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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龄世子妃-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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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回去睡觉吧……”阮棠绫用力地甩着季微明的手,“还没跟你算抢人的账呢,这是连觉都不让睡了吗!”
季微明停在乔木轩和碧槐轩的分岔路口轻轻松手:“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过去。”
阮棠绫一溜烟小跑回了乔木轩。
碧槐轩,灯火通明。
红罗帐里坐着的秦拂玉端庄优雅,门缝里吹来的晚风掀起红盖头的一角,只露出凝琼肤色和点绛红唇,唇角勾勒起新月的弧度,她听到了门被人推开的声音。
“微明,你来了。”
季微明四周张望,全然没有别人进来过的模样,又不想和秦拂玉讲话,便随意应答了一声。
一只脚正要踏出门外,秦拂玉突然站了起来,“微明,你去哪里?”
季微明思忖着自己应该如何应对皇帝堂而皇之安放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女人时,远处传来阮棠绫一声尖锐的救命!
难道是——
乔木轩和碧槐轩处于正对面,刚才那脚步声是去乔木轩的!
季微明立刻冲了出去:“救人!”
☆、第4章 身份不详
季微明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将秦拂玉一个人丢在了碧槐轩。
“小姐。”季微明一离开,从屏风后出来一个人,“你不该如此莽撞现在就派人去杀阮棠绫。”
秦拂玉掀了盖头赌气地靠在榻檐边,单手托着头看着大红甲片淡淡回答:“不是我布置的。”
“什么?”那人顿时一惊,“我去看看!”
从碧槐轩到乔木轩不过几步之遥,阮棠绫被人掐着脖子透不过气来,心道这世子府也真不是人待得地方,秦拂玉才刚进门就对她这个正室下手,不给点颜色悄悄还真当她阮棠绫好欺负!
“你什么人?”阮棠绫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对方不答,并没有要当即杀了阮棠绫的意思,只是将她往门外拉了几步,看着月色正好,前方还在喧闹,想把她从这里挪出去并不困难。
阮棠绫在走动的时候故意绊倒了门槛,一股巨大的冲力让她突然出手将对方推了一下,两个人一起向门外一侧摔去的一瞬间,一阵风席卷而来伴着鬼魅般的大红身影倏然而至,黑衣人反应极快,是季微明!
阮棠绫在倒下去的那一刻已经被季微明单手抱住,从碧槐轩出来的人掖在乔木轩的墙角,眼见着季微明光顾着去扶阮棠绫而放走了黑衣人,正要去追,听见阮棠绫的一阵呜咽声。
“季微明你个死相竟敢忽悠我,我的脖子快断了!”阮棠绫想要脱离季微明,季微明却大力地抱着她不松开一点儿。
阮棠绫只能被他抱着带着哭腔埋怨,躲在墙角的人听着略带撒娇的抱怨觉得心里被隔夜饭梗得慌,看了一眼黑衣人离开的方向便回了碧槐轩。
“娘子你没事吧?”季微明笑着抚了抚她的额头,“你是伤到了脖子,还是伤到了脑子?”
阮棠绫一把推开了季微明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屋。
季微明也跟了进去,关门之前,季东一把抵住了门棂。
季微明点了点头会意,季东便再一次消失在黑夜中,阮棠绫微微一侧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活动了一下脖子倒了杯水,她坐了下来看着季微明在自己的房间里踱步,眼神便随着他的身影左左右右。
“你在看什么?”季微明被她盯得不好意思。
“看你。”阮棠绫很是实诚。
“为夫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可你也不用这么老盯着我,我会不好意思。”
“你这么厚脸皮的人也会不好意思?”阮棠绫不啻道,“你就准备用这法子一直避着秦拂玉?”
