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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梨花落-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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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方便打扮,最平常不过的一身素白襦裙,用简易朴素的珍珠钗子挽作头髻,微施傅粉,扫一抹淡雅胭脂色,双腮氤氲开朦胧霞光,镜中之人,也算得上是清丽脱俗。

我们一行人吃过早膳后,就匆匆上路,我照样是被廷曦安排坐在马车里,其实当看见奔驰的马儿时心里难免悸动,可是廷曦不允,我也只好乖乖地钻进马车,撩开车帘子看一路倒退的风景。

“夫人,去了淮安之后。我们又往哪里走?”

坐在我身边的方琼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含糊着说话。她本是应该与乔青衣、贺怜君二人共乘一辆马车,不过她临行前硬要和我挤一辆,她求起人来,只怕是谁也没法子,我也想着自己在这狭隘的马车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让她和我一起,也许还能去去闷气。

我没问她为何偏要挤上我的车,心里也明白,相处了这么多日,明里暗里这方琼有些厌恶贺怜君。每每贺怜君说话时,她准会在一边不屑摇头。

“既然南巡,自然是一路往南面走了。”

马车越来越颠簸,出了洛邑城之后除了在几家酒肆和驿站里见到人之外,大多是行驶在荒野的官道上,触目所及,官道两旁栽种着参天梧桐,绿油油的梧桐叶子迎风摇曳,耳边仅能听见呼啸而过的风声,叶子‘悉悉索索’地抖动声。

洛邑离淮安不远,按我们现在的行程速度不出意外三日之内就能到达,今日已赶了一天的路,我一直呆在马车里睡也睡不好,坐也坐不稳,好不容易熬到下车歇息,我等不及廷曦来抱我下车,自己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黄土地上。

天色已有些蒙蒙灰了,洛邑和淮安之间只有一座小村子,现下也轮不到我们挑三拣四,一行人收拾好包袱,就往村子里走。

也许是太阳就要西沉的关系,街上没有多少人,一条不宽地街道就贯通了整个村子,路上的行人越来越稀少,本就为数不多的小摊贩看了看天色,正欲收拾货物离开,我疾步走上前去,横手拦住他。

“这位小哥,打听一件事儿,请问这村子里有客栈吗?”

他不假思索地摇头,十分肯定的说:“没有!”

其实我早已猜到,这个村子人烟稀少,莫说现在临近夜幕,就算是白日,我相信也多不出几个人来,放眼望去。大致上就能把一条道路从头看尽,除了平常人家的屋子,连家像样的饭馆亦难找出,更何况我们奢望的客栈了。

“啊?这可怎么办,难不成今晚我们要露宿街头了?”

方琼惊恐地说出每个人心里都在担忧的问题,的确,我们身上连棉被也没有,现下只是初春时节,就算要露宿街头,我再次环眼一圈,连处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我们这行人,尊贵如廷曦,是当朝太子,最最低下的也是皇宫里的近身宫人,如果真要这么凄惨的过一晚,我也很难保证能不能受得了。

“看你们也不是流民,若然身上有银子,就去街尾族长家碰碰运气,说不定能让你们借宿一晚。”

那小摊贩边说边走,手指着街尾,我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果然有一处房子,在这些茅屋土房里算得上是最气派的屋子。虽然对于我们来说,也好不了多少,但只要一想到不放下身段就要以天为盖、地为榻,我不得不屈服,现在哪怕是给我一间柴房,我也愿意屈身。

没走几步就到了所谓的族长住的屋子前,看了看廷曦,他瞥眉不悦,我自然理解他,客栈已是他的最低限度,现下竟要沦落到在这种破旧的屋子里借宿一晚,他毕竟贵为太子,常人能轻易接受的困境,他反而很难说服自己。我又看其他人,个个都是默不言语,唯有裴煜一直挂着一抹淡笑,视乎就算是露宿街头,他也无妨。

叹了口气,上前敲门,这等事也只有我去做了。

不过多时,就有人出来开门答应:“姑娘找谁?”

