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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龄世子妃-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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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马车冲到人群之中,车内的人还欲挣扎将阮棠绫扯进车内,阮棠绫一撕衣角纵身一跃,跳落的刹那间撞到了几欲被马车撞翻的姑娘,在地上打了个滚,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姑娘的脸,那姑娘突然松开她豁然起身快速离开。

真是……奇怪。

阮棠绫嗅了嗅身上的味道,顿感熟悉。

容锦兰花!

抓阮棠绫的人在惶恐的人群中追捕阮棠绫,阮棠绫全身湿漉漉的,衣服和头发紧紧贴着身体,在人群中甚是显眼。

“那边!”

阮棠绫左推右攘地在人群中躲避,纷乱的人群,突然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回头一看,季微明已经解下了自己的大氅披在了她身上,那一眼眉聚如蜂眸静如星,是纷繁人群中唯一的宁静。

身后的危险好似被遗忘在了脑后,阮棠绫正想说什么,季微明已经一把将她拉入怀中轻抚了她湿漉的发梢,好似长舒了一口气,不安的心平静了下去:“没事?”

阮棠绫眨了眨眼:“有事。”

“怎么了?”季微明顿时又慌了慌,“受伤了?”

阮棠绫转头看了看穿梭在人群中迅捷的追捕者,一字一句镇定回答:“身后有狗……”

☆、第19章 到底谁动

身后的“狗”看见季微明到了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原本的意思是在季微明的视线范围之外抓了阮棠绫,只要季微明没有亲眼看见,就算他知道是季啸的安排也不敢指责半分。但现在季微明不但到了,还有突然出现的一群人,追逐的过程中总有人看见季微明,这事情就不好办了。

“走!”季微明趁着对方停下犹豫的那一刻拽着阮棠绫飞快离开,季南已经准备好了马车,一看季微明带着阮棠绫过来了,立刻驱使马车朝着长乐街跑去。

马车里的阮棠绫打了个寒颤,吸了吸鼻子嗔怒:“这么慢,是去找姑娘了么?”

季微明本是看着那一群突然而来的姑娘面露狐疑,听阮棠绫一问顿时也疑惑:“不是我找来的人,幸亏有这一批人,否则刚才绝不会这么轻易饶过我们。”

阮棠绫本想问季微明是不是和秦拂玉一起来的,可看季微明这架势似乎根本没见过秦拂玉,想了想刚才站在马车直冲的方向她跳下来时撞到的姑娘,若非借她的力缓了缓,阮棠绫也不至于一身无伤。容锦兰花,这味道她不会闻错。欲言又止,阮棠绫还是没把刚才那个似乎是秦拂玉的人说出来。

风一吹,吹起车上的帘子微微朝内翻卷,吹到阮棠绫湿漉漉的身上,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季微明立刻伸手掀下车帘子,关心道:“是不是落了水着凉了?”

阮棠绫挥了挥手正想说自己没这么娇贵,话还没说口喉咙痒痒的,咳了几声,才发现真的受了凉。

原来面粉妹是个看似武艺高强实则弱不禁风的姑娘?季微明顿时作为男人的自豪感倍涨,伸手抱住了阮棠绫,装出一副“你看我对你多好借身体给你取暖了你自己伴着办”的模样,阮棠绫便抬头看着他,镇定地看着他,她家那个会害羞的世子爷去了哪里?

头顶是季微明温热的呼吸,阮棠绫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十里铺子是逛不成了,从西郊到季府倒是有一段路。她便那么毫无压力地靠在季微明身上阖眼小憩,突然想到了水下的密道和马车里的那一截手指,又睁眼问道:“季微明,汀水河下有暗道,还有,派来抓我的人是谁?”

“你落水的时候我就猜到汀水河下有暗道了,所以才会赶去西郊,不过那暗道以后是用不上了。”季微明揉了揉阮棠绫湿漉漉的头发,也不管她靠在自己身上会不会弄湿衣服,狭窄的空间里两个人靠在一起,竟有一种无比安心的感觉,好过他刚才心急如焚差点失策派兵,季微明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手足无措。“马车里的人你看见了?”

