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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反派攻略守则[穿书]-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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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小白莲,不要捏我下巴
伴随衔蝉这一声轻喝,常母身躯剧烈痉挛了一下,却并未暴起杀人,而是直挺挺倒在地上,差点砸在一个小弟子身上,吓得他吱哇乱叫:“她她她——她是死的!”
在场其余人也好不到哪去,平日里画画符,逗逗小妖兽,连小鬼都未碰到几只,端的一派岁月静好,何曾真正见过死物,霎时间都沸腾起来。
地上的花生也露出了真容——一碗石砾而已。衔蝉知道自己方才吃了这玩意,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
江衔蝉四下一扫,不见景箫身影,这才记起他方才去给自己找水了,心里犹豫了一瞬,咬咬牙,跺脚跑了出去。
她没头没脑地冲进去,正撞在一人胸膛,抬头时,又撞进一双黑黢黢深不见底的眼瞳,仿佛藏着深海海底一段犬牙交错的悬崖峭壁。
压抑,又凶险。
衔蝉莫名觉得这双眼陌生,可面前人的眉目却又无比熟悉。
“景、景师……”
话没说完,他举步欺近。两人撞在一起时,已经靠得无比接近,他又接着靠近,衔蝉不得不后退着拉开距离,直到脊背贴上了冰冷的墙面。
“景……”
他伸手捏住她下颌,目光一寸寸在她脸上滑过,似乎在确认一件事。
只眨眼功夫,那双眼里的幽深沉淀下来,如雨后初晴的江面,光风霁月。景箫松了手,眉眼稍缓,又成了那谦和如玉的翩翩少年:“小师妹,你来这作甚?”
衔蝉一时半会答不上来。
她还沉浸在方才令人心悸的目光里,犹如一只正在吃草的兔子,悠闲自在,背后的丛林间却掩映着一双野兽的血目。
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须臾的一眼,却盯得人腿都软了。
景箫见她不答,笑眯眯又问了一遍:“小师妹,你来这里作甚?”
衔蝉腿还软着,哆哆嗦嗦靠着墙壁站好,一面在心底唾弃自己胆小多疑,一面没好气道:“这里都是死人,我是担心你,才来找你——”
说到这里,景箫略显诧异地瞥她一眼,喉结一动,似是心中有话要问,却未问出口。
衔蝉察言观色,以为他没能发现这里的蹊跷,于是解释道:“那个常母是死人,且已死了好些时日了,至于那蹲在墙角玩泥巴的小丫头,应当也不是活人……”她面色一变:“常师兄遇了难,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奇怪。
她在心里嘀咕。
书中的常仁,怎么也不该是这个时候死,甚至他死了之后,家人还活了很久。
“系统,是不是又有BUG?”
系统:“系统维修中,请勿打扰。”
衔蝉:“……”
她习以为常,果断掐断了脑中的联系,专心于眼前的局面。
衔蝉跟着往里走,隐约有孩童的笑声,像是穿过层层隐蔽的空间,笑声被逐渐放大,一团浓郁呛人的白雾迎面扑来,浓雾散去,里头却是一副融融乐景。
两个总角之龄的孩童围在灶台前,笑嘻嘻地捧着脸,像是嗷嗷待哺的小雀。
而锅里的粥,早就烂得连渣子都不剩。
衔蝉喃喃道:“家人都出现了,常仁在哪?”
景箫没做声,一阵黑气在他手心聚拢,“错骨”悄无声息地现形,他执刀缓缓拨开似水浓雾,如同挑开层层叠叠的帐纱。
两人皆屏息凝神。
拨云见日。
骤然间,一道凌厉的白色气流猛然逼近!这气流奇快而又凶悍,如同冲刺着扑上来的猎豹,张开雪亮的獠牙似要将人撕碎。
衔蝉原先傍着景箫而立,现下明显感受到他周身一凛,宛若一张蓄势待发的弓,将她一推,自己足尖一点,飞身往后退避。
铛!
