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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艳天下之农门弃妇-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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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秦羽瑶倒也不必担忧别的,只管设计就好了。

另外,便是思索了两道新菜,给闲云楼送去。说起来,川菜自桂花节后,卖得那叫一个火爆。最开始不过是年纪大点,口味重点的人喜欢吃。及至后来,青阳镇上的人人都喜欢吃了。

柳闲云得了方承乾的汇报,又瞧了盈利额,约莫是满意之极,立即遣了几名重点城池的分店厨子过来,与方承乾等人取经。这番动静,自然没有瞒过碧云天,任掌柜亲自登门,似羡慕似嫉妒地与方承乾打了场机锋。

任飞烨期间又来过一回,便是说此事,言语之间对秦羽瑶不乏抱怨。话里话外,仍旧是秦羽瑶舍了碧云天,偏偏与闲云楼亲近。

如今又捧得闲云楼赚得盆满钵满,却叫碧云天门前冷落鞍马稀。又说碧云天如今生意不好,任掌柜只怕完不成公孙若尘定下的目标,明年多半就被撸了差事。

对此,秦羽瑶有些歉疚,然而却不深刻。毕竟,她站在自己的立场,挤兑碧云天是势在必行。只不过从朋友的角度,又觉着有些对任飞烨不起。

假使任飞烨一家被公孙若尘撸了差事,那么任飞烨的身份便更低了,与宇文婉儿又远一步。想到宇文婉儿的一点少女心思,秦羽瑶决定拉任飞烨一把。

以秦羽瑶对任飞烨的了解,他自小耳濡目染生意经,虽然为人磊落坦荡,却不代表做生意不行。与此相反,这种人做起生意来,格外令人放下戒备心。

故而,如果任飞烨在此途上一心走下去,最终做到数一数二的富商,捐出些银子充实国库什么的,积攒些功勋,那么做个驸马也还算勉勉强强。

秦羽瑶思来想去,便给任飞烨想了两条道儿:“你或者跟我干,最终做到柳闲云的那种位置。或者去求公孙若尘,叫他舍得下本,仔细经营碧云天,然后你努力干,最终把公孙若尘挤走。”

任飞烨听罢,第一反应是吓了一跳:“挤走柳闲云或公孙若尘?”

于任飞烨而言,这两人都是叫他仰望的身份。他从前所想,也不过是接过任掌柜的手,继续经营碧云天在青阳镇上的分店罢了。如今虽然有了些追求,觉着只做青阳镇上的分店掌柜有些没出息,但是也绝没有想过挤走东家。那太可怕了。

任飞烨听后的一段时间里,一直用怪异的眼神瞧着秦羽瑶,仿佛她在戏弄他一般。

秦羽瑶如何与他讲,你要不努力,就配不上阿婉?只因为这人是个粗心眼,哪怕任夫人三番两次叫他捎东西来,托秦羽瑶捎给宇文婉儿,任飞烨也没觉着什么,只以为任夫人赞同他的交朋友,为此十分喜滋滋的。

便肃起面容,对他说道:“我一直以为你聪明敏锐,胸中有大志向,不说入朝为官,造福一方,至少也做个富可敌国的大商。没有想到,你连这点追求都没有,我实在对你很失望。”

彼时,任飞烨仍以为自己喜欢的人是秦羽瑶,故而秦羽瑶的一句“失望”,令他心中大为震动。他想起数月前所见到的秦羽瑶,才不过是一介小农妇,身上穿着的衣裳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甚至还打着补丁。然而一转眼,便成了闻名青阳镇的秦夫人。

如今的秦羽瑶,优雅漂亮,才华横溢,与初见时几乎有天壤之别。然而这些,都是她流下无数汗水所得到的。任飞烨忘不了当时在秀水村中所见到的,四壁皆空的老屋。也忘不了那老屋后面,郁郁葱葱的茂密山林。

秦羽瑶的第一桶金,便是自山中得到的八角。她一介妇人,背着小背篓迈入湿热静寂的山林中,不顾危险与艰辛,背下来几十斤八角。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嘲笑或鄙视秦羽瑶,因为她一直默默努力,从不向外人道出艰辛与苦累。

任飞烨想起自己跟在任掌柜的后头,日日的所作所为,不由惭愧:“妹子,同你比起来,我实在一无是处。你放心,我必定成为一方大商,不让你失望!”

