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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水-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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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一声轻微闷响,让每个人的心头都猛地一颤??那根发簪在苏媚霞心脏的位置直穿而入,刹那间鲜血喷涌如注!
“不??!”凌花落、彩蝶娘子二人同时痛呼,从苏媚霞的一前一后飞冲了过来!
苏媚霞的手还握着那根插入心脏的发簪,身体一软,歪斜着倒了下去;凌花落离她较近,一把接住了她,而后跪在地上,将她搂在怀里。
“你……怎样了……你……为什么……”凌花落已经完全慌了神,摇晃着苏媚霞的同时语无伦次地喊着,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惧!
彩蝶娘子受到了极大的震惊,蹲跪在苏媚霞面前,左手抓着苏媚霞的胳膊,口中喃喃呼唤:“媚霞,……媚霞……我的媚霞……我的女儿……”
苏媚霞歪斜着头,嘴角淌血,含糊微弱地说:“娘……女儿……不孝……”
彩蝶娘子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不??媚霞,都是娘的错!是娘对不起你!……”
苏媚霞艰难地轻摇一下头,“娘……您还……认媚霞……这个女儿吗……”
彩蝶娘子猛点几下头,哭着说:“你永远都是娘最疼爱的女儿……永远都是……”
苏媚霞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一滴开心的泪在她那张娇美的脸庞上滑落。
母女俩长久以来的心结,至此才彻底解开!
然而这血满衣衫的惨状,相顾泪零的悲伤,锥心刺骨的哀痛,便是化解这一切恩怨的代价么?只是面对如此沉重的代价,一颗疮痍满布的心又该如何承受?
“花落……”苏媚霞奄奄一息地呼唤着。她因失血过多,眼前的一切已经迷离涣散了,只能伸出一只手,样子有些惊慌,好像要抓住什么。
凌花落赶忙伸手握向苏媚霞的手。
十指相触的一刹那,苏媚霞紧紧握住凌花落的手,人也立刻镇定下来了,嘴角扬起开心的笑,好像很幸福的样子。然而这幸福的笑容很快便僵住,她身子一挺,嘴角又涌出一股鲜血,眼看就要断气!
她伤口仍然在流血。那是心脏的位置,谁也无力阻止。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一条没有水的鱼一样痛苦地张着嘴巴,好像要对凌花落说什么。
这一刻,她有太多的话想要对凌花落说!
然而她没有时间了。
她扬起头,努力地张了张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所余的全部力气,发出一声让周围所有人都流泪的呼唤。
“……吻……我……”
血色秋阳残破
无力痴情紧握
一朝诉柔肠
却是离魂断魄
花落
花落
今生就此别过
凌花落无声落泪,俯下头深深吻在苏媚霞的唇上。只是那本应该温润柔软的双唇,却已经冰冷,只残留那抹满足的微笑,与嘴角的血一同凝固在风中……
彩蝶娘子眼看着苏媚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左手握在她的肩上摇来晃去,似乎不敢相信她已经死去;继而彩蝶娘子突然站起来背过身去,冲着凄凉的夕阳,血泪满腔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我的女儿啊??!”
残阳如血,漫染天地;江山浩瀚,如镀金光。
好凄美的景色。
只是那只娇美的蝴蝶,再也不能迎风舞翅。它的残翼血迹斑斑,化作天边那片鲜红的霞云垂空而燃,慢慢殆尽,最后消失在无尽的冥冥之中……
次日清晨。天都峰山道上。
凌花落、彩蝶娘子、杨孤鸿、陆菲菲四人走在山道上;彩蝶娘子牵着一匹马,马背上驮着苏媚霞;马蹄踏在碎石铺成的路上,滴滴答答敲响了回家的路。
杨孤鸿道:“彩蝶前辈,您真的放下了中原的一切?”
