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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反派攻略守则[穿书]-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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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蝉挣扎的动作一顿,颤巍巍地抬起眼。少年墨玉般的眼中翻滚着乌黑的浪,仿佛无底黑洞,吸去了所有光芒,酝酿着风暴。
她艰难地吞咽一口,支吾着说:“那、那就麻烦景师兄了。”
他掀起眼睫,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她突然不挣扎了,像一只放弃了所有抵抗的白兔,瑟瑟缩缩地凑上前,凑到他尖利的爪牙下来。
乖驯得不像话。
说实话,这可比她以前傻乎乎地主动凑上来,要有意思得多。
他心情突然变好,眸中的风浪归于平静,双眼微弯:“那你要抓紧。”
作者有话要说: 反击篇开启
以及以后没有意外都在六点更
第16章 与小白莲互飙演技
景箫走在江寻鹤后头,隔了差不多三五步路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身上除了有草木清香,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细看他白皙的脸侧也被溅了一两滴血,惹眼得像朱砂痣。
衔蝉胆战心惊,想起书中描写,说他发怒时面上平静得可怕,却常常去后山虐杀小妖小鬼发泄怒火,犯下累累杀孽,最终郁结成魔。
所以,他是看自己不爽多久了?
恨得牙痒的仇人整日在面前晃荡,却还能装得如此若无其事,当真为难他了。
衔蝉默默深吸一口气。
飙演技嘛,她也可以的,苟到最后就是胜利。
许是察觉到她长久凝滞的目光,景箫微侧过头:“你在看什么?”
衔蝉无缝衔接地进入状态,若无其事地指着他脸侧的血:“师兄,你脸上有血。”
景箫脚步一顿,他两手勾着她双腿,不能腾出手来擦,蹙着眉头,正为难间,她掖着袖角,在他脸侧一蹭,动作轻得几乎不易察觉,仿佛一片羽毛悠悠飘落水面。
“已经没了。”她趴在他肩头,吐珠似的吐出一连串问题:“是猎捕噬魂兽沾到的吗,那噬魂兽现在在哪,常师兄的家人还好吗?”
景箫缓缓松懈下来。
他不知江衔蝉是真傻还是装傻,见了血迹也不怀疑,连珠炮似的抛出这么多问题,竟还有闲工夫去关心其他人。
“那头噬魂兽在你哥灵囊里。”他脚下不急不缓,声音也不急不缓:“至于那四个普通人的魂魄,自有人会渡他们回家。”
“常师兄呢?”
“问他做什么?”他转过目光,斜睨着她。衔蝉被他看得一阵心虚,瓮声道:“就问问而已。”
就这般安静地走了许久,景箫冷不防开口:“我今天遇到沐师姐,看到她的避瘴符——”
背上的身躯明显僵硬了一下,他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有问题。”
衔蝉装傻:“什么问题呀?”
“画反了,而且那笔迹的末端,带着小勾。”景箫一字一句,暗示性极强:“小师妹,你不觉得很熟悉吗?”
“哦,那就是我画的。”出乎意料,她居然爽快地承认了,还颇为意外地反问:“画错了?怎么可能呢,当时我请教了你,你说我画的是对的。”
她说得滴水不漏,一派天真无邪的语气,景箫反倒被噎了一下。她环绕在自己脖子下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话音一顿,带上了些许不敢置信:“……还是说,师兄你当时教我的,就是错的?”
反将一军。
有风自林间吹来,她的长发在颈间轻拂。景箫沉默了一小会,忽地停住脚步,幽幽朝她看去,意味不明地问:“你是这样觉得?”
衔蝉头皮微微发麻,意识到这步反将一军很可能会把自己逼往悬崖。
背着自己的是一颗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让两人都同归于尽。
“开个玩笑嘛,你这么没幽默感,会找不到女朋友的,哈哈。”画个圈圈,诅咒你孤独到老。
“……”
她四下乱看,顾左右而言他,忽尔又见江寻鹤回头搜寻两人的身影,她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不自觉地拍拍景箫的肩:“哎呀,要追不上哥哥了,咱们要不走快点?”