“唉,只盼望你早些达成愿望才好。”秦羽瑶却在此时叹了口气,对上任飞烨疑惑的目光,不无叹息地道:“你恐怕不知,阿婉如今水深火热。我有心救她,可惜本事不够。这才激励你,与我一同解救她。”

任飞烨闻言,大吃一惊:“怎么?阿婉处境不妙?”

秦羽瑶叹气道:“她家其实在京城,父兄有意将她……罢了,此时与你说了也无用。等你有了足够的本事,与我一起解救她时,我再告诉你吧。”

任飞烨闻言,登时大为焦急。可是不论他怎么问,秦羽瑶只不肯回答。末了,任飞烨索性猜测起来:“莫非阿婉是京中大户人家的闺女?妹子的意思,她父兄意图牺牲她的未来,用她铺路?”

不愧是任飞烨,心中竟然如此剔透。秦羽瑶心中欣慰,面上则不露分毫,只将他撵了出去:“你问再多也没有用。只有你有所成就,才有机会得知此事。”

任飞烨被撵走了,临走之前,秦羽瑶特意观察了下他的神情。据秦羽瑶的判断,他心中是极焦急的。只不过,到底是关心朋友而焦急,还是另外一种,秦羽瑶便参不透了。末了,只在心中说道,婉儿,皇婶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这厢,秦羽瑶为别人操心。京中,也有人正为她操心。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秦太傅。自桂花节时见到秦羽瑶,那张与秦夫人年轻时相似六七分的面孔,以及她站在御前不惧不怕,一只手挽着宇文轩的手臂,抬脚蹬飞蒋明珠时的情景,一幕一幕,都叫秦太傅无法忘记。

那是他的亲生骨肉,是他对不起的长女,他弃她将近二十载,却在她有难时帮不上忙。每每思及,秦太傅都十分悔愧。然而,鸠已占鹊巢,再想转换回来,竟是十分不易。尤其,那鸠儿虽然不成器,却口甜如蜜,极会讨人欢心。

家中上至秦夫人,下至刚及箅的小丫鬟,人人都对他爱得不行。尤其秦夫人,简直是一日也不能见不到他,否则便脾气暴躁,对谁都横眉竖眼。秦太傅无法想象,倘若告诉秦夫人,她所宠爱的儿子其实是别人家的孩子,她真正的孩儿正在外面受苦,该是什么情形?

然而,即便知道困难,秦太傅还是打算探一探秦夫人的口风。

此时,秦夫人正在房里,穿着一件半旧的家常衣裳,挽袖弯腰精心伺候着一盆花儿。这盆花儿,是秦辉从街上买来送给秦夫人的。秦夫人爱得不行,日日都要为花儿浇水拂尘,生怕有虫儿咬了一口去。

秦太傅望着这一幕,心下叹了口气,秦辉自小被秦夫人抱在身边教养,连他也插不进去手,如今早已惯成了纨绔子弟。前些年秦太傅还管上一管,可是有一回秦太傅打了秦辉手板子,却叫秦夫人闹了个翻天覆地,秦太傅便撒开手去,再也不管了。

故而,如今秦辉是愈发放浪了,常常不着家,秦夫人也不生气。只每每见他回来,便拘着他问这问那,又被秦辉嘴甜一哄,便高兴得不得了,漫手给出银票叫秦辉再去外头玩。秦夫人所给的银子,大都是她的私房,故而秦太傅却不好管。

因着教养儿子之事,双方分歧极深,也不记得是哪一年,秦夫人生气地抱着秦辉另住一院,从此两人分居。时日久了,夫妻之间感情淡薄近无。故而,今日秦太傅进了秦夫人的院子,也不见秦夫人正眼瞧他。弯腰侍弄着花儿,竟睬也不睬他。

“今日天气倒是明媚,夫人为何不撒帖子邀人来吃茶?”秦太傅率先打开话题。

秦夫人年纪已近四十,因着保养得好,肤色十分白皙,且不见甚么斑点。此刻凑在花儿跟前,倒也衬得气质如兰。偏偏一张口,便是刻薄的话来:“吃茶?哪里来的银子?”