错骨与这头“猎豹”的獠牙锵然相撞,灵力调动到极致,周身的气流甚至被擦出股股白烟。
无论是气流中流窜着的刀光剑影,亦或是刀身上争鸣着的虎啸龙吟,都不是这逼仄的空间所能承受得了。
那厢众弟子正手忙脚乱地争吵着该用哪张符箓,忽听“砰”一声炸响,风雨飘摇中的茅草屋炸成了一堆茅草。
众弟子:“……”
一束白烟从爆炸的中心袅袅升起,短暂的安静过后,一道黑影迅速从众人头顶略过,冲入了茅屋后的深林。
这黑影长得像人,却是手脚并用,腰腹肌肉耸动,宛若一头四脚猛兽,一骑绝尘,快似闪电,让人望尘兴叹。
“好快!那是什么东西?”
“是……噬魂兽。”回答他的是一个低哑的嗓音。
景箫的身影从散去的白烟后露出,因猛然间强行调动灵力,五脏六腑都被震了一遍,震得口齿流血。他草草擦了擦血丝,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透露着决绝,咬牙道:“快去追上它!”
“这头噬魂兽凶悍至极,它占了常仁的修士之身,又吞了常家四口的魂魄,若让它下山,那些百姓定然活不了了!”
说到这地步,却还有人不懂:“等一等景师弟,你说那是噬魂兽,可噬魂兽只吃普通人的魂魄,它又如何能操控常仁的修士之身?”
不等景箫解释,已经有弟子替他回答:“让你上课不好好听!噬魂兽以魂为食,又能以魂体形态附身,皆因凡人三魂羸弱,修士有咒法护体,自然不能奈之分毫。”
“那常仁怎么还是着了道?”
“他傻了啊!心智迷失,人魂有缺,自然会被邪祟趁虚而入。”
这个时候,只听四声“咯拉”响起,四个死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只剩一副骨架的常母、蹲在角落玩泥巴的幺妹和灶台旁的两个弟弟好似□□控的木偶,木木地朝黑影消失的地方走去。
“他们要去哪?”一名弟子下意识跟上,见其余人站在原地,表情迷茫,便也举棋不定地停下脚步,“我们……我们要追吗?”
“要追。”景箫斩钉截铁道:“那头噬魂兽刚吞下一个修士,没那么大胃口再吞四个,常家四口的魂魄,现下应当还在他腮囊中。这几人死去不久,魂魄残留的意识尚留在尸体中,所以一直在重复做死前的事情。他们应当在追自己的魂跟着他们,就能找到噬魂兽的踪迹。”
这番话说得众人白毛汗刷刷地掉。
前些天还和大伙一起打闹的同门,就这样死了。
魂魄被食,就不能入六道轮回,哪怕救回了他,剩下的残魂也只能永远当个孤魂野鬼,终年飘荡在野坟荒茔中。
那简直比死还恐怖。
“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必须把那邪物抓住,至少得保护山下的百姓。”资历最大的弟子站了出来,有条不紊地安排众人:“景师弟受了伤,暂且不用和我们一块去,小师妹,你在这里照顾他。剩下的,都跟我来。”
脚步未动,忽闻半空一声清啸,两道身影如飒踏流星一般坠入密林中。
随之飞至众人面前的还有一张传音符:“下山保护村民,幽沼密林中的噬魂兽。交给我。”
波澜不惊的语气,好似在讨论午饭要吃什么。但这静若止水的声音却无疑成了惊涛骇浪中的一根稻草,茫茫汪洋中的一抹明灯,方才强装镇定指挥的弟子激动得热泪盈眶。
“是少主来了!”
决浮尘的剑气宛若一道横亘天地的巨大沟壑,往幽沼密林劈去,摧枯拉朽一般将劈倒了一大片树木,发出震天动地的声响。
确实是江寻鹤来了。
江衔蝉脑内久未做声的系统在这时有了动静:“剧情至三分之一,关键剧情,请宿主注意。”
她仰头呆愣愣地看着半空,江寻鹤身边另有一道暗红色的身影,那是沐青鸢。
这段情节里,原身偷偷替换了沐青鸢的符箓,导致她在抓捕噬魂兽的时候,因符咒反噬而受伤。
可是……
不对啊……
噬魂兽绝无可能在此时此地出现,更无可能附身在常仁身上。
衔蝉如泥塑木雕一般站在原地。
是不是哪里又搞错了?!
