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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娘画骨香-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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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对面船舱篷帘揭开,十娘出来倒水。
  原本十娘就长得俏丽,而这一日,她特意仔细打扮了一番,看到孙富时还嘴角轻挑,微微一笑。
  孙富只觉心驰神荡,一见便惊为天人。
  可是十娘倒完水却返身回了船舱,再也不露面了。
  孙富急的坐立不安,憋了半天终于想出两句诗来,装模作样的高声吟了,这才引了李甲出去查看。
  十娘坐在舱里冷笑,听着外面两人高谈阔论,不一会他们二人便互通名姓,显得分外亲热起来。
  不多时,李甲便与孙富一同上岸去了。
  十娘从窗往外望去,只见苍明已将船撑到她的附近,不管何时她往外看,都会看到苍明静静的立在船舵旁,身影一动不动,恍若石刻一般。
  直到天色很晚,李甲才归来。
  远远便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带着一身的酒气。
  装,你就装吧!
  十娘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甲脸上神色有些不安,进来便一头倒在床上。
  十娘装着贤惠,上前温柔道:“李郎为何这般忧愁?”
  李甲长叹一声,引得十娘心里的小人恨的想去抓他的脸。
  虚伪!薄情!
  十娘连问了几次,李甲都不说话,最后侧过身子仿佛睡着了。
  十娘知他只是装睡,坐在床沿,将心里的台词又顺了一遍,瞬间影后附体。
  “我和李郎历尽艰难,誓共生死,如今马上就要归家,更应该高兴才对,纵然有天大的事情,你也可跟我商量嘛。”
  说罢声泪俱下,最佳奥斯卡金像奖就是她的了。

  ☆、23

  李甲听十娘如此说,这才披衣坐起,愣了半晌,满脸的愧疚之色,道:“十娘,都怪李某无用,只恨无法违背父命。”
  他抬头望向十娘,但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眼中神色冷清,一双美目像要把人吸进去似的。
  李甲慌得低下头去,继续道:“只怕是你我回府的愿望如今就要落空,从此流落他乡,何时是个头啊。”
  “白日里父亲派人来寻你了?”十娘问。
  李甲没料到十娘一下便猜中了,神色更觉慌乱,“家中老仆今日赶来,说是父亲听说我赎你回去,大发雷霆,命我立即把你丢弃,不然……便与我永不相认!”
  李甲说得顿足捶胸,十娘嘴角微微抽动,自认演技惭不如他。
  “事到如今,李郎想怎样解决此事?”
  “只好……另筹个两全之计。”李甲不敢看她的眼睛。
  十娘心中暗笑,“怎叫两全之计?”
  李甲哪敢正视她,背过脸道:“就请……请十娘另配富贵郎君吧。”
  他本以为十娘定会哭闹,可是背身等了半晌,十娘却静静的,一声不吭。
  李甲忍不住转过头来,只见十娘端坐在床沿,背挺的笔直,眼中光华闪耀,周身环绕着一股凌然之气,让他几乎不敢直视。
  十娘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君心突变,定是有人指点,李郎你说是也不是?”
  事到如今,李甲只好硬着头皮,将与孙富在酒楼谈过的事情讲了出来:孙富愿赠与他纹银千两,以易十娘。
  他带了银子回府,保其父不怒,仕途平坦;孙富携美而归,春宵帐暖,亦保富贵终身。
  “这样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甲话音刚落,只听“啪!”地一声,只觉脸颊上火辣辣的,他愣愣的瞪眼看着十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娘刚才……居然动手打了他的耳光!