却是不满秦太傅对秦辉冷淡,不叫秦辉在府中支取银子,只得秦夫人出私房给他。眼见私房日渐空瘪,秦夫人又哪里开怀得起来?

秦太傅听罢,面上也是难堪。其实,两人少年之时,感情却是不错。仿佛,便是自从秦辉两岁多之后,今上皇位已稳,秦太傅审问家中奴仆秦羽瑶的下落,那奴仆撞头而亡。秦太傅始知找回亲女无望,便将感情转移到秦辉的身上。

谁知,这时的秦辉已然被秦夫人教养得有些骄纵。秦太傅每每教训,都被秦夫人拦之。小孩子最是敏感,年仅三岁的秦辉愈发亲近秦夫人,嘴甜讨好,在秦夫人的骄纵下,愈发惯得无法无天起来。

那时,秦太傅还常常管他,只不过秦夫人对此十分不满,只道小孩子懂什么?打骂下人不是理所当然的么?揍了别家小孩,必然是别家小孩可憎。

待到秦辉年纪大一些,已经对男女之事懵懂,开始调戏家中丫鬟。其中有一件事,却是自从秦太傅与秦夫人因着秦辉的教养问题而屡屡生隙,彼时还年轻的秦太傅一气之下纳了房小妾。那小妾买了一个温柔细心的丫鬟,用以教导秦敏如。

谁知,却被秦辉给看上了,且屡屡调戏。那丫鬟却是个不肯与人轻薄的,有一日被气恼了,便撞了墙。后来没死,只不过在额头上留了块疤。为此,秦太傅狠狠惩罚了秦辉。

却被秦夫人半途给截了,只道:“我儿金尊玉贵,那贱婢居然看不上我儿,可见是个没长眼的!既然没死,便卷了铺盖走吧!”

自此,夫妻两人分居,一日日淡薄下去。秦夫人每日只顾着秦辉,秦太傅则思念长女,将一腔父爱寄托在小女儿秦敏如的身上。

“家中账上还有些个,夫人若手头紧了,不妨取来花用。”秦太傅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还会同妻子赌气的年轻人,二十多年过去了,该生的气都生了,不该生的气也生了不少。

虽然秦太傅想要反驳秦夫人,倘使少拿些给秦辉,不就什么都有了?然而今日却有更重要的事,故而便把本能的念头压了下去,笑着回答秦夫人的话。

秦夫人似没料到,秦太傅今天居然如此好说话,倒是转过身来,稀奇地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秦太傅居然舍得给妻儿花用银子了?”

秦太傅心中发恼,面上却不露,只是惭愧地道:“往常都是我错了。我就只辉儿一个儿子,攒着银子不给他花,又给谁花?”

秦夫人这回倒真是稀奇了,似乎不认识了秦太傅似的,目光将他打量起来:“怪了,怪了,你今日可真是怪了,倒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又见秦太傅不反驳,冷不丁又讥笑起来:“你不是还有个心肝儿小女儿吗?我以为你的那些家当,都要留给她的。”

这一回,秦太傅当真有些恼了。相较于秦辉而言,秦敏如哪里不好?乖巧聪慧,体贴孝顺,又不惹事生非,真是再好也不过了。秦辉那纨绔,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及不上!

秦夫人眼瞧着秦太傅的眼中闪过恼意,不禁笑吟吟地道:“可是被我说中了?”随即,转过身继续侍弄着花草,口中漫不经心地道:“今日究竟有着什么事,要来求我,才踏进这院子的?”

毕竟是多年的夫妻,虽然已经形同陌路,然而互相之间的了解是不曾变的。秦太傅心中不无感慨,便道:“无事,只不过找你说一说话罢了。”

“哦?不找你那贴心的小女儿陪你了?”秦夫人随口打趣道。

因为秦太傅于女色上并无喜好,纳了妾也不过是为子嗣计,对那小妾只是寻常,并不曾因为那小妾就打她的脸。故而秦夫人也不吃什么醋,就连打趣也不过是冲着秦敏如罢了。

秦太傅直有些无奈:“咱俩就不能好好说一会儿话?”