第13章 小白莲的白月光
剧情虽然变得处处异常,疑窦丛生,衔蝉却也没办法,她必须遵循系统的指示,扮好自己的角色。
其余人下山保护百姓,她战力最弱,负责在这里照顾受伤的景箫。
茅屋成了一地蓬草,人一走,更显荒凉。衔蝉这个时候应当偷偷摸摸到密林里找江寻鹤,没办法,这个妹子就是如此地喜欢作死。
可她也不能放着景箫不管,毕竟人家刚刚保护了自己。
说来奇怪,景箫的战力简直匪夷所思,每次都能在致命关头爆发,爆发之后便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现在便靠着残垣断壁盘腿而坐,双眸微阖,正恢复灵力。
不管衔蝉在脑海跟系统吐槽了多少次“你让我现在放着他不管去找江寻鹤?你让我做一个如此薄情寡义的女人?你这样让我怎么温暖他攻略他?你你你——你有没有脑子?”
系统都是冷冰冰的一个态度:“剧情至三分之一,关键剧情,请宿主必须参与。”
衔蝉:“……”
如果机器人不算人,它确实没有脑子。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自己腰间摆设用的灵囊,忽地福至心头,灵机一动。
景箫感觉一股温暖的灵力流淌到心田。
他疑惑地抬头,只见头顶不知何时撑开一把红罗小伞,暖洋洋地笼罩着自己。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这把红罗伞有疗伤的功效?”衔蝉不无得意地说:“相当于是一个治疗结界,只要我灵力还在,什么邪祟都伤不了你。”
“……多谢。”没等她再次喜笑颜开,景箫冷不防道:“你是要走吗?”
衔蝉笑容僵住:“……”
“这个……额……是这样的,虽说哥哥赶来得及时,但他毕竟不了解此处的情况,不知道那噬魂兽的腮囊里还藏着四个魂魄。”她支支吾吾的,胡扯了一个理由:“我得去提醒哥哥一声,决浮尘威力太大,会误伤无辜。你在这疗伤,我很快就……”
她自己也觉得这借口别扭得很,最后一尾余音尚未落定,人已经逃也似的跑了。
景箫眼带嘲讽地看着她背影,平复了一下灵力,平稳而有力地站了起来,丝毫看不出是受过重伤的模样。
他走了几步,发现脚下始终有一抹暗红色如影随形,抬头一看,原来是衔蝉留下的红罗伞还在忠心耿耿地罩着他。他手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默念了一串咒,将伞收入自己灵囊中。
幽沼密林外罩了一层结界,江寻鹤立在树梢,双目紧紧盯着那道快似闪电的黑影,于某一个瞬间找到可趁之隙,剑光猛然俯冲刺去。与此同时,他脚下的树梢动了一下,仿佛只是一只鸟儿翩然飞起,下一刻整个人已不见踪影。
沐青鸢的身影出现在另一处地方,灿若红霞的虹练飘然落下。
紫色的瘴气愈来愈重,她从袖中拿出一张避瘴符,纸符燃烧出的烟雾驱赶了周身的瘴气,前路也愈发明朗开阔起来。
灌木丛“沙沙”拂动,一道血红色的长影闪电般伸出,朝沐青鸢背后刺去,她早有准备,袖中虹练绞上了这东西,狠狠一收,长影后又拖着一个巨大臃肿的黑影,被她甩了出去,落地声势浩大。
与此同时,她灵囊中的传音符震动起来,是江寻鹤略带担忧的声音:“我被那邪祟骗了,它可能朝你那去了,你小心!”