季微明霎时一震,看向阮棠绫的眼神都有些不可思议。
他和阮棠绫的关系很奇妙,于季微明,他想知道阮棠绫到底是什么身份,于阮棠绫,她受了老爹的命令保护季微明。
于是两人便这么心知肚明地处着,不谈感情,各自做着自己的想做且不得不做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季微明双手撑在椅子两边的茶几上将阮棠绫环围了起来俯下身看着她。
阮棠绫直视着他没有一丝怯意,若真是秦拂玉或者秦拂玉那厢的人指使过来杀她的,刚才短短半盏茶的功夫她不抵抗对方完全有机会杀了她。而她不抵抗,也只是因为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杀意。更像是在拖延时间,乔木轩和碧槐轩距离太近,一点儿动静就能传到隔壁。
以季微明的身手,他赶过来救了阮棠绫的那会,完全有机会抓住黑衣人,可他却放了他,这足以说明人是季微明派来的。
新婚之夜不想留在秦拂玉的房里,季微明不得不找个理由,比如,大老婆受惊了,我要去安慰她……
“唔……”季微明托着下巴眯着眼,“娘子,为夫今晚准备在你这里过夜。”
阮棠绫一脚踹了过去,勃然大怒:“流氓!”
“咱两是名正言顺拜过堂的夫妻。”季微明戏谑地打量着阮棠绫,想摸摸她的底线在哪里。
“那秦拂玉,也是你名正言顺拜过堂的夫妻,碧槐轩离这里这么近,我吼一嗓子她就听见了!”阮棠绫愤愤不平,她保留了二十多年的贞操啊,可不想一朝毁在这个流氓手里!
季微明便淡淡地看着他,眼里尽是调侃:“秦拂玉不是傻子,她知道我不会碰她,就不会自讨没趣地出来,倒是你——”
阮棠绫抬头看着半撑在茶几上的季微明,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种冷森。
想来若不是老爹有意让自己来保护季微明,她在去买面粉的路上也不会就这么被人装来,越想越生气,正襟危坐:“你想说什么?”
“你的老家在哪里?”
阮棠绫这便知道季微明在怀疑自己的身份:“封州谷山城。”
封州便是西怀郡王封地三州十五城的其中一州,季微明顿时愣了愣,阮棠绫竟是从自己家的封地来的?
阮棠绫的意思则很明白,封地子民皆服从郡王的管辖,虽说离开了封州来了京城,但自己绝不会对季微明下手。
季微明怀疑阮棠绫的身份很明显,阮棠绫装得浑浑噩噩心思却极为通透,然而她唯一没猜到的便是,季微明第一天用一大堆名器古玩试探她的时候,那只镯子已经出卖了她。
“你对西怀封地很熟悉?”季微明再次问道。
“我都已经离开那里十六年了,那时候才八岁,现在回去,恐怕连路都摸不着。”阮棠绫侧着头嘟着嘴,“你在调查我的时候竟没有查到我是封州人?”
季微明顿时感觉到了来自阮棠绫的鄙视,调查如此不详细,难怪老爹要派自己保护他。
“咳。”季微明轻咳了一下直起身子,从阮棠绫的房间可以看见对面秦拂玉房间的烛火还亮着,愿意为了命令嫁给季微明,秦拂玉的心思也很明白。
大约还是有些期待……季微明会过去吧?
阮棠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睡了,你呢?”
季微明二话没说将阮棠绫推倒了床上。
“喂!”嘴也被他用手捂了起来。
阮棠绫伸手和季微明扭打在一起,从外面看来,只觉得屋内幔帐飘动床榻摇曳,好一副香闺春暖之色。
人影一晃而过,阮棠绫的余光在窗棂一扫,问上方的季微明:“有人在监视你?”
“秦拂玉带来的陪嫁丫鬟个个身手不凡,极有可能是和她一批训练的杀手。”季微明和上衣物用手指拨开一点点床幔的缝隙,“人走了。”
一听闻外面没了人,阮棠绫直接一脚将他踹下床去。季微明一个没注意,落到地上还往前跳了几步。
这个女人,不用这么凶悍吧!