彩蝶娘子道:“是的。媚霞的死让我彻底觉醒了。我已经看淡了所有的是非恩怨,厌倦了江湖上的纷争。昨夜我散去了‘水内心法’的全部功力,都注入到媚霞的十二主脉中,以保她的身体在短时间内不腐;我要将媚霞带回蜀中见她的姥姥,让她以五毒门秘传的火毒针功来灸补媚霞的心脉……”
陆菲菲眼中绽放出惊喜的光芒,“这么说苏姐姐还有救?”
彩蝶娘子却摇了摇头,“她的心脏已被刺破,没什么救活的可能了。只是我亏欠我的女儿太多了,我要尽为娘的最后一点心意,即使明知回天无力,我也会全力一试。”
陆菲菲惊喜的神色渐渐黯淡,失望地点了点头,“是这样……”继而幽幽自语道:“曾经有位船夫说苏姐姐的面格间情印与命线相互掩扰,如若情深,必然薄命。想不到他说的都是真的……情深不寿,真是人间最悲哀的事情……”
杨孤鸿突然想起了什么,“彩蝶前辈,您散去了‘水内心法’的全部功力?那您从此以后都无法再施展武功了……”
彩蝶娘子却并不在意,“武功?我还要武功干嘛。就因为自恃这一身武功,我在中原武林专横跋扈,逼死了师姨,杀害了圆智大师,也失去了我的女儿。如今顿悟这一切,却为时已晚。而且……”她停住脚步,看向凌花落,“就算我不散去功力,其实凌公子你那一刀不但砍掉了我的右臂,刀气也已经重创了我的经脉,我的武功早晚也得废掉……”
一直没有说话的凌花落听到此言,心生愧疚之意,拱手垂礼道:“对不起,彩蝶前辈!”
彩蝶娘子释然一笑,轻轻摇头,“你何须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其实我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一刀砍断我的右臂,让我手六经右臂支脉的真气随血液喷散,我也不可能那么容易从‘水内心法’的魔性中自拔出来。”
凌花落这才略感宽心,点了点头,却又陷入到悲伤的情绪之中,沉默不语。
彩蝶娘子的心情却越发唏嘘。她一直在回想当日圆智大师在临终前所吟的那句偈诗。
大梦惊觉燃业火,我愿焚身走修罗。
“圆智大师。我终于走出了您所说的修罗道。此刻回望这些年我所经历的一切,真的如同一场噩梦。如今我舍弃了一切,从梦中醒来,确有脱离苦海、大彻大悟之感;只是为了这一刻,我付出了太惨痛的代价。但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您用他人的命来避免了更大的恩仇杀戮,又用自己的命来激发众人心中的正气,我却因至亲的血而洗去心中的恶念。难道此刻我这一身难以洗脱的罪孽,就是您所言的佛入地狱?”
佛门常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神与魔的境界其实是处在同一个高度的。他们如在一个圆圈之上,彼此相对着背道而退;当二者面向对方的距离到了最远的那一刻,却正是背靠对方的时候,只相差一转身的距离。
“当我在自己这十八年的仇恨面前转过身的一刹那,我才突然明白,圆智大师您所寓意的‘舍小取大’是多么深奥的佛理。或许您在临终前已经料到了,我会因为这样的结果而放下这一切;可您却不知道,是我的女儿以与您相同的做法,来唤醒了我隐埋在心底的那一丝佛念。她真的是个了不起的孩子,是我的骄傲。”
“而今,我的心中已经没有仇恨,也没有悲伤。我只想带着我的女儿早日回到故乡,守着那片清澈的天空,和娘、女儿一起,在平淡安宁中度过余生……”
彩蝶娘子轻叹一声。
回过头,彩蝶娘子挥别了几人,又望了一眼黄山的峦形峰影。
十八年了,她终于解脱了。“彩蝶娘子”这个名字,此刻终于被她抛掉,成为过去。
娘,珍儿回家了。
39 杨孤鸿入主山河会 小仙女出寻凌花落
天都峰,怀义堂内。
众人济济一堂,正在商议着山河会盟主之职的就任人选;杨孤鸿、陆菲菲、凌花落三人坐在一侧,静静看着他们相互议论着。只见十一名堂主三五成群,除了陈海青面带微笑少言寡语以外,其他人都互相恭维赞扬,你推举我、我推举你,个个都是兴高采烈。
先是段龙霄的雄霸手段,再是彩蝶娘子的凶残心肠,山河会众人在这接连的专横统治下已经苦不堪言;彩蝶娘子一走,众人如释重负,人人都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觉,每个人都在谈笑风生,畅所欲言,欢快中带着兴奋,场面的气氛火热极了。
在场的人中数洪耀的嗓门最大,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左手掐腰,右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着,说话时满面春风,唾沫四处飞溅;他瓮声瓮气地说:“论武功,端木先生深谙少林寺绝学,是天下罕有的顶尖高手;论威望,端木先生德高望重,素来受江湖敬重。所以我洪耀认为应该由端木先生出任山河会盟主一职!”