眼前是个约摸只有十岁大的男孩,眉目清秀,声音有些沙哑,探寻的眼光打量我们这一行不速之客。

我从袖子里掏出几锭银子,递在他面前,说道:“我们是外乡人,途经你们村子,想寻处落脚的地方歇上一晚,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那孩子愣了愣,转身冲进院子里,不一会儿又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身边跟着一位白翁老人,应该就是这村子的族长了。

“姑娘,你们人这么多,我家怕是住不下啊,只有两处空闲出来的屋子,你看这……”

族长眯着眼,一手捻着白须,一手杵着一根简易的拐杖。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八十八章 难题(二)

第八十八章 难题(二)

第八十八章

两处屋子?粗略一算。加上我们带上的随从和奴才一共有二十几人之多,这要如何挤进去?我心里犯了难,迟疑着不答。

“无妨,能住人就是了。”

廷曦上前一步,我诧异地看着他,甚至怀疑刚才那句话是出自他口,要他说出这几个字,是在心里反复挣扎了多久,才咬牙说出的?

“除我们九人外,其余的人可在门外打地铺,至于在屋子里怎么睡,先去看了屋子再说吧。”

我将钱交给族长,他笑呵呵地带着我们走近了院子,与普通农家的屋子没什么两样,只是修葺的小屋要多出几间,想必是因此赚了不少外乡人的钱。

走近其中一间屋子,一股刺鼻的霉味铺天盖地而来,我掩袖遮面,极力强忍内心的怒气。屋内谈不上有什么摆设,除了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三根缺了角的凳子之外。仅能找着一张被灰尘霉气包裹着的床榻,榻上的棉被打过补丁,内里的棉絮还是从其他洞中露了出来,我定眼一看,天!这是有多久没有清洗过的被子了,我甚至都能看到污秽的印记,红的一块,黄的一块,与这张绿色的棉被格格不入,我发誓我绝不碰它!

我突感崩溃,不用去看下一间了,也好不到哪里去。转眼看廷曦,他也与我一般惊愕,看着眼前可以用‘不堪入目’来形容的屋子,我们都说不出话了。

族长有些不好意思,佝偻着身子说道:“将就些……将就些……”

“啊!”

众人齐齐看向方琼,只见她紧拥着孙慕陵,手指着一方角落,惊声大叫:“老鼠!这里有老鼠!”

我也被吓着了,下意识地往廷曦身边靠了靠,看着那个角落,像是还能看见肥大的老鼠上窜下跳,更是加深了我心里的恐慌,微微颤抖了双手。

杨福带着侍卫们在院外打上了地铺,不时还能听见鼾声。我们九人坐在屋子里,不发一言,我眼帘越来越重。再坐下去,我怕是这样也能睡着。

我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对众人说道:“不如男女各一间。”

“可是要怎么睡呢?”

方琼被那老鼠吓得不轻,哆哆嗦嗦地拉这孙慕陵的手,打破沙锅也要问到底,这我要如何回答,我根本也是一问三不知。

“我不知道,办法总是逼出来的。好了,你们先回另一间房,你们在这儿更是没法子睡觉了。”

廷曦点点头,嘱咐了几句几个男人就出了我们这间屋子,剩下我们四个不知所以然地女子,胆怯地左顾右盼,生怕又会从某个角落蹿出来一只老鼠。

我凝聚心神,环视屋子一圈,确定只有那张榻能睡人之后,我又是一声叹息。目光丈量了榻的宽度,最多能同时挤三个人,且是不能翻身,不能动弹的情况下。如此说来,总有一个要沦为独等天明的人。

我坐的腿都有些发麻。伸手费力地捶了两下,继而对身边的三人说道:“你们上去挤一挤,看看能不能睡得下。”

“那夫人您睡哪儿?”

