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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娘画骨香-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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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顾盼生辉伊人醉

  一瞬间,十娘觉得时间仿佛凝滞了。
  她与风暮寒贴的如此之近,对方呼出的热气不断掠过她的耳畔,即使隔着衣服,她也能感觉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以及那淡淡的药草气味。
  对方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半抱半拥的姿势让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处,颇有些暧昧的意味。
  十娘只觉得自己的那颗心怦怦乱跳,慌乱中抬起头,却正好对上他眼中的寒星,冰得她一个激灵,忍不住向后退去。
  可是她忘记了,他们现在正躲在阁楼的顶上,脚下面全是瓦片,她身子向后一倾,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这下可糗大了!十娘心中懊恼。
  风暮寒手臂一紧,毫不费力的将她重新拉了回来。
  由于用力过猛,十娘的鼻子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胸口,痛的她泪花直冒,刚要惊呼出声,却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
  “他们正在找你,不想死的话就安静点。”风暮寒的声音一如他眼底的寒星一样毫无温度。
  阁楼下的园子里。
  刘天烨与那黑衣人正围着十娘刚才藏身的树丛转来转去。
  风暮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刘天烨并不会武功,但是那个黑衣人绝对是高手,刚才要是他没及时赶来,只怕她的小命早就没了。
  他们两个站在高处看着刘天烨与黑衣人在园子里寻了一会,无功而返,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放开手。
  十娘长长松了口气,也不管身边的世子爷脸色如冰,突然笑出声来。
  风暮寒诧异的看她笑的痛快,怕她再掉下去,于是收紧揽住她的胳膊。
  十娘正笑的痛快,忽觉呼吸困难,不禁脱口而出:“你想勒死我啊?”
  风暮寒只觉一阵气闷,“咳咳咳”冲口便是一串闷咳。
  这还是他头一回遇到这种不讲理的主儿,救了她还要被她责怪,他堂堂南王世子,什么时候也没有受过这种憋屈,更别提有人胆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阳光自阁楼上方斜射下来,正好落在十娘松松垂在肩头的秀发上,流光溢彩,将她那素净娇丽的面容映衬得更加妩媚。
  风暮寒原以为,十娘即使没受伤,也会被刚才的事情吓得哭泣,而且说不定还会晕倒,他甚至做好了随时接住她的准备。
  谁知她竟对这事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脸上还带着自嘲的笑容。
  他突然觉得自己明白她笑容背后的含义,她是在笑自己,庆幸躲过一劫。
  就像他曾经做过的那样,明知自己活不长了,却仍然在每次毒发后朗声大笑,他是在嘲笑死神,又一次失败了,没有将他带走。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连自嘲的勇气都失去了。
  他的眼底充满了深黯,身边总会围绕着一股若隐若现的冰冷气息,王府内无人胆敢擅自靠近他的身边,就连他的下属见到他也无不是战战兢兢的。
  而眼前这个女子,居然一点也不惧怕他,看着她的笑容,不知不觉间让他迷醉其中,眼底的坚冰竟也跟着融化了……