秦夫人剪枝叶的动作顿了一顿,说道:“好啊。”

秦太傅便拖了椅子到屋檐下,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打量着秦夫人的身影,口中似随意说起:“昨儿同周尚书聊起来,竟然聊到一位同僚的家里,却是令人惊叹。原来,那家的嫡长子竟然非亲生,而是家中奴仆以狸猫换了太子。少爷变作奴才,奴才变作少爷。”

“这是谁家后院,打理得如此不干不净?”秦夫人听罢,始相信秦太傅纯粹同她闲聊来了,便不吝讥讽地道。

秦太傅不怕秦夫人讥讽,他只怕秦夫人不理他,闻言登时察觉有戏,继续编下去道:“后来身份澄清了,两人的身份也调换了过来。只不过,原先订的亲事,却又不好说了。那同僚家里,如今乱着呢。”

秦夫人只是撇嘴,仍旧十分不屑的模样。

“唉,听得我甚是感慨。疼爱了十几年的儿子,原来竟是奴仆的血脉,真是叫人接受不能。”秦太傅唏嘘道,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秦夫人的神情。

只听秦夫人似漫不经心地道:“活该。”依然弯腰侍弄着花草,表情别提多认真了。

旁边,秦太傅憋屈得不行。怎么秦夫人就这么不上心呢?偏偏他说了几回,不好继续问下去。否则以秦夫人的多疑,一准儿误会他不待见秦辉,想磋磨她们母子。故而,虽然头痛,却不得不换了话题。

孰料,才没说几句,忽然秦夫人“哎呀”一声,一拍手心,叫道:“辉儿叫我给他准备的东西,也不知道那几个小丫鬟做得怎样了?”再也记不得搭理秦太傅,抬脚便快步走了出去。

秦太傅望着秦夫人急匆匆的背影,直是怅然起来。

却说,天下的幸福都是相似的,不幸却各有各的不幸。秦太傅此刻怅然无比,殊不知有两人比他更为怅然。

花间楼的门口,此刻站了两名容貌俊秀,穿着不凡的年轻男子。一人仰头望向楼上,表情无比怅然:“芊芊,我的心肝小宝贝儿,我真恨不得冲上去救你出来。”

旁边的那人,则攥住他的手腕,口中低声劝道:“殿下,莫再挂念芊芊姑娘了。”

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呢?顾青臣此刻心中想道。论起惆怅,他丝毫不输给宇文景。自从桂花节后,顾青臣的日子就没好过了。

先是桂花节宴上,来自秦羽瑶与宇文轩的那一通污蔑与羞辱,让顾青臣在众臣面前丢尽了颜面,每每上职总能听见有人在背后议论嘲笑他。

且,回到家后,蒋明珠也不理他。自从被他三天两头认错,终于请回顾府,蒋明珠便不似从前那般爱慕他了,常常躲着他,连饭也不肯同他一桌。

原本,顾青臣只以为是蒋明珠脸上有伤,不好意思见他。可是后来,蒋明珠脸上的伤渐渐消了,却仍旧不肯见他,便让顾青臣迷茫了。

这二者,是造成他郁闷的绝大多数原因。还有一些其他的,细微琐碎的,顾青臣自己都不敢想的。譬如,他为何舍了刺玫瑰一般的秦羽瑶,而选了相貌逊色一分的蒋明珠?当时,他为何没发现秦羽瑶的漂亮呢?

譬如,假使当初他没勾引蒋明珠,是不是就有机会勾引宇文婉儿?毕竟,宇文婉儿的容颜,比秦羽瑶和蒋明珠都艳丽三分还不止。种种不如意,让顾青臣十分怅然。所幸,宇文景仍旧信任他,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殿下,咱们回吧。”顾青臣扯了扯宇文景的袖子,低声说道。

花间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青楼,本来白日是不开门的,偏偏此刻花间楼的门口围满了士兵,显然里面有贵客。

好巧不巧,这些士兵的打扮服侍,宇文景都认得——是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卫!