用手掌拍了拍双颊,竭力让自己清醒,此刻真想有一桶当头淋下的冷水浇灭我的睡意,也省得我这般难受。

“你认为我还有地方睡么?你们睡吧,我明日在马车上睡。”

我不是装大度,也不是真大度,就我内心而言,我的确纠结于睡还是不睡,不过但凡一看到那恶心的被子,那股令人作呕的霉气,我宁愿就坐在这里睁眼等天亮。嘴上虽说能在马车上睡,可天知道马车一路颠簸,我能睡着一刻都难。

一直在旁静默着不说话的贺怜君,突然开口:“夫人的意思,我们岂敢不尊。若然夫人半夜想睡了,就来叫醒我们,可别熬坏了身子。”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也不反驳她,对她们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再说,贺怜君倒是最听话的一个,自行走到榻前,褪去了外衣,挑了最里面的位置睡下。

方琼和乔青衣都有些不知所措,我掩嘴打了个哈欠,不耐道:“到底睡不睡了?”

“夫人若是倦了,记得叫醒我们。”

两人这才乖乖地上了榻。三个人紧贴在一起,谁若不小心动作太大,我担心这榻会不会塌下来,心里竟有丝庆幸没有去挤那张破旧不堪的榻。

也不知廷曦他们几人睡得怎么样了?他们五个大男人比起我们要难安排得多,以廷曦忍让的限度,我猜已经到了极限,心下倒是有些好奇,那一张榻,几个大男人要如何分?以裴煜温润的性子,多半会选择在屋内打地铺,廷昭也不见得会介意,至于李伯意和孙慕陵只怕是还没那胆子敢和廷曦‘同床共枕’,若然没猜错,定是四人睡地上,廷曦一人睡榻。

想着想着,恍然发现我果真是熬了一夜,不记得拍了多少次脸,掐了多少次手臂,当朝阳的第一缕光辉照进屋子时,我简直就要喜极而泣了。

全身又酸又痛,想起身走两步,奈何双脚钻刺疼发麻,伸手捏了捏脚踝。又牵扯到肩上那阵酸楚,我张嘴想叫醒榻上熟睡的三人,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沙哑成这个样子了?

贺怜君轻手轻脚地爬过身旁两人,换好衣裳,对我莞尔一笑:“夫人可还好?”

我费足了劲站起身子,正视她的双眸。“很好,没什么不妥。”

她对我一侧头,又是轻佻眼角,我突生厌恶。终于明白为何方琼如此讨厌她,莫名其妙的轻视,就像是凤凰俯瞰雉鸡时的透出的高傲和不屑。我居然在她眼里是雉鸡,她倒成了凤凰?真是不可理喻!

我轻笑一声,不想再与她有任何瓜葛纠缠,与她擦肩而过,抬脚时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身子如轻飘羽翼一般直直往前坠,我本能的伸手乱挥想抓住什么,明明感觉手触及到指尖的温度,明明她只要一伸手,哪怕动一下手指就可以抓住我,可是她居然选择了缩手!

左脚触地不稳,向内侧拐,仿佛听到了骨头‘咔嚓’一声崩裂,我重重摔在了地上,脚下传来钻心的痛楚,我强忍着疼痛想站起身子,却是徒劳无力。

“几位夫人醒了吗?”

我还没出声,身旁站着的贺怜君忽然俯身扶着我的身子,一手按住我受伤的脚踝,大喊道:“快来人呀!夫人扭伤脚了!”

她按着我的脚,手掌传来的热度灼疼伤患,我疼得牙齿都在打颤,却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想放声大笑,如果没人来问我一声,她也许根本不会管我死活,她冷漠地看着我,嘴上在大声呼喊,眼里却闪过一瞬笑意。

“子夫!疼不疼?”

“夫人!你有没有事?”

所有人将我团团围住,我咬着下厨,对廷曦摇头,却因为太疼,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一滴接着一滴淌过下颚。

“还不快去找大夫!”

记忆中视乎是第一次看见裴煜如此生气的面容,也从来没有像这样大声斥喝过任何一个人,我依靠在廷曦怀里,脚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但凡动一下,就像是扯下一根发丝,全身都会跟着颤抖。

贺怜君站在一旁,面露忧色,眼露快意地看着我,为什么她的脸在我看来渐渐扭曲成一个可怕狰狞的女人,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还是不是当年那个贺怜君?

