迁的师弟们,他内心深处对自己目前的职守相当尴尬,他不明白王泽为何将他放在吏职上五年有余,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进士出身。为了报答恩师,他在当初是一百个不愿意下应承下来,本以为王泽会给他一个好前程,却没有想到自己如愿登龙飞榜后,还是在王泽身边以官身担任吏职。
数年匆匆而过,他最敏感旁人拿其它职掌和与天子共治天下比较,王咏翎触动了他心底隐痛,使他大为光火却又不能发作。
张云仁何等机灵之人,怎能想不出李墨涵何意,看到王咏翎面色稍许尴尬,张阶面露冷笑,薛立左右顾盼。于是转开话题,道:“大师兄此番南下,是为江浙路支卖局弊案而来?”当他看到李墨涵面露惊异之色时,确定自己说的没错。又道:“朝廷虽严加控制江浙路支卖局弊案传出,但牵连武装海船队,弟亦是稍有所闻。”
李墨涵紧紧盯着张云仁道:“既然这里没有外人,愚兄也不隐瞒。江浙路支卖局中官员勾结海盗,向金人走私,幸亏子升在河北经商发现。恩师对此极为震怒,须知万一被乌台弹劾,必然是不算小的麻烦。故而,由朝中宰执相公密议,由支卖司暗中裁处,这也是为兄此来目的。”
张云仁倒是无可致否,王咏翎、薛立二人一惊,尤其是薛立脸色顿时变的铁青。
宰执大臣内议论处事宜当属国之机要,在地方办理也只是只会知州,他们这些知县、县尉自然是无缘知晓其中缘由。王咏翎第一个反应就是此案非同小可,绝非李墨涵所说不算小的麻烦,向两河走私,往大了说这可是通敌谋逆的大事。他敏锐地察觉,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或许是一个天上掉下来的机会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薛立。
“如何处置事宜,看来大师兄已于刘侍制、张通判商议妥当。”王咏翎试探地问了句,李默涵来到他这里,口风很紧,压根就没与他透露半个字,若不是张云仁说起,他还真被蒙在鼓里。
李墨涵不置可否、又意味深长地道:“刘侍制精于刑名,经前日拜会,一席长谈,受教颇深、受教颇深!”
“可恨这帮贪佞之人,利用支卖司武装海船队在海上与金人回易,牵连我虎翼右厢水军受此大辱。”张云仁一想到隶属虎翼军的武装海船队,竟然有禁军将吏参与对金回易,气就不打一处来。
李墨涵风淡云轻地笑道:“惠卿无须动怒,回易只是支卖局中些许官吏勾当,调用虎翼右军将吏或有一二,余多是不知情居多。”
张云仁有感李默涵心意,尴尬地道:“军中有人参与回易,总是将帅未能严加约束。”
军中回易之事,在大宋禁军、厢军之中普遍存在,自真宗朝后,随着军制的日益腐败,将帅克扣军饷,随意役使军卒,并指使军卒利用军中便利与外回易。军卒亦为生活,自主地进行对外回易,谋取财帛补贴家用。仁宗皇帝以来,情况越发普遍,边地多驻有禁军、校阅湘军、签发乡卒多是如此,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帅臣亦不能止。
当年范仲淹出知陕西时,面对军中日益猖獗的回易,曾上书曰:‘禁青盐欲以困西贼,非困贼之要,却有所害,会淮安砦捉到买青盐兵士二人,勘得本指挥火队掠钱买盐,人众吃用。其买青盐士兵是本部众人之罪,实不敢尽法,恐伤士心,只决二人杖二十,押送本部,仍奏朝廷,乞更参详青盐条贯。’可见回易在军中的猖獗,而且已经发展到公然与敌国交易。
李墨涵的心思回到了临行前,眼前呈现出在王泽的书房中,师徒二人之间的对话。