  十娘收回手来,仰天长笑,“好个两全岂美,原来十娘价值纹银千两,难为李郎一番苦心,此等良机不可错过,明日一早你银子一到手,我便去孙富船里。”
  李甲捂着通红的脸颊原本想怒,但又知自己理亏,眼见十娘傲气凌霜,映衬着船外飞雪,竟然像那冬梅一般,一时间心头纷乱,竟掩面呜咽起来。
  第二日天明,十娘早早便起来梳妆打扮。
  她并不会梳那些古代女子的发髻,仍将长发辫成一道,垂于肩头,发梢甩在腰间。
  脸上妆容却刻意修饰,差点就把巴黎时装周的劲头拿出来了。
  但只见花钿精细,绣袄美艳,十娘对镜顾影自怜,故意自叹道:“只怕今日之装不能再见了。”
  眼角偷窥李甲,竟看到他面露喜色,恨得十娘心里将他的八辈祖宗问候了个遍。
  十娘心中长叹一声,今天过后,姐再不陪你玩了,爱谁谁去!
  见她打扮已毕,李甲便过舟去孙富那里要银子,孙富总归是生意人,奸诈的很,称必须等得到十娘信物为凭。
  十娘冷笑,“这有何难。”反正杜十娘今日便要死在这江中,身边的这些行李再也无用,便差人送到了孙富船上。
  孙富一见大喜过望,忙带了银子过舟亲自交给李甲。
  十娘出了船舱并不理睬他们两个,而是抱着描金朱漆箱来到船头。
  江面,风起浪涌,碎雪扑面。
  十娘深吸一口气,眼看就要这一幕就要杀青,最后这一场戏她定要演得让他们永生难忘!
  江中,苍明驾一叶小舟正缓缓向李甲他们的船靠近。
  码头上,青衣乔装的船夫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这边……

  ☆、第24章 云暗江心,十娘投江

  江面,碎雪蔽日,风浪与云平。
  十娘怀抱描金朱漆箱,昂首伫立船首,返身招呼李甲与孙富。
  孙富眼见十娘今日打扮的分外娇美,整颗心都跟着痒痒起来,忙跟上前。
  李甲失了十娘,心里隐约有一丝不舍,与她这一路,却连一点便宜也没沾到,每次他想亲热,她都以要等到洞房之夜托福终身为由推了。
  不过看着拿到手的银子,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与十娘的感情纵然再深厚,她也只不过是个女子罢了,只要他的父亲为他在京城铺好路,这种女子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十娘目光扫过李甲与孙富,从他们脸上她根本看不出任何歉疚,他们就这样当着她的面,将她像个物件似的交易了。
  “你们二人仅以纹银千两交易,也未免太目光短浅了。”十娘脸上突然转了厉色,高声喝道。
  李甲与孙富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十娘冷冷一笑,猛地将怀中宝箱打开,喝道:“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但只见朱漆箱内珠光宝器迷人眼目,猫眼精光射,绿祖母石通体晶莹,红宝石大如栗,赤如樱桃。
  李甲跟孙富大惊失色,箱中尽是奇珍异宝,何止纹银千两?
  十娘随手拉出箱内上层抽屉,将星汉神砂,煮海金丹和铁树花尽数投入江中。
  看着李甲等人手足无措,满脸懊悔的神色,十娘心中的小人笑的张狂。
  幸好提前她托了苍明帮她暗中定制了一批赝品珠宝,今日她投入江中的,正是那些假货。
  李甲和孙富根本来不及细看,就见十娘将那些宝贝投进了江里,急的傻了眼。
  这时邻舟的客船听到动静,纷纷靠过来,想一探究竟。
  十娘故意又持了朱漆箱给李甲看,只见箱内第二层抽屉内尽是明珠翠玉,三层白璧紫金……
  价值更是难以估计。
  十娘故意将宝箱举起,看那动作,好似欲将其投入江中似的。
  李甲又是心疼,又是懊悔,不觉掉下泪来,不顾一切的扑上来,抱住十娘的双腿,哭求她停手。
  孙富站在后面脸色铁青,急得团团乱转,不知如何劝阻才好。
  十娘抬脚将李甲踢到一旁,纤指伸出,直指孙富,痛骂道:“孙富,你计狠心毒,破人姻缘,我死后纵然化为厉鬼,也定不饶你!”