“没有。”阮棠绫看着马车顶撇了撇嘴,从她半躺的角度能看见季微明的下巴,他稍一低头,乌黑的眸子便在她身上打转,阮棠绫掀过他的大氅往自己身上一盖,却依旧遮不住因为浸水而贴住身体时显现的流畅的身线。

季微明便故意撇开眼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可被她靠着的身体却突然热得有点不像话,阮棠绫诧异:“你发烧了?”

季微明:“……”一个着凉一个发烧,这不是冤家是什么?遂窘迫回答:“没有。”

阮棠绫愈发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是问他为什么这么热,怎么一下子那个会害羞的季微明又回来了?

季微明一动不动地坐着,阮棠绫时不时蹭一蹭,季微明的脸便红到了耳根子,马车里的车帘子封得死死的,光线透不进来,昏暗中的气氛便暧昧几分。

也好在阮棠绫不能清楚得看清季微明的脸色,才不至于那么尴尬。

“面粉妹……”

“嗯?”阮棠绫阖着眼人却是清醒的,“怎么了?”

季微明一本正经地严肃回答:“别乱动……”

阮棠绫以为是马车的空间太小,于是应了一声便不动了,季微明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不动时的阮棠绫安静美好,本就漂亮的脸蛋娴静舒雅,只是一讲话便原形毕露,季微明甚感无奈,却也觉得这样的她很好。

他的本意曾是娶阮棠绫来搪塞季啸,注意了鹿鸣巷的阮家很久,直到他确定阮家身份有问题,才一麻袋套来了阮棠绫。季微明秉持的,一直都是将危险放在身边控制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谁料他想错了,此阮家非但不是危险,还是一手好助力,于是想着,那他便不能亏待了阮棠绫。

肆意笑,肆意闹,肆意到头,要不还是假戏真做收下了吧。季微明如是想着,一手垫在阮棠绫的脖子下用了点力,好让她躺得舒服一点。

季南的车一停,不敢随意掀车帘,只敢在外面轻声道:“世子,到了。”

阮棠绫一睁眼坐了起来,季南只听见里头“砰”的一声,季微明和阮棠绫一个捂住了额头一个捂住了下巴。

阮棠绫:“你怎么都不说一声就低头!”

季微明无奈:“是你不说一声就坐起来……”

“你不动所以我就坐起来了。”阮棠绫揉着额头埋怨道。

“我不是叫你不要动么?你怎么突然就动了。”季微明同样揉着下巴表示自己很疼。

站在外面的季南一脸茫然,总结里面发生的事情,之前是:你别动,让我来!之后是:你不动,我才动!

怎么想都觉得这画面有点不太对……

等到两个人各自捂着额头和下巴下马车的时候,季南侧头一看,咦,自己好像想偏了……

一进门,季东已经蹲守门口,看见季微明进来便迎了上去,摇了摇头面带无奈。

“出状况了?”季微明心头一动,又转向阮棠绫,“面粉妹,你先回去沐浴更衣,一会儿我来找你。”

阮棠绫很爽快地走了,走前看了季东一眼,想必是季微明派他跟的人出了问题。

可季微明既然知道自己对他没有威胁,又为何非要避开她呢?

因为,不信任?

阮棠绫那一瞬间脚步的停止落在了季微明的眼里,季微明不动声色地离开,就好像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

“出什么状况了?”

季东皱眉回答:“陆寻风跟丢了,也没见到秦拂玉的人,连秦拂玉身后的那个丫鬟都没有找到。”

“全部跟丢?”季微明略带诧异,跟丢一两个无妨,全部跟丢,他自己的手下有多少能耐他最清楚。

季东低头道:“是。”

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叩在梨花木桌上,季微明托着下腮闭眼想了一会,季东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蓦地,季微明突然开口:“棠棠路上出了点意外,有人对她下手了。”

季东方才看见阮棠绫浑身都是湿的,便猜到了这一点:“有根据?”

“动手的人无论是谁,身后总只有一家。不过挺奇怪,十里铺子开张突然有一群女子去了西郊,让棠棠找到了脱身的方法,是谁在背后怂恿?”季微明拿着杯子兀自笑道,“莫非,还有同道中人?”