“边地将帅私役乡兵供使甚至是禁军亦是如同私兵,常私自与边蕃进行茶马等贸易,中饱私囊,在仁宗朝时已是数番严旨禁行,但却屡禁不止,反倒是愈演愈烈。没想到我倡议支卖司海船贸易,竟然成全了东南沿海一些官吏、军将,实在是可笑、可叹!如不严办,支卖司糜烂、水军亦是不堪使用。”
李墨涵深知其中利益,小心翼翼地道:“禁军回易,利润丰厚,嘉佑年间,贾逵令军士回易,五十天内得息四倍;庆历年间范文正守边,用军饷为本钱,用军队进行回易,得利息二万余贯。虽然此二人所得之钱,全然是为了劳军之用,但由此可以看出回易的利润之高。如今沿河,陕西诸边将帅多于西李,两河郡县回易,获利甚厚,高平在京东仅数月获利七万贯……”
王泽苦笑道:“用军饷为本钱,用军队供差使,却不必上缴一文钱的关税,难怪沿边将帅家中修缮府邸如此豪华。水清则无鱼,正如范文正公所虑,法不责众,文正公尚可决二人杖二十。我确有能如之奈何,他们可都是方面大将,动一发而牵全身。”说到这里,王泽面色严肃,沉声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朝廷养兵在于开疆扩土保家卫国,军中经济看是无恙、实乃大患。如此下去将帅贪慕钱财,军卒私营离心,安能与强敌周旋,定要革除这毒瘤。”
“恩师,此行一出,只怕朝野文武大臣竭力反对,还望恩师三思。”想到如今朝野政局,李墨涵不得不出言劝阻王泽,请他考虑此事的后果。他不明白的是,此间利弊王泽必然比他想的要远,为何还要冒着得罪整个大宋军队的将帅与众多大臣的风险干下去。
“世上没有不得罪人就能办成事的好事,况且有些事情不是坐着就能办成的。”王泽神情变的更加严肃,提高声音道:“若是总畏首畏尾,那还不如退避山林,终老于林泉之间。”
“但是……”李墨涵还想说什么,但王泽的话显然让他无法辩驳,嘴唇动了动。
“大宋的政体、军制是到了变革之时了!”王泽嘴角上抹过淡淡的笑,没有让李默涵开口,意味深长地道:“文渊,咱们就先从江浙路支卖局开始。”
“大师兄,大师兄,在想些什么?”薛立有几分暧昧、又有几分急躁地笑道:“莫非是想到下面如花似玉的美人。”
李墨涵回过神来,瞪了薛立一眼,道:“子正好没正经,为兄是在想大宋将帅若多如惠卿这般清廉,也省了朝廷许多忧虑。”
“大师兄说的是、说的是。”薛立惶然问了一句:“不是朝廷要如何查处?”
王咏翎淡淡地笑道:“看来朝廷是有一篇大文章要做了!”
张云仁扫了眼王咏翎,心中暗道:‘这不是废话吗?朝廷宰执议定的大事,一旦动起手来,那可就是大动静。’口上却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师兄,看来恩师是要再度出山了!”
第六章
此话一出,不仅李墨涵脸色微暇,王咏翎、薛立与张阶三人,亦不免诧异地看着张云仁。
“恩师会再度出山!三师兄日夜奔波海上,何以如此肯定朝廷执政事?”张阶似笑非笑地望着张云仁。
张云仁双目直直地盯着张阶,笑眯眯地道:“看你张子升明明居身事外,旁观者如洞若观火,何须多此一问!”
张阶大笑道:“三师兄这是哪里话,小弟区区一个商人,云游四海、满嘴铜臭言利之人而已,不比诸位师兄俱乃谦谦君子,何须问这朝廷大事,休要取笑小弟。”
“言利之人……”张云仁神色怪异地笑了笑,不再说下去了。
薛立耐不住性子问道:“师兄何以从朝廷问事上断言恩师复出?”
王咏翎不咸不淡地道:“恩师这些年仍是朝廷执政,何来复出一说?”