回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却发现阮棠绫早就卷下了床幔好好地准备睡觉,临睡前坦然说道:“你要是不想出去被发现,可以睡椅子,或者桌子……”
季微明狠狠举起的手又垂了下去,从床榻里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阮棠绫已经睡着了。
他当然不可能睡桌子,打开门朝外瞅了瞅,对面碧槐轩的灯依旧亮着,那个站在床边对着一轮皓月长叹的女子的身影被月光拉长地纤细,似乎还有悠悠低吟和月下萧瑟的笛声,将思绪拉得遥远梦幻。
阮棠绫翻了个身,恍惚间听到那苍凉的笛声,不是清远悠长,而是带着点苍凉悲壮,非玉笛暗飞声,倒是有股大荒漠中的徘徊和铁蹄践踏。
她睁开眼,季微明站在窗边一动不动,似乎在倾听笛声,隽秀之姿如清丽长赋,若非被困京城,大抵也是封地上的苍鹰展翅,他大约也是极其期待回到封地,免受京城的俗世纷扰。
然而一想到阮肃让她保护季微明,阮棠绫便微微看低了他几分。她不知道阮肃是怎么想的,十六年前被赶出封州,说来和季舟也是仇人,为何这会儿倒要保护仇人的儿子?倘若阮肃的意思是杀了季微明,阮棠绫一点儿也不会感到奇怪。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阮棠绫才真真睡过去,睡梦中不知季微明去了何处,一觉醒来已是日照三竿。
刚起床,门外丫鬟匆匆进来,本是不敢惊扰她的美梦,谁想这个世子妃自小便不收管教,一睡睡到大天亮。
“匆匆忙忙地干什么?”阮棠绫漱了口洗了脸,看着丫鬟一脸局促地站在她身旁,想催促却有不敢催促。
“玉夫人正在大堂候着夫人奉茶。”丫鬟低声回答。
阮棠绫一拍脑门,大户人家规矩多,她竟把这茬给忘了!
本来秦拂玉的身份就比她高,让她在那里尴尬地候着,保不准一会儿就有好果子吃的!
不过阮肃也说了,秦拂玉那是季微明的对头,无论如何,季微明是会替她阮棠绫撑腰的,反正低声下气或是客客气气都免不了硝烟四起,她也便不急了,干脆慢悠悠用完早膳,一步三摇地溜达去了大堂。
季微明坐在一旁颇有主人的模样,看见阮棠绫来的,对着她微微一笑,倒是秦拂玉面无表情地端坐在角落里,连余光都没有落到她身上。
阮棠绫便大大方方地坐下来,一甩袖子气派十足,偏头看向秦拂玉一副“你好奉茶了”的傲慢表情。
秦拂玉也是无奈做小,起身倒了杯茶水端到阮棠绫面前:“妹妹给姐姐奉茶了。”万般不愿,只是那高贵的大小姐的样子看得阮棠绫只想把茶泼到她脸上洗掉那一层厚厚的胭脂。
阮棠绫接过茶置于鼻下嗅了嗅,茶是好茶,可是这里面掺了一股别致的香味,闻得人一阵一阵的头晕目眩。
季东看着阮棠绫的脸色不对,想着季微明当初说秦拂玉对付她的招数一定是简单粗暴的,以为这茶水里掺了毒药,正要上前制止,阮棠绫已经将整杯茶递还给了秦拂玉,笑意盈盈道:“茶水都凉了,这是要人走茶凉?”语气听着和善,可眼神竟如飞沙走石般飓风忽起,使得秦拂玉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是谁?
☆、第5章 一代名厨
阮棠绫向来是个敢爱敢恨的人,她觉得自己不喜欢秦拂玉,就不会低声下气地顺着秦拂玉的脸色。
秦拂玉顿时沉下脸色,阮棠绫除了早三天比她进门,究竟还有什么能够和她相比之处?
可看着一边坐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季微明,秦拂玉只能忍气吞声地让丫鬟重新奉上热水倒了一杯。
阮棠绫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接下来怎么做,她只能回头示意季微明。
季微明便站起来二话没说拉着阮棠绫出了大堂,和秦拂玉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阮棠绫看见了她不悦之色中的一丝凌冽,似乎在告诫她:你等着!