景箫被她催得只好迈步加快速度,心里却稍有鄙弃。
……这女人,指使起人来永远都是一套一套的。
*
江衔蝉有惊无险地虎口逃生,回家便一头扎进自己床上,闷头闷脑地埋进被子里,冷汗出了一身。
天知道方才那一路她有多提心吊胆!
她无时无刻不在怀疑,景箫他走那么慢,是不是想趁江寻鹤不注意,在半路悄悄给自己塞盒饭。
所以一直在催他走快一些,让兄长的背影一直在自己视线之内,她才安心。为此也招来景箫的不满,阴阳怪气地控诉她:“小师妹身娇体弱,以后还是少出门为妙。”
衔蝉欲哭无泪地捶床,唾弃自己不争气,可手臂发抖,捶在被子上也是软绵绵的没力气。
“大小姐,奴婢该服侍您歇息了。”她的贴身婢女,一个圆脸女孩帮她勾起帐纱。
衔蝉脸埋在被褥里,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梳妆台前,镜中少女白皙的脸上出现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一脸休息不足的憔悴。反观这圆脸侍女,倒是脸颊红润,精神充沛。
“是不是那日家主为了沐小姐责罚了您,您不开心?”那侍女熟练地拢起她长发,梳子沾了沾水,小心而又谦卑地揣测着她的内心,“小姐您不必担忧,少主与您一同长大,怎么会抛下您,去搭理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
衔蝉转过目光,瞧了她几眼,心说你不懂什么叫“青梅竹马不敌天降”。
那侍女见她目光有异,以为自己说到了她心坎上,再接再厉道:“奴婢觉着,不如给那姓沐的一点教训,让她拎清楚,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扫脸上的谦恭之色,像是给割据一方的恶霸出谋划策的谋士。
这下子连“沐小姐”也不愿说,直接叫上“姓沐的”了。衔蝉听她说话和常仁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唇边笑意收了起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几眼。
许是她说了方才那席不怀好意的话的缘故,现在衔蝉再看她,远非是唯唯诺诺的小丫头形象了,反倒显得有几分刻薄。
若她没有记错,这人应当唤作沁水,打小在她身边服侍,对她惟命是从。
“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沁水见她看得出了神,又问了一遍。
“你……”衔蝉尽量装作闲适地撑起脸,随口一问:“……你有没有动过我的符箓?”
沁水忙道:“奴婢不敢,奴婢怎敢碰小姐的东西……”
衔蝉拿出那张烧了一半的符箓,夹在指间:“那这是什么东西?”
沁水的脸色当下变得惨白,瑟瑟发抖地跪在床前:“小姐这几日受了委屈,奴婢只是想替小姐给那姓沐的一点教训,没有其他意思的……”
衔蝉冷眼看着她叩首求饶,心中五味杂陈。
江衔蝉是个伪善且跋扈的主子,从小侍候到大的婢女又能良善到哪去?