张云仁听王咏翎话中有话,不满之意隐约可嗅,他清楚的知道王泽虽不过多过问外朝事,却以翰林学士、知制诰把持中朝,王咏翎亦是师兄弟中才智上佳之人,如何能看不出来。他心念一动,暗想王咏翎数次与王泽有过争论冲突,王泽的以退为进或许就是王咏翎不满的缘由所在。
想到这里,张云仁忍不住多看王咏翎几眼,突然感觉王咏翎那消瘦的面庞,似乎透出与他人不同的宿命,在这感觉瞬间过后,他对王咏翎剩下的只有深深的叹息。
“恩师数度定策之功,是为大宋开国仅有,朝廷曾以公爵、殿阁学士、枢密副使许之,更有甚者请晋恩师王爵、平章军国事者。然物极必反,盛极则衰,千古史册,笔笔丹青可鉴。恩师乃当世大贤,又岂能不明其中道理,退而求其次,并不一定是坏事!”张云仁一口气说完,目光转向李墨涵,意味深长地道:“恩师素有新政大志,数年间又有数十名师弟登龙飞榜,更多开始以杂学立世,此正是恩师大手笔所在。江浙路支卖局事,乃外朝俗务,恩师一反常态,愚以为事过境迁,恩师的复出只是时间问题。”
张云仁说的并不详尽,也不能说的详尽,这些年,在海上他想了许多,尽管还是模糊不清,却也渐渐明白王泽深意。王泽教授新学,与儒学虽看是想通、却又多有相驳之处,王泽竭力灌输他们的是一种新的理念,甚至可以说是对于传统的挑战。不过,他坚信他的恩师绝不是谋朝篡位,而是要对整个大宋做一次变革,绝不会甘心他人专美于前的变革。
李墨涵、王咏翎、薛立、张阶各自沉默不语,他们并非比张云仁领悟的少,只是有人不愿去想,有人深深藏在心底罢了。而且他们相信,其他师兄弟与他们一样的受教,一样的明白王泽大手笔所在。对于王泽这几年的沉寂,他们在私下也有过不少议论,但谁也没有提到王泽会何时再度掌控前朝政务,倒底会以何种方式走到前台。江浙路支卖局发生的回易弊案,使他们隐隐约约有种说不出的预感,他们的恩师决不可能让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支卖司成为台谏攻击的借口,这对于王泽来说也是一次不错的复出机会。
“惠卿以为此事如何善处?”良久的沉默后,李墨涵才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大师兄以为如何?”张云仁将球踢了回去,毕竟他是武官,有些事不好说出口。
李墨涵摇了摇头道:“除……尚无良策应对。”
“难道刘侍制亦无善法?”张云仁不太相信。
“刘侍制……几个官吏与水军军将回易,着支卖局衙役暗中扣押便得,有何难办之处。”王咏翎轻轻地笑道:“若师兄不便,弟可遣公人协助。”
“牵连太广——”李墨涵犹豫地说出这四个字,嗓音拖得很长。
王咏翎与张云仁当即明白为什么一个区区的回易,即便是与金人勾结,也不过是下层官吏干的勾当,竟然惊动宰执们内议处置。看来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江浙路支卖局中,几个官吏与水军中个别军将勾结这么简单,定是牵连到朝廷中的某些手握实权人物,处置这些人若是没有确着的证据、没有十足的把握,冒然行动,很可能出现难以预测的后果。这或许就是为何以尚未担任官职的李墨涵轻车简从,在杭州办理回易案的缘故。
王咏翎甚至想到他的上官,身为江浙路转运使、权知杭州军州事刘豫,或许也被牵连其中,李墨涵前日与刘豫在书房密谈半天,兴许正是自己恩师分化事态的‘高招’。朝廷是要大事化小,从州郡这里掐断朝廷高官线索,以免引起政局动荡,天下士民恐慌。那在这个时候,几年前就听说弃官不就南北经商的张阶突然凭空冒出,似乎与此事有些关联。
想到这里,王咏翎感到一阵心烦,在他看来不过是简单依律法办的事情,为何要搞的如此复杂,王泽为稳定朝局,放过朝廷中某些贪官,有违教授他们这些弟子的初衷。
薛立脸色更加阴郁,他的嘴角抖动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张云仁冷笑道:“朝廷如何处置我倒是服从,但大宋禁军维系家国,绝对不能知勾结金人回易而不闻不问者,凡我虎翼水军有参与回易者,当斩不赦。”
李墨涵以颇为赞许地目光看着张云仁道:“惠卿之言与恩师可谓不谋而合,恩师之意,水军乃行在支撑根本,可大用之军,绝不有奸人混迹其中。”
其实,李墨涵深知王泽对水军的重视,当年放弃禁军兵权而该派上官云赴东南执掌水军,这几年来,水军得到前所未有的发展,虎翼左右厢十军已经全部是海船舟师,而且全部是建制齐全,加上其他水军,大宋海船水军已达六七万之众。可以看出水军是王泽所依托的一支重要力量,成为他不令人有过多关注的后盾。
在这点上有很多王门弟子也看不到这一层,李墨涵若不是掌握机宜文字,或许也不会明白这一层。
张云仁精神一振,会心笑道:“早知恩师必会如此。”
话说道这个份上,众人都明白了朝廷如何处置江浙路支卖局回易案。
王咏翎举杯道:“咱们兄弟相聚不易,今日不谈公事也罢,当痛饮今时、尽欢今宵,莫要辜负了三月西子湖畔美景。”
“当然还有这船中美人。”张云仁破天荒地一脸坏笑道:“子正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去请程行首上来。”
“哦——”薛立被喊了两声,这才怅然若失地回过神来,仓然道:“师兄唤我何事?”