  ☆、第16章 原封不动还给你

  十娘刚才其实也是心有余悸,不过好歹她算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哭哭啼啼神马的不适合她,
  她向来相信,一笑解千愁。
  风暮寒愣愣的望着她向上翘起的嘴唇,粉嘟嘟的,就像四月枝头的桃花,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去,以指尖轻轻一拂……
  十娘瞬间僵住了。
  冰凉的手指从她的唇上划过,就像被鸟儿的羽毛扫过,有些微痒。
  风暮寒的脸与她近在咫尺,一双浓眉斜飞入鬓,英气凌然,凤目狭长,眼角微微上挑,隐隐透着尊贵。
  十娘心头不由得突突乱跳,美色当前,她差点没把持住,心里骂了声:妖孽。
  风暮寒的手指在她的唇间留恋不去,感受着那种湿润的温暖,眼中渐渐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若论长相,倒是还有几分姿色。”
  说罢,伸手顺势拂上她的脸颊。
  果然天下所有男人看中的,都只是这张脸而已。
  十娘瞬时侧过脸来,避开了他的手指,冷然道:“世子爷,请自重。”
  手指落空,风暮寒好似猛地清醒过来,盯着刚才拂过她娇唇的指尖,冷哼一声,“风尘女子还谈什么自重,本世子也不是付不起银子,待回去后便包了你。”
  听了他的话,十娘心里却是一急。
  我去,要真被他包了,我还怎么逃走,难不成还真要沦为你们男人的玩物不成?
  想到这,十娘道:“世子爷不要误会,十娘自知身份低贱,与风尘女子在一起,有伤世子爷的体面。”
  刚才在席上的话,她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他。
  风暮寒冷了脸,双眸直射过来,仿佛想要看透她的内心。
  “那么你刚才在这里做什么?”风暮寒质问道,语气生硬,眼底的暖意仿佛只是幻觉,转瞬即逝。
  十娘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提问,而是微微一笑道:“我刚才听到个秘密,你有没有兴趣听?可以算做刚才帮忙的报酬。”
  风暮寒眼中冷意顿现,“报酬?”
  看来她并不想欠自己的人情,这倒让他生出些迷惑来。
  按说以他世子的身份,那些高门府邸内的大家闺秀无不削尖了脑袋,拼命往他面前挤。
  虽说最近朝中都在疯传,他病重活不过今年,但只要是女子,几乎没有人能抵挡得了他的这张脸。
  轻轻咳了咳,他冷冷道:“你说说看。”
  十娘并不惧怕他的冷淡,脸上反倒笑眯眯的,“我刚才听到那两个人说,准备算计你,我猜等你回去的时候,那些黑衣人一定会出现在半路,你可要小心哦。”
  这么帅的男人要是就这么死了,她还真有点觉得可惜。
  她本以为自己说出这话,对方至少也会露出点惊讶,但让她失望的是,风暮寒面无表情。
  十娘暗暗咧嘴,这货简直就是一个三无男,配合着作出点惊讶好不好?
  “你好像并不害怕?”十娘弱弱地问。
  “为什么要怕?”风暮寒不屑道,像这种刺杀他以前不知经过多少次,他现在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害怕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
  “你不怕,我可是怕了,快点带我下去。”她催促着,这地方风好大,初冬时节,她几乎都快要冻僵了。
  风暮寒薄唇一抿,揽着她的腰纵身跃起,十娘吓的闭上眼。
  直到对方松开手,她还是晕晕乎乎的,本想迈步向前,却一溜歪斜的往旁边去了,吓的她连忙抱住身边的大树。
  初冬时节树上枯枝很多,一下便把她的手指划出一个血口子来。
  “真倒霉……”十娘叹着气,将流血的手指放进嘴里吸吮着。
  粉嘟嘟的嘴唇微微撅起,带着些娇憨,看得风暮寒心头莫名的一动。
  心脏好似被什么拨弄了一下,有些疼,让他呼吸也随之一滞。