季东一听便明白了:“属下这就去查!”言罢转身离开。

待到屋内无人,季微明从怀里拿出了早上阮棠绫看中的那根栖凤发簪,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好似那张时而生气时而开心的脸浮在眼前,如此生动。

起身,脚步未踏出门槛,门外一道碧玉色的身影已然进入眼帘。

秦拂玉在门口驻足,目光却停在季微明的手上,那根栖凤发簪。

季微明顿时一缩手,想将簪子藏进袖中,秦拂玉却轻声道:“很漂亮,质地却不太好,是给她的么?”

季微明没回答,质地不太好,可阮棠绫既然喜欢,又怎么在乎质地?

秦拂玉万年不化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笑容,却也只是隐隐的一点,见季微明不答便不再自讨没趣。

“等等。”季微明开了口,秦拂玉顿时停下了脚步,“你刚才去了哪里?”

“十里铺子随意逛逛,怎么?”秦拂玉仰起脸,不同于阮棠绫不经意不刻意的美,常年的培训铸就了她一颦一笑间的高贵雍容,看季微明的脸色便知他心中所想,“出事了?”

并不隐藏自己的身份,在一个知她底细的人面前,伪装是最愚蠢的表现。

“没有。”季微明转身走去乔木轩,留秦拂玉一人冷冷地笑了声,带着点不屑和得意。

秦拂玉怎不知季微明为何不理他?虫二楼随意问问便可知,季啸为何会让秦拂玉嫁进季府?因季微明曾在虫二楼夸赞过她,旁人看来,便觉得季微明对秦拂玉是有点男人对女人的心思的。只是突然间冷淡了下来,皆因回西怀路上的一切阻力都不可留下。

季微明那般看起来多情实则心比谁都硬的人,又怎会独为她阮棠绫一人去?

终究也将是个笑话罢了。

待到季微明到乔木轩时,阮棠绫已经梳洗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咦?”阮棠绫见季微明来了侧着头鼓着脸道,“和季东促膝长谈完了?”

季微明变回他平日里的模样,一脸不正经道:“促膝长谈这件事,难道不是跟娘子一起么?”

☆、第20章 是个好人

阮棠绫哼哼了一声兀自嗑瓜子,季微明见她不说话,便把栖凤发簪拿了出来,用衣袖拂拭了一下递给阮棠绫,面带无奈:“你看,就是为了这簪子,才又跳水又跳马,就差没跳楼了,还是应该听我的不要这簪子吧?”

阮棠绫伸手取过簪子,簪子完好无损,乌黑油亮,只是现在看起来却没有再十里铺子那么漂亮。她撑着下腮嘟囔道:“说得也是,既然这样,就丢了吧。”说罢一拂手,就好像真的要把它丢了似的。

这怎么行?说来这还是季微明第一次送阮棠绫东西,哪怕满嘴嫌弃,也不是说丢就丢的。季微明眼疾手快接过簪子,道:“丢了怪可惜,留着吧,改日去杏月楼看看。”

阮棠绫哪里舍得真丢掉,于是收了起来,正色问季微明:“你干嘛不去找我爹呢?我要是出了事,我老爹一定会想办法救我,要是刚才没有那样一波去西郊的姑娘,恐怕你也有危险。”

说罢又低头委屈道:“我有危险没事,可是万一你有危险怎么办呢?那样你就不能回西怀了呀,不能回去了,多可惜。”

楚楚可怜,同样是命,偏偏还有高低贵贱。

季微明心中一软,顿时有股疼痛感钻了上来,坐下来握住了阮棠绫拿着簪子的手,不忍道:“谁告诉你你有危险没事,我有危险不行?”

“你是西怀郡王世子,以后要担负西怀封地和黑沙漠人民的期冀。我就是个平民百姓,除了老爹,对谁而言都不过是个路人甲。你抢我过来的时候就怀疑了我的身份,不是吗?”阮棠绫默默地看着他,想着,当初季微明套她回来拜堂,一来怀疑阮家的身份,二来知道阮棠绫身怀武功,哪怕季啸对她下手,即使得手于他也不过是一个不重要的人罢了。

阮棠绫装得糊涂,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季微明心疼地蹙眉,看着阮棠绫的眼底似有万般难言,该如何解释?