第七章
行在大内垂拱殿
王泽神情奕奕地侍立在殿上,静静地听着宰执会议上孙傅、唐格等人是否要调整赋税,以补边军用度事上的争辩,仿佛这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些年他刻意避开外朝政务,平日里除了按部就班参加朝会、庆典,稳稳当当地在都堂执印当值,对外朝政务基本不发表议论。
但他在中朝却操纵支卖司事宜,并在宰执们的共商下制定《皇宋支卖制置条例》,确定支卖司做为大宋对东南海外贸易的主导权,确定管理钱庄、借贷等事务,并有权对沿海各州市泊司的督导之权。
由于王泽的操纵,支卖司权力空前上升,除了盐铁财权外,隐隐有宋初三司使的权威。只是他对支卖司严格控制,凡事都低调处置,大事则提交都堂、各部,这才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减少不少烦心事。不过随着支卖司的官商联合贸易船队不断扩大,航行越来越远,利润也越来越丰厚,支卖司官吏贴俸超出一般衙门许多,自然而然地引起不少衙门眼红,都想参合进来分一杯羹。昨日,同知谏院万俟禼上书弹劾支卖司官吏薪俸过高,令朝廷各衙官吏不能安心于事,要求朝廷裁减支卖司差使钱,竟然引起朝廷清流的共鸣,令他感到哭笑不得。
韬光养晦、避免功高震主,使得自己避开庶务,潜心思考日后的改良思路的隐讳之法。对王泽本人又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超出他意料的是,由于他的谦让,在这几年中朝野中不断有人为他抱不平,他的清誉在士林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清高。当然也有人说他沽名钓誉、博取清誉,更有些失意之人,暗中传言他外表恭顺谦和,内行王莽之法,每当这种声音传出,都遭到士林清流的猛烈回击,关乎他的去留几乎成了士林经久不衰的话题。
孙傅、唐格、张叔夜、李纲等宰执之间在政务上分歧日深,每每争执不下,大有越演越烈之势,李纲已经在一年内三次请郡,都被朱影委婉地驳回。王泽的亲信秦桧、范宗尹、蔡绛做为他在外朝的代言人,对宰执间的争执没有过分介入,只是尽力维持着朝政的平衡。
让王泽感到欣慰的是,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神佑四年贡举、殿试,有四十二名弟子登龙飞榜,进士出身十八人,同进士出身十九人,同学究出身三名。另外近百名弟子或参加律科、术科或直接进入工部等衙门供职,或留在校中教授孤儿学业。
自从朝廷诏令各地守臣收容天下弃孤后,十余万孩童得到保全,虽有许多不尽意的地方,但毕竟这些孩子活了下来。而且在王泽的推动下,这些孩童得意在官府的安排下,在各地的小学校就学,所须用度全部由支卖局与沿海富商每年拨钱募筹。一些天资聪慧的孩童被他暗派的弟子收拢到‘江右离孤’小学堂中就读,使得越来越多的孩童,自小就接触王泽给于他们的思想,还有超越这个时代的‘杂学’。