  孙富听得心惊肉跳,连连后退,本想躲起,怎耐身后站得尽是艄公船家,不知不觉间,他们都聚在船上观看,孙富根本无处可躲。
  十娘脸上冷意决然,又向李甲道:“十娘落入风尘实非本意,因此平素多有积蓄,以备用于急难,却不想十娘有眼无珠,错认鱼目,试问李郎,区区纹银千两比十娘箱中珍宝如何?”
  李甲心中又苦又涩,只能拼命哀告:“全都是李某的错,十娘息怒!”
  心疼了吧?知道后悔了吧?
  十娘骂完两人心中痛快,不知不觉间,原本十娘残留在她心中的,那丝对李甲的感情,居然渐渐消散开了。
  她在心中默默祝祷:李甲表面深情厚义,实则负心薄情,我会代替你好好活下去,从今以后,世上再无十娘!
  江面北风萧萧,但见云暗江心,十娘突然仰天长叹:“十娘敢告世人,非风尘女子负李甲,乃官宦公子负十娘也!”
  说罢,她提起裙摆,怀抱百宝箱,纵身一跃跳入江中……

  ☆、第25章 佛预不堪解

  天禅寺。
  清雪静落于幽曲石径之上,耳畔唯闻钟磬之音。
  风暮寒身着奢华的黑色狐裘,负手站于天清寺的望云台上,偶尔轻咳几声。
  “施主还未解得佛预?”在他身后,一位老和尚正在用手里的碎谷粒喂食山中野鸟,那一大群鸟儿仿佛并不怕他,抢食热闹的很,但却没有一只鸟儿敢落到风暮寒的身边。
  老和尚微微叹息,“施主身上杀气太重。”
  风暮寒目光冷清,眼睛里虽然没有杀气,但却如这冬日的天气一般,冰的化不开,“三年了,我一直未曾遇到佛预之人。”
  老和尚微微笑了笑,“施主以为老衲是在说谎不成?”
  “慧悟主持应该不是这样的人。”话虽如此,风暮寒的声音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他确实怀疑过佛预,当初他四处求医问药,企图医治身上所中之毒,便问天禅寺求那镇寺之宝,能解百毒的画骨香。
  但却被告之十几年前,画骨香被前任主持带下山,云游四海不知所踪,唯独留给前来求画骨香之人一个佛预。
  失魂之人欲归天,生死轮回两相厌。画骨无需苦寻觅,人海茫茫终相见。
  风暮寒百思不得其解,之前他也曾数次来天禅寺,求解于现任主持慧悟。
  可是这老和尚却每次都只笑称天机不可泄漏,弄的他也毫无办法。
  就在这时,望云台上匆匆上来一个小和尚,合十对老和尚道:“有人求见世子爷。”
  风暮寒知道这望云台并不是普通俗家弟子能够踏入的,便想随了小和尚下去。
  望云台有石阶百余阶,光是上下便够风暮寒受的,老和尚道:“施主身子不便,就让那人上来说话吧。”
  小和尚双手合十下去了。
  不一会只见青衣自望云台下匆匆跑上来,脸色铁青。
  风暮寒只觉一阵冷风吹过,全身不禁打了个寒噤。
  青衣跪于地上,气息微喘,显然是跑了很远的路才赶回来的。
  “速速讲来。”风暮寒声音一如平常,但若细看不难发现,他拢于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回世子爷,属下罪该万死……”话未说完,青衣额头早已满是汗水。
  “阿弥陀佛……”听到青衣言出死字,慧悟和尚吟了声法号。
  风暮寒剑眉紧锁,眼睛却死死盯着青衣,喝道:“说下去!”
  “杜十娘她……投江而亡!”