  ☆、第17章 血帕疑香,码头寻人

  “你还是不要回席上去了。”风暮寒从袖中摸出一方绢帕递过去,故意避开视线不去看她的娇嫩的脸。
  十娘也不客气,接过后用它缠住了流血的手指。
  她也不想回去送死,一旦被刘天烨识破,她可是连一点自保的能力也没有。
  风暮寒带她出了园子,十娘匆匆与府里的管事打了招呼,只搪塞说身体不适,便带着小翠离了尚书府。
  风暮寒躲在无人处,远远的盯着十娘出了府门,寒眸微眯,唤了声:“青衣。”
  一道青色的影子唰地凭空而现,“世子爷有何吩咐!”
  “你去盯着她,不要轻举妄动。”
  “是!”只一眨眼,青衣便不见了。
  风暮寒准备顺着园子往回走,突然瞥见地上落着一方手帕,上面还带着丝丝嫣红的血迹。
  风暮寒走过去,眼底的寒星似隐去了部分,那正是刚才他借给十娘用来裹手指的,没想到被她直接丢在了地上。
  若是换了其他女人,定会将它洗的白白,然后不惜一切代价以此为借口再来见自己。
  而这个叫十娘的女子,居然根本就没对他动心思,难道真像她诗中所做的那样,在她心中,早有了公子世无双?
  他一抖衣袖,一枚朱红色的圆球便落入掌心,他将它掷于地上,瞬间,绢帕便燃烧起来,只用了片刻功夫就化成了一团灰。
  他瞥了一眼那团灰烬,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一股类似胭脂的香气。
  风暮寒脚步一滞。
  园子里静悄悄的,附近根本没有其他人,哪里来的胭脂香气?
  他仔细分辨着香气的来源,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地上那团灰烬上面。
  他俯下身,轻轻拨弄那团灰烬,果然,这香味正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那绢帕本是他的东西,它上面自然会带着他身上的气味,不过他从来也不带香囊以及熏香之类的,更是不近女色,它怎么会发出这种香味?
  这股香气似有些熟悉,他微微蹙起双眉……
  貌似胭脂之气,但细闻时又觉得淡淡的,带着些冷香……
  一阵强风吹来,那团灰烬便随风消散开去,归于风中,了无踪迹。
  十娘带着小翠匆匆离了尚书府。
  马车行至半路,十娘突然叫停了马车,让车夫改道去了江边。
  远远望向江心处,乌篷轻舟,满目白帆。
  十娘让马车沿着码头缓缓前行,她自己则目不转睛的盯着外面,好似在寻着什么。
  码头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喝之声,不时夹杂着粗鲁的叫骂与撕打声。
  寻声望去,但见码头上聚集了一大群做苦力的精壮汉子,他们正在围殴一人。
  被打的那人倒在地上,满头是血,但眼睛烁烁放光,根本没有露出一丝惧怕的模样,他缩着身体,任那些人肆意殴打,也不还手。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一边不屑道:“敢在小爷的地盘上偷东西,看来他是不想活了,给我狠狠地打!”
  一时间拳脚乱飞,根本看不清中间被打的人情况如何。
  而与那些打人者表情截然相反的,是那些站在最外圈旁观的人。
  他们中大多都是在码头上搬运货物挣钱糊口的,他们望着中间那个被打的人,脸上却都流露出不忍的神色。
  十娘叫停马车,吩咐小翠,“你下去打听下,发生了什么事?”
  小翠惊的瞪圆了眼珠子,“姑娘,那些打人的都是码头上的地头蛇,咱们惹不起的!”
  十娘诧异道:“你知道那些人?”
  小翠眼神黯然:“奴婢在被卖到春香楼以前,阿爹就是在码头上干苦力,被这些人活活打死的……”
  十娘再次望向车窗外,那个被打的男子这会头上,身上全都见了血,但却连一句求饶的话也没有,更别说是为自己解释半句了。
  十娘点了点头,果然是个硬汉子,她想要找的人,就是他了。