万俟禼的弹劾他不放在心上,但以赵鼎为首的台谏官员弹劾,却令他颇为狼狈,由于赵鼎曾经供职江浙路支卖局,每每抨击都恰当好处,令他不胜其烦,但唯一令他恼火的是他寄希望甚大的支卖司,由于当初选人不慎,终于查处了牵连甚广、交通敌国的回易案。
“……金人年年深入河南百里,朝廷维系沿河、陕西数十万大军粮饷、器械用度庞大,然京西京东、陕西负担沉重役使,以至于百业凋零、民生困苦。臣以为太祖皇帝立国不加田赋之善政至今百余年,已然是为定制,遽然加赋,必然引起生民怨恨,得失之间朝廷不可不度,李大人所议追加田赋断不可行……”
“唐大人所言,下官亦以为然,太祖善政为立国根本,下官又岂能不知。然沿河连年战祸,陕西岁岁防秋,朝廷沿边禁军已达四五十万之重,犹不足以用。行在与南面各路亦有数十万禁军,以卫天子、震慑蛮夷,各项花销何处而来?……”
李纲何尝不知加赋不可取,然内忧外患,朝廷每年用在西、北两面的军费竟达数千万贯,广南东西两路、成都府路诸处时常有土司、酋帅反叛,厢军多不堪用,禁军调动兵力不足,仅仅能够维持,大笔军费被长年累月的驻军消耗。朝廷每年预算超支,财政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宰执大臣们面临各路监司、漕司诉苦的折子络绎不绝。
对百姓加赋这也是李纲等最坚决主战派不可奈何的决定,原意是在东南诸路富庶郡县加收田赋,却遭到以唐格、秦桧、蔡绛为首东南籍官员士绅的强烈抵触,而且秦桧等人有意无意地将加赋向陕西等地延引,最后就是连孙傅及两河、两京籍大臣也开始反对李纲的主张。
李纲每每受挫,想到当年抗金形势突有转机,本应一鼓作气挥师北上,即便不能收复燕山,亦能收束战线,争取对金国的主动,以节省开支。若不是王泽力主再次和议,就不会有今日尴尬局面,他带气的瞪了王泽一眼,却见王泽面色怡然,嘴角挂着那特有的微笑,这一股子气都怨在他身上。于是道:“王大人以为将如何处置?”
王泽没想到李纲会这么直白地问到他,一时间原先计算好的改良谋划说辞,一句也想不起来,他瞪着李纲半响,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迅速调整自己的思绪,缓缓走上两步对着年有十五岁,仍显满面幼稚的皇帝赵谌与玉阶帘后的朱影道:“陛下,臣以为李大人加赋之议实不可行。”
秦桧等人闻言,松了口气,李纲脸色微变,冷冷地道:“那以王大人之意,如何解决眼下朝廷度支不敷的局面?”
王泽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扩大行路、经营域外,改组军制、编练新军,厘新官制、选敛贤能。”
王泽话声方落,殿中大臣们不免心头恍然,这简单的二十四个字,其中蕴含是整个朝廷内政外事的巨大变革,有心人隐隐感到王泽的这番话,断非随意而言,或许好戏才刚刚开始。
秦桧心中火石般地闪过一个念头,目光遽然转向王泽,心中暗呼:‘王德涵三年不鸣,而今一鸣惊人!’