  风暮寒呆呆的站着,周围的声音都好似都在这瞬间离他而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过神来,只觉满口腥甜的血味。
  这血的味道……与那时带有香味的血比较起来……
  突然间,无数个原本独立的画面被连贯起来。
  那时他嘴里尝到的,带有冷香味道的,还有后来他烧掉绢帕时闻到的……原来缓解他身上毒症发作的,竟然是她的血。
  失魂之人欲归天,生死轮回两相厌……
  佛预里原本无法被理解的句子,他突然间悟了。
  只可惜……还是迟了……
  “扑拉扑拉!”望云台上,无数野鸟像是受到惊吓,全都冲天而起,密密麻麻,遮云蔽日。
  风暮寒仰头看着它们,眼中光华渐渐淡了,一下子就像全身的生命力都被抽走一般,一头栽倒。

  ☆、第26章 天上掉下来的亲戚

  凉州城。
  苍明将马车停在客栈前,十娘身上裹着大氅,兜帽扣下来遮住了半个脸与苍兰下了车。
  那日,自十娘上了船,苍明便驾船继续南下,直到凉州才靠了岸。
  十娘心中暗自庆幸,找了苍明这样懂武技又忠厚老实的帮手。
  跳江那日,幸好苍明提前下水助她,不然那宝箱还真难保得住。
  她上了苍明的船后,换下湿衣裳躲在船舱里看着李甲他们那条船上乱成一团,捂嘴偷笑。
  有人撑了船过来帮着捞人,有人拿了长杆在江里乱淌一气。
  大半天过去了,却都无功而返。
  孙富见势不妙,要回了当初交易十娘的千两银子,逃回自己的船上去了。
  李甲就没这么轻松了,邻舟与码头上的人骂声不绝,更有许多人做势欲打,吓得他手足无措。艄公将船划至码头,把李甲推到岸上,又抛下行李,啐了一口道:“此船只虽小,不载无义之徒!”
  李甲又悔又痛。
  悔的是他不知十娘手里居然会有那么多奇珍异宝,而他居然就这么把她拱手易人,还沾沾自喜以为得利。
  痛的是十娘当着他的面,将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掷于江中,这简直就像用刀在割他的心头肉一般。
  如当初他能顶住家父的种种压力,将十娘带回家中,就凭那些珍宝,他以后也定能官路畅通,平步青云,可惜,一切都难以挽回。
  十娘每当回想起那日一幕,便觉心头痛快之极。
  在客栈休息了两日,十娘将苍明和苍兰叫到跟前,问:“你们以后有何打算?”
  苍兰还是身形瘦瘦的,但脸上已无原来的病色,她望了望哥哥,开口道:“我与大哥无处可去,如小姐不嫌弃就将我们带在身边吧。”
  经过几日相处,苍兰早已喜欢上十娘,在她身上没有小姐的架子,对人也很和善,这种主子,就是提着灯笼也难找。
  十娘微微一笑,那日他们纵然见她箱子里那么多珍宝,眼底却从未露出半点贪婪之色,她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所以平日饭食等开销她也并不吝啬,苍兰年纪小,哪见识过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天天幸福的像过年一样。
  苍明则是神色沉稳,“兰儿说的便是我想说的,如你不弃,我们愿跟随你。”
  十娘当然愿意将他们兄妹两个留在身边,可是在这个时代,独身的女子很难混迹于商业。
  想要做好生意,自然就要结交官场,她初来乍到很多事都不熟悉,苍明虽身为男子,但他懂的还没自己多,一切事都要她经手,自然劳心费神。
  又在凉州待了几日,苍兰的病彻底好了,脸上居然还胖了些,十娘便打算在城里四处走走,用她的话来说,这叫“市场调研”。
  苍兰苍明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现在她是老大,自然事事都要听她的。
  苍明租了马车,带着她们在凉州城里四处转悠。
  路过成衣铺,十娘的眼睛亮了。
  她还在另一个世界时,就是在服装贸易公司工作,职业习惯使她不知不觉想进来瞧瞧。
  店老板看到十娘进来,打扮着穿都极为普通,根本不急着招呼,而是由她带着苍兰自己在店里转。
  十娘看中了一套成衣,转头想唤伙计,却发现他跑去门边招呼新进门的客人了。
  十娘也不生气,全当这里是自助超市,拿起成衣便转到屏风后面去试穿。
  这时自门外进来一位三十多岁的夫人,身边带着丫鬟婆子,一看便是富贵人家,进了店里让伙计去将前几日在这里订的成衣拿出来。
  老板陪着笑亲自过来伺候。
  有丫鬟接过成衣,陪着夫人去后面屏风后试衣。
  可一转进屏风内,夫人和丫鬟便愣住了。
  她们没想到屏风内有人,而且十娘这会把上衣脱了,露出半个香肩……
  双方面面相觑。
  “小姐……”苍兰有些惊慌,想将十娘的身子遮起来。
  十娘却是现代人的想法,试个衣服被人看了,而且对方还是个女的,这根本没什么。
  那夫人的眼光却落在了十娘的肩头。
  在那里有一块朱砂记,看形状好似一只翩然欲飞的蝴蝶。
  夫人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身子晃了几晃,险些跌到,幸好身后的丫鬟扶住了,“大夫人,您不要紧吧?”