阮棠绫天不怕地不怕,能制住她的不过她老爹一人,装傻充愣二十四年,偶尔还会想起曾经在封州地界耀武扬威的日子,只是京城没有可撑腰之人,对付秦拂玉,不过靠一个季微明罢了。
“你干嘛?”阮棠绫跟着季微明到了后院,清风和煦日照生辉,院子里小池塘上荡着粼粼波光,季微明找了个石凳坐了下来,石凳旁的石桌上,放着一盘五颜六色颇可爱的小玩意。“这是什么东西?”阮棠绫捏了一个起来,软软的,带着一点甜甜的味道。
“这是你啊!”季微明似乎根本没有把秦拂玉刚才的不悦放在心上,随手丢了一颗到自己的嘴里。
“我?”阮棠绫对着季微明叹了口气,很想拍肩问他:兄弟,你几岁了?
季微明笑道:“软糖。”
阮棠绫默了片刻,季微明拿小玩意贿赂她,一定有什么需求:“直说!”
季微明愣:“我在叫你呀!”
阮棠绫这才意识过来,软糖就是阮棠绫。她没有当下就把石桌掀了,那是她脾气好……
季微明看着她一点一点鼓起的下巴略带赌气的模样,立刻伸手摸小狗似的摸了摸她的头:“乖,不气,为夫带你去见见你爹。”
季微明突然要见阮肃,阮棠绫顿时警惕了起来。
“你放着秦拂玉不理,要去见我爹?”阮棠绫看着不怀好意的季微明道,“我脑子不好,你不要玩我!”
“娘子,你要是脑子不好使,那天下就没有几个脑子好使的人了。”季微明附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你还记得从你家到面粉铺子那条路么?你还记得你是在哪里被我装过来的么?”
从阮家到面粉铺子不过几步之遥,那天,阮棠绫绕了个大圈去买面粉,遇见了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
送上门的货物,季微明大抵觉得不要白不要。
“算你狠!”阮棠绫一咬牙,全然甩掉了平日浑浑噩噩的模样,一旦正经起来,还带着点锐利和桀骜。
“彼此,彼此。”季微明依旧笑得云淡风轻。
京城人极少有看清楚季微明的,顶着世子的头衔招摇过市靠得不过是季舟的郡王之名,一时间红遍京城也不过是有一张令人惊艳的皮相,伪装在皮相和身份之下的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纨绔形象,大抵让人觉得这是个没什么城府的人。
可阮棠绫并不这么觉得,他若真是那般一无是处,季啸大可以放心地让他回到封地,季舟百年之后西怀封地归季微明管辖,一个没有心思手段的人迟早会落得一身狼藉。
季啸不但不放他回去,还派了秦拂玉过来,这便足以说明,季微明在中央眼里的威胁足够分量。
所以,彼此彼此,客气客气。
阮棠绫起身愤愤咬牙,季微明不是想去见阮肃么?她随即搭上季微明的肩膀,笑得有些耍骸跋喙蔷透冶嘎沓蛋桑 �
季微明却直接将阮棠绫拎到了马厩,翻身上了战膘扬长而去:“娘子,马车太繁琐,不如这马来得好,靠得近些,也好多交流交流感情!”
阮棠绫骑在季微明的前侧握着拳头恨不得一拳将他揍下马去,再一次顶着京城姑娘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重新回到鹿鸣巷。
鹿鸣巷尽头的小屋子里飘着一股面粉的味道,那是阮肃又在擀面条了。
“老大,小姐来了!”屋顶上的阮大壮一看见远处马蹄扬起的烟尘立刻来汇报,“还有季微明!”
“哦?”阮肃迟疑了一阵,手却没有停下来,“来吧来吧,小崽子不知天高地厚,既然来了,就让他瞧瞧老夫的手艺!”
阮大壮摆一副金鸡独立望月式:“老大,怪不得小姐没文化,脑子这东西,还是随爹的!”
“滚你个小兔崽子!”阮大壮被阮肃甩了一脸的面粉疙瘩。
季微明的马刚停在阮家门口,便听见从屋里传来一阵不在调上的粗犷歌声:“清水萝卜面疙瘩,四里无风捆黄沙,蒸得是剔透白玉玲珑丝,拌得是白面葱丝点红花。当年我提枪纵马来征伐,今日我卷袖高歌砧板下,也罢,也罢……面蒸白玉丝咯……”
季微明蹙眉而立,清水萝卜面疙瘩,白玉丝,点葱花,阮肃说得似乎只是一道菜,可季微明听着却觉得有那么些怪。
好巧不巧地在他到来的时候念了一首完整的歌,阮肃似乎早知他的来意,有意无意地提点了些什么。这便更让他确定,阮家,或者说阮肃,来路绝不平凡。
“娘子,”季微明展出一抹笑颜,“老丈人他爱唱曲儿?”