就如廷曦的话来说,我的脚肿的跟猪蹄似的,虽然擦了药酒,可在这穷乡僻壤的小村子里,抓的药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比不得宫里那些名贵药材,这乡野郎中开的方子,估计得熬个一两个月才能见效。

我不愿因为脚伤而拖慢大家行程的速度,所以再三恳求廷曦启程,马车再颠簸我也得忍住,不然若是安心养伤,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到淮安了。

刚才方琼已帮我换了药,我x在一边,静看着外面的风景,心里泛起阵阵苦意。

“夫人,你怎会平白无故的在屋子里跌倒?”

我被方琼这句话一惊,莫非她看到什么了?我故作泰然地说:“你若一晚上不睡觉,说不定会摔得更厉害。”

“是不是裴夫人和你说了什么?我总觉得她常和你过不去。”

我赶忙解释道:“不是!你千万莫要胡说,裴夫人很好,别对她有偏见。”

思量再三,还是觉得将真相掩埋下去,不是期望着贺怜君能作出什么善事,或是幡然悔悟,我只是怕事情闹开了,裴煜会自责,因为毕竟追其因,的确是因为贺怜君的妒忌,因为贺怜君得不到她丈夫的心。

而我还有另一重顾虑,当然是怕廷曦若然知道了,会不会更容不下裴煜?如果是这样,我宁愿放过贺怜君这一次,宁愿自己吞了这口气。

“夫人还帮她说话?她哪里好了?又爱显摆又爱炫耀,裴公子对她什么样,我们怎会看不出!”

我苦笑摇头,这方琼说话从来就是这么直来直去,不过她倒是一语中的,裴煜对贺怜君是什么样子,我们这些局外人看得清清楚楚,落花有意,可惜流水无情。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八十九章 天灾人祸(一)

第八十九章 天灾人祸(一)

第八十九章

马车的速度明显要比前几日放慢了许多。可即便如此,轻微的颠簸也足以让脚踝处的疼痛瞬间灌入血脉。辗转着身子换了几个姿势,侧坐正坐哪怕是斜躺着,这痛楚也不会减少分毫,我只能在心底嘀咕几句,这药的确没用。

廷曦跨马而来,马蹄声得得作响,疾驰的风吹起他的衣袍,仿佛是在展翅高飞。他身后的几人都已一副心了神会的神情看着他,独独裴煜目光黯淡,怔怔地看着廷曦奔驰的背影。红棕色的马儿奔至马车旁,与我并行,我一手撩开车帘子,一手伸出窗外抚顺红棕色的鬃毛,马儿甩甩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疼的厉害吗?”廷曦语带爱怜地问道。

我笑着摇头,故作轻松地回道:“不疼,这药很管用。”

“夫人骗您的,明明很疼,这一跤可摔得不轻……”

“不……好多了,我是说……我还可以忍得住。”

我不着痕迹地掐了一把方琼的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若然她再说下去,指不定会说出她的想法,她只是涂个嘴快,可是接踵而来的麻烦事,我无法估量。

廷曦皱着眉头,英气十足脸透着淡淡怒意,柔和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却像是被他所散发的寒气震摄,隐隐中,我甚至也有些心悸。

“子夫,疼就是疼,不要瞒我。”

我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方琼在一旁偷笑,悄悄在暗处回掐了我一把,一脸羡意,还一个劲地对我挤眉弄眼。我‘噗’一声笑了出来,廷曦见状也止不住地摇头,爽朗大笑,这才把一时紧张的气氛压了下去。

“驾!”

廷曦厉声一喝,马儿得令一甩脑袋,蹄子卷起滚滚沙土,只见呼啸而过的春风拂过策马奔腾的他,沐着耀眼的金辉,嵌入我的眼帘。

我们一路没有耽搁,就连吃饭也是在官道的驿站里匆匆嚼一个饼子,喝一口凉水又马不停蹄的上路。终于在临近夜幕之时。到达目的地——淮安。

触目所及,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经过一两个瘦的如皮包骨的人也是死气沉沉,耷拉着脑袋,走路一摇一晃。若不是提前知道了淮安的惨状,做好了应对天灾的心理准备,否则站在这片仿若死城的土地上,我想我会忍不住流泪,或者惊叫。

我紧拽着廷曦的衣袖,从走进淮安城的这一刻就没停止过颤抖的手,到底是我的,还是廷曦的?谁也没有说一句话,心犹如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只是看见就已经受不了,那么那些正在受难的人,要怎么活下去?