此刻端木玉龙正安静地坐在一旁,对洪耀的褒奖不置可否,只是淡然一笑,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却不说什么。
然而其他堂主听到洪耀的话以后,都将目光投向端木玉龙,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龙仁佑一扬头,一脸的红胡子都翘了起来,“洪老弟说得对!我龙仁佑也赞成由端木先生来坐这山河会的盟主之位!端木先生以往从未出山,却名震江湖,与魔女交手时的武功大家有目共睹,又有谋略之才,极具大将风范!”
穆杰道:“龙堂主言之有理!这盟主之位,非端木先生莫属!”
欧阳叹也对端木玉龙拱手说道:“端木先生深得人心,由您来担任山河会盟主一职乃是众望所归,还望端木先生不要推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推举端木玉龙就任盟主。
端木玉龙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带着满脸欣和的微笑;他冲众人拱手揖礼,场面立刻安静下来,静得连堂外的山风声都能听到。
端木玉龙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承蒙各位英雄的抬爱,在下实在感激不尽;但是请恕在下不能担任盟主一职。”
众人赶忙劝道:“端木先生!”“请端木先生切莫推辞!”……
端木玉龙摆了一下手,示意大家听他说下去,众人又安静下来。
端木玉龙舒了口气,继续说道:“在下自幼在少林寺中习武受教,承蒙圆智大师亲力亲为的教养和点化,深受佛门思想的熏陶,早已将功名利禄视作过眼云烟;若在下染指这盟主重位,怎对得起圆智大师对我多年的教导?”
众人都不言语了,个个若有所思。
端木玉龙:“这次在下违背佛门教导,参与武林争斗,实乃罪孽之为;但圆智大师对我恩重如山,如今被恶徒所害,在下怎能坐视不理!现在事情都已经了结,在下也应该回到天水城,继续以前的生活,还望众位谅解!”
众人听着端木玉龙的话,频频点头,也不再发任何劝言。
端木玉龙又道:“在下了解诸位的心情,如今恶贼伏诛,魔头彻悟,一切恶势都已烟消云散,但是山河会不能群龙无首。在下倒觉得,在座诸位中有一个人可以担任盟主。”说着他转过头,望向杨孤鸿。
杨孤鸿见端木玉龙望向自己,莫名奇妙地一怔,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在他身边的陆菲菲惊喜过往,赶忙推了推杨孤鸿。
端木玉龙道:“杨公子,请您过来。”
杨孤鸿赶忙起身,对端木玉龙垂礼道:“端木前辈,晚辈杨孤鸿心知自己的分量,论武功、论资历、论威望、论谋略,无一可及盟主资格,还望前辈另荐人选。”
众人在适才的相互推让中无一人想到过杨孤鸿,这也在杨孤鸿的意料之中;此刻突然听到端木玉龙推荐杨孤鸿,无不大感意外,彼此对觑后又满脸疑问地看向他。
端木玉龙道:“杨公子,你先不要急着推辞,过来听我把话说完。”
陆菲菲又推了推木讷在那里的杨孤鸿,小声催促他道:“杨大哥,你快过去啊!”