“……嗯,我知道,我这边没事。”沐青鸢抿了抿唇,唇边露出一个浅笑,正欲收回虹练,陡然间呼吸一窒,面色一瞬间变得青紫,瞥见身旁已成灰烬的纸符。
糟了,避瘴符这么快就燃尽了……
她咬破唇以维持清醒的意识,从灵囊中再次唤出一张,纸符燃起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脸,她的面色却没有恢复多少。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青鸢,你怎么样了?”江寻鹤声音中的担忧更甚:“青鸢,你回答我一声!”
青紫的瘴气漫及沐青鸢指尖,她大口喘着气,靠着树干滑坐下来,声音细弱蚊蝇:“寻鹤……救……我……”
随之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隐约间一抹颀长人影出现在眼前,行走间博带当风,她喃喃:“寻……鹤……”
呼吸愈发困难,意识开始涣散,支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然而这声破碎的呼唤还是飘到了景箫的耳中,他看着面前人沉睡的脸,伏在眼上颤动着的睫羽,以及乌黑的双唇,惨白的脸色,无一处不昭示着:这个人,中毒了。
景箫伸手,触及自己胸腔处,似是低声呼唤,又似自言自语:“沐师姐……”
心脏仍在有力地跳动,内丹中翻滚着充沛的灵力。
他一低眼,再次看到沐青鸢袖中露出的一截虹练。
曾经在他眼里,如霓霞一般绚烂的虹练毫不犹豫地从此处穿了进去,将他的内丹绞成了成千上万的碎片。
这个人痛下杀手时,表情却是痛不欲生的,腮边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不住地跟他说:“对不起。”
内丹搅碎的巨痛中,景箫却在想: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何必再装腔作势地跟他道歉,难道他要记着这些话,再去阿鼻地狱投胎吗?
他从来便不是什么好人,只不过心中还存在着一丝天真的善念而已。最开始的时候,是江云逸给他容身之所,他便敬他畏他,哪怕他养女如何欺人太甚,他始终不敢动以杀心。
进退维谷,跋前疐后,如一头给自己戴着枷锁的猛兽,当没了掣肘的时候,这枷锁也迟早会有一天形同虚设。
彼时是沐青鸢对他关照有加,将他的枷锁一点一点又戴了回去。他心中唯二的两处柔软,都倾头倾脑交付给这两人。
直到昔日敬如生父的长辈暴毙而亡,昔日肝胆相照的同门刀剑相向。
得而复失,还不如一开始便一无所有。
景箫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指尖微调灵力,以他为中心,仿佛有一圈无形的涟漪震散至空气中,四周草木轻摇,不多时,数十张避瘴符幽幽明明地亮了起来,将瘴气一扫而空。
沐青鸢艰难的喘气声弱了下去,双眸却仍紧闭。
景箫眉间微蹙,闪过一丝疑惑,见她手中拿着烧了一半的避瘴符,半蹲着扫了一眼。
只一眼,蹊跷毕现。
他瞳孔微缩,将符箓执于手中再细看一遍,脸上浮现一层薄怒。
这避瘴符是假的!
而这符咒的笔迹,末端带着一个小勾,万分熟悉。
与此同时,林中传来一阵骚动,少女含着恐惧的呼唤,颤抖地飘来:“哥哥……你在这里吗?”
第14章 小白莲的怒火
衔蝉沿着系统指示的路线走,一面不紧不慢地呼唤着江寻鹤。
如若不出意外,江寻鹤此时会和沐青鸢在一块,而她要做的,就是当一根搅屎棍,不让两人有任何亲密无间合作的机会。
不仅如此,她还要当一只拖油瓶,让江寻鹤展现出对自己浓浓的兄妹情谊,最好浓到把一旁的沐青鸢淡忘。
衔蝉:……
不忍直视地捂脸,并给原身的作死举动做了评价。
智障。
浓郁的瘴气中,隐隐绰绰露出两道身影,一立一坐,隐约间亮着火光,与飘在衔蝉身旁的避瘴符交相呼应。
此时此地的两个人,还能有谁?