  “没……没事……”等那夫人回过神来时,十娘早已换上新衣,带着苍兰走了。
  夫人整个人就像被雷击中一般,脸色惨白,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丫鬟害怕了,“大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夫人猛地醒过神来,一把推开那名丫鬟,冲到外面。
  站在外面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被吓了一跳,心道这大夫人这是怎么了?脸色跟撞见鬼似的。
  “王妈妈,刚才那位小姐呢?”夫人急道。
  王妈妈一时回不过神来,惊讶道,“那……那位小姐刚付了钱,往外走了。”
  夫人神色突然大变,紧跟着往外就追。
  “大夫人,您慢着点,当心摔着……”王妈妈年纪大了,腿脚慢,她催促那些丫鬟们快些跟上。
  出了成衣铺,夫人慌慌张张的四下打量,但并没有看到她希望找的人。
  这时王妈妈也赶了出来,一把扶住夫人急道:“大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可吓坏老奴了!”
  “那个人,那个人是薇儿啊!”夫人拉着王妈妈的手又哭又笑。
  王妈妈呆住了。“薇……薇儿……”她猛然醒悟到夫人指的是什么,“夫人,您是说大小姐?”
  夫人全身颤抖,腿脚发软,身边的王妈妈连忙扶住她,“夫人,您当心身子。”
  杜府的大小姐,丢了快十年了,现在突然夫人说见到她了,这种心情她自然可以理解,可是只凭一眼就认定对方身份,这也未免有些牵强。
  生怕夫人再做出过激的举动,王妈妈只能一边安慰夫人,一边让丫鬟叫来马车,准备带夫人先回府去。
  就在这时,从街对面的酒楼出来两个女子,正是十娘跟苍兰。
  苍兰提着食盒,满脸的兴高采烈,街边拉着马车的苍明见了不禁露出微笑。
  正当十娘走近马车,突然就见一个穿戴贵气的夫人踉踉跄跄冲过来,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这是怎么个情况?十娘愣住了。
  “薇儿,薇儿,娘终于找到你了!”夫人浑身都在发抖,她紧紧将十娘抱在怀里,仿佛生怕她消失了一样。
  十娘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夫人,大约三十来岁的模样,保养的非常好,衣饰华美精致,一看便知对方非富即贵。
  “夫人,你认错人了吧?”十娘刚刚开口,只见那夫人听了她的称呼,脸色突然一白,一下便昏倒在她身上。

  ☆、第27章 渣男身边过,杜甫很忙

  坐在杜府的马车上,十娘掀开了车帘,悄悄看向外面。
  刚才莫名其妙的就跳出来个夫人,非说自己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这也太狗血了吧。
  十娘揉着额头。
  刚才那夫人在她怀里晕倒了,可把那些丫鬟婆子们吓坏了,倒是一个叫王妈妈的,冷静应对,将那夫人抬上了马车。
  但她却不让十娘离开,非要请她去杜府做客,说什么等夫人醒了再做计较。
  这分明是怕她跑了,要把她强行带走。