街道两旁本应是热热闹闹的酒馆,不知是关了多久的门,爬满了蛛网,白蒙蒙的网线缠绕在柱子上、残垣上,挂着几片零落的枯叶,明明是春意正浓。可是春天似乎走不进这座城,比之寒冬更冷冽、更绝望。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都像是夹杂着一种死亡的气息,充斥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是万万无法体会到这种濒临绝境的惨状,有人经过,可是奄奄一息,也许下一刻,这世上,就再无这一人。

迎面走来一个衣衫褴嵝的老婆子,满脸爬满皱纹,眼窟窿深陷,一双皱巴巴的手已瘦的只剩一层皮包裹着骨头,颤颤巍巍地走到我们面前,眯着眼打量我们一行人,许是看出是外乡人,死沉地眸子闪过一瞬光芒,急急地给我们下跪磕头。

“公子、夫人,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孙子,他才三岁……就要饿死了啊!”

我脚上有伤,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扶起来,触碰到他的手腕,我不禁鼻酸,这哪里是有血有肉的人,明明就如一堆白骨,轻轻一碰就能粉碎。

“你孙子在哪里?”

她转身指着一处茅屋,紧拉着我的手。指甲嵌进肉里,好像只要她一放手,就会失去救她孙子的希望。我没有挣扎,看了廷曦一眼,他拧着眉,上前一步张臂扶住那老婆子,动作轻柔,他的两只手就成了那老婆子最大的支撑。

裴煜站出一步说:“我们分头行事,两个人一行,去看看别的地方的情况,尤其是农田,看看虫灾严重到了什么地步。还有,路上遇到灾民,能帮则帮,找一下这城里还有馒头店没有,若是有,就发出告示,明日午时在街口救济灾民。”

我点头,当前的形势也只能按裴煜说的做,于是我和廷曦一行随这老婆子去救她孙子,裴煜和贺怜君去农田、李伯意和乔青衣去找馒头店、孙慕陵和方琼挨家挨户的去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至于廷昭就带着一批随从和奴才四处巡视走访。

一路由这老婆子带路,我们很快就到了那处茅屋前。这屋子以前应该只是一间杂物房,里面除了满地的杂草和几把农作的工具之外什么也找不到。角落里卷缩着一个小身子,身上穿着肮脏的粗布衫,左脚上穿着一只明显大出许多的草鞋,右脚却赤luo裸地光着,局促地缩着脚跟。

听见声音,这孩子才慢慢转过头,虽然满脸灰土污垢,也掩不住那双乌溜溜地明眸,一脸惊恐地打量我们,待看到老婆子时。他咧开嘴憨笑,大喊道:“奶奶……奶奶……”

他扭着身子想站起来,我托着伤脚急忙走上去,摁下他稚嫩的肩膀,也许是饿的太久,本就没什么力气,‘扑通’一声又跌坐在杂草里。

廷曦扶着老婆子靠在一边,走到我身旁蹲下身子与那孩子对视。“他病了吗?”

老婆子急忙点头,我随着廷曦的目光看去,小男孩脸上果然浮着异常的潮红,有气无力地呼吸,时不时还咳嗽两声。

“小南都病了好几日了,饭都没得吃,哪还看得起病啊!”

老婆子说得老泪纵横,哽咽着声腔,因为自责,还砸了自己胸口几下。

“哪里有大夫?”

“哪里有大夫?”