杨孤鸿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到端木玉龙身边;然而就算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仍没有失去一向从容不迫的气质,昂头凛目,冷峻地站在众人面前,毫无怯懦之感。
端木玉龙赞许地点了点头,伸手在杨孤鸿的肩膀上拍了拍,而后对众人道:“在下推举杨公子,绝非出于恭让。杨公子的事情在下已有耳闻,由衷敬佩之下才推举他。在当时诸位的眼中,他本来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有个名满武林的英雄先父,生来便受人敬重;他又身为天都门掌门人,与诸位并肩起坐,广受中原武林的赞誉。然而当他对十八年前那场风波起了疑议之心时,却能够摒却一切他人之言,敢于忤逆先父,对其质疑,甚至不惜触怒整个武林,孤身犯险,与你们所谓的魔徒凌公子站在一起。光这一点,就绝非人人可为!”
众人都低下了头,默默无语。是啊,一个年轻人能有这样的胆魄与执著,实在难能可贵。他甘愿抛下显赫的声望与一身的功名,去做一个被武林唾骂的“逆子叛贼”,为的却仅仅是真相二字,来换取自己的心安。
端木玉龙抬高声音道:“你们能想象一个本有着美好前程的年轻人,一夜之间变成武林公敌的失落么?你们能了解他冒着身败名裂、遗臭武林的危险去寻求自己内心坦然的巨大压力么?你们能体会到一个儿子,走在揭露自己亲生父亲罪行之路的同时,还要面对着整个武林的怒骂和刀剑的那种揪心断肠的痛苦和孤立无助的绝望么?”
端木玉龙越说声音越高亢,他再次抬起来的手已经有些颤抖,落在杨孤鸿的肩头上紧紧握住,脸上满是怜哀和赞佩之色!
“诸位!杨公子忍辱负重,坚强刚毅,能为人所不能,敢为人所不敢;他能有这样的宁折不弯的气魄,只因胸中长存的那一腔不渝正气!这样的年轻人,怎能不令人尊敬!一个真正令人信服的盟主,不在于武功,不在于谋略,而在于胸怀,在于正义!山河会先前的两位盟主,个个都是武功盖世、深谋大略,然而他们的行为如你们所见,要么阴险霸道,要么凶残毒辣,怎能令武林信服?而今有杨公子这样的盟主统领中原武林,又是中原武林何等的福分!你们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杨孤鸿轻闭上双眼,长叹一口气。此刻的他,心中满是感慨和唏嘘。陆菲菲看着他那平淡的脸庞,心中酸楚涌动,忍不住流下了泪,因为她最是了解杨孤鸿心中痛苦的人。他不是没有泪,只是他都将泪咽在心中,化作割心而滴的血,脸上却一直平淡。
众人无不动容。一片沉默。
端木玉龙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转过身面对杨孤鸿,语重心长道:“杨公子,其实我推举你做盟主,并非想让你大权在握,使你的忍辱负重得到回报;相反,我是希望你能接受更大的使命。山河会乃是中原武林梁脉门派聚集而成,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整个江湖的动静安危,绝非人皆可为其主。就任盟主之人,必须担负起武林兴亡的重大责任,承受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事事以大局为重,处处以苍生为念;必要的时候甚至需要你身先士卒,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能退却,绝不是先前两任盟主那般为一己之私欲而胡作非为,你明白么?”
杨孤鸿沉思良久,细细品味着端木玉龙最后这段话;而后他抬起头来,看到的是端木玉龙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目光。
杨孤鸿这才下定决心,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昂首说道:“端木前辈,多谢您的锦言教化,晚辈定当铭记在心,永生不忘!”继而又对众人说:“诸位前辈,晚辈杨孤鸿斗胆以不才之躯来担任山河会盟主,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早已被端木玉龙那番慷慨激昂的话说得心服口服,哪还会有半点异议,纷纷对杨孤鸿鞠礼高呼道:“唯盟主马首是瞻!”
杨孤鸿赶忙拱手回礼,“杨某多谢诸位厚爱!”