第八章
赵谌颇有兴趣地问道:“王卿可一一道来。”
王泽看了一眼眉头紧缩的李纲,用平静的口气道:“臣观历代史书,多以田赋为主,惜田亩能出几何粮粟?寻常百姓多是薄田数倾,灾荒之年温饱尚不自足,何有力缴纳税赋,更何况是加赋。此举实为饮鸠止渴,逼迫生民铤而走险,此史书丹青不绝于册也。太祖太宗皇帝以仁德治天下,通海交商,以至于中国富足,百姓安乐,自三皇五帝以来,无一朝一代可与之攀比。适逢鞑虏猖獗,犯我神州,致使百业凋零,民生疾苦,何以再勘加赋之苦。而鞑虏贪得无厌、得寸进尺,年年借口岁赐色次,岁岁抄掠两京,朝廷耗师糜响,奔波辛劳。故而臣以为,制度不变不足以强国,法不革新不足以威仪四方。”
“这是要变法啊!”众人心头齐齐的闪出这个念头,‘法不革新不足以威仪四方’,在李纲的理解中不仅是收复失地,而且是重复汉唐之雄风,他没有做声,静静听王泽道来。
“增加国家用度与其用盘剥加赋,不如鼓励工商,行奏域外,以万国之财力供我中国用度。”
“圣人以农桑为立国之本,金银珠宝不温不饱,何以桑麻谷粟用于济世。商人奸猾,不足以信,于国何力之有,剥番邦,中国信义何在?”孙傅首先反驳王泽,话语中直触王泽扶植的商人阶层。
“农桑固然为国家根本,然绝非富国之由,朝廷岁六七千万贯,半数之上恰恰是那些奸猾商人所纳赋税,田赋却只可支撑常平,以备荒灾所用。”王泽玩味地戏虐地道:“耕田植桑不也是拿出来换钱度日,古圣人亦多是百工留名,以大人之议,圣人所传俱为贱业。”
对于王泽的强词夺理,孙傅脸面不太还看,正要反唇相讥。却听王泽又接着说道:“信义,在强敌与那些无耻小邦眼里,哪里有什么信义可言?党项、女真、交趾、广南诸番,朝廷与他们讲信义的结果,两河沦陷、河西不存,西南不靖,对这般未曾开化的鞑虏蛮夷,要做的就是,以煌煌中华威德化之,冥顽不灵者,灭之。”
孙傅无奈地摇头道:“王大人行事太急,有违圣人之道。”
王泽冷笑道:“圣人之道,圣人之道在于执政者善待国人,如那般虎狼外邦待之以圣人仁德,无异于东郭先生。先秦中国止有中原一偶,始皇承五百年国威,奋六世之余烈,一陇关陇之东,北及乐浪,南括琼崖。汉武始有西域,盛唐北庭、安西括万里疆土,关山万里,陕西为腹地,用的岂是圣人之道?而今关中竟成边塞,乐浪郡为鞑虏牧场。”
在孙傅等人的耳中,这无异于一个莫大的讽刺,矛头直指他们这些士大夫们只知空谈吴国。汉唐盛世,关中为京畿,而今,竟成千里边塞。王泽的话有些过头,令人联想道映射赵宋皇室,可细细一想,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孙傅脸面通红,却无法反驳。
“下官以为仁宗皇帝设立小学校,使天下子民尽可入痒,海内文质彬彬,此大善之举。仁宗皇帝宅心仁厚,不忍天下生灵涂炭,堰武止戈,使得西李、契丹日益猖獗。今时今日,鞑虏事成,袭扰中原,朝廷万不可再以仁德使之,当务之急应是筹措财帛、振兴人心,筹财必须言工商、振奋须得兴武德……”王泽侃侃而言。
“扩大行路、经营域外为何法?”李纲冷不防问道。
王泽一怔,惊诧地望着李纲,目光闪烁,李纲的问话显然是认同了他的观点。李纲的认同使他有些激动地,当下说道:“大宋自开过以来重农亦不昂商,商贾往来互通四方有无,敛取巨富。此正是如淮南柑桔斤十文,农取三文,商贾发往京东斤可二十文商又牟利五文。此为常理。在下思之,若是淮南柑桔在本地制成成品当即可另生倍许之利,而发往京东其利不下十倍,而官府可抽取税赋亦可倍于现今。”王泽说到这里,看到李纲捻须颔首。倍感鼓舞。又道:“如此类推,大宋的瓷器、丝绸诸般物品行销域外,可换取金银、铜铁、硫磺等稀缺之物,如今对外进出太小,不足以支撑朝廷财赋。臣以为应当扩大水军,增添海船,扩大官民共组的贸易船队,以水军占据东海、南海沿海要冲及岛屿,建立城寨、设立官署、驻扎水军。为大宋水军船队在海外的转运据点,并可对当地酋国、部落进行控制、殖民……”
“何谓殖民?”唐格对海外贸易倒是可以理解,自从东南支卖局到支卖司,朝廷财政每年多有百万收入,尽管他不屑言利,但面对滚滚财富,也能相容。说到控制蛮夷,他认为这还是与威服万邦同出一辙,至于殖民就是颇为不解。
王泽从容笑道:“下官之议就在于,以鼓励臣民对外贸易,以水军扩大海外疆域,保护大宋在域外利益,对酋国、部落恩威并汲,去他国财帛为我所用,他国子民为我所驱。”
“王大人亦是当世大家,开口言利也就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