阮棠绫挠了挠耳朵,时至今日她才发现阮肃居然还有这一手,虽然不在调上,可大抵也算得上完整。
于是淡定地拍了拍季微明的肩:“我爹平日里一个人也有够无聊,不然你请个戏班子唱点曲子给他听听?”
“好说,好说。”季微明掸了掸袍子敲开门,只这一小会,鹿鸣巷里已经有了不少围观群众。
这等近似贫民街的地方竟会有郡王世子出现,还是那个抢了大龄剩女阮棠绫做了老婆的季微明,大家伙的兴致就上来的。
季微明早已习惯了被人围观的状态,面不改色心不跳,淡定地拉着阮棠绫走进屋。
屋里是更浓的面粉味,地方不大却干干净净,从伙房里传出擀面条的声音,阮肃便当做自己不知道季微明来了,手中的活始终没有停止。
还挺有个性,季微明如是想。
于是他便直径去了伙房,一打开门便被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逼退了几步,伙房的温度简直就像蒸笼,季微明轻咳了几声:“小婿季微明,来拜见岳父大人。”
阮棠绫抱臂而立一脸鄙夷,看着季微明平时一副人模狗样,装正经的时候还真是有一套,以为她老爹吃这套?太天真!
“搅吧搅吧剁雪花,葱姜蒜菇拌五花。开门不过七件事,茶米油盐酱醋茶。小白菜,加豆芽,油泼臊子面上码,老婆姨娘两手抓。年轻人,体力佳,寻乐莫忘西怀沙……油泼臊子面咯……”
阮肃一手面蒸白玉丝一手油泼臊子面从伙房里出来,出门瞥了季微明两眼将盘子置于桌上,拍了拍手看着自己的杰作感叹:“老夫真乃一代名厨!”
“厉害!”季微明一失他面对阮棠绫时的随意,看见阮肃是毕恭毕敬的,“小婿……”
话音未落,阮肃已经操起筷子丢了一双给阮棠绫:“吃!”
于是爷俩淡定地吃着面,季微明被晾在一边好不尴尬,阮肃却还补上一句:“你继续,我听着!”
阮棠绫想笑不能笑,季微明对上阮肃,阮肃怎么着也多活了半辈子,她阮棠绫都搞不定的人,季微明也太自以为是。
不过阮棠绫亦小看了季微明的厚脸皮程度。
屋子外还有一群人聚集着想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季微明看着阮肃低头笑道:“鹿鸣巷坏境嘈杂,小婿手下有置地若干,岳父大人若不嫌弃,尽可以搬往小婿府中。”
阮肃吸了一长条的面,问道:“你那有面粉吗?”
季微明被这种无厘头的问题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有……吧……”
“最近刚承包了那家面粉铺子,老夫觉得面粉品种不够多,你那有些啥,叫人拿来给我看看。”
季微明被忽悠地一愣一愣的,想这些年在京城也就只有自己忽悠别人的份,对上阮肃竟没有一点还嘴之力:“好……”
“丫头,”阮肃又看向阮棠绫,一脸鄙夷,“瞧你这怂样!”
“我又怎么了?”阮棠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好地吃着,她何时惹到阮肃了?
“你夫君在此坐着,你一个人在这里吃?还不拿筷子?”
阮棠绫撇了撇嘴,季微明却觉得,这个老丈人着实有趣。
面蒸白玉丝,捆黄沙,提枪纵马,这是阮肃在告诉他自己的来历,说得不清楚,却也还能猜到;油泼臊子面一首调侃,却亦在提醒他别忘了西怀封地。
看来,这是自己人。
阮棠绫起身去拿筷子,院子里只剩阮肃和季微明两人。
“前辈。”
阮肃斜眼看了季微明,换称呼换得可真快!