她不似常仁那般是堂堂正正的江门宗弟子,还能从江衔蝉那得到不少好处,她只是个卖身入户的仆人,连人权都没有,合该做一条门下走狗,久而久之,亦不免对江衔蝉心生怨恨。
因近身服侍江衔蝉,不可避免地能接触到江寻鹤,自带万人迷属性的男主再一次将一个少女迷得神魂颠倒。江衔蝉行事高调,无恶不作,她便暗中激将,欲坐收渔翁之利,可计划很快就被江衔蝉察觉。
向来只有自己指使别人、如今却被别人当枪使的大小姐怒不可歇,气急败坏地将这个贴身婢女赶去做最苦最累的活,却不料给自己埋下了一个巨大隐患。
在江衔蝉所做恶事一件件被抖露出来时,受了指使的沁水恰到好处地站出来作证,但她同样也没料到,等待自己的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景箫是个独来独往惯了的人,他自始至终便没有朋友,罔论盟友这种东西,哪怕是曾付与真心的沐青鸢,该翻脸的时候还是得翻脸。被他怀恨在心的,没有一个能善终。
“你走吧。”衔蝉语气陡然冷却:“现在就走,别让我再看见你。”
“小姐,求求你不要赶奴婢走,奴婢错了,再也不敢了……”沁水涕泗横流,膝行向前,连连磕头,语气恳切:“奴婢自小便在小姐您身边服侍,小姐赶奴婢走,奴婢无处可去……”
衔蝉却不睬她,拉开抽屉,找到自己的首饰盒,拿出一对价值连城的翡翠玉镯。沁水面上挂着泪痕,迷茫而又惊惧地看着她一系列举动。
“卖身契我会还你,看在多年主仆情分上,这是给你上路的盘缠,现在、立刻、马上,走。”
第17章 小白莲虐我千百遍
衔蝉的黑眼圈更重了。
她失眠了整整一晚,第二日摸出镜子一照,里面那个憔悴不堪的少女脸上的两个黑洞将她吓了一跳。
沁水连夜乘坐江家马车离开了酆都,自此以后,她不会在与自己有任何瓜葛,鉴于她现下还不认识景箫,也不用担心她会为人利用。
这一颗定。时炸。弹,总算从身边被安全拆除了。
然而,还有一个举足轻重的问题,她需要再三确认。
衔蝉愣愣地看着帐顶,片刻之后,她小心翼翼地、颤声去戳系统:“如果你维修好了,请告诉我,景箫身上的剧情线有没有出差错,譬如……提前黑化这种。”
这次系统回复得很快,它同样停顿了片刻,没有感情的电子音里罕见地透露出愧疚:“非常抱歉,0712号宿主,我们很遗憾地告诉您,您来到的这个世界出了些许差错,您要攻略的这个人物,他同样拥有十分完整的剧情线”
衔蝉:“……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妖魔横行,怪力乱神,许多事情无法以常理看待,所以,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他是重生的。”
衔蝉:“……”
“不过宿主,我已经上报哔——”
衔蝉面无表情地掐断了脑内的联系。
她仰面躺在床上,面上此起彼伏的各色表情悉数淡去,呈现出一股近乎贤者般的平静。然后,她慢慢转过身子,抱住头将脑袋埋进了枕头里,开始一拳一拳地砸床。
——啊啊啊!她该怎么办?!
装作不知情,维持自己的阳光小天使人设:“景师兄,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发展坚定而纯洁的革命友谊?”
友谊?不,你连对手都不配。
破罐破摔,扑通跪下,表示自己定会痛改前非:“景师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欺负你了!我对天起誓,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别不得好死了,现在就死吧。
装柔弱,装可怜,美人流泪我见犹怜:“呜呜——景师兄,以前教我画符的时候,你手把着手,喊人家小师妹,如今却要刀剑相向,同门相戮,嘤嘤嘤——人家好伤心好害怕……”
伤心害怕就对了。来,我握过你哪只手,先剁了吧。
看上去所有的选择,都指向一个结局——不得好死。
暌违的记忆纷至沓来,衔蝉现在便仿佛身陷囹圄。彼时她恶事悉数曝光,江云逸大义灭亲,废去她灵力,收走她法器,将她关在脏乱的柴房,等候十日后的长老院审判。
没有人来看望她,兄长对她亦失望至极,她成了一条人人见打的落水狗,丢人现眼、败坏师门、贻笑大方,同时也……罪有应得。
在低糜的境地中,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披着月色而来的少年。
还是那张俊秀但沉敛的脸,在月色清辉下恍若剔透的冠玉。向来自恃美貌的江衔蝉却蓬头垢面,五花大绑歪在柴垛上。她蹬着腿,眼眶咬着泪珠,冲他喊骂:“你一个低贱的下人,一条被我爹捡来豢养的狗,也来看我笑话?!你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但景箫并未嘲笑她,反而拿出一罐热腾腾的肉汤,和煦地笑问:“大小姐,饿了吗?”