端木玉龙抚掌笑道:“好!好!”而后道:“今天是我端木玉龙有生以来第一次置喙武林之事,感谢诸位对在下的信任。现在既然一切都已烟消云散,中原武林又有明主在位,在下也不便叨扰了。”说罢双袖一甩,“告辞了!”而后背手昂头,向怀义堂口阔步走去!
杨孤鸿、陆菲菲、凌花落三人一齐对端木玉龙的背影拱手,而后目送他离开;众人夹道相送,望着端木玉龙的背影消失在堂门外,不禁为他的潇洒而折服!
当世宗师,风华绝代!
端木玉龙走后,中原武林一度恢复了平静;杨孤鸿接手山河会,开始管理会内之事。自从冷九云离开后五毒堂便一直涣散,杨孤鸿便任命冷九云的大弟子梁显峰暂任五毒堂主一职;而后他开始着手制定一套完整的帮规,为此连续几天几夜都与众堂主聚集商讨。由于缺少左膀右臂,杨孤鸿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一段时间下来人已疲惫不堪。
又是一个满天霞辉的傍晚。
杨孤鸿经过了一整天的劳累,在陆菲菲的陪伴下来到庄院后的悬崖边散心。
远远的,二人便望到凌花落的身影;此刻他正矗立在崖间之上,出神地望着天边的那片霞云。夕阳刚刚落下远方的山头,余晖染红的霞光泛映着苍茫的大地,一片苍凉的昏黄中凌花落的黑衣在晚风里飘扬,那茕茕的影子长长地映在地面,竟是那样孤单。
陆菲菲心生悯意,对杨孤鸿说:“听弟子们说,自从苏姐姐死后,凌公子便茶饭不思,也不愿多说话,每逢黄昏便站在这里望着晚霞。”
杨孤鸿道:“其实凌公子的心里一直都有苏姑娘,他却从未留意过自己内心对于苏姑娘的真实感觉,苏姑娘自然也不知道她究竟在不在凌公子的心中,直到二人阴阳相对,留下了这份永远无法抹平的遗憾……”
二人走到凌花落身后,杨孤鸿轻声道:“凌公子。”
凌花落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杨孤鸿轻轻拍了一下凌花落的肩膀,“凌公子,苏姑娘对你一片真情,虽然她没能与你在一起,但最终在你的怀里死去,想必她也很满足了。”
凌花落脸上闪过一抹凄笑,“是我不懂得珍惜,才让我们今生擦肩而过。苏姑娘为我付出了太多,我却不能回报,这将是我这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陆菲菲道:“凌公子,你也不要太内疚了。”
凌花落摇摇头,“我不是内疚,我只是……”他又望向那片霞云,“只是我心中明白她对我的情意有多真,我也知道她为我付出一切是不求任何回报的。我是因为她对我的真心而深深感动。只是这份感动来得太迟,直到永远失去她以后,我才突然发现,我会因为失去她而这般痛苦……”
“这几天我一直在这里,望着那天的夕阳和晚霞,我似乎能看到苏姑娘的笑颜在云霞间若隐若现。有时候闭上眼睛,她好像就站在我的身后,一如既往地地陪伴着我,从未离开过……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噩梦,那该有多好……”
凌花落说着,思绪又沉入到这漫山遍野的夕阳中。
对于凌花落来说,大海日出的景象早已是司空见惯,那壮阔辉煌的一幕对他来说已经不足为奇;然而这大地日落的景象却令他心灵颤动,苍凉悲壮、萧瑟凄美。他从未想过,当烈日在山川的尽头即将落下时,会留给大地这样一番景象。
人或美好的事,到来的时候总是那么轰轰烈烈,朝气蓬勃,但当它离开的时候,留给人们的却是无限的唏嘘和惆怅。
陆菲菲却不禁想起了沈万尘,想起了他的“无愧而恨”。太湖一役后,他也是在这样的夕阳中离开了中原,带着悲怆和憾恨回到故乡。人生之路行至迟暮之境,最不忍见满眼众芳芜秽,最不忍闻耳边晚风凄零;或许在凌花落少年的外表下,正隐藏着一颗已然变化的心,它曾经热情、执著、不顾一切,而今却已变得如这垂暮一般苍老。
他生来就是背负着全家血海深仇的孤儿,又经历了从失去养母到失去爱人的人生大悲,如今再看黄昏中的他,竟真的有些沧桑……
北门桃花谷。桃满庄,萃灵殿内。
以紫儿为首的几名仙主正在殿中闲谈,当中却不见红儿。
紫儿问道:“红儿怎么没有来?”