  苍明一直盯着十娘的眼色,如果十娘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他会马上行动,哪怕动手打伤这些人他也会带走她,护她周全。
  可是十娘却没有反抗的意思,直接让他驾了马车,带着苍兰跟在杜府的马车后面。
  一路上,听王妈妈断断续续的说了许多,十娘才渐渐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杜府在南边也算是有头有面的富商之家,虽然这几年生意大不如前,可也算是富甲一方。
  十年前,杜府曾经丢过一个七岁的女儿,她也是杜府大夫人与杜老爷最疼爱的孩子,自从丢了女儿后,大夫人与杜老爷派人寻遍各地,但都毫无音讯。
  王妈妈隐约曾听大夫人说起过,这个丢失的女儿肩头有一块蝴蝶形的守宫砂,便试探的问了。
  十娘倒是回答的痛快,“我身上确实有这么个印记。”
  王妈妈这才确定了大夫人刚才定是在屏风后面看到了什么,不然她也不会这么笃定眼前的这个娇丽的女子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杜薇。
  马车穿过凉州城中最繁华的地区。
  这里,商贾云集,店铺林立。
  街边左侧,鱼市、肉市、漆器、金银铺林林总总;街右侧,鲜果、珠宝、玉器,店铺招牌摩肩接踵。
  再往南,这里的建筑一看便知尽是住着高门贵族。马车外,行散的商贩已渐渐不见,目之所及,街上尽是装饰华美的马车。
  就在这时,后面行来一辆马车,飞驰着超过她们的马车,带起一片尘土飞扬。
  十娘刚想放下车帘,突然瞥见马车里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孔来。
  孙富!
  虽然那日在江上见过他只区区几面,但这种渣男,纵然将身上贴满金子她也能认得出他的本性来。
  见十娘望着驰过的马车出神,王妈妈小声道,“这是孙府的大少爷孙富,与我们老爷同在凉州城经营布庄生意,今年初居然还得了皇商的头衔,风头正盛。”王妈妈的神色里隐隐闪过不屑。
  果然同行是冤家。
  十娘这会倒没有其他想法,只不过她既然有留在凉州城的打算,那么以后难免会遇到他。
  她自是极不愿看到孙富这种渣男,耀武扬威的在自己眼皮底下跑来跑去。
  皇商?
  十娘心中冷笑。
  有句话叫站得高,摔得狠,看来早晚她都要给孙富上它一课!
  到了杜府,王妈妈便忙着张罗,给大夫人请大夫,暂时将十娘他们留在了待客的小花厅里。
  “看来这是被他们扣下了。”十娘苦笑。
  苍兰年纪小,有些害怕,但好在身边还有哥哥跟十娘在,所以勉强装出镇定,只是脸色白的吓人。
  “放心,他们又不会吃了咱们。”十娘拉着苍兰的小手让她坐下。
  苍明道:“小姐,你若是不想留在这里便明说,我虽武技不精,但带你闯出去还是不成问题的。”
  十娘突然笑了,“闯出去又能如何?以后难道要变做朝廷通缉的罪犯么?”
  纵然高门富户,也是她们这种人惹不起的。
  苍明眼中没有一丝犹豫,“只要小姐一句话,苍明在所不惜!”
  十娘气息不禁一滞,苍明眼中的绝决她怎么看不出来。
  “你们无需担忧,反正一切有我就是了。”十娘端桌上的香茶,慢慢品着,当初为了接待好外商客户,她可是学了一年多的茶道,这会品着茶香,却觉得滋味逊色很多,完全冲泡不得法。
  苍兰有些焦急,小声道:“小姐,你真是他们府上失踪的小姐吗?”