她提高声音,再次唤道:“哥哥!”
那长身玉立的身影微微一动,朝此处看来。衔蝉快步上前,只盼着赶紧将这令人尴尬的剧情结束掉,好回去看看小白莲恢复得如何了。
就在此时,一道劲风呼啸着刮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腥味。
更远的浓雾中亮起两点血光,宛若野兽的双目。它悄无声息地靠近,死气沉沉地吐息,臃肿巨大的身躯包裹在瘴气之中,勾勒出一个嶙峋凹凸的轮廓。
它就在“江寻鹤”身后,而他毫无防备。
衔蝉手脚都凉了。
那庞大的头颅中又伸出一条柔韧的舌头来,电光石火之际,她足下轻点,默念咒语,红罗伞却未应声召来。
她头脑霎时一片空白,不知这是因为自身功夫不到家,还是系统又出了什么BUG。可面前的人是主角,主角稀里糊涂地在剧情三分之一处领便当,她的任务也就到此为止了,这定然不成。
衔蝉空白的大脑继而一热,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血红的舌头擦肩而过,只差一点便将她右肩戳出一个窟窿。
即便勉强虎口逃生,舌头上的倒刺仍是伤到了肩膀,那一片火辣辣地疼,她瞬间变得浑身僵硬,勉强抬头一看,这一眼差点让她叫出声,幸好舌头麻了。
哪怕看过原书的描写,她还是接受不了噬魂兽其实是一只巨型蟾蜍的现实。
大蟾蜍两眼暴突,腮囊一股一股的,甩着腥红的舌头,再次朝两人抽来。
“江寻鹤”不等衔蝉开口提醒,干脆利落地压着她肩就势一滚,躲过一击。他掌心飞出一道符箓,正正好贴在蟾蜍的舌头上,将这根柔韧得如毒蛇一般的东西炸得鲜血淋漓。
“哥哥,沐师姐她……”衔蝉舌根也麻了,话说一半,看清面前人的模样,她双眼倏地瞪大。
“小师妹看上去很失望啊。”景箫眯起眼笑:“是不是,救错人了?”
“……”
他将浑身被毒素麻痹得无法动弹的江衔蝉放在地上,和昏迷的沐青鸢靠在一起,期间衔蝉眼睛瞪得溜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可他貌似没有听她解释的意图,给两人周围布上结界,自己一人上去对付那只大癞□□了。
噬魂兽被方才那一炸,几乎炸烂了整条舌头,“哧溜”一声吐出腮囊中四个魂魄,抛下这些累赘后逃得飞快。
四个滑腻腻的、半透明的魂体重见天日,小姑娘手中攥着泥人,慢悠悠睁开眼,一抹凛冽刀光刺到眼前,她吓得往后拼命躲去,求饶道:“道长饶命!我、我是好人!”
景箫半垂着眼,刀光映得他双眸如两点寒星。
对于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魂魄,他自然无暇关照,反手收回错骨,迈开步子,未料那瘦弱的女孩扑过来拉住他衣摆,明明十分害怕,却强撑着仰起脸道:“能不能……不要杀我哥哥?”
景箫微侧过脸。
“我、我知道,哥哥他人很凶,好多人不喜欢他,可他对我好,对娘亲、对弟弟们也很好,我、我们整个家,都靠着他一个人……我、我……”女孩涕泗横流,语无伦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撑着双臂,将面前人衣摆抓得更紧。
“他、他不是故意要伤人的,是有妖物害他,道长,你把妖物杀了,别伤我哥哥好不好?”