  ☆、第18章 关键时候拉一把

  苍明紧紧缩着身体,护住要害,任那些人对他拳打脚踢。
  其实论拳脚,他未必打不过这几个人,就是再来他几个他也能摆平,不过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他要在码头上挣工钱,养活妹妹,为她治病,就不能得罪这些地头蛇。
  额头上的血顺着眼角流下来,淌进了眼睛里,将他的视线染得一片通红。
  模糊中,他看到了人群分开,一个曼妙的身影缓缓走近。
  一切声音都好似静止了,他极力抬起头来,想看清她的面容,但眼前的血色却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感觉到那些殴打他的人散开了。
  而后,那道身影悄然后退,人群重新将他包围。
  “苍明大哥!”一个十五来岁的少年扑上来,一把抱住他,他的衣裳破破烂烂的,他也是在码头上做搬运的苦力,“你怎么样了?”他关切的问。
  苍明擦去眼睛里的血,“没事……他们走了?”他有点不能相信,那帮地头蛇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了。
  “苍明,你这孩子是遇到好心人了。”一位刚才旁观的老者开口道。
  苍明被那少年扶着,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看着他一脸的茫然,那少年解释道:“刚才有位仙女姐姐给了那些人银子,所以他们就放过你啦。”
  “银子?仙女姐姐?”苍明终于明白过来,刚才他看到的并不是幻觉,那抹窈窕的身影倒真的仿佛仙子下凡一般。
  那老者看着苍明神色恍惚,关心道:“你今天还是早些回去吧,别让你妹子在家担心。”
  十娘她们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
  挑起车帘,小翠道,“姑娘,他果然要回去了。”
  “跟上他。”十娘吩咐车夫。
  马车尾随在苍明身后,顺着江边继续向前,七拐八转来到一条僻静小巷里。
  十娘坐在马车里,隐隐听到外面传来阵阵喧哗声,其中还夹杂着女子的哭泣。
  随着马车的行进,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
  “你出去瞧瞧。”她吩咐小翠道。
  小翠挑了车帘出去,不一会回来,“是一户房东在催交租子,租房子的人家付不起,房东赶他们搬出去呢。”顿了顿小翠问,“姑娘,你要出去看看吗?那人好像是刚才在码头上被人打的那个……”
  十娘点点头,小翠挑起帘子。
  这时外面日头偏西,残阳如血,斜照在巷口。
  十娘出了马车,但见前面一户泥房门口,聚着一群人。
  刚才在码头被人围殴的那个男子,急急奔过去,扶着一个跪在地上,模样瘦弱的女孩子。
  十娘目光落在那个瘦弱的女孩身上,她大约有十二、三岁的模样,模样倒是不错,就是脸色蜡黄,一看就是久病之人。
  十娘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但见那女孩不停的哭,一次次的跪下,似要求那房东。
  房东一脸的怒不可遏,指挥着几个伙计进屋去,把他们的东西一件件丢到街上。
  十娘扫了一眼,那东西只怕就是被扔在街上也无人捡拾。
  小翠扶她下了马车,十娘走过去对房东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声音冷冰冰的,就连小翠都不禁浑身一颤,似不敢相信的偷眼打量十娘。
  房东见十娘打扮虽然古怪,但身上穿着不俗,打眼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女子能买得起的料子,便换了笑脸道:“这位姑娘,他们这户人家赖帐已经快有半年了,我再不把他们撵出去以后就只能喝风了。”
  十娘上下打量着对方,穿金戴银,一看就是个暴发户。
  就这么个破泥房一年能收多少租金,你喝风?骗鬼呢!
  苍明搀扶着身边的小妹,看向十娘的眼光里却带着一丝惊讶。
  这个女子的身影,好像刚才在码头上见过的那个!