“棠棠,你的命和我的命一样,不要贬低自己,除了你老爹,总会有人难过。”不知怎么作答,季微明叹了口气,“当时确有怀疑,后来就没有了,你相信我吗?”

阮棠绫侧着头静静地看着季微明,想着他既然敢孤身一人来救她,大抵也算是仁至义尽。

西郊那会儿他有无数的理由丢下她,或是派人去找阮肃,可他亲自来了,那时候的阮棠绫无法掩饰自己心中的感动,还有一点小小的愉悦。

“相信你啊。”阮棠绫眨了眨眼笑道,“相信你是个好人。”是个好人,所以不会伤害无辜的人,所以还惦念她的安危,再让她找个别的理由,比如因为喜欢,她怎么都不敢这么自作多情。

谁知道季微明的喜欢是多喜欢,离爱有多远。谁知道季微明喜欢过多少人,哪怕只是逢场作戏。戏做多了,让人相信起来就困难了。

前半句还豁然松了口气的季微明听到后半句话,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

棠棠相信他是因为他是个好人?这么乱发好人卡,他是该收还是不该收?

遂起身,站在阮棠绫身后,双手撑住了桌子将她围在了双臂之间,挑眉不悦:“好人?”

阮棠绫狐疑:“坏人?”

“季东南西北呢?”

“都是好人。”阮棠绫特别真诚地看着季微明,不掺任何杂质。

季微明蓦然低下头,停在了离阮棠绫的脸不及一寸之处。

温热的呼吸盘旋在她上方,门外寂静,只有风吹得飒飒,窗台的文竹在风中微晃,伴随着屋内的人影也晃了晃。

如此之近,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可以感觉到从鼻下蔓延出来的呼吸,还有她刚刚沐浴完的身上淡淡的棠棣花香。这种随意的、漫不经心的香味,比起浓艳而热烈的芬芳,更让人迷醉。

阮棠绫突觉季微明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即便她没和别的男人接触,可二十四年遇上的男人还真不少,慌乱之余向后一缩,“砰”的一声差点撞翻了身后的桌子。

季微明撑在桌上的手随着桌子向后的冲力一个趔趄,自觉失态,转瞬又掸了掸衣袍,看着阮棠绫面色严肃:“面粉妹,‘你是个好人’这句话,你可以对外边的任何一个男人说,就是不能对我说,知道吗?”

求学好问的阮棠绫眨了眨眼懵懂地望着他,还不忘加一句:“为什么?”

这时间何来这么多的为什么?季微明思考了许久回答不出,阮棠绫却突然恍然大悟:“你是怕好人被人欺负吗?不要怕,我不会欺负你的!”言辞殷切,贯彻执行阮肃所说的保护季微明原则。

季微明顿时无语,他家面粉妹无知无畏起来,真的让人很无奈。

何况,他一点儿都不觉得阮棠绫的出手都多可怕,相反的,兴许是她二十多年伪装惯了,以至于不说话时的文静模样完全没有一点杀意,让人忍不住在危险时刻挺身而出。

这大约便是阮棠绫对于季微明的,最大的吸引。

各种心塞的季微明深觉自己待不下去,嘱咐阮棠绫好好休息喝点药便离开了乔木轩,季微明前脚刚走,陆寻风后脚就来了乔木轩。

阮棠绫看见陆寻风的时候略带诧异,只见他抱了一大摞的书,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瞧把人累的。

她便上前帮忙拿下几本书:“陆先生这是准备把书房搬到我这里来了?”

陆寻风大口喘着气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上气不接下气道:“这是……我从十里铺子找来的……插画加全图版的野史本子,夫人喜欢看,在下必定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气是缓过来的,阮棠绫心中一动,将书搬进了屋。按理说,陆寻风不应该趁机接近秦拂玉,怎么的跑到她这里来殷勤谄媚了?