我与廷曦异口同声的问道,竟在这压抑的气氛中找到一丝暖意。

问了大夫的住处,我因脚上有伤,就和廷曦商量留在茅屋里照顾老婆子,他先带小南去看病,顺便买些吃的回来。

廷曦轻轻松松地就抱起小南,正要出门,小南‘哇!’一声扯开喉咙嚎啕大哭。许是因为被陌生人抱着,他不安分地在廷曦的怀里扭来扭去。

“是不是男子汉?”廷曦也不慌,反倒调侃起小南。

一个三岁的孩子哪里懂什么男子汉,照样不给廷曦面子,越哭越来劲。

“想不想吃肉?”

小南立马顿了哭声,啜泣着回道:“想……”

“哥哥请你吃红焖羊肉,吃完后还让你打包带回来给你奶奶吃,你跟不跟我走?”

“嗯?说话要算数,拉钩拉钩!”

廷曦摇头苦笑,无奈地看着我,勾起小手指与小南郑重其事地定下盟约:“拉钩上吊一年不许变!”

我与老婆子留在茅屋里,一时无话,气氛有些诡异,我随口问道:“怎么称呼您呢?看你一人带着孙子也挺辛苦的。怎么没看见小南的爹娘?”《小说下载|wRsHu。CoM》

老婆子身子一颤,抬头看着我,隔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夫人叫我兰婆吧,这里的人都这样叫我。小南生下来没几月,他爹就得了场重病去了,他娘受不了这穷日子,跟着别的男人跑了。我这把老骨头辛辛苦苦的养这孩子,谁知遇上虫灾,把粮食全毁了,我们哪里还活的下去了啊!”

兰婆抹了一把泪,浑浊的泪水自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滴下,抹干之后又湿了。

我上前拍打着她瘦弱的背脊给她顺气,心里也是堵得慌,老天真是一条活路也没有留下,这婆孙俩若不是遇见了我们,后果可想而知。

断断续续地又从兰婆口中了解了现下淮安的状况,有钱有粮的都将粮食囤积起来,绝不施舍一粒,闭门不出,等着虫灾过去。至于这些既没钱又没粮的,自然就是像兰婆这样,有的还要上街去乞讨找食,更多的是躲在自家屋子里等死。

如此严重的灾祸按理来说朝廷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如果收到消息也该及时拨来赈灾银两,可是距离虫灾发生已过去了大半月,朝廷不仅没有拨款,甚至连一个官员也没派来。别的地方前些年也不是没有发生这种事,只是我清楚的记得,皇上接到折子之后是立马拨了二十万两白银赈灾,派遣太尉大人随行监督灾银妥善用到了受灾地。

要让我相信皇上对此不闻不问或者淮安城的官员没有上报,还不如让我相信有人从中作梗,私吞赈灾银两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只是谁能如此胆大妄为,瞒过朝廷,瞒过百姓,只手遮天呢?

“兰婆,朝廷没有拨款赈灾吗?”

我知道我是在明知故问,可是心里始终抱有一点希望,我不愿相信一个人可以置整座淮安城的百姓于水火中,亲手把他们推向死亡。

兰婆想也不想地摇头,大叹道:“哪有什么银子?朝廷根本就没管我们死活!”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九十章 天灾人祸(二)

第九十章 天灾人祸(二)

第九十章

我接着问道:“淮安城的巡抚是谁?”

“夫人是说宋光?虫灾一来百姓不是没有找过他。结果他携家带眷一夜之间都跑光了,到现在也没一个像样儿的官来帮帮我们!”

我心里琢磨着,这里面一定大有乾坤,兰婆口中的宋光是个关键人物,只是我疑惑一个巡抚而已,是有天大的胆子才敢私吞灾银,要说他没一两个同谋,独他一人胡作非为,也怕是太嚣张了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上更是一个人影也找不到,只有咧风肆意吹打起地上的落叶‘悉悉索索’的旋转飞舞。

摇摇欲坠地木门‘砰’一声被廷曦一脚踢开,他一手抱着熟睡的小南,一手捧着用黄油纸包着的馒头,像是去了很远的地方,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这鬼地方找个大夫都这么难!”