  ☆、第19章 招揽帮手,无尽苦涩

  十娘看着苍明,主动问道:“你们不是本地人?”
  女孩抬起头来,面黄肌瘦,她看着苍明,重新垂头落泪。
  苍明扶着妹妹的手紧了紧,回答道,“我们是南方人,原本跟随父亲在江上摆渡为生,但因父亲突发急病,所以借了高利贷……”
  高利贷是何物,自不用说,只要沾了这种东西,几乎都会落得家破人亡。
  十娘又看了看苍明身边的女子,“这孩子病了,小翠,你去请一位大夫来。”
  苍明脸上露出窘迫:“这位小姐,我们付不起大夫的诊金……”
  做为大哥,他更恨自己没用,让妹妹跟他吃了这么多苦。
  十娘轻轻摆了摆手,“无妨,我这里还有些银子,你们先拿去付了欠的房租,剩下的你去买些粮食。”
  眼看着十娘递过来的银子,苍明的手抖了。
  白花花的碎银子就在眼前,映衬着十娘的那双柔荑,更显得白皙柔弱。
  “这钱……我不能要……”
  苍明话刚出口,十娘一把将钱塞到他的手中,略带怒意道:“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她病死?”
  后面的话如鲠在喉,苍明的眼底湿润了,“大恩不言谢,以后小姐如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十娘微微一笑,这正合她意。
  入夜,南王府。
  丫鬟们垂首分列两侧,眼睛全都盯着脚面,没有一人敢抬起头来偷窥坐在面前的南王世子风暮寒。
  风暮寒斜靠在贵妃榻上,凤目微眯正盯着回廊下方一泓池水。
  满池的锦鲤不时的跃出水面,向他求讨食物。
  药师崔天铭端着药碗恭敬地靠过来,“世子爷,该吃药了。”
  风暮寒望着池水中的一轮满月,“你确定今日我还会毒发?”每月十五之日他都会疼的死去活来,这种药他喝了三年,也疼了三年。
  所有药好像都对他毫无作用,眼看着身体一日日的衰弱下去。
  看着那碗浓稠乌黑的汤药,风暮寒的眉皱了皱。
  崔药师替他诊脉,沉吟半晌:“请恕属下多嘴,您要是不把药喝了,一会等毒症发作起来,就太迟了。”
  风暮寒苦笑一声,以前每月他都有提前喝药,但哪次都没有什么作用。
  就在这时,青衣行色匆匆自回廊尽头出现,风暮寒轻轻挥了挥手,身后的丫鬟们立即垂首尽数退去。
  “查到了什么?”风暮寒问道。
  青衣瞥了眼站在一侧的崔药师,他跟在风暮寒身边已有三年,忠心耿耿,很多事风暮寒并不回避他。
  青衣便将跟踪十娘的事通通说了一遍。
  风暮寒深深蹙眉,他想不通这个十娘究竟要做什么,先是去了码头,后来还帮了一对苦命的兄妹,这些好像完全不搭边的事放在一起,让他一时间理不出个头绪。
  “属下还探听到一些别的事……”青衣有些犹豫,好似不知应不应该把话说出来。
  “讲!”风暮寒以指尖叩击桌案。
  “那名女子在春香楼与一名叫李甲的男子交往慎密,听说对方要筹措银子给她赎身……”
  公子世无双……原来指的就是他吗?
  风暮寒眼中突闪过一抹黯淡,“青衣,去查清那个叫李甲之人的背景,速速报来。”
  “是!”青衣退了下去。
  风暮寒的身子突然猛地一缩,一阵剧痛自胸口蔓延开来,他一把支住面前的桌案,大口喘息。
  崔药师见状慌忙将药碗端到他面前:“世子爷……”
  一把夺过碗来,看也不看,他将那股无尽的苦涩一股脑地倒下去,药碗随之摔碎在地上,裂成无数块。
  苦,一直蔓延到他的五脏六腑,似没有尽头……