“陆先生辛苦了,这么多书,我该怎么答谢才好?”阮棠绫开心地翻了几页,没想到十里铺子还有卖书的。

阮棠绫是当真喜欢看些野史,不说非得全图,看着不过是为了图个开心。有人可用,先压榨了价值再说。

陆寻风作了揖彬彬有礼:“为夫人效劳是在下的福分,夫人若有用得着在下的,直接吩咐便是。”偷偷看了几眼阮棠绫,便和在竹笺斋看秦拂玉的眼神一样。

对面的碧槐轩秦拂玉偷偷开了一扇窗,看见陆寻风在阮棠绫的门口顿时一震,不自觉地握了握袖中的匕首,目光在其身上来回扫视。

陆寻风似乎突然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威胁,猛一转头,身后空空如也。

此间阮棠绫突然笑着抚了抚长发:“那就多谢陆先生了,既然世子把你留在府上了,想必往后需要陆先生帮忙的地方多得是,到时候可不要嫌烦哦!”

“自然自然。”陆寻风回过头堆起满脸的笑意,眼神在阮棠绫的身上游走了一圈,看的她浑身有些不自在。片刻又突然记起了什么,试探性问道:“听闻之前为夫人画得那本……是被世子爷撕了?”面露惋惜,叹道:“在下可是不眠不休两天两夜才赶出来的。”

阮棠绫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一看桌上那一叠书:“我才不会告诉季微明我藏了好多画本呢!”

要是被季微明知道了又撕了那可怎么办?季府平日里也没什么活动,这可是她唯一的消遣!

陆寻风便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一开折扇悠哉悠哉地回去了。

陆寻风一走,阮棠绫关上门一本一本地翻过画本,内容普通,并未看出有什么异常。

难道,陆寻风是为了套近乎送过来的?又或者是,自己以小人心度人了?阮棠绫左右寻思不清,陆寻风究竟是什么身份。

而那厢的秦拂玉却抑制不住地笑了笑,阮棠绫,阮家,她悄悄试探了那么多次,果然与她所猜无异!

阮肃带着阮棠绫隐居在京城十六年,想必也是很不容易的。

秦拂玉看着庭前的草,一片一片几近枯黄,黄得有些萧瑟,竟突然涌上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怆。

都是离家的他乡人,她秦拂玉离开,也是十六年整。

阮棠绫还有个爹,可她,什么都没有。

也许这些年阮棠绫过得是普通人家一日三餐粗茶淡饭麻布粗衣的日子,而她锦衣玉食穷尽奢华,可那些冷冰冰的繁华,又怎么比得上寻常的温馨。

不知足吧,但毕竟,阮肃的初衷,也和她有关。

……

此刻身在书房的季微明还不知道陆寻风给阮棠绫送书,季东已经派出去查探消息的人已经回来,说那些突然去西郊的姑娘,无一例外地在十里铺子的时候都去过杏月楼。

杏月楼的胭脂水粉首饰琳琅都是全京城最名贵的,连宫里的妃子都时常托人捎点儿货色,价格自然不菲,去杏月楼的,大多也是京城名门望族之后。

这样的一群人,突然去西郊作甚?

“杏月楼发生了什么事?”季微明握着两颗玉滚故作深沉。

“似乎是夫人落水的那一刻前后,杏月楼的老板娘突然说十里铺子开张前杏月楼之前那坐镇的宝贝龙凤呈祥金簪连夜派人护送进京,路过西郊的时候突然弄丢了,老板娘悬千金寻那对金簪,且放出话说派人守在了西郊,东西绝不会离开那里。所以一群人哄围去了西郊。”季东回答。

季微明蹙眉不解:“都是大家闺秀,哪怕龙凤呈祥金簪万金难买,也不至于让一群姑娘结队去西郊,是老板娘怂恿的?”

“本来是只有些路过听闻的人去了西郊,后来人多了有人出来撺掇,跟风的也就多了。”

季微明猛然拍了桌子站了起来,和季东对望一眼:“杏月楼有问题!”

“属下这就去查!”