父皇,难道也迷恋上了芊芊?此刻,宇文景颇忧伤地抬头,望向楼上。

花间楼分为三层,一层大厅是众人饮酒耍乐的场所,二楼是姑娘们休息接客的地界,三楼则是最漂亮、最金贵的姑娘,以及鸨母的住所。芊芊姑娘,花芊泽便是住在最上面的三层。此刻,宇文景怅然地望着三楼,脚下如生了根,一点儿也挪不动。

芊芊姑娘,是那么美好,怎么能被父皇……

虽然宇文景不得不承认,皇帝乃是天下间最位高权重之人,然而皇帝如今已经六十岁,已经是老头子一枚,怎么能祸害芊芊呢?一想到皇帝苍老的手,此刻可能摸着花芊泽细嫩的小手,宇文景便觉着心里一阵不痛快。故而,不论顾青臣如何拉他,他也迈不动步子。

☆、第一百六十一章 阋墙之始

花间楼,建在雍京城东侧,虽然是烟花柳巷之地,然而从外到里,装潢竟风雅异常。

清雅别致的地板,朴素静美的墙壁,四下挂着的或狂草或小楷或隶书的出自往来才子之手的字画,以及一盆盆代表志洁高雅的兰菊。整座花间楼,无一丝轻薄,无半点浮华。

而花间楼中的女子,个个容貌秀美,腹有才情。同市井里粗鄙的窑子,直是千差万别,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

在一层又一层的精致包装下,本质的风流竟被埋没了,令人轻易察觉不出来。而花间楼招待的客人,也无一不是殷商勋贵人家。

今日,花间楼却招待了一名特殊的客人。使得白日里从不开门的花间楼,竟也打开了大门。且,门外又有重重的手握长刀的侍卫把守。

所来之人,正是冲着花间楼如今当红的花魁,芊芊姑娘而来。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要知道芊芊姑娘可是太子殿下看上的,谁还能再成为芊芊姑娘的入幕之宾?偏偏此人,正正巧就高了太子殿下一头。

鸨母心中为难,却也无法。倒是芊芊姑娘自有主意,告知鸨母,从今往后,她的房间里有两人可随意进出——皇帝和太子殿下。

芊芊姑娘素来有主意,鸨母心知如此,便痛快听从了去。故而今日这位身份尊贵至极的男子方一入门,鸨母便带着楼中其他姑娘与丫鬟们纷纷跪拜,而后低头垂首退下。只把这一座精美优雅的花间楼,留待两人。

今日来的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当今圣上。

皇帝今日穿着一身石青色宝相刻丝锦袍,淡蓝暗花直领里衣,脚上蹬着深蓝色祥云纹布靴,素淡的打扮,倒显得他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了几岁。负手往楼梯口走去,在楼梯口站定,微微抬头,往曲折蜿蜒的楼梯上面看去。

只闻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却是一名容色美艳之极的少女,扶着楼梯轻盈而下。

柔软无骨的腰身,包裹在一袭莲青色万字曲水织金连烟锦裙里头。乌鸦鸦的发髻上,别着一支白玉嵌红珊瑚珠子双结如意钗,小巧精致的耳垂上则点着两滴珍珠坠子,随着她的走动而轻盈摆动。

如凝脂般的皓腕上,松松套着一对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行走之间,带起一股如纱般朦胧轻柔的香风:“三爷是来看望芊芊的吗?”

少女轻盈地走下楼梯,足尖一转,来到皇帝身边。却也不怵,只恰到好处地弯起唇角,一双柔软滑腻的玉手挽在皇帝的肘弯。白玉般晶莹剔透的小脸微微一歪,颇有些俏皮地看向皇帝。

上一回来时,皇帝只说自己行三,令她唤自己三爷。这也才第二回相见,花芊泽居然这般不怵。皇帝不信她猜不到自己的身份,故而也觉着十分趣味。他不自觉地直了直腰,垂眼看向身边如鲜花嫩柳一般的美艳少女:“芊芊以为三爷来看谁?”

“自然是来看芊芊的。”花芊泽有些跋扈地说完,更加搂紧了皇帝的肘弯,便要引着他上楼:“芊芊每日泡茶等着三爷呢,三爷快随芊芊上楼。”

皇帝不禁哈哈一笑:“好。”

有多少年,没有女子如此自然地对待他了?皇帝一边迈步上楼,一边分出心神回忆过去。

他这一生经历的事情太多,对身边的女子竟不曾留意,在记忆中一路翻捡,竟只望见两张面孔。一张是敬畏的,一张是谄媚的。

似花芊泽这般,清新不做作的讨好,却是不曾有印象。一路上了三楼,花芊泽引着皇帝进了香闺,把皇帝按在桌边坐下,然后玉手执壶柄,弯腰斟茶。

这花间楼里建造精心,常年如春,故而姑娘们穿着打扮都颇为轻盈。花芊泽弯腰斟茶时,身前正正对着皇帝,胸前那道深深的沟壑,便从若隐若现的抹胸里透出来。

“三爷,吃茶。”花芊泽一只手儿捏着茶杯,一只手儿弯过去揽住皇帝的脖颈,柔软的身躯就这样滑入皇帝的怀中。

皇帝垂眼瞧着她胸前的曲线,对上她有些得意的眼神,挑了挑眉:“芊芊不是还不到出阁的时候么?”