  ☆、第20章 一步错,步步错

  南王府。
  南王世子风暮寒体内毒发,喝了崔药师熬制的汤药后直睡到第二日中午才转醒。
  青衣一直等在门外,主子没醒他便不能进去回事,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外面,看着崔药师亲自熬药。
  崔药师紧绷着脸,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青衣似觉查出几分不妥,道:“世子爷怎么样了?”
  “不妙啊。”崔天铭长叹一声,“这世间除了画骨香能解此毒,其余都只不过是拖延些时日罢了。”
  青衣听了目光黯淡,难道主子真的没救了吗?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青衣与崔药师同时反应过来,是世子爷醒了!
  屋里,早有丫鬟将枕头垫在风暮寒身后,让他坐起身。
  崔药师忙将新熬好的汤药端进来。
  咳了一阵,风暮寒将汤药接过,一饮而尽,看他脸上表情好似根本尝不出其中苦涩似的。
  只有崔天铭心里清楚,这药有多么难以下咽。
  “说吧。”风暮寒望向青衣,“都探听到了什么?”
  青衣恭敬垂手侍立在床前,“李甲的身份属下已查明……”
  虽然他不清楚主子为何要查李甲的背景,不过从他的眼神里青衣能看得出来,主子是认真的。
  听青衣说完,风暮寒微微冷笑,“我还当是什么样的人物,原来也只不过是个风月场的浪荡公子而已。”复一转头对青衣道,“你去继续盯着春香楼,有什么事及时报来。”
  “是……”青衣答应着,神色却有些犹豫。
  风暮寒咳了一会,看青衣还站在那里,诧异道:“还有什么事?”
  青衣舔了舔嘴唇,干巴巴道:“那个……”他有余光扫着崔药师,好似心有余悸。
  “究竟什么事,痛快些说。”风暮寒有些不耐烦了,青衣以前办事向来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今天这是怎么了?
  “回世子爷,十娘已经不在春香楼里了。”
  忽地,风暮寒身子一紧,一串呛咳冲口而出。
  崔药师吓的连忙上前给他顺气,目光如刀般射向站在面前,满脸焦虑的青衣。
  青衣是有苦说不出,这种事情他要是隐瞒了,只怕后来主人知道会更动怒,到时自己也逃不过责罚,可是说出来……就是现在这般模样了。
  “青衣,世子爷要是有个好歹,你有几条命都不够赔!”崔药师愤愤道,一边催促下面丫鬟去取温水。
  风暮寒咳过后脸色更苍白了些,看得青衣惊心。
  “不在春香楼里了?”风暮寒凤眸微眯,全身都散发出噬骨的寒意,“那她去了何处?”
  “李甲替她赎了身,两人已经离了此地,乘船南下了……”
  “咳咳咳……”咳声似止不住,风暮寒随手扯过绢帕捂在嘴上,不多时但见帕子上梅红点点,就连崔药师也有些慌了手脚,屋里的丫鬟们乱作一团。
  青衣站在那里心惊胆战,足足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咳声才渐渐止住。
  风暮寒抬眼见他还站在原地,不禁斥道:“不管她去了哪里,你只管派人盯住着,要是跟丢了,你就别再回来见我!”