“等等!”季微明喊住了季东,“我亲自去。”

如果真的丢了龙凤呈祥金簪,一切都是偶然,那便是天不亡阮棠绫;若是有人买通了老板娘故意撺掇人过去让阮棠绫自救,那么杏月楼背后也一定有秘密。

“会不会是……”季东左右想想,“阮大爷?”

“不知道。”季微明一时把握不准,但既然是去杏月楼,想着白天送给阮棠绫那廉价的簪子,“我去喊棠棠。”

杏月楼那么多名贵珍宝,总有一件能让阮棠绫喜欢。季微明不是个节俭的人,倘若阮棠绫真说喜欢,就是整个杏月楼,他都必须得承包下来。

彼时阮棠绫正在看陆寻风送来的新画本,不过两个时辰季微明又过来了,她差点儿以为季微明发现了她的新书。

匆匆忙忙藏起来打开门,季微明满面春风地看着她:“棠棠,咱们再出去一趟?”

已过酉时,太阳早早落了山,天色暗了下来,空气中带着点凉意。阮棠绫不知季微明何意,但不是因为画本的事,顿时松了口气。

季微明的疑心顿起:“棠棠,你是不是瞒着我干了什么事?”朝着屋里张望几眼,阮棠绫顿时关上门跳了出来。

“走啊!”故作轻松,挽起季微明的胳膊问道:“去哪?”

“杏月楼。”季微明走得惬意。

阮棠绫愈发不解,莫非是白天十里铺子没逛,所以要逛夜市?

没看出来季微明是个爱逛街的人啊!抬头看满天繁星璀璨,反而遮住了月光的黯淡,一缕长发飘了下来,阮棠绫轻轻将长发绾到耳后,给了季微明一个灿如玄天星空的皎洁笑容。

季微明刹那间脑海一片空白,便好似这星空下,唯有一人的笑容,堪比这世上最美和纯洁的光色,让心全然把持不住,悸动得近乎狂热。

☆、第21章 爬个树呗

月光下的汀水河很美,水晕一圈圈绕在河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如果不是白天阮棠绫往里栽了一跟头,此刻也不妨驻足欣赏片刻的美景。

十里铺子到了晚上冷清了许多,摊子都收了,除了汀水河畔的几家店铺,几乎已经没什么可逛之处。

只是那些店铺大多是京城出名的店,除了卖胭脂水粉首饰的杏月楼,还有大纪生意最好的酒楼舌尖上的京城、绸缎闻名全大纪的白衣局等等。

季微明停在杏月楼门外,阮棠绫朝着里面抬头看了看,入目的皆是华贵的首饰,还有淡淡的胭脂香味。

阮棠绫回头对着季微明挑眉一笑,季微明稍作回应便将她拉了进去,此刻杏月楼没有客人,老板娘一看来人了,顿时迎了上来。

“哟,这不是季公子么?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杏月楼瞧瞧?”老板娘一过来,身上便带了一股兰花香,看样子和季微明很熟悉,乍一眼看到阮棠绫,慧眼识人的老板娘便猜到这是西怀郡王世子妃了。

“云姨,你们这里最好的发簪首饰胭脂,通通拿出来。”季微明一指柜子上的瓶瓶罐罐,低头轻声在阮棠绫耳边私语:“不用给我省钱,嗯?”

阮棠绫负手走了两步,朝着季微明挑了挑眼角不做推辞,嘴角还带着微微的笑意,配上今日的云织绸做得衣裳带着点初降的仙气,煞是好看。

云姨一看便知道,这季微明是对阮棠绫上了心的,立刻拿出了最好的首饰胭脂给阮棠绫挑。

季微明假意坐在一边喝茶的时候,眼神却在杏月楼里飘荡。

“这是什么?”阮棠绫随手拿起一罐胭脂嗅了嗅,微扬嘴角,眼神里透过一点儿清明。

“这啊,就是容锦兰花,秦姑娘最喜欢了。”秦姑娘就是秦拂玉了,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云姨一下子忘了这秦拂玉是嫁进季府做妾的,顺口说道,“咦,怎么多了一罐?哎呀,早上秦姑娘在我这里买了容锦兰花,付了钱忘了拿走了,季公子……”云姨正想说秦姑娘不是嫁到你府上了,就顺手给她捎过去吧,转念一想,又看见阮棠绫意味不明的眼神,顿时发觉自己说错了话。

季微明却抓住了这里的重点:“秦拂玉早上来过杏月楼?什么时候?”