江衔蝉当场怔住,饥肠辘辘的目光盯着那罐汤,对一个求生欲极强、意志却又极脆弱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根最廉价的稻草。
江衔蝉生活奢侈,用餐挑食,喝的是天山银针,吃的是岭南荔枝,穿的是江南云锦,如今在这狼狈耻辱的樊笼中,一罐粗粝寡淡的肉汤也能让她狼吞虎咽,如食珍馐。
景箫半蹲在她面前,用手帕一点一点替她擦去嘴边的汤汁,轻笑道:“好吃吗,大小姐?”
夜色下,他一双眼里含着血光。饱暖而知惧,江衔蝉气焰弱了下去,同时道了声谢:“谢谢你。你……你要什么报酬尽管说,我出去后,定然能满足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自以为语气十分诚恳,但景箫恍若未闻,散漫地撑着脸,一手搭在膝上,低低道:“谢我做什么?你要谢的,是你那憨笨的师兄和忠心的婢女,那罐粥可是她们的一腔心意,冤有头债有主,可别浪费了呀。”
憨笨的师兄?常师兄?可他已经死了。
忠心的婢女?沁水?可那贱人出卖了自己!
他们怎么会给自己做粥?
怎么……会?
江衔蝉迷茫地眨了两下眼睛,忽地好似明白了什么,头一偏干呕起来。
她吐得那么撕心裂肺,似乎要把她的胃、她的心脏、她所有的内脏都吐出来,她腹如刀绞,可她被饥饿透支的身体却在不自觉地接受来历不明的食物。
十日后的审判,她形销骨立,鸠形鹄面,对罪行供认不韪,自始至终都没看父兄一眼。她的父兄以为她无颜面对自己,却不知她早已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她拖着镣铐走在地牢阴深的长廊,闻到久违的饭菜香,转头便吐了一地酸水……
衔蝉现在便腹如刀绞,她从昨晚开始便没有进过一饭一水,这段不合时宜的回忆更让她大倒胃口,绷紧了心里的弦。
“笃笃”门被扣响,一道人影在帷幔上绰绰显露,内室阴暗,这人影恍惚不似真切。
“小妹,你饿了吗?”
——大小姐,饿了吗?
“啊啊啊——”精神极度脆弱的衔蝉失声尖叫。
好心给妹妹送饭的江寻鹤错不及防遭受一波高分贝攻击,紧接而来的是帷幔后砸出的枕头、被褥、首饰盒……他眉心一拧,宽袖一挥,一道结界拔地而起,将这些东西悉数弹了出去。
“小妹,你怎么了?”
他将饭盒放到桌上,撩开帷幔,床上的少女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一起,像一头柔弱无助的小鹿,怯生生地抬起眼睫。
作者有话要说: 窗户纸捅破后,两人相处模式不会变
唯一会变的可能是蝉蝉
譬如,景箫生病时——
前期温柔蝉:乖,喝药有奖励哦~
后期暴躁蝉:乖,不喝药锤爆你狗头(阴影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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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鬼才待他如初恋
“哥哥!”衔蝉大松一口气,“哥哥,你进来的时候敲门好不好!吓死我了!”