身为花间楼这一届的花魁,花芊泽还有三个月才到出阁的时候。依着花间楼的规矩,出阁半年前才可以稍稍露面,叫往来的客人们记住样貌。在这期间,只许言谈,不许吃酒笑闹,更别提亲近了。

皇帝这一声,也是质问花芊泽不守规矩。谁知,花芊泽轻轻挑了挑眉头,仿佛有些不屑:“三爷别逗芊芊了。什么卖身不卖艺的道理,不过是那人不值得卖身罢了。若是碰见三爷这样的……”

她说到这里,抿嘴儿住了,又将手中茶杯凑到皇帝嘴边,清媚一笑:“三爷吃茶。”

皇帝淡淡瞥了一眼那清澈透明的茶水,伸手推拒了。宫外的吃食,皇帝一向不沾。然而,却是伸出手臂,把花芊泽揽进怀里,彻彻底底叫她坐在腿上。直到那温软的身躯贴上了身前,才低头道:“芊芊之前不曾碰到值得卖身的人么?”

老子儿子都看上同一个女人,原是极尴尬的事。皇帝如此问,也是存着一番隐蔽的比试之心——他固然老了,可是他更加位高权重不是吗?怀中这小女子,到底瞧得上谁?

花芊泽倘若答“不曾瞧上值得她卖身”的人,那么是看不起太子,未来的皇帝?倘使答了“有瞧得上的人”,那么便是瞧不上当今的皇帝了?这一问,可谓意味深深。

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箍在当今最尊贵的男人的怀里,花芊泽半点不见惧怕,将皇帝不肯饮下的茶水倒进自己的口中,而后将那小巧莹润的茶杯一丢,便揽上了皇帝的脖子:“任我从前看上了谁,如今见了三爷,也都瞧不上了。”一边说着,一边凑上去索吻。

皇帝倒没想到,花间楼的花魁竟然不是什么清高的模样儿,而是一个猴急猴急的色中饿女,一时间倒有些惊奇。

他隐约记得自己年轻时,遇见的妙龄女子大多是矜持的,哪怕心中再渴望,面上也做出烈女般的模样。心中诧异着,手下却只把花芊泽拒开:“三爷不过是一介老头子,芊芊怎么瞧得上三爷,莫不是糊涂了?”

花芊泽便咯咯直笑:“三爷又逗芊芊。三爷这样才识气度,天下女子见了,谁不想一口把三爷吃掉?便是不要恩资,也要与三爷欢好一晚,如此才算此生不虚。”

花芊泽不仅言语大胆,就连行为也是如此。只见她被皇帝箍在怀里,却仗着身段柔软,轻轻扭动着向上攀爬,撅起玫瑰般的小嘴儿意欲索吻。

皇帝也是男人,虽然身经百战,然而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近年来却是不曾选秀,就连房事都少有了。谁知年纪大了,竟被一名如鲜花嫩柳般的小女子,猴急猴急地求欢。要说心里不得意,那是不可能的。

被讨得满心愉悦的皇帝,便将怀中的小女子当做了宠物一般,不时撩拨。却又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从不让她得逞。

花间楼里,满室旖旎。花间楼外,宇文景盼得花儿都快凋谢了,只不见花间楼外的侍卫撤走。

还是顾青臣看不得他这副模样,拼了被斥责也不顾了,使劲拖走他:“殿下,您好歹避一避吧。若给皇上瞧见了,哪怕不找您的麻烦,万一找芊芊姑娘的麻烦呢?”