云姨挥了挥手立刻圆话:“哎哟最近生意忙,记性都不好了,不是不是,这是我自己用的。”说罢拿了一盒出来,转身放在了柜下。

阮棠绫回眸和季微明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云姨,你身上的味道也是容锦兰花吧?”阮棠绫朝她靠了靠,立刻赞道:“容锦兰花的味道真好闻,可也是要云姨这样风姿绰约韵味十足的女人才配得上。”

云姨羞涩地抚了抚头发,心花怒放。

“夫人你可真会说话。”云姨一高兴,又拿出了些好料,“都是今个刚做出来的,夫人试试?”

阮棠绫伸手笑意盈盈,季微明便坐在一边专心地看。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阮棠绫的手还没触及到瓶子,一拨人已经走了进来到了柜台边上:“云姨,咱家姑娘要的容锦兰花呢!”

又是容锦兰花?莫非是秦拂玉带起了京城容锦兰花的风潮?

“有有,早就准备好了。”云姨拿出一个小包袱,“小心点,别磕碎了。”

阮棠绫的鼻子和他爹一样好用,一下子便闻出这几人身上浓浓的劣质水粉的味道,像是不经意沾染上的。

果不其然这群人一走,云姨便拿出扇子扇了几下,言语中不乏鄙夷:“什么人呢,还想用容锦兰花,当自己用了容锦兰花就是秦姑娘了么?”

做生意,进门都是客,杏月楼十几年老字号,云姨这举动让阮棠绫和季微明略带不解。

云姨便立刻解释道:“这几个,是后街那伶歌坊的人,伶歌坊的头牌姑娘解语这几天不知怎地就喜欢上了容锦兰花,所以让人过来买的。”

伶歌坊其实就是个歌楼,阮棠绫这便能够理解云姨的不满了。容锦兰花一直以京城的名门闺秀为主要客户,用的都是像秦拂玉这样的女子,一个歌楼的头牌也用上了,容锦兰花不知要掉多少价。

阮棠绫低头正在挑胭脂呢,季微明突然站了起来。

“怎么?”阮棠绫顿时缩回手,她看见季微明眼里的狐疑,对着那一行人离开的方向。

“没事。”一会儿工夫季微明就镇定地踱步了上来,随手拿起一盒,“你要是挑不出,也可以每样来一份。”

云姨就喜欢那么豪爽的客人,阮棠绫还没发话呢,她就已经开始每样装一份了。

阮棠绫扯了扯季微明的袖子,季微明垂眸冲着她蹙了道眉,她便知道季微明刚才确实发现了什么,所以要早些离开。

“云姨,白天听闻你杏月楼的龙凤呈祥丢在了西郊,可找着了?”

云姨还在打包胭脂的手一顿,弹指间恢复了正常,笑道:“哎,找不着了。”略带惋惜,下手却依旧迅速。

“这样吧,我把钱付了,一会儿云姨你找人送到我府上,今天月色正好人烟稀少,我和棠棠出去四处走走。”还没等云姨回答,季微明已经拉着阮棠绫除了杏月楼。

“去哪儿?”阮棠绫被季微明突然间的转变弄得措手不及,“刚才那些人?”

“杏月楼根本没有丢龙凤呈祥金簪,我觉得刚才这群人很奇怪,还有云姨说的那个伶歌坊的解语。”季微明看着时间不多长话短说,“解语既然是伶歌坊的头牌,裙下门客众多,真要喜欢容锦兰花,那还不得有一群人给她送上门去。我看那群人虽然身上带着劣质香粉味,脚下的力道却不像普通打手。”

阮棠绫自幼习武,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有这脚下的功夫给歌坊做打手,确实可惜了。何况,伶歌坊头牌自有丫鬟打点,哪里需要一群打手出来买胭脂。”

两人相视而笑,随即朝向伶歌坊的方向走去。

杏月楼里,二楼有人捧着一碗面条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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