江寻鹤微怔,在她床前五步处停下,认真地说:“我敲门了,你没听到。”
衔蝉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语气太凶,把习惯了她细声软语的老哥给吓到了,于是她捏起嗓子,顾左右而言他:“我睡得太迷糊,没听到,是我的错,哈、哈、哈。”
江寻鹤显然不信。他看着憔悴的妹妹,敏锐地察觉到她这几日的变化,虽然也像往常一样黏着他,但总感觉揣着几分心事,人也变得一惊一乍。
他叹声:“小妹,那天在幽沼密林,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衔蝉笑容一僵。
江寻鹤脸上罕见地出现几分温柔,继续道:“小妹别怕,那头噬魂兽再也不会出现了,幽沼密林外也布上了结界,不会有任何妖物缠上你。”他想了想,坐到床头,拍了拍她单薄的肩:“听说你一整晚都没吃东西,饿了吧?我给你带了青菜瘦肉粥。”
衔蝉眼眶一酸,感动得差点掉下泪来:“哥哥,其实我……”
江寻鹤“嗯”一声,等着她说下去。
“其实我——”系统“滴滴滴”拉响警报,衔蝉头疼欲裂,立刻改口:“没没没、没什么,我一点事儿都没有!”
江寻鹤不善言辞,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出这件事于妹妹来说可能难以启齿,故而他很识相地提前离开了。
江门宗的少主大人在屋外徘徊了两圈,遇见和他一样前来看望江衔蝉的人,一律不留情面地回绝了。那些师弟们对他不近人情的做法颇为不认同:“少主,小师妹身子不适,大家来看一眼是应该的。”
江寻鹤冷着脸:“她没空见人,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诸位请回吧。”
众弟子:“……”
这一脸欠他钱的表情,真的是在表示感谢吗?
然而他们不知道,堂堂的少主大人此刻心里充满了愧疚。
作为兄长,他竟不知小妹何时变得如此不正常,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不安,罔论他三翻四次任她置于险生之境。
况且原本,她是很乐意向自己倾吐难处的。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一个人好好冷静。这件事也暂时先别告诉父亲,省得他脾气暴躁,又错以为小妹惹了什么事。
江寻鹤头疼地叹了口气,指尖闪起一抹微光,召出了决浮尘。通体莹白的细剑漂浮在半空,它的主人郑重地下了命令:“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准踏入此处半步。”
*
夜色如水,案头烛光跳跃,朱底绣金莲的红罗伞静静躺在案上。景箫撑着脸,看了它有足足半个时辰。
法器对他们这些修士来说,是等同于生命的存在,他头一回遇到会把自己的法器忘在别人那里的。
好吧,退一步讲,她把这玩意留下,是为了给自己疗伤……
大约是下午背她回去时,跟她打了一路的太极,景箫一个大意,自己也忘了把这东西还给她,而她竟然也没派人过来向他索要。
他向来不喜欢欠人东西,和这把伞过一夜,简直是要他失眠,难道要亲自还回去?
景箫瞥了眼窗外高悬的大月亮。
开什么玩笑。
她自己粗心大意,关自己何事?
他把红罗伞随手扔在一旁,将门锁死,熄了灯准备歇息。
半个时辰后,景箫沉着脸从窗户跳了出来。
石龛里亮着火光,今晚江衔蝉住处多了几名巡夜奴仆,手里提着灯笼,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觉不觉得……大小姐这几日有点怪?”
“岂止是怪!那沁水姐姐伺候了大小姐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却二话不说,连夜赶走沁水姐姐,真不知又是谁惹到了她!”
“你别说,我昨天还看到她在那又哭又笑地捶床呢!”
“好可怕,不是会受了什么刺激,疯了吧?”