她手里捏着的泥人,正正好,只缺了一张脸。
世人总是如此,将最好吃的葡萄留到最后,慢慢享受,把最重要的东西,也留到最后,倾注一腔心血去完成。
可往往,放久的葡萄会烂,久侯的心血也会变凉。
妹妹捏的泥人,老母端来的花生,两个弟弟守着锅里的粥,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迎接他们的家人。
圣人有他们的拥护者,所以四海为家,恶人无处可去,却也有殷殷而盼的家人。
景箫长久伫立。
他忽而生出一股暴躁,错骨发出一声争鸣,一股疾风骤起,袖袍猛然鼓胀,四周看热闹的小妖小鬼糟了池鱼之殃,被无形的刀光纷纷绞杀。
他目光缓缓下移,从齿缝间挤出两字:“放、手。”
女孩吓得瑟瑟发抖,再大的勇气也支撑不了她,在他冷意森然的目光下不自觉松了手。
恰这时,决浮尘的清啸翩然而至,江寻鹤白衣翩迁的身影从雾中现出。他看到满地血淋淋的尸体,又见景箫冷静地站在尸体中央,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景师弟,这些妖和鬼,都是你杀的?”
“误杀。”他不以为意地抬起眼,又微微眯起:“少主是来找沐师姐的吧?”
修为不足的弟子独自除妖时,的确会伤及周围小妖小鬼。若是沐青鸢在这,定会指责他缺乏同理心,但江寻鹤本就一副冰山心肠,对这种事并不上心,只随口一问而已。
可后半句话,却叫他脸色一动。
江寻鹤与这少年接触不多,乍一交锋,便敏锐地在他身上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可又说不上来是何处不对劲。
景箫又似笑非笑道:“沐师姐中了毒瘴,就晕在后面树下,少主赶紧去找她吧。”
那女孩认得江寻鹤,哭哭啼啼地向他求救:“江公子……我哥哥他被邪祟抓走了,求求你救救她——”
景箫抱手,冷眼旁观。
“除妖要紧,既然你见过她,那她必定暂且无事。我相信他。”江寻鹤拂衣转身,低声说了句:“噬魂兽在哪?”
景箫低低哼了声:“它舌头被我炸烂了,逃不远,估计就在前面。”
“多谢你。”江寻鹤认真道谢:“你将这里四个魂魄引渡下山,我去解决那邪物。”
他身形一闪便消失无踪。景箫回首看着哆哆嗦嗦跪坐在地上的女孩,收刀入鞘,冷着脸道:“起来,跟我走。”
女孩刚见识了他残忍的一面,不知他是正是邪,是敌是友,胆战心惊地发问:“你、你不会杀我吧?”
他扯了下嘴角,别有深意道:“死一个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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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小白莲背我回家
江衔蝉看着景箫纵身消失在浓雾后,而她躺在冷冰冰的地面,无语问青天,只好再去戳系统:“他为什么会在这?”
“系统维——”
江衔蝉不耐烦地掐断了脑中的联系。
她心细如针,系统靠不上,便依着线索细细地理清思绪。
这回噬魂兽事件,本该只有沐青鸢和江寻鹤兄妹俩在场,压根不关景箫的事,更不是因常仁而起。
若要追源溯宗,应是她让常仁给景箫送药的那一晚。
那一晚,她去景箫房中,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不过那只是他尚未处理的伤口而已,这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江衔蝉身体不能动,大脑却转得飞快。
她又想起之前撞在景箫身上时,他冷若深潭一般的眼眸,强迫她抬起头,目光如刀一般,一寸寸割碎她的脸。
她的脸……她的脸有什么好看的?
江衔蝉睫毛猛地一颤。
……花生!
她花生过敏,但脸没肿,因为那花生其实只是石砾。
心底仿佛有一根尖利的树枝,一点一点捅着那层蒙蔽着真相的薄纱,在某一个瞬间,脑中白光一闪,树枝的利缘破纱而出,整个人也如坠冰窖。
不对,不可能的,若真是如此,那也太荒唐了!