季微明也感觉到了称呼得不对:“抓阮棠绫冒充世子夫人实乃意外,我当时听闻皇上欲赐婚秦拂玉于我,可这大抵也不能全怪我,我想,阮棠绫当时出现在那里,乃是前辈相告。”
阮肃笑而不语。
季微明便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前辈是何用意,但来年回到封地,我定会还她一个清白。”
阮肃夹了一筷子的面,语重心长:“这世上之事就像这一碗臊子面,光有面,不好吃。”说罢吃了一口继续道:“这世上也不会有白吃的面,你今个抢了我的女儿吃了我的面,就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季微明顿时一愣,他原以为阮肃兴许是季舟派来京城的,这么一说,阮肃并不是季舟派来的!
阮肃看着季微明不变的脸色,心叹这季微明也是个深藏不露之人,心中便有了一分怜惜:“面是好面,人是好人。”
季微明何等聪明,光闻着面的香味,就不得不感叹阮肃的手艺堪比专业大厨:“看来,明个我还不得不搬点面粉过来了。”言语间多有赞叹,有这样的父亲,阮棠绫自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这世间的人做事都有一个目的,包括阮肃。
阮棠绫拿了筷子走出来,看见两人和谐的场面也不带一点惊奇,一手将筷子拍在了季微明的面前。自打来京城住到鹿鸣巷,阮棠绫就跟着爱吃面的阮肃天天吃面,在世子府上住了几天,怀念的还是老爹的手艺。
阮肃从来不大意地鄙视着自己的女儿,一开口:“瞧你吃东西这……”
“怂样!”阮棠绫早已习惯了,还顺带撅了撅嘴表示不屑,“你能换一句鄙视我的话吗?”
季微明看了看阮棠绫,又看了看阮肃,恍然觉得有父亲在身边的日子,大抵就是阮棠绫这般无忧无虑的。可惜,从出生到现在,他都没能和自己的父母共同生活。
阮肃哼了一声一筷子挑开了阮棠绫手中的筷子:“瞧你这个逼仄样!”
☆、第6章 脑子不行
阮棠绫能二十四年不出嫁还活得那么滋润,大抵要感谢她老爹时不时的鄙夷让她练就了强大的内心。
阮肃一边鄙视,阮棠绫一边吃,吃相很斯文,一点儿都不像是穷苦人家出身的糙孩子。
季微明得不到关于阮家的确切身份,却探到了阮家不是他的敌人,光这样便足够,等到吃完午饭,季微明又将阮棠绫拎回了府里。
外人只看见季微明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两人一骑带着阮棠绫,便觉得这阮家女儿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能嫁给一个有身份有地位有相貌唯独没“品位”的男人。
阮棠绫一走,阮大壮再次出现在伙房的屋顶上:“老大,季微明带着小姐走了。”
“我有眼睛。”阮肃洗着碗淡然回答。
“老大,季微明是来探口风了吗?”阮大壮问道。
阮肃抬头看了一眼阮大壮:“不然呢?来吃面条?”
“老大,你可以不要那么严肃吗?”
“我叫阮肃。”
阮大壮无语凝噎,这个世界,还是屋顶比较适合他。
……
季微明刚下马便收到了来自相府的邀请函,说是从东隅来了个戏班子,请他晚上过去一同观看。
既然是从相府来的,自然而然地是希望他带上秦拂玉。
请帖是大纪丞相王宣的独子王如衍送来的,王如衍和季微明同龄,这京城的贵公子多是酒肉之交,季微明和他自有三份情谊。
他将请帖递给季东,直径拉了阮棠绫进府,刚进去便遇上了出来的秦拂玉。
秦拂玉照旧是那般婷婷袅袅,远看似开在繁花似锦中的一支牡丹,独有她的妖娆,这臣相义女名动京城,无论是才还是貌,鲜少有不拜倒在她裙下的。
阮棠绫也是看醉了,直至秦拂玉走到季微明身边,低声道:“家兄说晚上去虫二楼,我……”
虫二楼是京城出了名的戏楼子,但凡外头有点名气的戏班子,都爱上虫二楼唱上两曲,那是身份的象征,往后跟同门炫耀,也能抬头挺胸道:“我可是去虫二楼演出过的!”