景箫从拐角处一片浓墨般的阴影中走出,抱起手耐心地等两人从面前走过,直至灯笼橘黄色的光辉晃动着消失。
窗户中流淌出一片明亮的光,照亮了窗前一株郁郁葱葱的海棠树,白日灿若流霞的海棠花在夜色中笼上了一层素淡的光辉,娇羞地躲藏在绿叶下。
江衔蝉也没有歇息。
景箫向那扇窗户弹了一粒小石子,大约动静不够大,里面的人没反应,他只好往前走了一步,捡了一粒更大的。
石块在手里抛了抛,确认力度不会大到把窗户打破,正欲弹出,一阵夜风飒飒吹过,将满树海棠吹得簌簌作响,浅粉色的花瓣沿着他衣襟袖角滚落,仿佛落了一肩的雪。
在这阵无香自醉的芳菲雨中,景箫本能地察觉到一丝异常。
他才刚跨出一步便一动不动地静止在原地,直至风卷走最后一片花瓣。下一瞬间,他猛然提气,几步踩上海棠树,借力后翻至身后两人高的假山上。而他原本所站的地方,一排寒光凛冽的利剑拔地而起,紧咬着他的踪迹直至假山下。
若他晚躲一步,或许会被戳穿成筛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后天更,继续支持啊(/?\*)
第19章 指甲是拿来割你狗头的
眼角光影一闪,藻榭交错的庭院里多了抹白衣蹁跹的身影。
江寻鹤缓步走到海棠树下,望着假山上的景箫:“景师弟,这么晚了你来此处作甚?”
他居然在江衔蝉住处前布下剑阵,剑阵前脚启动,后脚他便神速地出现在了这里。
这不近人情的家伙,自己的家人倒是保护得密不透风。
景箫这么想着,却见那排威风凛凛的剑阵转瞬间化作点点萤光散去,只剩一张纸符晃晃悠悠飘落在地。他面容微微扭曲,嘲讽的笑僵在嘴角。
剑出而不见血,居然只是空有其表,拿来吓唬人的吗?
他抬眼看向江寻鹤,他正将那纸符收入袖中,决浮尘安安静静地挂在他腰间,全无嗜血的痕迹。
江寻鹤的手下留情反倒让景箫觉得无趣,他面上不动声色,从假山一跃而下,朝江寻鹤拱手行了一礼,坦然自若道:“我斗胆一问,少主为何在此处布下剑阵,听闻小师妹受了伤,难道我们这些同门师兄,来看望一两眼也不行吗?”
他大概不知道,今日下午和他一样来慰问的弟子都被江寻鹤无情赶走。所以哪怕他现下说得如何再坦荡,江寻鹤面色反而变得愈加不悦。
“小妹受了重伤,需要静养。”他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她静养的这几日,暂时不便见人,你的心意我领了,现在你回去吧。”
景箫想到方才两名下人的闲言碎语,眉尖一动,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关切神色:“受了重伤,什么重伤?”
“她被噬魂兽所伤,毒素还未除干净。”
江寻鹤多看了少年几眼。
他是立于峰顶之人,不免会有几分孤傲,整个江门宗能让他记住的除了家人长老便是沐青鸢,未曾对其他弟子多加关注,但这个少年却是例外。从一头邪兽手底下救出两个人,还逼得它抛下了自己的猎物,这可不是普通低阶弟子能做到的。
景箫则有些始料未及。
想来想去,江衔蝉一路划水,唯一受的伤是替自己挡下了一记重击。
虽然那应该是替江寻鹤挡的。她那时将自己错认为兄长后的表情,现在想起来仍是觉得十分有趣。
思及至此,他再看向江寻鹤的目光便有些微妙,而江寻鹤看他的目光亦带着狐疑。
“你还没回答我,这么晚来此处作甚?”
“小师妹的红罗伞忘在了我这,我此来特意物归原主。”景箫拿出这柄朱红小巧的伞,一五一十地解释前因后果:“那日我受了伤,小师妹用它来替我治疗,后来便忘在了我这里,直至今日才想起。未能及时送还,还请少主莫要介怀。”
他的解释没有任何问题,换做江寻鹤自己也会这样做。他觉得奇怪的是,江衔蝉向来任性,无论身在何处,这把红罗伞从不离身。
因为那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江寻鹤觉得自己愈发猜不透妹妹的心思了,他沉默了一会,觉得自己或许不该多管闲事,伸手欲接过红罗伞:“我会给小妹送去的,你先回吧。”
却接了个空。
景箫扬起一个单纯无害的笑:“我想当面道谢,还请少主通融。”
“当面?”江寻鹤唇线崩得笔直,面无表情,目光却逐渐凌厉起来。随着他启唇话落,一缕轻缓的风从两人脚底旋起,尘埃轻浮,如烟似霭。
眨眼间狂风骤起,如锋似刃,衣袍猎猎作响。
“夜半更深,你不觉得不大合适?”