  ☆、第21章 与渣男同行

  十娘坐在船舱里,心情好的那叫一个美!
  李甲终于凑够了替她赎身的银子,如愿带她离了春香楼,至此十娘更加确定她现在所处的世界,与原本故事中的那个杜十娘并不完全相同。
  原本故事里的十娘根本就不是什么清倌,而且与李甲乘船离开时还是深冬,想到这些十娘不禁暗自庆幸,要是真像故事里说的那样,她跳进江水里,不淹死也会被冻死了。
  而且最让她开心的是,此时她的身边正放着那只描金朱漆箱,那是十娘在春香楼里的好友,谢月朗在她临走时送来的。
  虽然真正的十娘已经死了,但她还是代替十娘当面谢了她。
  特别是她跟李甲离开春香楼时,俏月那满是怨念的眼睛,十娘心中的小人仰天大笑。
  船向南行,回首北望,但见遥遥京城笼罩在一片烟尘里。
  十娘心头阴云拂过,只觉得眼前所有一切都明亮起来,而李甲却好似有些惋惜,只觉那纸醉金迷的生活一去难返。
  晓行夜宿,这日傍晚,船舶泊在江中,李甲指着江水对她细说自己家乡的景致。
  十娘注视着李甲,道:“李郎,为何听你说的如此美妙,我却心中不安。”
  李甲诧异道:“十娘此话怎讲?”
  “你可曾仔细想过我随你回府后的情形吗?”
  李甲顿时无言。
  十娘心里跟明镜似的,李甲的心里未必不爱十娘,只不过在爱情与利益之间,他终会选择后者。
  思量许久,李甲柔声道:“我也想过,家中父亲严厉,定不容你进门,不如我先将你安排在外住几日,待我请些亲友为之疏通,父亲定会应允。”
  这是要金屋藏娇吗?十娘心中小人微微冷笑。
  李甲这人,虽有温柔,但也薄幸。
  这个世道,人们通常只会看到金钱与权力,而女子对他们来说,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存在,随时都可以抛而弃之。
  李甲没有发现十娘眼中的异色,而是故作为难垂首道:“可惜我现在两手空空,如何能去请亲友帮着说情。”
  十娘淡淡一笑,将提前从朱漆箱里取出的银子拿出来,“这里有五十两,李郎先拿去备礼吧。”
  李甲眼睛一亮,急忙接过。
  第二日。
  船一路行至大渡口,李甲忙着另雇小船,安置行李,十娘无事可做,站在码头望着那些停靠的小舟打发时间。
  突然一艘小船驶入她的眼帘。
  一位身材精壮的男子头戴斗笠,手扶船尾舵,正将小船向码头靠过来。
  仿佛感觉到十娘的目光,那男子将斗笠微微向上掀起,露出一张她熟悉的脸孔。
  是苍明。
  十娘目光落向船舱,但见窗口坐着一个头梳双髻的瘦弱女孩,忽闪的大眼睛露出机警的光华。
  正是苍明的妹妹,苍兰。
  十娘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她信任这两个人,但人心隔肚皮,难保关键时刻出差错,她可不想大冬天跳下江去,然后被冻死在里面。
  要知道,那只描金朱漆箱里可是装满了宝贝。
  没有苍明帮忙的话,只怕沉到水里,那箱子会将她一块带到江底,喂了鱼。
  现在看到他们的船跟来了,十娘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一切就绪,只待好戏正式上演。

  ☆、第22章 一曲半面妆,影后附体

  当夜月明如水,艄公上岸买酒去了,十娘与李甲并坐在船头,饮酒赏月。
  远望小镇灯光,江中渔火,十娘只觉仿佛身处画中。
  今夜便是十娘故事悲剧的开始。
  李甲多饮了些,兴致勃勃,面对清江明月对十娘道:“如此良宵,十娘当高歌一曲,方不辜负这美景当前。”
  十娘微微一笑,她虽得了这副身体的部分记忆,但她并不会唱十娘以前擅长的那些曲牌。
  不过这也难不倒她,做为一个现代的小白领,她经常陪客户应酬,自然属于麦霸那种类型。
  清了清嗓,十娘情意缠绵地唱了曲《半面妆》。
  李甲哪里听过这个,立时惊得呆在当场。
  夜风轻轻吹散烛烟,飞花乱愁肠,共执手的人情已成伤。
  旧时桃花映红的脸,今日泪偷藏。
  独坐窗台对镜容颜沧桑。
  人扶醉月依墙,事难忘谁敢痴狂……
  就在这时,邻舟上传来细微的响动,十娘虽未转身,但早已猜到会有这么一幕,唱完后便道有些冷,劝了李甲回了船舱。
  却说这时从邻舟冒出头来的,正是十娘故事中最最可恨的渣男二号,富商子弟,孙富。
  家资万贯,在南方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而他本人更是轻薄不仁,此次正值他北上游玩归来,独坐无聊之际,忽闻一阵歌声。
  曲调虽有些奇怪,但那歌声却如月下花间滴露,缠绵哀怨,引得他坐立不安,便探头出来查看。
  谁知他才出来对面船上的美人却回去了,再也没露面。
  惹得他心像猫抓似的,一夜未曾合眼,天刚蒙蒙亮便催艄公将船悄悄泊到李甲他们的船只边。
  清晨,天上飘起细碎的雪花,今冬第一场雪悄然落下。
  孙富身着崭新的狐裘,貂皮帽子,负手站在舱外,假装赏雪。
  突然对面船舱篷帘揭开,十娘出来倒水。
  原本十娘就长得俏丽,而这一日,她特意仔细打扮了一番,看到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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