虫二,顾名思义,风月无边,是谓虫二,那可都是名门望族才去得起的地儿。大纪国民风开放,尤其是京城贵族,无论男女一视同仁。
“可以。”季微明点头应允,“晚上我会让季东来接你。”
秦拂玉一愣,季微明竟是准备不和她一起去?心中愤愤然,看着季微明身边一脸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阮棠绫,竟是有点醋意。
她不是不知道季微明和阮棠绫之间微妙的关系,但那又如何,早三天进门,无论身份贵贱,在西怀郡王世子府上,她就是比阮棠绫矮了三分。
随即抬头微笑,凤眸微扬流光溢彩,轻声回答:“好。”
季微明便不在说什么,拉着阮棠绫去了乔木轩。
待到他二人一离开,秦拂玉身后的丫鬟低声喊道:“小姐。”
“他们刚才去了鹿鸣巷的阮家?”声音顿时沉了下来,和刚才的明媚温婉截然不同。
“是。”
“去跟义父禀报一声,让他们留意阮家的状况。”肃然之中带着点森冷,自小便在杀手群中长大,秦拂玉妖艳皮囊下是一颗沉冷黑暗的心,杀一个人,远比靠近一个人这任务来得简单许多。
身边丫鬟低声回答:“我这就去!”
……
“季微明,我可不去虫二楼,你别拖着我去!”阮棠绫一早便知道季微明一定会带着她,她并不乐意去那些地方,在一众生人面前表演她的荒诞离奇。
她要是去了,那些个贵公子就不是去看戏,而是去看她演戏了。
季微明霎时停下脚步,阮棠绫不妨前方骤停,一头撞了上去……
“你不去?”季微明沉下声问道,“王如衍来请帖,不仅是为了让秦拂玉去,也是想让你一起去。”
阮棠绫的身份说怪也怪,说不怪也不怪。一介平民,季微明成亲那天大抵就有一只手数不过来的人好奇她是谁,可既然连季微明也查不到,何况别人?
“拿我和秦拂玉放在一起,那就是面粉和玉雕,高低贵贱一眼明了,你不嫌丢人,我嫌!”阮棠绫虽受命保护季微明,可也知去虫二楼不会有危险。
“西怀郡王世子妃的身份若还嫌丢人,你是觉得,什么身份才是高贵大气上档次的?”季微明笑问,“或者,你原来的身份?”
阮棠绫心中大惊面上平静,季微明越是想知道她是谁,她就越不能让他发现,
“你真的不担心……”不担心万一阮棠绫的身份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猜忌?
阮棠绫一直在装迷糊,就像季微明一直在装庸俗,只是演技不到位,除了十六年在鹿鸣巷活得像个小市民,那点原本带有的张扬随意在不经意间还会出现。
那些个王公贵族看人向来眼光独到,微小的细节中可寻找一个人的出身和教养,阮肃隐居十多年,却从未打算让女儿成为一个粗鄙的人,她可以大大咧咧,却无法愚钝智障。
如果保护成了障碍,阮肃还要阮棠绫在季微明身边干什么?
这些个簪缨士族个个都是精明人,别说阮棠绫了,单是季微明,孤身在这里存活了二十多年,光凭演技可不行:“不担心,”季微明笑答,“倘若是别人兴许还要提防着些,既然是王如衍,我自有办法搞定他。”
说得很有自信,阮棠绫这才答应。
卯时不到季微明便带着阮棠绫出发去虫二楼,到达的时候,虫二楼已是人山人山热闹非凡。
一路进去和季微明打招呼的人多之又多,看他身边的阮棠绫皆是用一种好奇之中带着同情的眼神。
在他们眼里,大抵这个出身贫寒的女子能一步登天这之中必有猫腻,而又有谁,能敌过倾城之颜的秦拂玉?
阮棠绫这是第一次来虫二楼,在众人的目光中只能揣着一颗打不死的小强心,悠闲地跟着他进去。心中却是愤愤不平,都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此刻在虫二楼的,大多知道东隅来了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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