廷曦皱着眉头,俯身将小南放进我怀里,馒头还冒着丝丝热气,兰婆接过手狼吞虎咽地没几下就吃了两个大馒头。

我摸了摸小南的额头,还好,没那么烫手。“大夫怎么说?”

“再送晚一些去,这孩子就没命了。”

探入小南衣衫。炽热的背上一个劲地盗冷汗,小手紧紧抓着我的广袖,脑中幽幽飘过靖涵的小脸,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泪水悄悄溢满眼眶。

正说着,裴煜和贺怜君先从农田里回来,没过多久,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聚集在了一起。我怕吵醒小南将他放回兰婆怀中,嘱咐了兰婆几句,我们一行人出了茅屋,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还开着门的客栈,我们赶紧要了几间房。

我将从兰婆那里打听到的事依依说给他们听,每个人脸上都浮出疑惑,廷曦愤怒地砸了几次桌子,连一向温和的裴煜也死捏着手里的茶杯,‘咔嚓’一声轰然粉碎。

“杨福,立刻给我写一份六百里加急的密函送去给皇上,务必要让他知道!”

杨福打了个千儿,跟店小二要了笔墨纸砚,也不敢怠慢,写好了密函给廷曦过目之后,就速速拿给其中一个随从,命令他快去快回。

“我们找着了一家馒头店,定下了他全部的馒头。已经传出消息去了,明日午时在城门口派发。”李伯意首先开了口,乔青衣双眼红肿,说到气处又红了眼眶。

“农田无一处幸免。全部都被虫子糟蹋了。”贺怜君倒还算镇定,只是一个劲地拽着手里的娟帕。

“各家各户我们都去看了看,有粮的人大门也不敢跨出一步,生怕被抢。没粮的蹲在家里喝水填肚子。”

方琼急忙接着孙慕陵的话说:“你们不知道,那些有粮的人真是可恶,我说我们拿钱跟他们买,结果不仅骂了我们一通,还拿扫帚赶我们走!”

廷昭捏了捏自己的肩膀,自行倒了杯茶润喉,喝完之后才开口道:“路上能吃的东西全被灾民吃了个空,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刨泥土吃,挖树皮吃。我听说……但凡有人死了,都不敢埋,烂死在自家里也比被挖出来吃了好。”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俯身干呕,额上、手心里都渗出冷汗。人吃人?天!怎么会惨到了这种地步?再这样下去,只怕这淮安城从此就要消失了。

每个人说完自己的所听所见,就各自回了屋,默然等待着明日一发不可收拾的惨状。小二给我们送来晚膳,我看着桌上的大鱼大肉,不禁生出厌恶。看来这家客栈也是囤积了不少的粮食,我们在这里吃香喝辣,灾民却吃树皮黄土,甚至吃人!

“廷曦,我吃不下。”

放下手中的筷子,联想到灾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哪里还能安然自若的坐在这里吃饭?

“吃不下也得吃!若是我们都这样,谁来帮他们?”

廷曦夹了块鱼肉放进碗里,也是愁容满面地逼着自己咽下去,这块鱼肉在我看来就像是一把利刃,每嚼一口都刺伤自己。

食之无味,如嚼蜡炬,强迫自己吞下一口又一口,总算是吃完了这顿此生最难受的饭菜,我和廷曦都说不出话了,因为心里油然生出一股不可抵挡的歉意,堵在心口,淹没了整个人。

一夜无眠,我在榻上辗转反侧,脑海里思来想去全是惨绝人寰的淮安城,不知道兰婆和小南怎么样了,他们住在那间破茅屋里,夜里冷着冻着,都只能用杂草来遮身,小南的病还没好彻底,如果再染上寒气,这孩子怕是受不住了。

天刚亮,我和廷曦就迫不及待的起身梳洗,匆匆吃过早膳之后。我们一行人就朝馒头店出发。走在大街上偶尔遇到一两个灾民,我们也是毫不吝啬的拿出银子给他们买些吃食。

馒头的价格比平时高出了几倍,我们掏光了身上所带的大部分银两才买回了几十**布口袋,老板还算有些善心,多给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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