宇文景听到这一句,终于是蔫了。与顾青臣退避到对面的茶楼中,点了一壶茶,而后神思不属地盯着对面的花间楼,神情一时朦胧一时阴沉。

顾青臣在旁边看得清楚,眼神闪了闪,心中冒出一个大不敬地念头来。当今圣上的身子骨,眼瞧着还算康健,等到太子继位,也不知道是几年后了?

若是从前也就罢了,偏偏如今他的名声不好,又被蒋丞相、蒋玉阑乃至蒋明珠嫌弃,却叫顾青臣心中不快。倘若,他帮助太子早早继位……

“终于走了!”忽然,宇文景面上一喜,猛地站了起来。一只手撩着窗帘,一面低头往下看,只见守在花间楼周围的侍卫们渐渐收拢,而后一名身姿威严的老者从其中走出,迈入轿中,逐渐离去。

顾青臣才刚刚看清街道上的情景,身边的宇文景已经不在原地了。他转头一瞧,只见宇文景迫不及待地跑下楼,往对面的花间楼里冲去。

皇帝走后,原本奴儿要闭上大门,忽见宇文景冲了进来,不由愣了一下。待瞧清宇文景的面容之后,便稍稍闪开门缝,将他放了进去。奴儿心中暗自嘀咕,老子和儿子抢一个女人,皇室也不见得多高贵么?

宇文景是太子,又是芊芊姑娘指定的入幕之宾,故而顺利进去了。但是顾青臣,便被毫不犹豫地拦在外面。

“我是殿下的随从。”顾青臣不悦地道。

“芊芊姑娘不见外人!”奴儿说完,便毫不犹豫地关了门。

眼睁睁地看着门板在面前“砰”的一声关上,顾青臣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这起子没眼色的小人,顾青臣心中暗骂。却也无法,只得又回到对面的茶楼中,等待宇文景出来。

却说此时,宇文景站在花芊泽的香闺外面,敲着门急急问道:“芊芊?芊芊,你还好吗?芊芊,你开门啊!”

里面传来冷冷的一声:“芊芊今日不便见客,殿下请回吧。”

宇文景愣了一下,心中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芊芊莫非被他父皇给……

“芊芊?芊芊,你开开门,我就瞧瞧你,瞧着你好好的,我就走。”宇文景放软声音,温声温气地说道。温柔小意的模样,任谁想得到竟是一朝太子?

里头只是不吭声,宇文景等了半晌,再也按捺不住,抬脚便把门踹开了。进去一瞧,只见花芊泽坐在床头,身上穿着一袭绣淡色迎春花梨花白长裙,乌鸦鸦的发髻上只插了一根青玉簪子,粉黛未施,垂首坐在床头。与方才面见皇帝时,竟是风格迥异的两种打扮。

仿佛未料到宇文景突然闯入,一时间吓得慌了,连忙侧过身去:“你别过来!”

泪盈于睫的模样,深深刺痛了宇文景的心。他心中疼惜的,如兰花一般高洁的芊芊,难道真的被父皇蛮力强了?

惊怒交加的宇文景,大步走到床头,用力掰过花芊泽的肩膀,张口便要质问:“你——”然而,此时瞧见花芊泽的半边脸孔,顿时愕然:“芊芊,你的脸?”

只见花芊泽的半边脸上,印着红彤彤的五根指印,显然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是谁打了你?”宇文景登时怒道。

这花间楼白日里从不接客,除了方才来的那位,还能有谁?

花芊泽咬唇不吭声,宇文景愣了一下,便知道了。他又是心疼,又是恼怒,不禁攥紧了手心。又坐到花芊泽身边,伸手揽她:“芊芊,再忍一忍,很快你就不必再受苦了!”

花芊泽连忙避过,站起身退到一边,低头说道:“殿下,殿下的厚爱,芊芊承受不起。从今往后,还请殿下离芊芊远些罢。”

身姿楚楚,欲语还休,令宇文景一下子懂了:“是他,是他方才教训过你?”

他的父皇,难道竟然逼迫芊芊了?

皇帝近来常常使身边大太监叮嘱他,又暗暗似告诫,不可迷恋青楼女子。宇文景原本以为,皇帝是自己看上了芊芊,才如此教训他。谁知,竟然不是吗?

他一时心疼不已,起身走过来,又想伸手揽她:“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眼前的场景,由不得他不误会——方才定然是父皇教训芊芊,叫芊芊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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