“不合适吗?”少年的发带在风中宛若白蝶扑簌的翅膀,岿然不动地立在原地,指着头顶的大月亮,语气轻松:“只不过上回小师妹给我送药的时候,也是在这样明亮的月色下。”
“……”江寻鹤额角突突跳了两下。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吵?”窗户猛地被人推开,衔蝉披着外袍,揉着惺忪的睡眼,刚探出头便被糊了一脸狂风花粉,她艰难地眯起眼看清庭院中对峙的两人,脑袋一下子大了:“……怎么是你们两个?”
“你有一样东西忘在了我这里。”衔蝉的出现让这股风逐渐停歇,景箫得以迈开步子走到窗台下,光影在他面上交织着流转,映得一双水润的眼眸明晦不定,“这是你的红罗伞,给我治疗的时候沾了点血,不过你别担心,我洗干净了。”
他隔着窗将伞柄塞进已经完全愣住了的衔蝉手里,眉宇间落下一片阴影,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手:“这么重要的东西,以后可别弄丢了,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好心的。”
衔蝉:……!!=口=
她心里滚过一片弹幕“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忘在他那我特么是傻逼吧!!”“这么晚了来我这一定是心怀不轨吧!!”“我是不是应该示威一下反正有哥哥在不虚的吧!!”
“真是麻烦景师兄了。”衔蝉扬起脸真切地道了声谢,露出甜丝丝的酒窝。同时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反客为主地握住了他的手。
手上骤然一暖,随即又一痛,景箫低头一看:“……你是不是应该剪剪指甲了?”
“师兄不懂,我正致力于把指甲留到两寸长。”
“为什么?”
因为可以用“指甲刀”割下你的狗头。
衔蝉捂脸偷笑,落在对方眼里竟有一种娇羞的错觉,“因为那样好看。”
“……”
两人一个站在沐浴着烛光站在窗内,一个披着月光立于窗前,倒像是一对月下幽会的小情侣。被遗忘在一旁的江寻鹤迷茫地看着江衔蝉的表情,他已经好久没从小妹脸上看到如此甜蜜的笑容。
这样的笑,好像沐师妹偶尔也对自己露出过。
他捏住决浮尘的手紧了紧,忽又松开,也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等衔蝉体内毒素除尽后,她也能出来活动了。师长们给她送药送慰问,着实让她享受了一波被众人关心的感觉。
双眸微阖,默念咒语,手指间符箓火焰暴涨,将一截柳妖的死尸烧得干干净净。
衔蝉松了口气,慢慢睁开眼。
太好了,这样下去,若是最后不得已要和景箫正面硬肛,她至少可以逃跑。
“小师妹进步很大,不过你还没有发挥出驱鬼符真正的威力。”好心指导她的师兄纠正着她的错误:“你看,应该是这样做的……”
景箫百无聊赖地撑着脸,看身旁两人不厌其烦地探讨难题。
那师兄年纪也不大,坐在江衔蝉对面,耐心地解释:“你看,手势应当这样摆。”
景箫不屑地移开目光,若是作战的时候也这样叽叽歪歪地摆手势,自己还没准备好,对面的邪物就能把你撕成碎片。
偏偏衔蝉奉之为圭臬,恍然大悟般长长地“哦”了一声,拍手称赞:“师兄你好厉害!”
“哈哈哈,小师妹过誉了,都是先生课上讲过的,你前几日负伤在家没听到。”
菜鸡互啄不过如此,就那老古板的屁话还信。
“……诶,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小师妹不介意的话,师兄手把手来教你。”
景箫瞳孔微颤。
鬼使神差地,他摊开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不久前手把手时的温度。
这几日一直觉得江衔蝉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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