青儿道:“这个时候红儿妹妹应该在谷口那边吧?”
紫儿不解,“她到谷口做什么?”
青儿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最近红儿妹妹有些奇怪,好像有什么心事瞒着咱们。”
绿儿道:“还能有什么心事,我看她八成是在想念那个凌花落。”
橙儿点头道:“一定是这样。红儿妹妹向来都是一根筋,对什么事情都不在乎;自从凌花落出现以后她便开始反常。现在她会这样,我看就是因为思念凌花落了。”
一向少言寡语的蓝儿也自言自语道:“唉!看来这次,红儿妹妹是动了真情……”
紫儿锁紧了眉头,不再言语。
正说着,萃灵殿外传来几名弟子问礼的声音:“红儿仙主!”而后便见红儿一脸苦相地走进殿来,径自来到六位仙主面前。
六仙主还未来得及说话,红儿开口便道:“我要出谷去见凌花落!”
几名仙主闻言窃笑,红儿的心事果然如她们所料;而紫儿的脸色却有些难看,沉声喝斥道:“红儿,休得胡闹!”
红儿恳求道:“紫儿姐,我不是胡闹!前几天有个怪人来到谷口,他告诉我中原武林会发生一场自相残杀的拼斗,凌花落会出面阻止他们。我是担心凌花落的安危,想去中原帮助他一起阻止这场厮杀……”
紫儿怎肯依她,“我们是暗门,单纯的中原之事与我们无关,你应该很清楚!凌公子去阻止中原内部拼斗是出于他自身不得不去完成的特殊使命;但你却没有任何理由介入,因为你是北七仙,你在江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北门,知道么?”
红儿仍不肯罢休,“可是,紫儿姐,上次我私自帮助凌花落逃出桃花谷,又随他在中原逗留了那么久,您都没有责怪我,而且……”红儿低下了头,嘟哝着:“好像还是您故意放我们两个人出谷的呢……”
众仙主又是一阵窃笑,就连殿内的弟子们都个个偷笑。
橙儿、绿儿二女面色羞赧,赶忙低头吐了吐舌头,心中都在怨道:“这个一根筋的红儿妹妹,真是心直口快,怎能如此直接地挑明那件事!当着大家的面,该让紫儿姐怎么下得了台嘛!还会害得我们受紫儿姐的埋怨!”
紫儿果然脸上一红,狠狠地瞪了一眼橙儿和绿儿,却实在无话可说,只有恼火地叹了口气,尴尬地摇了摇头,手指按在额角上揉着。
红儿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怯懦地瞄了一眼紫儿,见她有些发窘,心中愧赧,赶忙对她道歉:“紫儿姐,红儿说错话了,对不起……”
紫儿见红儿低头认错,气也消了多半,甚至有些忍俊不禁;但她脸上一直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对红儿说:“上次凌公子被囚在这里,我的确有意放他出去,那是因为江湖事态非比寻常,加上凌公子有家仇所带来的苦衷,我便网开一面,暗中放他出谷;而你只是借了凌公子的光,随他到中原转了一圈而已,我只当让你出去散散心。既然已经回来了,你应该安下心来,继续以前的生活,不要再想其它的事情。”
红儿见紫儿丝毫没有答应她的意思,无奈地摇摇头;继而她咬了咬牙,扬起头气愤地对紫儿说:“紫儿姐,从小到大我都是按照您的意思生活;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我也想要自己的生活!”说罢一扭头,撅着嘴走出了萃灵殿。
这是红儿第一次顶撞紫儿,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
一直以来,紫儿在她们心中不仅是首领,更如师长前辈一般尊威,从来都不容许任何的不敬,可见红儿这次是铁定了心要去见凌花落!