  十娘扬起秀眉,“谁知道呢,也许只是相识。”一切都要等到那位夫人醒来再说,也许杜府的那位老爷还要出面见她一见。
  十娘默默的在心里盘算着。
  要想将生意做大就必须要有强有力的后盾,钱财方面她是不愁了,可是她却没有势力。
  今天眼看着一个做生意发家的富商就能将自己给扣下,要是换作官场,只怕就是掉了脑袋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要是能背靠杜府这种高门富户,她的生意就绝对不用发愁啦。
  十娘心里想着,外面的天色已渐渐暗了。
  这时进来一个丫鬟道,“夫人有请。”
  苍明与苍兰不能去,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花厅里,十娘走前又特意嘱咐他们切不可乱走,这才跟了那小丫鬟去了。
  穿过曲折回廊,一路经过水榭凉亭,十娘还未来得及踏进门口,忽见一个人影自屋里跑出来。
  “薇儿,娘的薇儿啊!你总算是回来了!”
  十娘被她抱在怀里,心里的小人泪流满面。
  好歹在那个世界她也算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可是现在却只有十六、七岁,突然被人这么抱在怀里哭喊成女儿,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夫人,当心身子。”屋里的丫鬟这时纷纷出来劝解。
  夫人不断擦着眼泪,一只手紧紧的攥着十娘,片刻不离,“薇儿,娘带你去见见爹爹。”
  要见爹地?十娘突然很想吐槽,她是不是穿越进了狗血的韩剧里面啊,为毛情节这么似曾相识呢?
  这么强大的情节,编剧大人造么?作者造么?
  夫人拉着十娘的手进了屋,只见屋中上首坐着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身着青色绣银滚边锦袍,下巴上蓄着一缕美髯……
  十娘眼角抽了抽,这人长的非常眼熟……
  这个长像……完全就是教课书上杜甫的样子嘛!
  十娘瞬间石化当场。
  我地苍天啊,偶地爹地居然是杜甫?
  都说杜甫很忙,可是他这也太忙了吧,现在居然都穿越过来了?

  ☆、第28章 华丽转身,身份洗白白

  杜老爷坐在屋里,见他的夫人拉着一位年轻的女孩子走进来。
  往脸上看,那女孩容貌清秀,梳着简单的发髻,神色从容镇定。
  若是换了其他女子,突然遇到这种事,被强带进府来,只怕不被吓哭也要吓得手足无措,但此女眼中却根本没有任何惊慌之色。
  他看着夫人紧拉着对方不肯松手,脸上露出丝为难之色,轻声道,“夫人,你且放手,莫要把薇儿弄疼了。”
  夫人吓的急忙松开手,又紧张的问,“薇儿,娘可是弄伤你了?”
  十娘好脾气的微微笑了笑,“无事,我只希望知道你们为什么将我们强行扣留在府里?”
  随便认爹娘的习惯可不好。
  杜老爷突然挥了挥手,站在屋里的丫鬟全都乖乖退了出去,并将门反手带上。
  十娘知道对方应该有极其重要的事要讲。
  果然,夫人眼中泛起泪花,“你的肩头可有一块蝴蝶形的印记?”
  十娘点了点头。
  “可否能让为娘再看一看?”
  十娘无奈,对方口口声声已经是把当娘的身份给坐实了。
  看就看,反正看一眼又不少块肉。
  十娘与夫人转到屏风后,褪去衣衫,露出肩头那块朱红色的守宫砂。
  “果然……”夫人泪水盈盈,“薇儿啊,你让为娘找的好苦!”说罢紧紧拥着她,不能自已。
  十娘费了好大功夫才安慰住对方,让夫人放开她,将衣裳重新穿戴整齐。
  杜老爷目光不错地望着自己的夫人,似在问询结果。
  “没错。”夫人重重的点了点头,“她真的就是我们的女儿,杜薇!”
  “只凭身上的一个记号就能认定我是你们的女儿?”十娘心里也开始没底了,原来她认为对方只是认错了人,可现在看来,她还真有可能是她们失散多年的女儿。
  想来十娘自小进了春香楼也有十年了,从时间上算,正是六、七岁左右被歹人拐走的。
  “还有一个方法能够证明。”杜老爷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异色。
  一旁的夫人微微愣了愣,眼中流露出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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