若真如此,那么从此刻起,她不再是洞若观火的下棋者,而是同样作为一枚被摆布的棋子,在这片黑暗森林中朝不保夕、步步为营地活着。
没有比这个更坑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江寻鹤与沐青鸢是否也会有异常。
沐青鸢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身边,同为天涯沦落人,身旁散落着几张未烧尽的纸符。
江衔蝉瞥了眼,第一眼以为是普通的符箓,第二眼认出这是避瘴符,直到第三眼,她觉得符咒字迹眼熟得诡异。
自己画的,当然眼熟!她还不耻下问,拿这个请教过景箫。
景箫又是何等明察秋毫,这种雕虫小技,只消看一眼,于他来说便如管中窥豹,她所有的汲汲营营,秋毫必现。
衔蝉想起身边一帮忘记管教的侍女,生无可恋地闭上眼。
好嘛!原主造的孽,又成了她头上的锅!
她头疼起来,这当口又传来急兜兜的脚步声,一抹白色身影当先闯入眼帘。衔蝉扭过僵硬的脖子,目光一亮:“哥哥,哥哥,我……”
紧接着,少年泼墨似的眉眼从乳白色的雾霭中显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委屈小师妹在地上躺这么久。”
“……”
委屈。
……个鬼啊!
“躺着,我带了解药来。”见她半仰着身子要起来,江寻鹤上前扶住了她,从灵囊中拿出两粒丹药,给两人喂下。衔蝉僵硬的身体慢慢恢复,撑起半个身子,不动声色地将地上的符箓压住,状似无意地问:“哥哥,沐姐姐怎么样了?”
“她一切无碍,你不必担心。”话这么说,但沐青鸢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江寻鹤看她的目光里不觉带上几丝心疼,低低唤她。昏迷中的沐青鸢似是感应到了他的存在,蹙起秀眉,嗫嚅了一声“寻鹤”。
她头一歪,埋进了江寻鹤怀中。江寻鹤没有拒绝,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不用想也知,他的怀抱是极为舒服的。
看着两人当面秀恩爱,衔蝉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自在地偏过头,正对上景箫的目光。
她一瞬间汗毛倒竖,飞快地移开目光,却又怕景箫看出什么端倪,礼貌地朝他笑了笑,乔装成一无所知的模样。
目光一转,却见江寻鹤将沐青鸢背了起来,她连忙准备爬起来跟上,但一动不动地在地上躺了太久,半边身子都麻了,“哎哟”一声扑倒,脸朝地。
衔蝉一拳捶在落叶上:可恶,单身狗也是有尊严的!
一鼓作气爬起来,再次脸朝地。
头顶传来“噗嗤”轻笑,“小师妹,我背你吧。”
她大惊。
不需要!别过来!报警了!
这声音像催命恶鬼,衔蝉心里拉着警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三而垂死病中惊坐起,好不容易整个人都站起来了,脚腕不知何时崴了一下,才迈出第一步便软绵绵地往前扑,摔进了一双臂弯里。
“不不不——”衔蝉像是被开水烫到一般往后缩去,“我不要你背,我我我可以自己走——!”
“小师妹何必勉强自己,宁愿一瘸一拐地回去,也不愿师兄背你吗?”景箫笑眯眯的,语气轻柔,手上却暗暗用力,把她往身边带:“还是说,觉得师兄背不动你?”
“小妹,别任性。”江寻鹤无奈道:“你受了伤,不要勉强。”
衔蝉委委屈屈地乞求他:“可是、可是我想要哥哥背我……”
江寻鹤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碰到这样的修罗场。
怀里抱着心爱的女人,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却也要他背,他又没有三头六臂,难道要一边一个,把两人扛在肩上回去?
景箫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他莫名想到滚到田埂上的脆桃,那样甜蜜新鲜的桃子,可惜沾了污泥便什么都不是了。
思及至此,他手上力道不自觉加大,衔蝉本就不适,被抓得疼出了泪花。
这人果然不对劲!她以前是眼瞎了,以为他是朵纯洁无瑕等待爱之浇灌的小白莲,殊不知人家芯子里早就黑成了炭!
等等,自己如今抗拒得如此明显,若是不小心把他激怒,懒得跟自己装下去,直接痛下杀手,岂非得不偿失?
衔蝉挣扎的动作一顿,颤巍巍地抬起眼。少年墨玉般的眼中翻滚着乌黑的浪,仿佛无底黑洞,吸去了所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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