几名仙主心中发惧,怕紫儿大发雷霆,七嘴八舌地为红儿求情道:“紫儿姐,红儿妹妹是因为太想念凌花公子了,您千万不要生气!”“是啊,紫儿姐!红儿妹妹其实一向都是很敬重您的,她不是有意要顶撞您的!”……
紫儿却没有发火,她怔愣地看着红儿的背影,竟有一丝伤感,“唉……红儿妹妹,我何尝不想让你过自己的生活。只是……”她突然停住了口,扭过头满脸惊惧看向身边的几位仙主,问道:“她刚才说了什么?”
几人以为紫儿因红儿的顶撞而发怒了,齐声道:“紫儿姐,请您原谅她吧!”
紫儿道:“不!我是说,红儿刚才是不是说她曾在谷口遇到过什么怪人,告诉她凌公子来到中原一事?你们都还记得吧?”
黄儿道:“可能是红儿为了见凌公子,随意编的借口吧。”
紫儿摇头道:“不,红儿从不会对我说半句谎话。”她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神色也越发惊慌,最后倒吸一口冷气,“不好……”而后抬头道:“橙儿、黄儿,你们二人赶快去找到红儿,把她死死看住,不许她离开桃花谷半步!”
橙儿和黄儿虽然不知何故,但看着紫儿焦急的脸色,也不敢多问,便都领命出去了。
青儿疑惑道:“紫儿姐,没有您的命令,红儿妹妹应该不敢擅自出谷的。”
紫儿道:“上次红儿便是背着我与凌公子私逃出谷,她早就有这个胆子了。事后我又没有处罚她,这次如果她执意要出谷,绝不会顾及我的意思。”
青儿想想也确实是这样,便无话可说了。
少顷,橙儿和黄儿二人回到萃灵殿内,样子都有些慌;她们来到紫儿面前,一齐垂头拱手,低声道:“紫儿姐,对不起……”
紫儿一惊,霍地站起身来,“她这么快就走了?”
橙儿道:“我们刚出萃灵殿,便有弟子说红儿离开了桃满庄,向谷口的方向去了。我们二人追到谷口,眼睁睁看着红儿出了谷,无奈她轻功太高,我们追不上……”
紫儿听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神色颓然地坐下,面色渐渐发白。
众人第一次见到紫儿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却都不知发生什么事情了,面面相觑之后绿儿问:“紫儿姐,您怎么了?”
紫儿幽叹,“红儿她……中计了……”而后闭上双眼,喃喃自语道:“难道上天注定要灭我北门么……这真的是命运使然么……”
蓝儿见她如此惊慌,问道:“紫儿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紫儿面色如土,一字一字道:“大事……不妙了……”
却说红儿离开桃花谷,施展身法一路飞驰出林,奔阜平县去了。
在红儿刚刚走过的树林口,一棵参天大树上轻轻跃下来一个身影,此人正是西昆仑四修罗之一的残影!
这个人又高又瘦,弓着身子立在那里,像一条伺猎的野狼一样;细看他的脸,却是黑得吓人,如同被炭火烤炙过一般;那双细长的眼睛极不协调地挂在焦黑的脸上,只露出一道很细的缝,从里面不时闪出幽凉的光。
若在夜晚突然撞见他,和撞见鬼绝对没有任何区别。
残影望着红儿离去的方向,嘴角扬起一丝阴险的笑容,口中低声咯咯而笑;而后他身形一展,攸然飞去;不消片刻,他便来到一处废弃的农舍,推门而入。
农舍内,西昆仑二使、三婆和其他三修罗都在;见残影回来了,几人都站了起来。
林铮问道:“残影,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
残影怪笑几声后道:“那小丫头离开北门了。”
林铮面露喜色,“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梭婆哈哈大笑着,尖细的笑声像钝刀在石头上割划的声音一样,而后道:“林右使,你果然神机妙算,这一切事态都在你的掌握中啊!”
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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